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青山不渡 程与京 3143 字 4个月前

源自央美毕业的江婵到山村支教,结识岑惟,那时岑惟就于绘画方面有天赋,江婵带她往深层次走。得益于这份萍水相逢的启蒙,岑惟对未来才有了明确期盼,知晓自己要往哪条道走。

而此刻亲眼近距离观摩真迹,万里难求。

当时沈泊宁在,她没能近距离观赏,而此时,岑惟仔细查阅,也发觉了上面已有过一些修复痕迹。

只不过,技艺尚拙,有些失败。

岑惟难免想到,这是沈泊宁的手笔。

又往旁,看到锦盒上他题的小字——

明远。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很难想象是他这样身份背景的人,可以有的小字。

岑惟默默把他的小名放在唇边轻念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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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落雨,岑惟从教学楼出来遇到轿车,是北京的哥哥找到她,邀她吃饭,也一道品茶。

轿车车窗降下来,苏泽宴那温儒和雅的面庞露出来:“惟惟。”

苏泽宴是北京大院里老一辈苏建南的儿子。京中连年拟定经济和社会发展政策,对就职人员要求极高。

苏建南是曾经法学硕士毕业,儿子苏泽宴更是踵武前贤,就读政法大学,金融学专业毕业,硕士专修精算学,家族历史优秀。

在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中。

岑惟的父亲,则是苏泽宴父亲的弟弟,苏建霖。

现京中文化机构负责人,也是主攻文史哲,如今人文社科,数一数二的人物。

岑惟望见他,没有很热情,但也不冷淡,规规矩矩地点头喊一声:“哥。”

这不是她第一次历经这样的事。

几年前,哥哥也曾找过她,那时还在岑惟的县高中里,她穿着朴素且简单的衣物,袖口磨出了毛边,衣着素净,掩盖不住淡泊宁静的气质。

家境贫寒,衣褐怀玉。

也是这时一辆北京的车停在校园外,引得好多同学围观,有人说岑惟是什么大城市里来的大小姐,又有人说,她走大运了,往后要平步青云。

可只有岑惟知道当时她在狭小的店空位里,面对着面前缄默少言的秘书,手指有多发麻。

眼前小雨淅沥,哪怕见了那么几次,又曾接受他施受的一些恩惠,岑惟在他面前,仍旧不太自如。

法源寺附近新开了家茶室,以光影为引,留白为构,内里别有洞天,是以明式深色木桌椅排版,线条流畅且雕刻典雅。

窗边摆放青花瓷瓶,景德镇运来的上好佳器。

兄妹两人对坐而酌,苏泽宴要人上的是龙泉青瓷的梅子青配绿茶,带有早春料峭的鲜爽,却也足够清风拂月,使人心旷神怡。

配上几款茶点,恰是正好。

檀香袅袅,苏泽宴作为哥哥的关心也切入正题。

“你在北京也半年多了,这段时间应该还好吧?”

岑惟回说:“一切都好,没什么麻烦事,平常学习上课都很顺利。”

苏泽宴:“哥哥平常也很牵挂你,你有时也可回我们檀园吃饭小住,你初到北京,各个路途都要打通,叔父叔母也很想你。”

谈及父母,岑惟态度稍显退避。

她问:“你呢,伯父伯母近来身体还好,咳疾没有再犯。”

“二老身体都还健朗,前两天你伯父伯母还在念,想你来我们家玩,大家都想见你。”

再一次谈论到想她回家这个问题,岑惟又是一阵没讲话,在看眼前的建盏,作为宋代最为风雅的名品,摆在这书香气氛的地方,十分相宜。

气氛有点尴尬。

苏泽宴又挑起话头问:“你最近在学校,有瞻仰过什么名作佳品么,古籍,或者壁画,哥哥这边可以帮你找找你喜好,找熟人借来,你收藏也没关系。”

苏泽宴以前也喜好过古玩喜好,圈内有些朋友人脉资源,曾收藏过明清官窑瓷器,也钻研过一些印章与篆刻,也都是样样通样样松。

后来年龄见长得成家立业,逐渐放重心到事业上,没再沉迷收藏。

“古籍难找,估计寻来放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大用处。”岑惟:“我最近还在和老师学一些基础板块,并不是很熟。”

“你平时辛苦,当初能考到这个学校说明你有天分,也很努力,在那样条件下能有这个成绩,还是很不错的。”

