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没有理由说拒绝。
……
翻墙,带着人潜入到初中学校的那座小山上面,一切看上去都轻松顺利。
邵年年拉着江烟上这座小山,一直到小山顶,粗壮的树木在山上面相互遮荫,气温明显更低一些,奔跑翻越后的热意烧到脸上,两个人并排走着。
这座山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最上面建了一个小亭子,一条石阶从山底通向山顶,周边有栅栏围住石阶,避免学生翻过去,踩到花草树木。
越过小亭子,往后面下山的台阶走过去,邵年年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看。”邵年年抬手轻轻撞了江烟,两个人一同看向那个立在不远处的大黑皮铁桶。
铁桶非常得大,硬要说起来,得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够将它的外围包圆,铁桶的下半身紧紧地陷入在泥土里,想要将它拉出来,或者是从山上往下推,都是一件难事。
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感觉那个铁桶也纹丝不动。
江烟和邵年年对视一眼,在心里面都各自有了相应的判断,她们站在离铁皮桶不远的地方打量着,想要找出这个桶的秘密。
还没有等她们细看,铁皮桶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再然后,铁皮的侧面被推开,因为桶身的颜色深邃,还有青苔和锈迹,不认真看还真的看不出侧面被开了一扇门。
她们要找的人就是从“小门”那探出头来,方才被擦干净的脸颊,现在又蹭得脏兮兮的。
西西冷着一张小脸,警惕地看着站在桶外面的人。
邵年年两人再往桶里面看去,发现桶里还有一只小奶狗,正窝在半旧的毛巾上面吃着小笼包,短短的尾巴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不停摇晃着。
堪比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再快一点就要飞上天了。
江烟和邵年年对视一眼,显然没有想到西西会住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还没有等她们回过神来,狗叫声和保安大叔的呵斥声同时响起,不好的预感在江烟和邵年年的心里面浮现。
“完蛋了。”
……
“都给我站好!”保安大叔用力地敲敲桌子,本就黝黑的面容因为生气眉头紧缩,看上去更为青黑,显然是不爽到极点。
被呵斥一声,邵年年赶忙站得笔直,面对着墙,双手抬高捏着耳垂,怎么看怎么可怜。
江烟迷茫地看着邵年年熟稔的动作,眼眸在眼眶里转了好一会儿,反应迟钝地也跟着举起双手捏住耳垂——“所以你说的带我体验一下学校生活,是体验一下挨骂的前卫生活吗?”
江烟不解。
将近二十年的读书生涯,江烟显然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当了二十年的好学生,最后在二十七八岁被住到保安室里面壁思过。
“……”江烟抿唇不语。
多少是有些新奇的体验。
“你们这种行为我是可以报警的!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能够擅自闯入学校里面的!还跑到那山上面去,要是不小心出了问题,这件事情谁负责啊?”大叔气得直嚷嚷。
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西西倒是安静地坐在高脚凳上面,趴在桌子上面一笔一划地用中性笔写字,小奶狗则是趴在她脚边,乖乖地打理着自己的毛发。
一点也没瞧出来方才朝江烟和邵年年汪汪嚷嚷的凶狠模样。
“下次不敢了,大叔,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邵年年做这些显然熟练得很,积极认错,并且主动提出来可以写检讨书,漂亮好看的脸上满是委屈,好似下一秒就能够哭倒长城。
一套组合拳下来,大叔的火气小了一半。
绕是江烟明白这些都是学生犯错的模板话语,在看到白纸和中性笔的瞬间,心态没绷住,破防了。
二十七八的人写检讨,人生第一次。
江烟迟疑地接过纸张,抬落好几次笔,都没在上面写出个花来,倒是在她身边的邵年年,十分熟练地将纸抵着墙,开始唰唰地写。
思如泉涌,根本停不下来。
江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原先站得有些远的两人越靠越近,江烟眼睛直视地看着空白无一字的纸张,唇瓣都快被咬烂。
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眼睛瞥到邵年年的检讨书,怕自己一抄不可收拾。
江烟演戏揣测角色心里都没有这么纠结过。
倒是站在她旁边已经写了一大半的邵年年用气音凑到耳畔问,“不会写就看我的啊,融合抄,几句真几句假……别把自己真实名字写上去了。”
“要不然江影后在这鬼地方写检讨书,怕是一张检讨书能够炒到四位数。”
原先迫于心理和道德压力的江烟:“……”
得,谁说勇于打破她待人接物界线的人不是勇者。
江烟轻呵,一边抄着检讨一边心里唾弃。
——她下次再听邵年年使唤自己,就是大傻子。
什么带你体验学校生活……
呵呵,不过是一些破小说的套路。要是刚开始就跟大叔讲明来意,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苦逼写检讨书。
江烟写检讨书的怨气吓得邵年年不敢说话。
邵年年也委屈。
顾伊知发过来的恋爱bot不是说最浪漫的恋爱就是回忆校园吗?嬉笑打闹中终有难忘的回忆。
现在是挺难忘的。邵年年想,江烟这辈子大概都没想过自己能够在二十七八岁还面壁思过写检讨书呢。
都是拜自己所赐。
换个角度想,邵年年又觉得自己有点厉害。
竟然让影后陪自己一起写检讨书,可不是很厉害嘛!
