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完全是下意识地的动作,等将人捞起来,也被两个人之间的近距离吓了一跳。许久没有失态过的表情管理要不是墨镜遮挡住,可能真的就破功了。
“……那个,如果你们能够等我的话?”
邵年年看向江烟,慌忙地将手抽出来,摸上自己的下颔和耳后,连视线也迫不及待地朝旁边学校在的方向挪去,嗯哈一阵后,轻舔上唇瓣。
邵年年双手一摊。
得,就这样,爱咋地咋地吧,她摆烂了。
江烟看着邵年年慌张的模样,忍着笑意,低头和荣溪的视线相撞,故意延长声音——“勉勉强强吧,现在才十点钟,等到十二点钟去吃也差不多。”
“主要看你。”
荣溪配合地点头。
邵年年表面上慌张,内里快要羞恼死,挤出勉强笑意,牙齿咬着口腔侧的嫩肉,越过江烟和荣溪,准备打班主任的电话进学校——黎岁岁,你完蛋了!
荣溪迈着小步子想逆着人流跟上去,刚有动作,就被江烟一把抱起,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明清净起来。
“还是我抱你吧,免得等会儿我们两个又分散开来,到时候找都找不到你。”
荣溪倒也乖巧,被抱起也乖乖地待在江烟的怀里,只是目光就跟设置了自动跟随的机器人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人海中挪动的邵年年看。
江烟要是步伐稍微慢一点,还会被人逮住,被抱在怀里面的小姑娘就会连连出声督促着江烟快点走。
“表姨!”、“表姨”的叫,叫得江烟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你再叫表姨我就更慢一点。”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脚步就停顿了一下。
荣溪紧抿着唇,宁愿当一个小哑巴,肢体语言极其丰富地“折磨”着江烟,恨不得她两三个跨步就追上邵年年。
“干嘛突然不说话?
江烟抱着小姑娘追上迈进校园里的邵年年,朝着校园摆渡车车站走过去,好一段路没有听到荣溪说话,没忍住出声问道。
人精一样的小姑娘搂着她的颈项,贴近江烟的耳朵,小声道:“你不就是想恢复到跟年年姐姐一个辈分吗?”
荣溪眼眸轻弯,姨侄互相伤害。
“想都不要想哦,表姨。”
江烟:“……”忍你,臭小鬼!
·
办公室,邵年年一进去,就觉得不太对劲,里面光是学生就站了四个,家长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分派倒是挺明显的,两个女生以黎岁为羊头,站在一侧,另一头站着一个男生,看面上的抓痕和校服领口的凌乱程度,不用动脑子也能够猜到这是被打过。
三个女生里,只有黎岁面上带伤。
老师一听到门被推开,忙起身,刚开始还以为是黎岁的父母来了,谁知道看到的是一个更为年轻的女子,一时间也有些迷茫,“您是过来找?”
“老师好,我是刚刚跟你通电话的,我是黎岁的姐姐,叫我年年就好了。”
邵年年的声音含着笑意,但露出来的眼眸却是冷漠的。
她本来以为是黎岁的小打小闹,但是看这个架势,显然不是。
江烟两人站在后面,在开门的时候,她稍稍停顿住脚步,站在外面摆明不想进来。
西西则回头看向她,秀眉微蹙,“干嘛不进去啊?”
“人家的家务事,你进去做什么?”
西西理直气壮道:“站在外面的才是外人,站在屋子里面,站在年年姐姐后面,就是家里人了啊!那怎么能够算是人家的家务事呢?”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用我教你吗?”
江烟:“?”你不要太荒谬。
江烟嘴上警告着荣溪不要太荒谬,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听取意见,推开门往里面走。
老师轻啊一声,大概也没想到今天过来接黎岁的会是姐姐,面上神情颇有些为难,再三思量着要不要开口说实话。
站在男生旁边的家长忙抬手指向邵年年,神情颇为凶恶,好似逆风中要扬起翅膀要战斗的母鸡,声音又尖又刺耳,可以说是扯着嗓子朝邵年年吼。
“你就是这个小姑娘的姐姐是吧?你瞧瞧你们家教出来的小姑娘多么没家教!”穿着富贵的中年女人将自己儿子被挠破的脸露出来给邵年年看,恶狠狠道:“上高中的人了!怎么还那么没有素质?”
“一个女孩子家家跟男生打架!还挠破人的脸,这种泼辣性格,以后谁敢娶啊?在三蕴读书,也不怕丢光家里人的脸!”
中年女人眼睛轻瞥,余光将邵年年的穿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对方穿得十分朴素,一点品牌货都没有,心里面急忙下了个定论,趾高气昂地对着邵年年说:“要不是教育政策倾斜,你以为像你们这样的穷孩子能够来三蕴读书?你们知道三蕴前身是什么学校吗?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在这里读的!你知道这里正常入学一年学费多贵吗?”