想了想,他也沉吟着:“我在北京这边还认识一人,如可以,我想让他稍微关照你……”

“不用了。”

像生怕他那边和自己有了什么联系。

岑惟这句应接得更快:“我在这边挺好的,有独立宿舍,也有玩得好的同学朋友,在北京这么久,真不想麻烦您。”

这话令苏泽宴话语稍噎。

像是面对眼前明显和他隔着千山万水的人,有些关怀难宣于口。

是血脉至亲的亲人,却也是这偌大城市里对双方不熟悉,也不靠近的陌路人。

岑惟的眉眼像他苏家人。

可独独性子。

皎洁通透,又不知怎么生出那么高的心气,不肯低头。

苏泽宴缓和几秒才说出一句:“话虽这么说,你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北京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今年新春,苏泽宴应叔父苏建霖的请求,和岑惟张口。

想要她转户籍,回北京。

往后,认祖归宗,回归老家。

三年前,他刚寻得岑惟的时候,她还是某中学的普通高中学生,穿着简单而素净的校服,人群里风清月皎,他当即就确定,这是他妹妹。

后来他登门拜访,帮着和岑惟的养父母细说这件事情,那边长辈都是朴实而善良的人,没作什么发言,只是院坝内,岑惟就沉默而紧凑地往院后望,也没往他这儿看一眼。

苏建霖最近忙着体制内工作,院里要来新人,很多事要办。

几次说要来看岑惟,实在没时间,在京中工作的苏泽宴才接了这重担,过来多加照顾。

岑惟生性冷淡,且两年前那起矛盾,她对北京还有防备。

连苏泽宴也没能跟她把关系搞好几分,分外尴尬。

岑惟:“该尽的本分,我会尽的,只是时机没到。”

苏泽宴:“哥哥说句不该说的话,现今伯父年龄也大,过两年准备退休,家里虽然平常也有佣人照顾,但老两口毕竟需要一个真正的亲人来关心,刚好你又考过来,虽然原来也有些不愉快,但毕竟那是你亲生父亲,起码最低的要求也是去看看他,尽尽儿女孝道。”

这话岑惟没答。

苏泽宴又看岑惟座位旁的背包,女生亭亭玉立,素履独行,可唯独太过节俭,连带在身边的包,都泛起了白边。

不免有些心疼。

“平常不要太节省了。”

岑惟抬起头,终是忍不住说了当时一直没说的话。

“当初你们丢下我的时候怎么没有说自己过于节省,把我也给省下了。”

苏泽宴心头动荡,一阵很淡的如涟漪般的刺痛从心里传来。

岑惟却已从位置上起身,拉开座椅,素眉淡垂。

“谢谢哥哥,下次来不用带礼物了,这不妥。”

苏泽宴看着座位对面放着的各色食点礼盒,是最近苏州正火,游客都爱买的酥点甜食,他特意托人从江苏买来,带给妹妹。

岑惟看也没看一眼。

他看着妹妹身影,没有讲话。

直到岑惟出去,都没有什么特别感受,只知小雨淅沥已变为云销雨霁,层云如幕布褪去,檐角还渗几滴雨珠。

岑惟打车从教子胡同回学校,到了校内,才看见自己身后隐约跟着一辆驶缓的黑色轿车。

和哥哥那辆看起来别无二致。

苏泽宴在她离开后给她发消息,岑惟没回,想来不知是不是哥哥,他会不会着急,确定她平安回学校。

岑惟冒着雨,闷声憋气地往前走。

可到了美院b楼门下,回头之际听得后面有人喊她,她一扭头,是那日跟着沈泊宁的秘书,老邹。

老邹也是听从少爷的指令跟她好久,却不知这岑小姐今天是怎么了,进学校后就闷头往前走,他在后面试着喊过,没引得女生回首。

直到都到了她实验室楼外了,这才有所感应,回过头来。

淅沥小雨里,女生容颜悲戚,比起那日胡同巷外不染纤尘要更显得气质疏离了些。

发丝上沾了点雨珠,如六月清枝,雨水催打,急急落下点凌碎的泣泪来。

衣裙湿透,好不狼狈。

老邹在车里时也称奇说:“岑小姐这是怎么了,也不是没伞,非要淋雨。”

莫不是遇到极度神伤引起共鸣的事来,不会这样幽怀难遣。

沈泊宁坐在后座,同样注意到了外面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