第33章
“勉勉强强。”大叔举着两张检讨书大概地看了一眼, 轻哼一声,“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样的事情下次千万别做,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瞅着你们的样子, 也不嫌丢人。”
邵年年乖巧地顺着大叔的话接下去, “嗯嗯, 下次不会了!我们已经吸取了相应的教训, 不会有下一次的了。”
大叔还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到盯着她们看的西西,先前还高扬的音调一下子温柔起来,抬手朝着西西招了招,然后踱步走到悬挂外套的衣架前,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小把糖果, 递过去。
“西西乖,拿着糖果自己到外面玩一会儿, 别走远。等会儿晚点儿奶奶过来给爷爷送饭,你就跟着奶奶一起去爷爷家哈, 今天晚上奶奶做了西西最喜欢吃的南瓜煮面疙瘩。”
西西放下笔,走到大叔身边, 乖巧地只拿走一颗糖果,带着小狗出门的时候,听顿住脚步, 回首看向邵年年和江烟,超越这个年纪的成熟透过明亮的眼睛表达出来。
“等等!”邵年年忽地出声叫住往外走的西西, 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面掏遍也只是掏出一小包奶油小饼干, “这个也给你吃。”
西西垂眸看着被人举起的小饼干,抿唇摇摇头, “我不要这个,姐姐吃。”
倒是围着西西跑步的小狗摇着尾巴,咧着嘴巴高兴地看着邵年年手里面的零食,恨不得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把零食撕开给它吃。
西西拒绝邵年年后,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不争气的小狗,带着它往外面跑。小狗多少有点随主人,三步一回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邵年年手里面的零食,对零食的期待不用细看都能够感觉到溢了出来。
西西和小狗出了保安室,就在不远处的操场玩了一起来,奶糖被拆开包装含在嘴里面,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面蔓延开,微微发红的鼻翼也能够闻到清淡的奶香味。
小狗前爪攀在西西的裤腿上,轻舔着粘着糖果香味的包装纸,费尽得很。
保安室里三个成年人反而因为小孩子不在,氛围开始缓和。
大叔将手里面还剩下的糖果朝邵年年和江烟递过去,自己伸手去裤口袋里面将一包双喜掏出来,手抓着烟盒稍微晃了两下,牙齿咬着香烟的边缘,舌尖抵着发苦的烟蒂,并没有点火的意思。
等他将糖果收起来的时候,数量又少了好几颗。
“随便找张凳子坐下来吧,学校里的娃娃还没有放学,还能够坐一段时间,等放学以后就要关门了。”
江烟蹙紧眉头,糖果握在手里面,没有拆开吃,“所以你刚刚才让西西晚上跟你一起回家?”
“嗯。”大叔咬着烟闷哼一声,语气变得不屑起来,“难不成我还等着她那个不成器的爹、狠心的舅妈、软弱窝囊的舅舅脑子清醒过来给孩子一口吃的?我看他们是恨不得让这个孩子赶紧死掉!”
“你们跟着来估计也是了解过她的情况的吧?这个小镇子上就没有不知道他们家这些破事情的,随便找个人问问就清楚了。”
邵年年透过保安室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坐着跟小狗一起玩的西西,“福利中心对她不好吗?”
“福利中心?那个福利中心本来就是养老中心,人少得可怜,腾出时间照顾老人家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够照顾西西?”
大叔说得气愤,“西西那个不成器的爹想要把她卖了,好几次去福利中心想要拐人,要不是福利中心的工作人员看到,还真的就给他成功了。”
这话一出,邵年年跟江烟都莫名一寒。
如果对方做的事情真的成功,邵年年完全不能够想象出西西未来会是怎么样的。现在虽然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看着可怜了一点,可一旦被拐卖出去,那就不是吃不饱饭读不了书的问题。
运气好一点,她会在一个不错的家庭里面当孩子;运气不好,所有的隐蔽在社会角落里面的黑暗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邵年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本身的愤怒已经让她咬牙切齿,开口的瞬间,才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咬得发酸,缓了会儿,没好气地说道:“这种人到底为什么还能够拥有监护权啊?就是因为那个人时不时会去福利中心,所以西西才不敢在哪里待着?”
