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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见到门口的宋文,房内诸人反应各异。
先是庞涓,似是羞愧似是伤心,转过头去面对床里,不去看站在门口的宋文。梁秋萍微微抬起眼皮,又默默垂下,没有任何动作。
其余王晶等人眼中闪过无奈之色,见宋文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孩子,有些难以启齿。
最终还是陈雨对宋文招招手,“走,回去再跟你细说。”
或许是考虑到宋文还没有成年,陈雨在叙述事情时很多地方言辞模糊,一语带过,但宋文还是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下午的种种都是因为——
庞涓谈恋爱了。
而且还被主管教练陈云发现了。
一年前,在一次外出比赛中庞涓和男队卓高驰互生好感,回来以后就开始偷偷交往起来。
是的,偷偷。
从制度上,短跑队从没有这么一条白纸黑字的规定说运动员们不许谈恋爱。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国家队的运动员不许恋爱似乎是所有教练们心照不宣的禁令。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国家还是百废待兴时,当时主管体育的贺元帅给训练局定下这样一条规定:未满28岁和25岁的男女队员不准结婚,未满23岁和20岁的则不准恋爱。
这条规定的初衷是好的,只是为了防止运动员恋爱影响训练,但后来渐渐演变成不准恋爱的禁令。
四年前,乒乓队因恋爱开除了四名队员;中长跑的马家军明确规定队员不准恋爱,违者开除;就连稍微宽松些的羽毛球队,林玬和谢芳也是在去年的全英
公开赛上双双拿了冠军后,才有底气公开恋情。
国内体育界对运动员恋爱有多严防死守,宋文是知道的,因此当她知道今天房间内的异常是因为庞涓谈恋爱后,反倒不是那么诧异了。
今早庞涓的迟到也是因为遇到男友,两人不小心多说了会悄悄话,才误了时间。
陈云起初也只以为是个小插曲,但中午吃饭时听到男队的教练聊起向来勤勉努力的卓高驰居然在今天,测试的当天迟到了,也很是少见。
她心中一个咯噔,面上虽没有表现出来,但男队队员和女队队员同时迟到,总觉得这里面有事。
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可怕的,陈云素不喜欢拖泥带水,中午直接找上了庞涓。
午休时间,主管教练找自己室友谈话,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梁秋萍平时在一些事上是老实木讷了些,但这只是因为她更一心扑在训练上,不代表她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
庞涓这一去有点久,从十二点多到两点半,丝毫没有回来的迹象。
进队这么久,梁秋萍了解陈教练的为人,如果实在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她不会挑在这个时候找庞涓去。
男女恋爱关系到国家短跑队里的风纪问题,当然重要!
对于陈云来说,这种事越拖越棘手,早些解决对谁都好。
“教练?”庞涓叩了下办公室的门,得到陈云的允许后才推门进去,反手轻轻掩上。
看着陈云从桌案一堆训练计划里抬起直视自己的锐利眼神,庞涓心里越发没底。
陈云没有错过庞涓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心里对这件事已经确定了五六分瞬间上升到七八分。
陈云的态度还算温和,上来先是询问了庞涓这些日子的训练情况,话锋一转,“你左腿上的伤还有影响吗?”
庞涓脸色顿时黯然下来。
庞涓出生于隔壁省乡下的一个农村里,父母都是一辈子老老实实种田的农民,在小学的一次运动会上,学校老师发现了庞涓的短跑天赋,开始让她代表学校参加市中小□□动会,由此被体校挖掘,走上了短跑之路。
但并不是所有有天赋的运动员都像宋文那么幸运,从市队一路走到现在,参加国内外大大小小数场比赛,赢得好些奖牌,十六岁就入选了国家队。
作为一个只是有点天赋的普通农村女孩,庞涓的短跑生涯格外艰难,进入体校后她也逐渐参与各种田径短跑比赛,初中时入选市队,五年后在省运会上的女子100米拿了金牌,才进入省田径队。
两年前在全锦赛上拿了女子100米的银牌才入选国家队,那时,她已经二十岁了。
世界公认的短跑运动员职业生涯的巅峰期是22-28岁,30岁左右的选手就算是老将了。庞涓刚到自己的黄金年龄,又到了一个更大的更能发挥的舞台,还没来得及发力,就在一次训练中用力过猛导致左脚跟腱断裂。
这次受伤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兆。
庞涓从小开始练短跑,但家庭条件不好,下面还有一双弟妹,她作为家里老大,得到的照顾总是最少,吃食营养跟不上,再加上运动的长期慢性损伤,导致肌腿营养不良,她的跟腱比一般的短跑运动员要更脆弱,当一下子用力过猛时,跟腱就有可能会被肌肉拉断。
那次受伤只是一个引子,根因早就深埋底下多年。
受伤后队里立刻把她送到首都医院治疗,好在医治及时,一年后已经慢慢地恢复了。但即使经过系统的治疗,跟腱功能也不会完全恢复的与以前一样。
其余人不知道的是,庞涓已经很努力地去克服了,但每次起跑小腿发力时,跟腱总有一种隐隐的痛,她甚至怀疑自己的伤并没有被治好,整个人神经都有点衰弱。
自己已经尽力去忘记它,她把自己想象成没有以前受过伤时的样子,但还是行不通,全力奔跑起来时身体似乎总有一个零件不听指挥。
过不了这关,她再次站上领奖台的机会几乎为零。
就在庞涓心理防线开始慢慢崩塌,准备自暴自弃时,她遇到了卓高驰。
温柔热情的少年宽慰她,开解她,平时不能对教练和队友诉之于口的一些抱怨懊恼终于有了一个发泄口,于是,沦陷了。两人越走越近,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直到今天才被陈云看出一些端倪。
