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晏说,云扶雨小时候想去实验基地的草地上玩都会被拦着,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谢怀晏偷偷从外面带进来的糖。
谢怀晏身处七塔议会的软禁中,说这些事的时候,一边笑,一边流泪。
七塔盟誓没有判谢家违背盟约,所以教廷不允许清理谢家,七塔议会也不允许谢家倒台。
谢怀晏试图用这种方式激怒阿德里安或朝晖朝昭,让他们利索点杀掉自己。
这样谢怀晏就能早点去见云扶雨。
朝晖突然也想抽烟。
他拿出一支烟,咬在齿间,烟雾袅袅。
实验基地是什么样的?
云扶雨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
在谢怀晏的只言片语中,朝晖已经喘不过气,仿佛自己也被困在了十几年前的实验基地里。
朝昭抽完了一盒烟,仰头靠在长椅上,呼吸中连白雾都没有,像个冷冰冰的死人。
他卷起衣袖,精神力在脸上、胸前、手臂,再次复刻出灼烧的血肉模糊伤痕,一下一下,通过这种方式来铭记云扶雨,如同赎罪。
积雪让黑沉沉的夜色更冷。
在寒风里,朝昭说: “我想死。”
朝晖没说话。
朝昭一边雕刻伤痕,一边说:“人死了灵魂会回归世界树,他是圣子,我死了,就能见到他。”
朝昭说想死,就是真的认真考虑这件事。
他已经等不及了。
朝晖并未阻拦,许久,梦呓一样地说:
“早晚都要去见他的。小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帮他做完吧。见他之前,总要做些好事,才能让他原谅你。”
从那之后,朝昭变了。
他戴着半边面具遮住灼伤,性格变得比朝晖还冷漠,每天的事情就是干正事。
杀异变体,杀人,杀坏人,杀该死的人。
朝昭每天都和云扶雨说话,但云扶雨很少回应他。7聆久斯流散七山令
疯了的人才不会管什么势力平衡。
只要是云扶雨看不惯的东西,朝昭就清除。
朝昭没有保留个人财产,所有赚来的钱都用来在整个七塔范围建孤儿院和学校,以前给了云扶雨的财产,则转让给了云扶雨的队友。
可云扶雨的队友离开了七塔,对万贯家财弃若敝履。
朝昭又把这些财产拿来建更多的学校。
逐日塔基金会在七塔范围内新建立的学校,会收容一切前来求助的孩子。
这大概是整个七塔最安全的学校,没人敢做坏事。
有人想过,但事情很快被查了出来,朝昭第二天就把人的头砍了,把差点成为受害者的小孩带走。
其实他已经死了,就靠一口气吊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想开了,这口气散了,他就会去找云扶雨。
......
云扶雨还有一些东西,放在军校里。
云扶雨的队友在等他。
他们知道云扶雨去哪里了吗?
或许知道的吧。
所以在云扶雨离开后,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才会哭着拽着朝昭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揍得他满脸是血,重重砸出去,逼问他云扶雨到底怎么了。
朝昭亲眼见到云扶雨消失,已经是一具失去了魂魄的空壳。
云扶雨的队友没有亲眼看到云扶雨消失,所经历的,是另一种不明不白的绝望。
那间C区的小房间被封存了起来。
队友们不允许朝昭动云扶雨曾经的宿舍,朝昭也不敢动,生怕破坏了什么。
云扶雨在逐日会馆住过短短的一周,他留下来的气息,就是朝昭和朝晖如今能拥有的全部。
他们守着云扶雨的东西,像筑巢那样,小心翼翼地围着,想方设法保留云扶雨存在的痕迹。
......
还有一件事。
朝昭不肯让别人替代云扶雨的首席之位。
他说云扶雨没死,阿德里安也说云扶雨没死。
那云扶雨的学生信息就要保留。
云扶雨只是没回来。
他是为了救永曜塔居民才出事,想顶替云首席,也得看自己够不够格。
第二名的阿德里安不同意,第三名的谢怀晏不同意,第四名的朝昭也......
后来他们都毕业了。
新的最强的学生只有2S级,甘愿自居第二,学生们仰慕云扶雨,依旧给他保留着首席之位,期待着他某一天会回来。
过了三年,云扶雨也该毕业了。
云扶雨还没有回来。
校史墙上,那张意气风发的笑脸被移到了对面的墙上,带上了云扶雨的名字。
只有生日,没有卒年。
大家都不相信他死了。
或者说,大家都接受不了他死了。
云扶雨离开了,又没有离开。
第一军校中永远留下了他的影子。
如今,七塔战争通史这门课,增添了永曜塔A城战斗记录。
这场战斗太独特,太过仓促,不可复刻。
有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整座城的苏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此一次的璀璨烟火,闪耀在七塔的天穹之上。
后来教授这门课的,是一位平民教授。
在上这堂课之前,教授给所有学生布置了一个作业——所有学生在上课前,都要亲自体验一遍幻境。
如果不接受,就等明年换教授再选课。
十几位具有幻境能力的永曜塔同学担任助教。
现在的七塔隐隐有分裂之势,源古塔和逐日塔几乎是在对永曜塔围追堵截。
要不是教廷阻拦,谢家大概会落得和宗家同样的下场。
军校以外局势紧绷,只有军校内部勉强算是为数不多的净土。
源古塔、逐日塔和永曜塔之间关系破裂,但有意维护军校秩序,默许永曜塔的人像以往那样正常入学。
这是云扶雨生活了两年的学校,岛上有他们的回忆。
他们不希望任何政斗波及云扶雨生活过的小岛。
可即便维持了表面的宁静,私下里的暗流涌动也停不住了。
教授站在讲台一边,在永曜塔A城战斗记录播放完毕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七年前,他也曾经在这个教室里授课。
课后讲台边人头攒动,可教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后犹豫的那个身影,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踮起脚来后突然与教授对上视线,又无措地落回去。
像个不擅长与长辈交流的小孩,想问问题,又不敢过来。
彼时云扶雨刚刚暴露罪人身份,重返校园。
教授特地等了很久,等到其他人散去,终于等到了云扶雨鼓起勇气,走过来问问题。
教授按了按酸涩的眉心,开诚布公地说。
“我知道,你们都认识这位学长。关于他的身份,有很多传言......但那些事情都没有得到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