“嗯,因为福利中心的位置很偏僻,而且人手不够,西西在那里如果不见了,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等注意到,估计西西已经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叔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心酸和无奈,“西西本来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但是因为没有户口,也没有人愿意给她出学费,就只能够在小镇子上面乱晃。”
“这一天天的,也不是个办法。但是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你说大家装作没看见,让这么好一个孩子在外面饿死、流浪,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叔嗫喏着,握着手中的香烟放在鼻翼前深深吸了口气,单纯给自己过过瘾,“只是人人家里面有本难念的经,长此以往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唉……我们这群老家伙也只好能帮一点是一点。”
邵年年虽然气愤,但是脑子却是清醒的。
她清楚的知道西西的亲戚不死绝,那在西西未成年之前,那些人都是她的监护人。外人就算有想要保护的心,也没有办法帮助她。
至于西西父亲想的事情,就算摆在脸上,大家都知道,甚至是报警举报,也没有办法解决,法律永远是偏向所谓的“监护人”的。很多时候,大家都有心无力。
江烟眸色微沉,抿唇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困难的问题终究是被生活无情地摆在台面上——“西西的现在尚且可以依靠他们度过,之后呢?不读书、在外面流浪还要提防自己父亲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现在这个生活看上去很惨了,实际上西西能够过上这种日子,已经有许多的人在帮她。那之后……没办法帮衬的日子,应该会更难过。
保安室里面沉默严肃的气氛蔓延开,三个人坐在凳子上面,心思各异。
邵年年在脑子里面将自己知晓的所有法律条例还有相关案件想了一遍,都没能够找出相对应的法子,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去找律师解决,于是又开始惦记起黎先生的律师团队。
邵年年胡思乱想一阵子后,觉得这件事情很玄乎。
黎先生的律师团队都是打商业案子的,像这种案件应该没有打过,而且她年少的时候也随意地问过一嘴,剥夺监护权的案子很难打成功。离婚的夫妻都难,更何况像他们这种旁观的第三者,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西西父亲被剥夺监护权后,西西能够幸福长大。
所谓的假设和我想,显然是不能够成为法律审判的依据,只有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和法理中的感性酌情才是。
邵年年不由地觉得沮丧。她表达沮丧的方式也非常直接——沉默不语。
“你知道西西的父亲现在在哪里吗?”江烟问。
“他能够去哪里?呵,现在估计不知道在和什么狐朋狗友混到一起,那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婆跳河死了,如果不是他们家老婆子出力,现在西西妈妈的尸体还在医院太平间摆着。”大叔气愤地拍拍腿,显示是恨急了,“像他那样的人,就算明天死掉也不会怎么样!”
邵年年问:“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在西西妈妈被卖过来的时候报警呢?”
“报警?报警有用吗?”大叔摆摆手,“人家两家一口咬定是闺女自愿的,钱就是彩礼。你以为村子里面当时没有人去劝这件事情吗?劝不动的……当时县城里的公安局都来了,他们两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硬说人家见不得他们好,嫁个女儿都不行。”
“你们城里面的娃娃是没见过,那是真的直接坐在地上面哭,又哭又闹。像他们这样的无赖,你怎么弄得过?最后闹了小半个月吧,也没有人敢管,毕竟人家当着警察的面说自己有精神病。”
大叔叹口气,“不给他娶老婆,他就每天找村子里的年轻姑娘出气,他们家那股无赖劲儿,后来她小儿子娶个那样的,也是应得的。”
所有的事情都变成死局,兜兜转转,四处都是碰壁,没有一个出口可以让这个局面打开。
邵年年不自觉搂了下身上的外套,今天坐在楼下的时候反而没有多冷,眼下坐在保安室里面,冷得出奇,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大叔见年轻的小姑娘沉默不语,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事实是多么的荒谬,尤其是摆在现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里。
可生活和命运就是这样,荒诞至极,贫苦的人看不到一丝希望,哪怕是一丝光芒,都未曾。
……
按照大叔原本的计划,在今天所有学生回家以后,西西要跟着他回家,正好能够洗澡舒服地吃饭。
谁知道在半途突然之间出了问题,大叔的老婆在家因为高血压晕倒,送到县城医院。医生打电话通知了子女,子女又骑着车过来接大叔,这下对于西西的安排又成为变数。
大叔两边都着急,一边是自己犯病的老婆,一边是心疼又无奈的西西。
这个担子是大叔自己要接的,自然不可能说塞到自己子女那边,他们每天也忙于奔波自己的生活。
许是看到大叔着急又略显愧疚的神情,西西站在旁边朝人摆摆手,用细且脆的声音安慰着他,示意着大叔可以不用管她,赶紧去吧。
“西西自己也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西西坚定地说着,明明身上脏兮兮的,但眼神却是坚毅的,像是埋在土里面的竹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从图里面钻出来,成为众人遥望的挺拔翠竹。
邵年年心里发酸,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脑子一热,张口说:“这段时间可以跟我们一起住,我们那栋楼还有空房。”
“如果你害怕的话,也可以跟我睡一张床的。”邵年年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西西,让成人高度的压迫感没有那么强,“你看这样子可以吗?爷爷今天有事,姐姐代替爷爷照顾西西一天?明天等奶奶好转了,姐姐带西西去医院看爷爷和奶奶,这样子可以吗?”
着急去医院的大叔一听有人愿意照顾,连连拍手,一个好字在嘴边还没有说出来,才想起这件事情更多地还是要看西西的决定。
于是他的视线又落在西西身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年幼瘦弱的西西身上,他们都在等着西西做这个决定。
西西忍不住在这种沉重又充满期待的目光里后退一步,小腿撞上绕到她身后的小狗,赶忙低头看去,躲过那些殷切的眼神。
小狗也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向她,汪汪两声后就是灿烂的笑容,还亲昵地蹭蹭她的腿,撒着娇。
“……”
好一会儿,在场的所有人才听到西西的回答。
小姑娘一点也不嫌弃地从地上将小土狗抱起来,自己身上是灰,小狗身上也是灰,一人一狗都是幼崽,却像是经历过人世间巨大的风霜般凄惨。
“如果我去的话,我可以把旺旺也带上吗?”