陈云没费多大力气就从庞涓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教练,我接受队里的处罚,我可以回原来的省队,但高驰现在成绩很好,你们一定要留下他。”庞涓说出实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的男友求情,在她看来,高卓现在是男队的主力之一,未来前途一片,自己受过伤,再要出成绩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可以,也要比以前困难十倍。
她知道队里对运动员恋爱的事有规定,现在教练知道了这事件,总会作出处罚,两人中,总得保全一个。
陈云用笔尖点点桌面,“你先回去参加测试,等我们讨论有了结果后再说。”
庞涓去了这么久,梁秋萍已经快急坏了,她总觉的这次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是同吃同住了两年的队友,在她忍不住想找去陈云办公室时,庞涓回来了。
两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音大到把周围的其他人都惊动了,然后就是宋文回来时见到的景象-
梁秋萍很气,非常生气,气到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两年的相处,自己是真心把庞涓当成无话不谈的朋友的,结果她连恋爱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她!现在事发,听听什么叫“我可以回到省队”,有这种把自己的将来当儿戏的吗?!被国家队退回地方的队员,想再要出头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她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深知她们这一路靠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背负着家庭的希望,教练的希望,还有自己的。不做出点什么,留下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
梁秋萍被庞涓气的不想理她,其他队员知道庞涓与男队卓高驰恋爱事发,也先是皱眉,然后为她接下来的处境担忧起来。
庞涓见到宋文后的羞愧,一是因为自己在队里谈恋爱,没有给后辈带好榜样羞的,二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建树就要被遣回地方队愧疚的。
“那陈教练有交待什么吗?”宋文关心的是这个,最后这件事要怎么定夺,很大程度上都要看这位主管教练的态度。
陈雨摇了摇头,“庞涓只说陈教练让她先回来测试,开完会才有结果。”
既然还能让庞涓回来测试,那……
宋文眼神微闪。
时间不早了,她们也不能再耽搁下去。
下午四点,200米的队内测试准时开始,陈云肃着脸站在起跑线旁的发令位置。
庞涓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来参加了测试。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也许这是自己在国家队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陈云举起发令枪,“各就各位——”
200米的起跑在弯道,每一道之间都隔了相应的距离,这次宋文抽到了第七道,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脚下那块小小的跑道地面,指尖感受着深红色跑道表面的粗糙磨砺,身体紧绷。
“预备——”
枪声响起,巨大的声响震的鼓膜颤动。
宋文起跑反应速度排在第二,第一个冲出去的是第三道的王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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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由于起跑位置的不同,弯道跑过一半时宋文暂时领先。
踏上直道后,哈显萍和王晶与立刻追了上来,与她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个身位。
宋文目不斜视,前脚掌接触到跑道,小腿前侧缓冲地面
的冲击,髋关节通过腹肌和臀肌共同发力,迅速稳健地迈出下一步。
最后五十米,宋文前期积蓄的体力一起爆发,开始冲刺。
哈显萍和王晶也不甘示弱,三人之间咬得很紧。
最后二十米,哈显萍隐隐领先,以22.89秒的成绩第一个冲过终点,宋文和王晶紧随其后,分别以22.92秒和22.97秒拿到第二和第三。
在田径项目中,最动人心弦的就是短跑,其中200米比100米更注重技术和速度的结合。
华国女子200米短跑纪录是李雪梅跑出的22.01秒,这成绩让亚洲其他选手望尘莫及,直到现在也无人打破。李雪梅曾经是亚洲实力最强的短跑运动员,但也没有突破过22秒大关。世界女子200米短跑纪录的拥有者是美国名将乔伊娜,成绩是21.34秒,二十年过去依旧无人超越。
而自李雪梅退役后,国内女子200米短跑运动员连能跑进22.80秒的都很少,这样天堑鸿沟似的差距,怎能不令人心生敬畏。
在旁观看的几个领导和教练们对这次测试的结果还算满意,这次测试虽没有人跑进22.80秒,但哈显萍宋文三人突破了23秒,也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了,而且年龄最大的王静也还不满21岁,她们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未来大有可为-
深夜十一点,整栋行政楼只有陈云办公室还亮着灯光。
男女队的主管教练都在这了,挤在这小小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这事,不太好处理啊。”主管男队的刘教练坐在陈云对面,手中一只快要燃尽的香烟,冒着袅袅烟雾。他这些年,遇到太多棘手不好处理的难事,或是比赛失利,队里面发展困难,只能自个在办公室里点支烟,反而能冷静一下头脑,理清思路。
女队庞涓和自己管理的男队的卓高驰恋爱的事,他之前是一点都不知道,还是今晚陈云告诉他后才猛然惊觉的。
陈云对刘章的无知无觉一点也不意外,这个老刘,平时在运动员们的比赛训练上是心细如发,一旦涉及到私生活,就迟钝的不行。
刘章猛吸一口烟,“庞涓今年22了吧?”
