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既想保住云扶雨,又想保住谢家内部不知情的人。
是他一拖再拖,犹豫不决,最后得到了如今的结果。
早知今日......
早知今日。
所以,谢家家主引颈就戮,请求七塔议会处决以自己为代表的罪人。
朝家和芬里尔家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怒气都没处发泄。
......
阿德里安久久凝望着校史馆中云扶雨的照片,终于回答了邢校长的问题。
“我不同意七塔议会追捕云扶雨的队友。如果议会一意孤行,我会亲自阻拦他们的追捕行动。”
*
反抗军的事,还要从云扶雨刚出事的那几年说起。
林阿姨病情康复了,林叔叔情况不容乐观。
所以,林潮生请假离开学校,去陪伴父亲的最后一程。
林潮生浑浑噩噩,守了三天后,收拾好了母亲的生活物品和父亲的遗物,向疗养院中的医生一一道谢告别,陪同母亲出院,回到位于逐日塔的家。
......也把父亲的骨灰带回去。
一路上,林潮生眼眶发红,仿佛一个神思不属的幽魂。
林阿姨望着林潮生,心里越来越担忧。
从许多年前开始,林潮生父亲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能活到今天,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么多年来,林潮生事事亲力亲为,并未留有遗憾。
林阿姨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林潮生应该早有预感才对。
可林潮生如今的反应,却像是遭逢巨变,难以接受。
此刻的林潮生就像个没有出口的瓶子。
痛苦的液体鼓胀侵蚀着他的灵魂,可瓶子上面没有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说。
最后林阿姨意识到了什么,抱着他的头,眼泪流下来,问他,是不是小云出事了。
瓶子突然被打碎了个开口。林潮生再也控制不住了。一切无助茫然的痛苦倾斜而出,他嚎啕大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母亲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林潮生离开了学校,寻找出路。
七塔的出路不在军校里。
他们要去寻求未来,要替云扶雨完成未完成的理想。
......
毕业后,林潮生躲开了“保护”他的势力的监视,行踪消失在七塔。
一同消失的,还有林潮生的家人,塞拉菲娜和妹妹,周柏一家。
周柏锁上院子大门。
二层小楼在暮色中沉寂,木桩座椅孤零零地躺在院子里,云扶雨出钱安装的防御星兽装置还在院墙上。
全家人都同意离开,妹妹没当面见过云扶雨,但是早就想拍桌子不干了。
他们是分批离开的源古塔。
以旅游的名义,其他人先走,周柏最后一个。
不能打草惊蛇,带不了太多的东西,大家就只拿了最重要的。
钱,全家福,够用几年的药物,有重要意义的小物件,弟弟妹妹的拳套,周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9⑤贰1陆伶②8㈢
周柏还带上了云扶雨的那个粗瓷杯子。
带上这些,就是把家带走了。
周柏走上斜坡,背着行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斜坡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他望向斜坡底下的小镇,仿佛不是将要离别生活了二十四年的故乡,只是开始一场旅行。
旅行开始时,云扶雨会从坡道的那头跑过来,扔下沉重的包裹,一路飞奔向他。
周柏走下坡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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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能看到多少次春天?
对于贫民窟因为污染而生病的人,可能有四五十次。
对于普通人,可能百来次。
对于精神力者,最多也不过两百多次。
而云扶雨在十八岁前,只见过五次春天。
方方正正的天井。几平米的绿色草地。
为了防止实验体逃跑,这里没有树。
再加上蓝天和云,这就是全部的春天。
小云的春天是方形。
“小云,来。”
黑洞洞的走廊中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几秒,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又一下子缩了回去。
又过了一两秒,小动物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忽地一下离开藏身之处,一路小跑,哒哒哒奔向实验体376号。
“哥哥!”
实验体376号站在走廊尽头,张开手臂,脸上带上浅淡的笑意。
他精神力觉醒得早,轻松地接住了这枚轻盈又可爱的小炮弹,抱着小云晃了晃。
“猜猜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味道的糖?”
小云下巴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咯咯咯地笑。
“草莓味的。”
实验体376号的手环抱在小云背后剥糖纸。
糖纸轻微地剥响,声音充满甜蜜的期待。
他出其不意,直接把糖块塞进了小云嘴里。
小云酸得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糖又变甜了。
实验体376号笑着说,“小云猜错啦,罚你今天陪我去海边玩。”
走廊的尽头隐隐透出光。
那光与走廊中的暗沉相比显得刺眼,明亮的光线穿过长廊,露出一角绿色的草地。
刚才,小云就是趴在那个门边,像个警惕的小动物一样,欣喜又遗憾地眼巴巴望着外面的春天。
小云想出去看看,但管理者不让他出去。
没关系。他会带小云看到小云想见到的一切。
小云还是很高兴,眯着眼睛笑。
“好呀,去海边。”
......
“海边”,只不过是蝴蝶精神体的磷粉构造的幻境。
大海是极其广阔的水体,望不见边际。
有闻起来咸咸的风,软软的白色沙子,温暖灿烂的阳光将透亮浅蓝的海面映得波光粼粼,海边树影摇动。
小云和实验体376号并排坐在沙滩上,依偎在一起。
实验体376号问:“最近睡眠状况怎么样?还经常做梦吗?”
小云眯着眼睛,安静地吹着海风。
“我昨天做梦啦。我又梦到了那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鸡,它们哭得好伤心,让我帮帮忙,救救鸡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