“我想要把它带上……”
邵年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带个孩子,还能够跟文婧商量,只要不哭不闹就万事大吉。
但是多带一条小狗,多少会影响到同居的人。
邵年年倒是不怕,毕竟她家里面养着两条狗,个头都不小,可文婧却不好说。
“当然可以。”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江烟笑道;“不过小狗不能跟你一个房间。”
江烟蹲在邵年年旁边,伸手朝西西伸过去,将她怀里面的小狗抱到自己怀里面,轻轻揉着小狗的脑袋。
下一秒对方就哼唧哼唧地在江烟怀里面蹭起来。
一个动作瞬间让在场的两个人都小小的嫉妒一起来。
一个嫉妒小狗,自己都还没有体验过的怀抱,竟然被小土狗捷足先登;另一个嫉妒江烟,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小狗,还从没有在自己怀里面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最后这个决定就愉快地落了下来。
大叔跟着自己的子女去医院看老婆,江烟和邵年年则一人抱一个幼崽回住的地方。
西西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着,“我身上脏,年年姐姐可以不抱我的,我自己也可以走。”
邵年年将小姑娘护在怀里面,手环上去,只觉得怀里的崽轻得不行。
像西西这么大的时候,邵年年的妹妹就已经胖成福娃,没抱一会儿就累得很,一个保姆加她爸妈轮着抱,才能够带着胖娃娃把栈道公园走完。
邵年年伸手帮西西落在额前的碎发绕到耳后,笑道:“没事的,抱着好。现在已经傍晚,这天要开始降温了,抱着你暖和一点,要不然你会生病的。”
“嗯……”西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问:“可是西西身上很脏的,姐姐不嫌弃吗?”
“不会啊。”邵年年笑着掂了一下怀里面的小姑娘,“我妹妹小时候出去玩,回来可比你脏多了,那是真的出门一个洋娃娃,回来送一个黄土泥娃。她不出去,你都不知道原来家附近还能有这么多泥土可以滚。”
“而且西西只是衣服脏,咱们换身干净的衣服就好了!”
被邵年年抱在怀里面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要小上一圈,越过邵年年,她能够看到后面逐渐远去的学校,甚至是挂在天边红成血色的晚霞。
西西紧抿着唇,鼻翼间是邵年年身上好闻的浅淡香味,小小的手紧紧攥着邵年年外套的边角。
她从未希望过有那一天,时间可以就此停止。
第34章
西西许久没有见过这么温暖的灯光, 落在身上,显得她在房间里面格外局促。以往她周遭都是黑的,可现在是光的。
温暖的灯光落在身上,就像是屋子里面放了个太阳, 下意识觉得暖暖的。
剧组这部戏没有小演员, 自然没有合适的衣服。因此江烟带着自己的助理出门买。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人回来的莫渔在看到西西的第一眼就傻了。
你你你了半天, 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半天莫渔才憋出来, “小孩子一出生,应该不可能这么大吧。”
说着,她还上手比划了一下。
江烟将怀里面不安分的小狗顺势递过去给莫渔,“正好,你闲着也是闲着,你家不是有猫吗?这小家伙应该跟你家那个没啥差别, 你帮它洗洗澡,就养在我们房间吧。”
“我现在出去给它买东西。”
莫渔慌张地将小狗抱过去, 手指被它用湿漉漉地舌头舔来舔去,吓得一哆嗦, “?”
“什么玩意?不是,你们两个今天一天去哪里了?怎么带着一人一狗回来?卧槽, 要不要帮你们报警啊?”
“不用!”江烟将莫渔往房间里一推,示意对方赶紧去做,然后自己带着人走了。
莫渔临进门时, 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邵年年,满脸疑惑。
“好人好事, 积攒功德。”邵年年如是解惑。
莫渔:“啊?”
不是, 你们做善事积累功德,为什么要拉上我啊?这件事情跟我有没有什么关系。
莫渔心里面吐槽着, 但看着紧闭着的门,低头看了眼缩在自己怀里面的可怜小狗,自觉自己好像在无意之间已经将这个烂摊子接了下来。
没有反悔的机会。
“那……”莫渔将自己的衣袖挽起来,看着在水盆里面摇晃尾巴,还不知道危险降临的小土狗,扬起“善意”的笑容,“希望我洗完你,你别记恨我哈,这个可不是我要求的。”
……
西西自己一个人在浴室里面洗完澡,穿着格外不贴身的衣服从里面走出来,长长的T恤就已经够给小朋友当裙子穿了。
邵年年还用毛巾给西西在腰间围了一下,看上去好像这套衣服就是这么搭配的。
吹风机的热风在发间来回穿梭。
西西第一次闻到香甜到腻味的洗发水味,她认识的字不多,连花卉的图片也懵懵懂懂,只能够就着轰轰作响的吹风机为自己的提问遮盖声响。
本来也没有祈求能够得到答案,却还是感受到柔软的指腹在发间来回穿梭后,听到的回复。
“是玫瑰混柑橘味。”邵年年好似被人夸赞一样开心,“是不是很好闻?”
“嗯嗯!”西西努力地点着头,恨不得能够将自己对这个香味的喜欢全数告诉给邵年年听。
比起对洗发水香味的喜欢,可以宣之于口,西西对于邵年年的喜欢却只能够用小心翼翼、又带些亲昵的姿势靠近来表现。
至少江烟和小助手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西西像小狗一样,又或许是她天天和小土狗混在一起,能够学到最多的撒娇方法就是小狗蹭她。
而现在,西西将这套方法完美地复刻,用在邵年年身上,本就对人怜惜的邵年年,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江烟提着东西进来时,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她感受到西西对自己莫名的提防。
虽然西西在接过东西的时候,也跟她说了谢谢,可下一秒,西西就抱着东西扭头跟站在旁边的邵年年撒娇,嘴甜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江烟眼眸轻敛,心里觉得奇怪,可更多的是觉得这不过是个孩子。
跟小孩子置气多少有些离谱。
晚上,一伙大人站在邵年年的房间里,看着一人一狗在一旁玩得开心。
莫渔嗯哼一声,“她在剧组里面这件事情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只想知道,等我们杀青那天,你们打算把这个小孩子怎么办?”