“她是二月份的生日,翻过年正好23。”陈云回道。
刘章点点头,卓高驰今年24,过了年算个虚岁25,他们确实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和陈云都不是死板的人,对运动员谈恋爱没有那么抵触,只要不影响成绩,一般都是松松手就过了。其他项目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的,虽说这两年大环境上宽松些了,但也不能太张扬,样子还是要做的。
“小惩大诫,只要能保证成绩不下滑,平时低调一些不要给其他队友造成影响,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陈云同意这个处置办法,说到底,大部分教练反对运动员们谈恋爱,一是怕影响成绩,万一分手了,两人又正好是同一个项目同一队的,以后在队里碰到了岂不尴尬?多少会对队里和谐的氛围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
二是,队里不仅有成年的运动员,还有未成年的,例如华国发展最好的乒乓,很多都是年纪轻轻的小运动员,他们还没有成年,心智上有些地方也不成熟,上面也是怕没有给这些年纪较小的运动员们带好榜样。
随着底下运动员们的年龄增长,他们也是会考虑到他们的婚姻恋爱需求的。刘章的办法,既能给他们一些提醒,也在约束之中保留着人情味。
第二天一早,庞涓和卓高驰在陈云的办公室外撞上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推门进去。
要不是陈云正好出来开门接水,还不知道这两个傻子要在门口站多久。
听完教练们对她和卓高驰的安排,庞涓终是没有忍住,硕大的泪珠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
小年夜的前一天,队里总算放假,大家都准备回去过年了。
陈雨和宋文都是南省人,两人干脆一起结伴回去,陈雨在省城下了车,宋文则要一直坐到望城站。
宋宏信和陆丽华早就接到女儿打回来的电话,提早就到火车站等着。
宋文出站后,按照记忆中的银白色五菱面包车来回搜寻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无奈之下只能给宋宏信打电话。
“哎哟,瞧我这记性!”接到女儿的电话,宋宏信才想起来之前换车还没有来得及和她说过,赶紧把位置,车型和车牌号报给宋文。
有了准确的信息,宋文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家的车子。
这是一辆大众的小型SUV越野,宋宏信人高马大,普通轿车驾驶座总让他觉得有些憋闷,再考虑到这车主要还是家用的多,一家人出行还是宽敞些好,最后选了一辆越野。
宋文上车后左瞧瞧,右看看,她对新车宽大的空间也很满意,她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新车特有的活性炭的味道,手指按住绿色按钮放下些车窗,“回去可以放些柠檬橘皮。”
宋宏信应了声,他一个大男人的在这些细节上本就没有多在意,既然宝贝女儿要求,回去就放上。
为迎接女儿回来,久不下厨的陆丽华整治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加上旁边婴儿车里还不满周岁的宋成衍,一家四口齐聚了。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陆丽华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以前在省队时宋文还能隔三差五地回来一趟,现在去了首都,一年能回来一两次就已经很不错了。
“初六就走。”
陆丽华一愣,这么快。
宋文注意到陆丽华不舍的眼神,解释道,“不快了,好歹能在家待一个礼拜呢,回去就要准备二月份的全国室内田径锦标赛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好卡,断断续续的,不为难自己了,先发这么多吧(‘-ω)感谢在2022-06-2423:39:11~2022-06-2522:4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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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这样啊。”陆丽华不免遗憾,女儿在家的时间太短,她在心中打定主意,这一周时间定要好好犒劳她。什么凉拌鸡胸,酸菜鱼,土豆烧牛腩,只要宋文喜欢的,能吃的,通通安排上。
宋宏信的建材店腊月二十八就关门了,一家人一心一意迎接新年。
宋成衍已经八个月大了,已经会简单的翻个身,爬几步,小小的婴儿床快要兜不住他向往外面五彩世界的好奇心。
令人奇怪的是,宋成衍还不会说话。
当然不是那种连贯的句子,有些两岁的宝宝都做不到把几个词语连成短句。
婴儿在五六个月的时候,语言能力开始快速发育,八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发出一些语音模糊的单音节,类似“爸爸”“妈妈”类的叠词,但宋成衍小朋友到现在也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整日吃好睡好,连哭的时候都很少,大多只是在兴奋激动时发出“啊啊”的叫声。
陆丽华愁的不行,当初她带女儿时可不是这样啊。
宋文七个月大时就能喊“爸爸”“妈妈”,一岁多进入了语言爆发期,时常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这两孩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宋文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拿着音乐玩具逗弄着弟弟,安慰道,“说不定只是发育慢,以后太会说了你还会嫌他烦人呢!”她一点也不担心宋成衍不会说话,这家伙后来可是成了个话痨,天天嘴里嘟囔着话语,一家人就数他巴拉巴拉最能说。
陆丽华半信半疑,但还是问遍了周围有经验的街坊邻居,得到相似的答案,有些孩子确实很晚才会学会说话,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楼下的李婆婆甚至觉得晚说话的孩子才有慧根哩,这才放下心来。
宋文对后半句话持怀疑态度。
隔天早晨夫妻两一起去采办年货,把宋成衍托给宋文照看。
看一个小孩能有多难?
