“明白了。我嘴很严,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
和叶从简共进午餐后,云扶雨就返程回到逐日塔。
自云扶雨离开已经过去六天。
对于动荡的朝家来说,六天足以发生许多事情。
灿烂的阳光中,舱门打开。
朝家到底是局势不稳,供星舰停泊的场地内没见别的交通工具,倒多了许多全副武装的精神力者等在星舰外,脸色冷峻,负手而立。
人群中,金发金眼的男人走出来,迎向云扶雨。
举手投足优雅矜贵,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路上辛苦了,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
男人很轻地揽了揽云扶雨的肩膀,带着他往住处走。
不对。
云扶雨觉得不对劲。
道旁两列精神力者训练有素,没有投来任何打量的视线。
但是......不对。
二人走在前方,精神力者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缀在身后,并不打扰他们。
云扶雨:“他们为什么跟在后面?”
柔和微哑的嗓音响起。
“前两天有人袭击主宅,安全起见,就多安排了一些人。小云,这几天很累吗?”
云扶雨觉得绝对有问题。
一股异样感如影随形,时刻萦绕,绝非错觉。
二人走到凉廊转角,恰好位于身后精神力者的视线死角。裙6⒏④粑芭⑸⑴⑤陆
沉默许久的云扶雨突然开口:
“你装成朝晖做什么?”
“朝晖”闻言,喉结动了动。
“......嗯?”
云扶雨瞥了他一眼,意味不言而喻,声音极轻。
“你是朝昭,不是朝晖。”
二人很快走出视线死角,身后的两队精神力者也跟了上来。
朝昭面色平静,可心头巨震,伪装出的温和都差点僵在脸上。
云扶雨认出他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和朝晖长得一模一样——是任何意义上的一模一样,就算变成三维建模,那也是一模一样的数据。
正是因为他们长得完全相同,连外貌识别设备都区分不出来,扶持朝晖的那派人才总是想杀掉朝昭。
毕竟这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比如说,在朝昭混迹娱乐圈、事业蒸蒸日上的那段时间,朝晖出门都得挡着脸。
在朝昭特意治愈了手心的烟疤后,他和朝晖唯一的区别就是精神力强度。
可刚才云扶雨绝对没有探查这一点。
可是......云扶雨认出来了他?
还是说只是怀疑?
云扶雨语气笃定,不像是猜测。
朝昭本人完全没明白破绽出自何处。
云扶雨到底......是怎么认出来他的?
阳光下,伪装像即将融化的糖壳。
朝昭心乱如麻,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笑脸,恨不得现在就放下所有谋划,好好问个清楚。
可元枢院的人还在身后。
朝昭挡住云扶雨的身形,假装要俯身和云扶雨接吻,低声说,
“我洗手了。”
顶着云扶雨的目光,朝昭用指腹将眼前人柔软如花瓣的嘴唇揉红,让它显得像是被舔舐啃咬过。
可揉了几下,云扶雨嘴唇依旧是淡粉色,颜色一点都没变。
......嗯?
朝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视线依旧盯着云扶雨嘴唇,余光却注意到云扶雨耳廓上那个外貌投影耳骨环。
云扶雨的假身份用的假外貌,这件事,朝昭是知道的。
但云扶雨已经回到朝家,为什么还要开着外貌投影伪装唇色?
朝昭思绪乱得要命,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先摆摆手让跟着的人退出去,给他和云扶雨留点空间。
......
朝昭和朝晖已经相似到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原本妈妈能分得清他们两个,可到了后来,连妈妈都会认错他们。
再后来最后一个能分得清他们的人离世,朝昭就一直被“被忘记”的恐惧缠绕。
因此,这么多年来,朝昭的行为风格和打扮风格都一定要与朝晖泾渭分明,绝对要让人第一眼就把他和朝晖区分开。
朝晖短发,他就留长发。
朝晖循规蹈矩,他就惊世骇俗。
朝晖从政,他就跑去娱乐圈,搞艺术。
要张扬,要耀眼,要站在舞台上,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住他,记住“朝昭”,而不是某个可以替代的存在。
终于某一天,朝昭觉得自己够让人印象深刻了,就把朝晖的照片发在星网上。
可粉丝们毫无所觉,还兴奋地在评论问他怎么换风格了。
那之后朝昭觉得娱乐圈也索然无味,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一段时间。
他就像个瘾君子,只不过上瘾的并非化学制品,而是那种能被人记住、能被人看见的感觉。
他要对方的眼里只有他,只能看见他。
哪怕有个外貌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对方也能一眼认出来哪个是朝昭,并且坚定地走向他。
可这只是幻想。
连机器都分不出来,人类怎么可能认出来?
这种极端的欲念和妄念深藏在朝昭心里,无论对谁说都太过为难。朝昭干脆连提都没对云扶雨提过。
所以,朝昭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云扶雨把一份惊天大奖从天上扔下来,扑通一声砸在朝昭头上,砸得他头晕眼花,脚步都轻飘飘的。
原来云扶雨能分清他和朝晖啊。
原来就算没有罪人烙印,在云扶雨眼中,他和朝晖也是不一样的。
元枢院的人退到门外了。
云扶雨静静地望着他,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装成朝晖的样子?”
朝昭的眼睛快哭了。
云扶雨能够记住他。
云扶雨......认得出他。
像是一个走丢的小孩,在过于灼目的烈日下踽踽独行许久,以为前面的路都是这么无望无趣,所以哭着闹着不想再往前一步。
反正没有人分得清他和朝晖。反正对其他人来说,他活着还是朝晖活着没有区别。反正没有人能看得见他。
直到此刻,他才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把一切尽收眼底,不认为他和朝晖一样。
怎么办啊,可他做错事了,云扶雨现在不喜欢他了。
朝昭来不及高兴,就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扶雨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气质从朝晖变成朝昭,又从朝昭变成某个泫然欲泣的小孩。
云扶雨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们又瞒着我做什么了?”
他五天前捅了自己一刀,昨天才刚从医疗舱里爬出来,今天就要面对朝家新的烂摊子。
朝昭眼眶发红。
“没瞒着你,但这件事只能等你回来当面说。朝晖没死。这段时间你可以......装作把我当成朝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