江烟在室内,外套早就脱掉,里面得春衫袖子被撩到手肘中间,也顾不上这墙面还有灰尘,半身倚靠在上面,娇好的身材被衣服勾勒得一览无遗,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好似万物不入她眼的神情。
江烟的视线轻飘飘地越过所有人,落在蹲在地上揉着小狗的西西,明显察觉到西西的动作慢了许多——小姑娘应当是在听她们说话的。
江烟收回视线,看向低头盯着地板看的邵年年,忽然开口说:“杀青的事情,那要等杀青以后再说。”
“现在她就是一条人命,摆在我们眼前,不可能不帮忙。”
莫渔啧了声,“这件事情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但是你们今天帮了,明天呢?后天呢?她家那一烂箩筐的事情,拿什么去解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周边的叔叔阿姨特别喜欢拍我们剧组的动静,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那些嘴巴恶毒的网友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呢!”
邵年年何尝不知道她们这样做的后果,可没有其他的法子,心思回转千百回,邵年年也只能够干巴巴地跟莫渔说:“在我们杀青之前,肯定能够想到解决方法的,只要你现在不把她赶走,在这之前我们肯定能够想到解决方法的。”
莫渔沉默着,蹙着眉头没有说话,反而是看向江烟。
似乎是在等江烟做决策。
与此次同时,邵年年的目光也跟着一同落在江烟身上。
江烟却饶有趣味地捕捉到来自西西的目光。
她故作沉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反倒是伸手将站在旁边的邵年年搭肩拉过来,凑到邵年年的耳畔。
温热略带潮湿的气息在耳畔和脸颊侧面来回穿梭磨合着。
酥麻感伴随着细微的生物电流让邵年年头皮发麻,面部的肌肤不自觉地红艳起来,局促到手放在两人中间,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江烟微垂眼眸,发现邵年年戴着耳夹的耳垂饱满圆润,看上去极其肉感,只是想着,手就已经冲动地捏上去,揉了两下。
好在两个人的站位,让这些小动作被牢牢挡住,旁的人看不见。
江烟明显能够感受到邵年年紧绷着的身躯,压低声音轻笑道:“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能够解决。”
解决?
邵年年慌张地偏头和江烟对视上,眼里的迷惑是遮盖不掉的。
如果江烟不说这个话,邵年年大概也有解决西西未来去处的方法——去找黎先生帮忙,谁让黎先生是她爸。
而且她的要求,黎先生从来没有拒绝过,邵年年也非常肯定黎先生办事情是靠谱的,能够让所有人满意——代价可能是自己要回去当几个月的乖乖女儿。
可现在,江烟说自己会解决这个问题,邵年年就放下心来相信了。
她朝江烟点点头,得到的却是江烟不安分的手落在她耳垂上,带着发丝轻轻揉捏着的古怪触感,以及对方眼眸微弯的温柔笑意。
邵年年觉得自己脸上快要烧成一片。
莫渔微微蹙眉,“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悄咪.咪的话呢?什么事情是不能够让我们听到的?”
“很多。”江烟冷淡地收回手,转身从助理那里要了两根鱼肠,径直走向西西跟小土狗。
“这个给你。”江烟将一根递过去给西西,然后拆了一根喂给小土狗,趁着小狗埋头到自己怀里面吃东西时,瞧准机会一把将小狗捞了起来。
“今天早点睡,明天不是想去医院看爷爷奶奶吗?”江烟顺手捏捏西西被鱼肠塞得鼓鼓的脸颊,心里面大致有一个计划——一个能够让西西逃离现状,并且过上安稳生活的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还需要引蛇出洞,并且需要她知,西西知。
但小家伙吃着她的东西,穿着她买的衣服,却更依赖邵年年,甚至还用上了跟邵年年同款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江烟想着,捏脸的动作就稍加了点力度,但也只是一点,等看到白皙脸蛋上有淡粉的压痕后,赶忙松开,又用指腹轻轻揉揉。
江烟瞧见西西一脸淡定的模样,好像对她那点小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不由地有些心虚。
“早点睡。”
西西点头,嘴里含着鱼肠含糊道:“江烟姐姐晚安。”
“晚安。”
等房间里面的人都退散,邵年年带着西西刷牙洗脸,一同躺在床上。
这还是妹妹长大和她分房间后,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孩子跟邵年年睡同一间房。
邵年年的小姨是不婚主义者,但跟男朋友有个混血女儿养在国外,自己在国内接受邵家的生意,每天出差忙到脚不着地,是妥妥的女强人。
姨家这边没有小辈,黎先生那边更加没有。
这也导致邵年年的童年很孤单,没有同龄的小孩子陪她玩,每天除了上不完的课,就只剩下拘谨地坐在黎先生的办公室配他上下班,然后再去工作室接母亲下班这一项娱乐活动。
等妹妹出生后,这项娱乐活动也随着消失。因为那时的邵年年七岁,第二年,她就被送去寄宿小学,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大概是保护欲作祟,邵年年难得地找出自己的电脑,找到童话绘本,考虑到西西认识的字没有那么多,只能够让她念给西西听。
整个过程,西西都非常乖巧地倚靠在她怀里。
这种养育幼崽的感觉让邵年年格外兴奋,待人昏昏欲睡后,邵年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被压酸的手肘从西西的颈项下抽出,悄咪.咪地拍照发给邵女士和黎先生看。
伏案写新剧本的邵女士正扬着脑袋,将酸痛发麻的颈项压在椅背上放松,听到给大女儿设置的专属手机铃声响了,赶忙伸手在办公桌上摸索一番。
面部解锁开手机,就看到一张可爱但是略显瘦弱的小孩子面容。
年宝:可爱吗~
邵女士:可爱,跟你小时候一样可爱!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你不是在拍新戏吗?是剧组的小演员吗?