宋文大包大揽,表示没问题,催宋宏信两个去市里买
完东西就赶紧回来。
一小时后。
宋文面无表情地把一张污染过的尿不湿扔进了垃圾桶,把床上那个看着她咯咯直笑的小子翻过身去,拿湿纸巾给他抹了把白嫩Q弹的小屁股。
她刚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就听到门铃响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文刚想去开门,下一秒就顿住了脚步,不对啊,爸妈走了还没到两小时,按照去市里三十公里开车大半小时来计算,一来一回也没有这么快,而且还不算他们买东西的时间。
宋家现在还住在县城那套老式楼房里,以前大门的设计都没有猫眼,她走到门边,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一片寂静,没有应答。
宋文皱眉,握住门把手,轻轻地推开一道缝隙,就见他们家门前蹲着一个女孩。
披散着头发,一身半新不旧的短棉袄,看不清脸。
宋文总觉得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发问,眼前的人慢慢抬起头来,两双哭到红肿的泪眼,瘦削泛白的脸颊。
“宋芝姐?!”
宋芝虽是大伯的女儿,宋文跟这个堂姐意外的关系还不错,她不像大房夫妻两个贪婪自私,也没有她哥哥的小算计,反而待人真诚,爽朗大方。
宋文厌恶老宋家的所有人,但不包括宋芝。当初宋芝没有继续上高中,宋文为她很是惋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宋芝虽然在校时成绩不是很出色,但她绝对不笨,只是困于要收拾家里那些洗衣做饭的杂务,没有更多精力来学习罢了。
赵美如不是个多勤快的人,她自觉为老宋家生下了长孙,有着大功劳,以前家里的杂活都丢给婆婆,婆婆去后宋芝正好长大懂事了,就又丢给女儿。河西村的人说起她谁不摇头啊,赵美如脸皮厚,从不在乎这些虚的,捞到怀里的实惠才是真的。
比如这次,她娘家那边一个拆迁户,在村里有两套老房子,当年市政规划修路按照建筑面积可是赔了他家城里四套房,一家人后来也搬到城里生活去了,靠着收租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他家的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最近回村四处找人介绍相亲对象,赵美如听到这个消息,想起自己在南方打工的女儿,正好也23了,姑娘家越大心越野,这两年宋芝往家寄的钱越来越少,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她打发出去,还能挣一笔。
想到就干,在这种有利可图的事情上赵美如可是积极地很。几天之内,她就寻到了那户人家,装作不经意间谈起自己在外打拼的女儿,有多么多么能干。
那户人家也不傻,等赵梅如走后托人打听,确认宋芝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姑娘,长相也清秀,当即就有七八分愿意了。
“你当他们家为什么愿意找我这个在外打工的农村女孩,”宋芝用平淡的语气叙述着这几天自己的经历,说到这,抬起黑白分明的杏眼,看向堂妹,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他家儿子吃喝赌,样样精通,这是娶个能干的媳妇回去好赚钱养家呢。”
宋芝早就清楚自己的那对父母是个什么样子,但到底还是对他们有些感情,在赵美如说宋宏伟摔断了腿的那一刻,她作为一个女儿善良感性的一面突然就苏醒,还是赶了回来,结果迎接她的就是紧锁的房间和一场荒诞的相亲。
相亲那天下午她找准机会逃了出来,但她的东西都被赵美如收走了,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一时间她居然无处可去。
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宋宏信这个叔叔家。
叔叔不是爷爷奶奶亲生的事她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闹开后两家关系降到了冰点,但她实在是无处可去。
宋芝抱歉地看向堂妹,“对不起,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等我拿到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走。”最重要的就是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在她背包的夹层里,这些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你都这样了,先别急着走,看我爸回来怎么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被逼成这样,宋文怎么可能还急着让她走。
老家那些人干的蠢事真是一件比一件超乎她的想象,前世宋芝并没有遭遇相亲这遭,宋文估摸着还是前面借钱那事的影响。
宋宏伟夫妻俩和老爷子都没从她们家占到便宜,但听说最后还是给宋成斌买了房,宋文恨得牙痒痒,“宋成斌呢,这么大的事他总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提到她那事不关己高高挂的哥哥,宋芝也心凉了,神色更加冷清。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宋文气的从沙发上站起身,说到底,宋宏伟和赵美如想尽一切地抠钱也是为了他这个儿子,结果他倒好,好处要占,自己的亲妹妹遇到麻烦立马又不做声了。
没过多久,宋宏信和陆丽华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来了,东西实在太多,手臂下还夹了两幅对联。
推开门,见到客厅里模样狼狈的侄女,俩人也愣了。
“这是怎么了?”-
问清事情的经过,宋宏信也对老家那些人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对自己的女儿都能不管不顾,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早些看出来他们的本性。
“你先安心在叔叔家住下,在我们家好好过个节,年后我就带你去把东西拿回来。”他虽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老宋家也不来往了,但他们不干人事,让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被那夫妻俩糟践,总是不落忍,自己顺手帮一把的事,没什么好计较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宋宏信赶忙准备做午饭,宋芝内心不安,总觉得自己给叔叔家添了麻烦,想进厨房去帮忙却被宋宏信赶了出来。
