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的领袖离去。
在教廷的领导下,人类重建满目疮痍的世界。
百年之后,教廷发现世界树的树梢出现了发着亮光的小小果实。
五年后,小果实脱离树梢,圣子再度从其中降临。
此时世殊时异,人类的世界已经再度运转有序,陪伴圣子建立七塔的友人也早已离去。
世界树的根脉在异界横跨星球,小云望着孤单的星空,在万家灯火中,就变得愈发孤单。
圣子的家人就只剩下教廷中的牧师。
圣子决定退出人类的历史。
他亲手焚毁了暗式的盟约,让真实的过去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他下令彻底清除了外界有关自己的所有记录。
照片、新闻、典籍,全都归零,从此没有任何有关圣子的信息流传在外。
从此,关于污染爆发的那段历史,世界上只有圣子这么一个亲历者和见证人。
......
牧师们理解圣子。
如果人类被一个强大到无法撼动的异族压在头顶上,那么,哪怕圣子并无伤害人类之意,人类也会有无数畏惧与揣测。
为了阻止对圣子的污蔑,七塔又要专程封锁某些阴谋论。
稍不留意,就会变成圣子对人类的独裁。
所以,圣子才选择避世不出。
圣子的身体也变脆弱了。
每隔几十年,他就要回到世界树里休眠。
等污染积压到突破某种阈值,圣子就会回来,净化污染异动,修复世界树损伤的根脉。
直到身体承受不住,再次沉眠。
如此反复,圣子醒醒睡睡。
某一届主教格外长寿,她年轻刚加入教廷时就认识了圣子,年老时,又再度见证了圣子的降生。
在生命行将尽头时,后辈们环绕着她的床榻,为她再读一遍祷告词。
圣子大人也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主教望着圣子。
这是她看着出生的孩子。
最开始,圣子的外貌只有四五岁那么大,天真而柔软,黑眼睛湿漉漉,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牧师们很喜欢抱着小圣子,带他绕着教廷乱跑。
可就是这样的孩子,替人类承担了太多苦痛,也格外寂寞。
她见证过圣子的离去,也迎来过圣子的新生。
主教望着湿漉漉的黑眼睛,想说,“不要为我难过,我度过了幸福而充实的一生,将要迎来平和安宁的死亡。”
可圣子的泪水滴到了她手上。
主教突然意识到......或许,圣子也是会害怕的。
她可以在友人陪伴下进入沉眠,而小云每次睁眼,身边只有陌生人。
好不公平啊。
可主教只是个凡人。
在这件事上,她最多也只能支开其他人,告诉眼前这个害怕的孩子,“把我的灵魂留在世界树身边吧,我想多陪陪你。”
圣子并没有答应。
圣子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转眼千年。
......
直到某次,小小的果实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泡在冰冷的黑色液体中。
再后来,一位黑发黑眼的少年将他拉出水面。
......
这里,是谢家的实验基地。
圣子离开世界树太久,又被人类科技的重重装置提前锁住。
这大概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了,甚至虚弱到感知不到本体。
自称宗先生的男人站在圣子面前,告诉他,宗家已经遭到了大清洗。
宗家无罪却被诬陷,宗家人因为偷窃圣子的罪名流落各地。
宗先生嘲讽他养虎为患,教廷权力旁落,最后连自己都落得被人类抓走的下场。
宗先生说七塔的存在不合理。
他要推翻七塔,重建秩序。
他软硬兼施,想要从小云口中问出七塔隐藏的秘密,借由圣子的力量开发普通人的精神域,让人人都拥有精神力。
圣子身陷囹圄,受制于人。
可宗先生与那双冷静的黑眼睛对视时,却无端觉得......祂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欺瞒和谋算。
其实宗先生的目的远没有这么单纯。
所谓的理想、不公,对宗先生来说,只是一层隐瞒的外皮。
他真正想要的,是打着理想的旗号,行不公正之事。
宗先生也强迫不了圣子。
圣子恢复力量、突破束缚,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圣子拒绝了他。
宗先生不甘心。
他用人类的手段威胁圣子,拿宗家,拿谢家,最后甚至拿基地中的实验体威胁圣子。
可他从来没成功过。
人类在乎的东西,根本就威胁不到圣子。
宗先生几乎已经是死缠烂打,用尽手段。
就好像被困住的不是圣子,而是他自己一样。
......
宗先生离开后,小云独自坐在实验室里。
其实宗家的事......对他来说,确实是一记重锤。
“七塔的存在不合理”。
小云记得最初建立七塔的人,记得他们的每一张脸,作战前夜的紧张,驱除污染成功时的兴奋,向圣子献上礼物时的小心翼翼,庆祝时的热闹喧腾。
那些献出生命的人类,那些充满希望的人类。
已经过去太久了,可故人故事,历历在目。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其实小云何尝不知七塔的沉疴旧疾。
七塔的制度确立于建立之初,千百年下来,这套制度屡经改革,可最底层的设计始终未变,早就已经不适应如今的社会。
在这千年间,圣子也一直想要改变这一切。
阻拦他的,正是七塔盟誓。
七塔盟誓如同互相牵引的丝线,限制着七塔各方势力,也限制了圣子。
一旦圣子违背,其他盟誓持有者早晚会发现。
如果有一天,连中立方的教廷都违背盟誓,那七塔只会陷入彻底动乱。
小云不断试探盟誓的边界,始终不得其法。
他骗不了自己,也就骗不了盟誓。
......
直到某日,小云坐在实验检测台上,突然与钢化玻璃外的那个男孩对上视线。
实验体376号正是蝴蝶的转世。
他不记得小云了,但灵魂本能的熟悉感还在,引导着他越过重重闸门,寻找小云的踪迹。
小云隔着玻璃与熟悉的眼睛对视,突然意识到了转机。
蝴蝶是最初拟定盟誓的人之一,他的灵魂十分强大。
照理说,他应该像小云那样携带着记忆重生才对。
可实验体376号失去了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谢家人,不知道自己是盟誓的创立者,不记得千年前的事情,甚至都不清楚盟誓是什么。
那么......七塔盟誓是否还能限制实验体376号?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一下子劈开了一条新的道路。
如果小云也失去记忆,不认为自己是圣子呢?
那七塔盟誓,是不是也就不能限制他了?
......
圣子主动封锁记忆,决定将这一世作为普通的人类度过。
与此同时,圣子佯装妥协,与宗先生定下契约。
圣子允许宗先生在约定好的范围之内研究自己的精神力。在十五年之内,宗先生必须想办法放走圣子。
如若违誓,圣子自然有办法处置宗先生。
小云清楚,在他失去记忆期间,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但是蝴蝶也在实验基地。
这是一场豪赌。
小云赌蝴蝶就算失忆了也会帮他,赌自己就算失忆了也依旧想改变七塔的一切。
所以,他成了云扶雨。
————————
又是一年新年。
新年时,艾瑟拉星迎来了雨季。
隐隐雷声从厚重铅灰的阴沉乌云上方游走,轰然炸响,远如连绵闷鼓,近如骤然山崩。
再过几息,电光便又会从雷声轰开的裂隙处崩裂,震悚的光彻底撕裂黑云,一瞬间映亮天地。
天地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