邵女士仔细看了下,又觉得这个孩子不太像是剧组会要的小演员,心里面莫名有了个猜测。
邵年年到底是她生的,一翘尾巴,邵女士就知道邵年年要做什么。
邵年年:不是……是一个有点可怜的小孩子,但是超级乖巧,所以拍给你看看!觉不觉得跟妹妹小时候很像?
邵女士想到自己顽劣嚣张的小女儿,工作到发麻的脑子更加麻,顺手将这话敷衍过去,就问邵年年今年什么时候休息?
邵女士:你这部戏拍完差不多又是时候到家庭聚会了,啥时候有空?我让黎先生安排一下。
邵年年:黎先生和小姨这么忙,随便安排到哪里都行。而且妹妹不是要高考了吗?
邵女士嘴角微扯,冷笑着给大女儿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字字都含着她这小两个月来的血泪。
“你别提你妹的高考了,能够上个大专都算我们家祖坟冒青烟,烧高香!真的是不知道遗传的谁,数学英语差成那个狗样子,去开个家长会,我和黎先生四五十岁的人,还要坐在凳子上挨老师的骂,简直是丢脸丢大发了。”
“给她请了个家教老师,七节课一万多,最后你妹写了个名字,天天上课就困得跟撞了电线杆的云雀一样,晕头转向。我也是服气!”
邵女士痛心地很,“我也不求她跟你一样考个好学校,但是起码上个本科吧,现在黎先生请了两个保镖,两个人轮流站岗贴身盯着她学习呢。”
邵年年戴着耳机听完,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但还是安慰着邵女士不太着急,“许是压力太大,学得烦躁了。她上学期成绩不还挺好的吗?”
“就是因为差太大了,我们才被老师追着骂,问我们是不是不关心她,或者是给她太大压力。”邵女士一说这话,整个人都炸毛,先前写剧本的烦躁全部都集中在吐槽小女儿身上,“家里面两条狗知道她今年六月份高考,吵架都让着她,这还不关心她?”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真的是脑壳疼。”
邵年年担心会吵醒西西,蹑手蹑脚地从床上面爬起来,到浴室里面小声地给母亲回消息。
最后确定自己拍完这部戏会有一个长假期回去度假,这个话题才算是告一段落。
黎先生的回复则非常的简单,夸赞完西西后,就是询问邵年年工作有没有困难,身上还缺不缺钱,有问题就打电话给他。
邵年年轻嗯一声,回了个表情包就没有说话了。
站在浴室里沉思许久,最后还是回到床上面继续睡觉。
邵年年做了一晚上的梦,都是和黎先生、邵女士有关的,只是梦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毫无顺序可言,起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脑壳发疼,那些梦到的东西一件也想不起来。
第35章
承诺过西西的事情, 邵年年和江烟都很好地完成,吃完早餐便带着小朋友去了县城唯一的医院。
医院人小,稍微打听一下,就找到了大叔老婆的病房。她们去的时候, 大叔正在给老婆喂粥喝。
两人看到西西来, 都很开心。
西西身上穿的是新衣服, 精神状态瞧着也比平日里好很多, 虽看着还是有些局促,但老两口也知道西西这一晚上过得不错。
比在外面流浪好。
江烟和邵年年简单地问候了一下,就将谈话的空间留出来给他们三个人。
出病房,邵年年没忍住好奇心,想起昨天晚上江烟靠近自己耳畔说的话,虚心求问道:“所以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江烟轻嗯一声, “现在是个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要到什么时候?”
“很快。”江烟看着来来往往的医院走廊, 盯着贴有求生标志的楼梯口看,那里的大门被紧闭着, 什么也没有。
邵年年没能够从江烟口中问出东西,略微有些失落, 可又莫名对江烟充满信任,相信这个人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一个藏着,一个装着愣, 西西的事情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两个星期后, 这件事情终于爆发出来。
……
西西的父亲叫唐右, 自从家里面能够变卖的东西都变卖后,已经没有任何的财产能够赔付那个无底洞一样的赌债。原本想要拿老婆抵债, 结果计划不成,反倒让那女的有机可乘,跳河摆脱这一切。
唐右没出过自己的小县城,从小到大在这里生活,自然也不愿意背井离乡——说到底是出去了就没有人给他兜底,赖在这里,起码还有个弟弟可以使唤。
能借的钱都已经借完,走投无路,就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唐右也是听打牌的同行人随口一说。
“现在城里面那些生不出来的都想要买女儿,听说邻村按个多生的,把他们家刚出生的那个小女儿给卖掉了,好几万块呢。”
“你说那女娃娃生在他们家也是惨的,卖出去,他们家拿了钱,那女娃娃能够去城里面跟着好人家享福,一举两得。”
“哎哎,真的卖了好几万?不会……不会要坐牢吧?”