“你这丫头,在我们家不用拘束,先去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陆丽华见宋芝身上的棉袄都短了一截,下半身的裤子也洗的起球了,操心道,“有那样的父母,你一个人在外面就要学会心疼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文文,我记得你去年的衣服还在?”宋文比宋芝高了近一个头,身材再怎么匀称苗条看上去也还是要比瘦弱的宋芝健壮一点。
宋文立马回房把去年那件天蓝色的羽绒服找出来,又拿了条加绒的牛仔裤。
陆丽华拿起衣服抖了两下,对着宋芝比了比,“你妹妹去年冬天忙着训练,这衣服也没穿两次,你试试。”
宋芝接过衣服,脸不禁红了,自己外出打工这些年确实没在穿衣打扮上花过心思,赚来的钱除了维持生活,寄回家,其余的就都存起来了,轻易不敢动。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后盾,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包里的银行卡里是她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大年初二,宋文一家照例要去外公外婆家拜年。
宋芝坚决推辞,表示自己去了不好解释,还是待在家里的好,宋文他们也没有再坚持。
远远听见女儿一家的声音,姚秀芬赶忙从厨房迎出来。
“妈,都说了做菜的事不用你,有我和嫂子们呢。”陆丽华责备道,母亲今年已经72了,身子骨不如从前灵活,早就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就怕她在厨房摔着磕着。
被女儿抓了正着,姚秀芬先是有一点点心虚,接着又挺起胸脯,理直气壮道,“我可没做菜,只是进去看看你嫂子做的怎么样了。”
“是吗?”陆丽华直直地看向母亲。
“当然,不信问你嫂子去!”姚秀芬目光移向旁边,瞥见宋文和被宋宏信抱在怀里的宋成衍,当即就按捺不住了,“文文,可让外婆好想啊。”孙辈儿里,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外孙女,见的少,想的却最多。
“外婆!”宋文叫了声,刚想握住姚秀芬伸过来的双手,随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有力布满皱纹的大手绕过了自己的肩膀,直直往后去。
“成衍都这么大了,会说话没有啊,外孙儿乖,我是外婆……”
宋文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看向穿着一身喜庆毛绒衣服,和年娃娃相差无几的弟弟,飕飕地冒着冷气。
好
在姚秀芬稀罕够外孙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外孙女身上,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女孩,“你现在都进国家队了,外婆也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了,记得要好好训练,为国争光。”
女儿几个月前跟她说文文进国家队的时候她还不敢置信,这才多久,她的小孙女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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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外婆。”宋文喉咙有些哽咽。
老太太头发花白一片,脊背佝偻,望着外孙女的眼神里透着人生几十年的阅历和睿智。
前世外婆还怎么没享过他们这些孙辈的福,就在两年后出车祸去世了。
事发点在农贸市场东门旁的交叉路口,那时监控摄像头还没有后来那么普及,事发时周围也没有目击者,肇事司机一看撞了人,早就逃之夭夭。
等到120赶到,地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徒留一家子人悲痛流涕。
现在回想起来,宋文突然发现,母亲陆丽华的身体也是从外婆去世之后才逐渐每况愈下的。
只要在那天让外婆待在家里,实在不行就让家里人陪她一起出门,应该就能避免这场车祸了吧?-
饭后,三家人照常坐在一起唠嗑聊聊家常。
陆哲思觉得和这些大人们一起没什么意思,拉上宋文和陆天宇一起上楼打游戏去了。
表哥陆天宇今年高三,六月份就要参加高考,连今日亲戚间的聚餐都是好不容易才抽空来的。
家里有一个即将要高考的孩子,生活重心免不了要向他迁移。
二舅妈谭淑慧操心的不行,抱怨自家儿子陆天宇,“我让他回家来住,这孩子死犟,说距离太远每天上下学浪费时间,我这不是心疼他下了晚自习回宿舍还要洗衣收拾,在家总能轻松些,再说学习费脑子,还能给他做个宵夜。”
陆良山和姚秀芬是难得处事公允的老人,孩子们一成家,就把他们都分了出去,他们两个跟着老大家过日子,小女儿嫁了出去,二儿子和二儿媳攒了些钱在市区买了套房子。
二舅陆志文说起这房子也有点后悔,“刚出来的时候囊中羞涩,我们就买的偏了些,谁知天宇现在上学就麻烦的很,一来一回要一个小时,还不如住在学校。”
他们倒是也想过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但高三一学期都已经结束了,好的房子早就被抢光了,重点学校附近的小区向来金贵,居然要两千块一个月。
谭淑慧虎目一瞪,“都怪你,半年前我就说要早点租个房子,你还嫌那租金贵,现在想租也没有了!”
夫妻俩眼看就要吵起来,陆范文在一旁努力劝和。
陆丽华闻言看向宋宏信,见丈夫点了头,她开口道,“我们前年在辰阳高中旁的万博给文文买了一套房子,离一中也不远,去年以为文文要去上学就简单装修了一下,没想到后来去了首都就用不上了。”
陆志文夫妻眼睛一亮。
特别是谭淑慧,脸上希冀的神色都要溢出来了。
他们倒是知道妹妹一家买了房子,但却不知道具体地方。万博啊,那可是好地方,附近有一中和辰阳两所重点高中,楼盘刚建成,房价就直往上飙。
“文文要比赛训练,我们要在县城忙生意,房子空着也没人住,嫂子要是不嫌麻烦,下学期可以带着天宇住在那。”
“哎哎,那敢情好。”谭淑慧喜形于色,整个人连带着旁边的陆志文都松快了一些。
欣喜过后,谭淑慧正色向妹妹一家道谢,“真是谢谢丽华和妹婿了,孩子高考是大事,我们也是放心不下,做父母的能帮他减轻点负担,提供好一些的环境也能更安心。”
“也不能白占你们的好处,”陆家重视家庭教育,姚秀芬从小就教导他们做人行事,兄弟姐妹出息了,可以互相帮一把,但没有上赶着占便宜的,“不如我们就按市价给你们付……斯!”
陆志文话还没说完,就被谭淑慧拧住了命运的后勃颈。
谭淑慧用力瞪了一眼丈夫,妹妹她们都没谈钱的事,你瞎积极什么!
陆丽华看的好笑,她这二嫂本性不坏,就是有些计较钱财,“一家人之间互帮互助的事,谈钱不就生分了?”
谭淑慧一喜,刚想接茬,就听到下一句。
“但既然二哥有心,就每月付个七八百的意思到了就行。”
万博那边的租金不会少于两千,妹妹这价钱已经很低了。
姚秀芬看兄妹俩人有商有量的,既帮了家人一把也适当的收些租金,不会让对方觉得这事理所当然,满意地颔首。
三方都如意,除了谭淑慧,想到本能省下的租金,被丈夫气的心肝疼-
大年初五有迎财神的习俗,宋宏信这天要重新开店营业,初六宋文就要准备归队训练。
一家人一致同意宋芝的事早些解决更好,因此初三宋宏信就带着侄女去到了河西村老宋家。
自从和宋建国撕破脸,宋宏信已有两年没有回来,再次看到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庄,内心滋味难以言明。
“叔叔?”见宋宏信刚走进村口就愣住了,宋芝提醒道。
“走吧。”
河西村是规整的长方形,一条水泥路从村口通到村尾,前后三排住户,背后是一条小河,宋家老宅在靠河那排中间的位置。
宋宏伟嫌种地辛苦不赚钱,早就不干了,和赵美如一起在镇上的工厂做工。
春节厂子都放假了,宋宏伟和赵美如就在家歇着。
家里太过寂静,把赵美如的叹气声衬托得格外刺耳。
“你这丧着脸给谁看呢,大过年,你不累我还嫌晦气呢!”宋宏伟忍不住斥道。
“我这不是想我的宝贝孙子吗,成斌大年夜回来住了一晚就又回去了,也不说把乖乖带回来让我看一眼。”
提起孙子,宋宏伟也不说话了。
前年没有从宋宏信那里借到钱,连老爷子出马也不管用后,他们就知道以后从他身上是再也别想弄到什么好处了,夫妻两最后只能掏空自己多年的积蓄,还从老爷子那拿了些,硬生生给宋成斌凑出了一套房。
房子一到手,宋成斌和曹娜就立刻结了婚,搬到新房去住了,就连孙子出生,也没让赵美如去住一天。
“一定都是那个女人挑唆的。”赵美如把一切缘由都归结到曹娜身上。
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赵美如憋着一口气,穿过院子拉开大门的插销。
“小、小叔?”
赵美如一拉开大门就看到宋宏信的脸,惊的一时间连话都说不连贯。
还没等她想明白宋宏信怎么会回来,紧接着就看到被高大男人挡住半个身子的宋芝,怒气冲上天灵盖,不管不顾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冲过去,“死丫头,你还敢回来!”相亲的那户人家对宋芝很满意,当即就要来商量婚事,结果这个死丫头却不见踪影,眼看一大笔彩礼就要到手,她怎么能允许宋芝逃脱他们的掌控。
宋宏信抬手拽住赵美如挥来的扫把,脸色沉沉,“我还在这呢!”
“我管教自己的女儿,你插什么手?”见宋宏信阻止,赵美
如气焰更盛。
“就凭你强迫女儿结婚这件事触犯了法律,我就能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赵美如不信,肯定是宋宏信在瞎编的,“吓,吓唬谁呢,我自己女儿结婚还不能做主了?!”
“老二?”赵美如这么久还不回来,宋宏伟干脆走出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了快两年没有见面的宋宏信。
“大哥。”
宋宏信喊这一声大哥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兄弟,而是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两人都心知肚明,现在这声称呼只是面子功夫而已。
“你怎么来了?”宋宏伟还以为这个弟弟已经和他们断交了。
“来维护我侄女的合法婚姻权利。”趁着过年的时间,宋文可没少给他补习那些法律知识,现在用起来头头是道。
宋宏信挡住扫帚的动作把身后的宋芝完全暴露了出来,宋宏伟自然也看到了自己的女儿,眉目一瞪,刚想张口大骂,就被堵了回来。
“是我找的叔叔,”宋芝走上前道,“我回来拿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走。”
她转向赵美如,“我的包在哪?”
“包?两手空空的回来,谁见你带包了!”赵美如一口否认,宋芝一回到家就被他们关了起来,包早被她抢走藏起来了。
宋芝来之前就预料到这个场面,当即撞开挡在门口的赵美如,闯进他们的卧室就是一阵翻箱倒柜。要不是怕打不过他们两,再被关起来,她早一个人冲回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造反啦!”赵美如跟着跑进去阻拦宋芝。
宋芝才不管她怎么哭天抢地,把床单,床垫,柜子都翻了一遍,没有。
目光在不大的卧室内搜寻一圈,难道不在这?