“这个不清楚,害,反正这玩意被抓到,又不能够判你!之前不是出过好几宗这样的案例吗?那些人不一点事情没有?你怕什么,大不了就是教育你一顿,上个新闻热搜。”其中一个男的呸了一声,怒骂道:“要我说那些人也是无聊,你有钱有本事帮我养娃,女娃娃生下来都不知道能干啥,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有的人读点狗屁书就把老祖宗的规矩给忘了。”
“呵呵,现在的女娃娃金贵得很,生个儿子就是纯纯的败家子,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彩礼钱才能够娶回来。”
“要我说,都别争,人家城里面的女娃还看不上你们家那群歪瓜裂枣。这些狗屁事情也别乱说,你们是真的不怕娘们揣着一根棍棒过来给你们敲一顿,记吃不记打的东西!还不赶紧出牌,到谁了啊?”
“你嚷嚷什么嚷嚷啊?牌这不是来了吗?老唐!到你了!想什么呢?”
“……”
也是从这开始,唐右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老婆刚去世的时候,女儿由老太太养着的,后来老太太走了,就转到了他弟家里。
再之后西西去了哪里,唐右并不知晓,后来花费了点时间,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在福利中心寄养着。
唐右拐了好几次,都没有拐到。
西西的警惕性很高,唐右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虚得很,来之前也查了不少相关的资料,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养不起孩子,跟当时买老婆一样,撒泼耍赖,肯定不会有任何惩罚。
接二连三的失败,唐右彻底捉襟见肘,后头是虎视眈眈随时等着把他送到黑煤矿里面挖煤的赌场债主,前头是快要生活不下去的正常日子。
前后夹击,让唐右硬着头皮又将自己的目光放在西西身上。
在他连着跟踪几天西西后,发现西西的生活有了新的变化——江烟和邵年年成为新的变数,这也让唐右不敢随意有动作。
唐右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担心。
自己的名声在县城里面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差,也不在乎西西这个女儿到底认不认自己。他只想要钱,要能够让自己暂时从这种绝境里面摆脱出去的钱。
因为有了变化,唐右无奈只能够重新规划起自己“绑架”西西的计划。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个所谓的“兄弟”找上门来,说可以给条路子给他——“有个买家找上我,东南沿海城市的,家里老有钱了。”
“他的问题,活性不行,又舍不得老婆做人工授精。所以就想买个贴心可爱的姑娘回去,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介绍给他。”
唐右的警惕性并不差,东南沿海是个富裕的地方,怎么也需要到他们着穷乡僻壤里面找?
“你这兄弟不知道自己在家附近买啊,这年头,生了女儿不想要的还是一大把的,书读了跟没读一样。”
“他在当地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疯了才在当地买吧!这件事情爆出去不想混了?而且人家说了,小姑娘的年龄只要在八岁以下,乖巧听话,长得不错的,都可以试试。”兄弟压低声音说,“你家姑娘今年正好五岁,成了可以给你分三十万呢,你就欠了十五万的赌债,还完还有十五万给你挥霍!”
唐右心里一动,但还是忍不住抬手将人推开,轻啧声,“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自己不要,偏偏过来找上我?”
“我家那婆娘喜欢小女儿喜欢得很,我是有几条命敢给她拿着菜刀砍?再说,这不是哥们你穷吗?我寻思这也是给你谋条出路,我总不好真的看着你走投无路吧。”
唐右半信半疑,“那你在这中间拿什么好处?”
“我那兄弟说了,事成以后,给我这个数。”男人用手勾着唐右的肩膀,贱兮兮地伸手比划了下,“这个数可不小了,到时候给我婆娘,还不得把我供着。到时候跟你一起打牌,我就不相信她还能拦着我不成!”
“……”唐右翻着白眼。
他就知道这人无利不起早,绝对不可能是免费帮着自己的。
这小半个月里,唐右在想尽办法将西西拐走,同时也自己再跟那个卖家联系。他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也清楚自己在做违法的事情,很多话语里面都没有提及买卖儿童的事情,只是大致地了解着买家的身份。
了解完,唐右心里面仅存的一点愧疚消失干净。
他嘟囔着,这么好的家庭,让西西去,怎么样都比跟着自己要好。
于是,唐右开始伪装起来,频繁地出现在剧组的旁边。
江烟作为演技指导老师,自然是最闲的那个人,偶尔站在拍摄场地,她都能够看到唐右不太高明的伪装,视线轻飘飘地收回来,顺口解答完西西看绘本的生字词问题,又看向邵年年。
现在剧组的拍摄进程已经跳到了十多年后,邵年年的妆容从青春的高中生变成了人妇形象。
不得不说红裙子是真的衬人肌肤白皙,邵年年一身红裙,格外耀眼夺目。
江烟喜欢漂亮的东西,越漂亮越艳丽的她越喜欢。
喜欢到想要将现在这样的邵年年收藏起来,摆放在家里面,弄一个玻璃展柜,好好观看。
可惜,这样的邵年年只能够存在于手机相册里,再多一寸便没有。
坐在江烟旁边的西西是最直接感受到她情绪波动的人,不满直接写在脸上。
“你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要装作一副很喜欢的样子?”西西仗着周边没有人,终于对这个自己观感并不是很好的人进行了“讨伐”。
“什么?”江烟抬手将散落在耳畔的发丝绕后,笑得无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呢,西西。”
“我说,你不喜欢年年姐,也不喜欢文婧姐,可你又总是掺和在她们之间。”西西不解,“你有时候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握到剧本又或是在跟年年姐试戏的时候,你……”西西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劲凉的薄荷糖就被塞到嘴里面,凉到发辣的苦意让西西不自觉地闭上嘴巴。
江烟轻捻着微微发黏的指尖,冷声道:“小孩子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别到处说,小心有坏蛋跳出来把你舌头割掉。”
“最近你小心点,你那不安分的爹又开始在外面乱跳。”江烟察觉到有视线落到她们这边,又赶忙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凑到西西耳畔,“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事情,要想你年年姐不伤心,日后还能够见到,演戏就演真一点。”
“毕竟你也是个小坏蛋不是吗?”江烟笑呵呵地伸手揉揉西西的面颊,小孩子这小半个月显然是被喂胖了的,肉嘟嘟的手感属实不错。
西西含着劲凉的薄荷糖,嘟囔着讨厌,伸手想要将挡住自己视线的江烟推开,却发现对方幼稚到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提问,便不打算让她看到邵年年,忍不住在心里面怒骂起来——小气鬼、坏人、百变脸!