不可能,她了解她妈,喜欢把贵重值钱的藏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她看向了角落里的木头衣柜,漆黑的柜门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宋芝也不指望赵美如能拿出钥匙来,她直接走到院中,挑了角落里的一块石头,颠了两下,大小正合适,回到屋内反手就对准锁的连接处砸去。
一下比一下凶狠。
赵美如吓地站在一边不敢靠近,她从没有见过宋芝蛮横的一面,这个女儿在她的记忆中向来是乖巧、逆来顺受的,这次相亲让她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
宋芝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嗤之以鼻,不强势些,她一个女孩孤身一人在南边要怎么过的下去?
“啪”,锁头断了,宋芝拉开柜门,自己的包果然在里面。
拉开拉链,身份证银行卡都在,她往肩上一跨就要走出院门。
“你给我站住!”赵美如扯住宋芝的手臂不让她走,宋宏伟也想上前帮忙,但肩膀被宋宏信死死地摁住。
“老二,你这是做什么?今天你就是来拆我们家的吗!”宋宏伟挣扎不动,怒声骂道。
宋宏信不为所动,淡淡道,“我这是在救你们,强迫子女结婚可是要被判刑的,大哥。”
“判刑”两字威力太大,宋宏伟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一时不知这是真的还是宋宏信故意夸大后果,危言耸听。
“当然是真的,要是你们再逼我,我就报警,大家都别好过。”宋芝回道。她只是初中毕业,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不知道父母逼迫子女结婚也是犯法的,这还是宋文告诉她的。
此刻,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地感受到知识的实用和强大。
趁宋宏伟两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宋芝和宋宏信快速走出了小院,奔向村口的汽车。
赵美如尖利的声音穿过了半个村子,“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回来!”
放心,这是我最后一次踏足这里。
宋芝默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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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宋宏信问坐在后面的宋芝,“拿到了?”
嘴角绽开一抹轻松的笑意,宋芝从包里抽出一本棕褐色的方形本子,对着后视镜扬了扬-
宋家小院。
房间被宋芝搅得一团乱,角落里堆的乱麻似的衣服,赵美如忍着气骂骂咧咧地一件件收拾起来。
捡到一半,圆胖的手指顿住,连忙摸到衣柜最底层,呼,还好还好,自己那张藏私房的卡还在。
下一秒,不对啊,和卡放在一起的户口簿呢?
刚整理好的衣服全被一件件重新丢回去,翻遍了衣柜也没有见到那熟悉的棕色封皮。
赵美如慌了神,户口簿对他们农村人来说可是太重要了。
坐在厅堂的宋宏伟听着房间里不断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继而又想到自家那个叛逆的女儿,脑门前的青筋通通直跳,不耐烦道,“这都多久了,还没收拾完!”
“杀千刀的死丫头,把咱家户口簿给顺走了!”-
坐在车上的宋芝弹了一下户口簿的封面,有了这个,她就能把户口暂时迁到叔叔家,等以后自己有了落脚地,就再迁走,不用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受人摆布。
至于她爸妈没有户口簿怎么办?
她才懒得去管。
事不宜迟,等初八公安局上班就把这事办了,省的夜长梦多。
堂姐的事情解决了,宋家上下都为她甩掉烂泥一样的大房一家感到高兴。
这天晚上的“庆功宴”,宋宏信问起侄女以后的打算。
宋芝大大方方道,“我就想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一个自己的家,这些年也悄悄存了不少钱,但广市的房价一天比一天高,我又只是初中毕业,没什么文化,高薪的活不好找。”
广市现在的房价已经涨到八千多一平,她在厂子里连轴转一个月也就能拿四千不到,就算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广市的一套房。
宋芝的处境这么艰难,宋宏信他们还没来得及为她担忧,就听她笑道。
“我已经和一个小姐妹说好了,我们俩出去单干,就开一个专门做美容的会所。”她们早计划好了,就等宋芝回去就从厂里辞职,创业资金是多少,租哪里的店铺,怎么装修,技术要去哪里学,目标客户是哪些,列了厚厚一沓的调研情况和实施办法。
两个小姑娘初出茅庐做生意,说不怕失败是假的,但她们想赚大钱,不愿整天死守在忙碌得不见天日的工厂里,跌跤怕什么,反正她们也还年轻,折腾的起。
见宋芝把后路都想好了,宋文举起装满果汁的玻璃杯,“那就祝宋芝姐顺心如意,马到成功。”
南省离首都距离上千公里,望州市还没有通高铁,只有Z字头的特快列车,要14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首都的火车站,再加上回队里的路程,差不多要花上一天时间。
走之前,宋文特地嘱咐陆丽华年后一定要去体检。
陆丽华一头雾水,“我好好的,做什么去医院体检?”
“电视上那些生了孩子落下后遗症的人多了,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我在中心医院的年后体检给你们报了名,钱都交了,你和爸爸记得要去。”宋文先斩后奏,才不管他们的意愿,这两人后来身体都不怎么样,她就送了他们打包体检套餐。
“嘿,你这孩子!”见宋文闷不吭声地就给他们报了名,交了钱,陆丽华当即气性就上来了。
“不光今年要做,以后每年都要去做一次体检。”她在国家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组织体检,担心的就是家里这两个,“你们年纪也不轻了,有个什么病症的早发现早治疗,就当是女儿的孝心了。”
陆丽华还能怎么办呢,女儿把他们夫妻俩安排的明明白白,只能接受了。
宋文买的是早晨五点多的车票,回到宿舍已经将近晚上十点,洗漱完后往床上一扑,累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几千块的飞机票对于她的小金库来说
负担还是有点重,宋文也不好意思拿父母的血汗钱让自己享受,等她以后赚钱成了富婆,一定要坐飞机!
她现在的收入除了每月队里发的2000元津贴,大头就是比赛拿了名次后上面给的奖金,特别是上次全锦赛成绩水平奖的三万,真的是好大一笔,算上其余零零散散的奖金,她银行卡里的数字到现在也不过就八万出头,连六位数成就都没有达成呢。
而且进了国家队之后,她的每一笔收入都要打个折扣。体总规定,运动员比赛获得的奖金需要五五分账,50%给运动员,50%给教练员和其他工作人员。分出去的50%,其中10%奖励有关教练员和长期随队的有关人员,30%分给全国单项运动协会基金,剩余10%捐赠给华国体育基金。
幸而省级政府以上和外国组织、国际组织颁发的奖金免纳个人所得税,不然她的小金库肯定没有这么现在这么鼓。
唉。
贫穷使人悲伤。
咸鱼瘫的某人叹了口气。
所以她才更要好好比赛赚钱啊!
09年赚钱的机会还挺多,先是年初的全国室内田径锦标赛,然后是四月份的亚洲田径锦标赛,接着是五月份的全运会预选赛暨全国田径锦标赛。
全运会作为全国项目国内水平最高、规模最大的综合性运动员,比赛项目众多,但赛程只有十四天,许多项目都要提前进行预选赛选拔参赛运动员。
宋文虽然已经提前取得了全运会的参赛资格,但她还是想再去刷一场比赛,拿了名次也有奖金呢不是?
紧接着就是六月份的亚洲青年运动会,七月份的世少赛,八月份的世锦赛,十月份的全运会。
下半年一水儿都是重量级比赛,宋文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而且这些比赛的奖金也很客观啊,尤其是全运会。
各省早早就公布了今年第十一届全运会的奖金数额,南省为了实现金牌总数第一的目标,开出的奖金高达40万元,还奖励价值60万元的房子。
宋文真的……很难不心动啊!就算是亚军和季军,奖励也很丰厚,几乎是她这两年赚的几倍了。
全运会上拿一次金牌,真的就是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想全运会还太早,先抓住眼前的室田赛才是真的。
大的小的都不能放过!
今年全国室内田径锦标赛总共三站比赛,先后顺序分别是南省省城站、海市站和首都站,她打算都参加一遍。
室内赛的比赛项目和室外赛有些区别,竞赛项目只有60米、60米栏、200米、400米、800米和1500米等,没有100米,所以宋文想参加只能报名60米和200米。
宋文200米已经能跑进23秒,在国内也算是排在前列了,她就60米和200米都报了名。
宋文以前没有跑过60米,春节假期后的第一天训练唐昆就专门给她讲解跑60米的注意事项。
与百米短跑相比,60米距离更短,运动员在跑的过程中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前面20米为起跑期,中间为加速期,最后20米是冲刺期。
宋文起跑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都很出色,依靠100米的基础,前面20米没什么可担心的,后面40米,对于她来说就一个字,冲就完事了。
距离缩短之后,她不用再考虑后半程速度耐力的问题,她可以一口气冲刺跑完全程。室内60米短跑没有风速的影响,就是利用自身的条件,将速度发挥到极致。
纸上得来终觉浅,理论知识了解的再多,也不如自己实践一场。
宋文换上跑步的衣服和鞋子,幸好这室内体育馆有暖气,不然二月份露胳膊露腿的不得冻死。
宋文在起跑线站定。
哨声响起,她飞速冲了出去,短短几秒60米的距离一闪而过。
唐昆报出成绩,7.07秒,因只是试跑,他就没有用电记,按照两者间的误差加上0.3秒,宋文这次跑的成绩就是7.37秒左右。
华国室内女子60米的全国纪录是李雪梅在2001年创造的7.19秒,宋文距离这个尘封多年的纪录只差了0.18秒,而这还只是她的试跑。
2月14日,宋文和队友们去往南省省城参加第一站比赛。
出门比赛当然是坐飞机,队里给报销,竞技体育举国体制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能最大限度的调动国家和社会资源,训练比赛一切有政府的经费保障,当然,运动员拿了奖牌后的回报也是要共享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近些年华国在奥运会取得的成功离不开这种体制的支持。
一起参加这次室内田径赛的有陈雨和庞涓,哈显萍和王晶准备参加斯德哥尔摩田径室内赛,其他几人是分散选择一站两站参加,她们年龄都比宋文大,全国室内赛都比过好几届了。
唐昆和陈云对宋文的规划是,先在国内稳扎稳打历练一段时间,再一步步走上国际赛场——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从开文到现在有两个月了,首先很感谢在座的各位读者陪伴了作者这么久,你们的每一条留言都是对我的鼓励和支持。
作者最近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准备今年圣诞节的考试,备考期间实在保持不了更新,这次请假时间可能很长,但是请放心,作者不会弃坑的,女主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男主还只出场了两次,等我完成大业,就滚回来继续更新!!!
请假期间不定时掉落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