西西轻呵一声,拍掉江烟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没好气道:“你小心像你这样表里不一,还不诚实的人,最后都翻车哦!”
“哦,是吗?那就先谢谢你的提醒。”江烟和西西相处这段时间以来,太明白怎么样让小姑娘鼓着腮帮生气,“可是我这么表里不一,你年年姐姐依旧最喜欢我。”
“你说……我和你二选一,她选谁?”
“……呵。”
幼稚,西西翻了个白眼,盖上全是漫画,没有几个字的绘本,像条小泥鳅一样灵活地从躺椅上钻了下去,等邵年年和文婧这一场拍完,开始休息,她赶忙提拎着两个水壶屁颠屁颠地冲上去,甜甜地开始腻在两个人身边撒娇。
整个剧组里,西西最不喜欢的人就是江烟,没有之一。
西西的存在,在来的第三天就被镇子上的居民暴露在网络上。西西身世不过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贫困身世,县城里面随便揪一个人出来都能说道两句,有些嘴碎的在视频软件上将西西的家事抖搂了个干净,网友们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打车去教育一顿西西的父亲。
在网络上掀起了小小的风波。
这些风波,在江烟的计划之中。离她最初计划的时间,还有三天,这三天唐右能不能有大动作,决定着她这个计划,最后到底是失败,还是成功。
阳光零散地落在江烟身上,已经春末快入夏,但这个小县城里面才刚刚能褪.去外面的外套,只穿单薄的春衫。
江烟抬眸朝着邵年年站着的位置看去,正巧与人视线对上。
不知西西和人说了什么,逗得邵年年笑得开心,圆润的面颊上憔悴的成年妆容,但并不影响那条红裙子的好看。
江烟看着邵年年红.唇轻动,好似在说什么,但她没有读懂唇语,随后文婧也朝她望去,不过轻轻一瞥,文婧又转过身去说些什么。
邵年年摇摇头,面上笑容不改。
这会儿,江烟读懂了唇语——“喜欢就是喜欢,哪来的为什么?”
“江烟很好,喜欢不是应该的吗?”
弯成月牙儿的眼眸成为诱饵,江烟是月牙尖端上自然上钩的“鱼”。
她听着心口加快跳动的声音,不由地有些慌——她没有拍戏,也没有入戏。
依旧会心动。
江烟努力想让自己挪开目光,可尝试后,最先学会的是放弃。
月牙红衣太勾人,江烟脑子里面只想着怎样将人压在床、阳台、沙发上,其余的一概难以过脑。
许是江烟愣神太久,站在旁边的助理察觉些许不对劲,连着喊了几声,将她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幻想打破。
红衣卡在纤细的腰肢,回过神来的江烟眨眨眼眸——眼前看到的不再是面含春桃的邵年年,而是一脸冷笑的西西。
江烟:“?”
干嘛这表情,这次我又没惹你。
小孩子的怒火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江烟在西西这里是个意外,因为她会记仇。
第23次,西西在心里面记下邵年年夸江烟的仇恨次数,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捏上江烟的脸颊,报复地揉了两下。
揉完还不忘跺着脚,气哼哼地说:“戴着面具的虚伪女人凭什么也能够被人喜欢?文婧姐姐和我才是正确的,你就是坏人!”
本来有些生气的江烟在听到这话后,不愉瞬间变成得意和喜悦,连着好几声轻咳也没能够压住上扬的唇角。
“可是,春天要来了哎。”
西西气呼呼道:“现在是夏天啊!五月份了!”
“是吗?”江烟朝人单眨一只眼眸,摇摇头,“可是是我的春天啊。”
西西:“……”
很好,讨厌江烟的原因又加一条。
双面人竟然连春夏秋冬是什么月份都不知道,更加让人讨厌,文盲才不能喜欢年年姐姐。
西西在心里说完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文盲,默默地又将前面的话语添加了一个限定词,没有幼儿园毕业证的文盲除外。
幼儿园小文盲可以和年年姐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