“今天要是不在这里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走!”
邵年年看到黎岁脸上带伤,本来就有些恼火,听到中年女人一番长篇大论后,更是觉得好笑,“三蕴的学费能有多贵?说得好像就你儿子从小读到大的?三蕴培养了我家三代人,加起来的学费都能修栋楼了,在这里装什么装?”
“你知道事情原委了吗?你弄清楚是谁欺负谁了吗?哦,就凭你这弱鸡儿子脸上多两条伤疤,你就觉得这是我妹的错?连个女孩子都打不过,他难道从头到尾不应该反思一下?什么菜鸡玩意?”
邵年年轻啧一声,看向站在旁边一脸犟气的黎岁,像极段视频里面的柴犬,妥妥的倔种。
“黎岁,过来。”
黎岁本来不想挪动步伐,但是硬被她身后的两个妹子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仰着一张脸过来。
“怎么回事?”
黎岁不说话。
“我再问一遍,怎么回事?”邵年年冷声道:“如果这件事情是你有错在先,想要我帮你瞒着,是肯定瞒不过去的。”
邵年年轻瞥了眼站在旁边惹人嫌弃的中年女人,旁边站的家长还有两个稍微弱势一点的女人,看上去应该也是刚刚这么被中年女人骂过。
“但如果,这件事情不是你有错在先……”邵年年抬手轻轻摸了下黎岁面颊上的伤,“那我们一定追究到底。”
“嗤……?”中年女人在旁边嘲笑道:“你们追究什么?我们没有追究你妹妹就不错了!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啊?”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僵持状态,黎岁不肯说原因,只是双手背着站在邵年年身边,而被打的男生也一句话不说,反倒是站在他旁边的母亲像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恨不得扑棱扑棱个翅膀把这个办公室的人送上法庭。
老师尴尬了会儿,又将方才说过的事情经过跟邵年年大意解释了遍。
今天早自习最后一节,男生到黎岁班上找她,两个人在教室外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黎岁就先动了手,然后在教室里面的两个姑娘就冲出来,帮黎岁打架。
“最后,我们老师赶到的时候,黎岁正把这个男生压在地上面打,还挺凶的。另外两个姑娘傻愣在旁边,一个劲儿地流眼泪。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邵年年直言否认,“不可能,黎岁什么性格我最清楚。这男的没惹她,绝对不可能被这样打。”
“而且黎岁是音乐生,手可比他脸值钱,动手打他,也要看值不值得吧。”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搭话的黎岁冷不丁地来了句,“可值得了,恨不得打死他个畜生。”
“黎岁!”
“你个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中年女人脸色微变,眼瞧着走快几步就要冲上来打黎岁了。
站在旁边的江烟忙呵斥道:“干什么!往后退!”
“你冲上来做什么?怎么?想打人啊?”江烟将荣溪放下来,叮嘱她不要走出办公室,然后径直走到邵年年面前,将冲上来的中年女人往后面赶,“小心告你寻衅滋事啊!你敢先动手试试?”
“你!”
“你留不留档案没事,你儿子受得起吗?”江烟嗤笑一声,“有话就好好说,冲上来吓唬小朋友做什么?”
江烟看了眼办公室的复杂环境,抬手点着男生还有那两个一直沉默,但是面色看上去不好的女人,“你们先出去,分开了解情况。”
“全部堆在这里,怎么说?七嘴八舌的,吵死了。”
人一分散开,先前躲在黎岁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可是眼神依旧闪躲,并不敢看向凶恶的中年女人。
江烟在中间主持着大局。
她是三蕴双语毕业的,自然知道老师在学校并没有多大的权力,很多老师家境平庸,平日里也不敢管教这些学生,拉扯人家进来,估计也不能够给学生足够多的信任,让她们说实话。
“我给你们当公证人,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录音,包括等会儿那个男生进来说过的。”江烟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你们打算先从哪里开始说起?沉默可解决不了问题,想解决问题,就应该大声说出来。”
“要是想一辈子背着这个骂名做所谓正义的事情,那我只能够说你们愚蠢。”
江烟说话也不客气。
好在黎岁脾气更坏,更不客气,紧蹙眉头,盯着江烟看,“你谁啊你?谁让你当公证人了?那个狗东西今天就算是被我打死,他也屁话不敢放。”
“黎岁!”邵年年气得要死,“那你们一个个长嘴巴了就说话啊,只会气人是吧。”
“他做过的事情,说出来我都觉得脏了我的嘴。”黎岁下意识地看向站在旁边的两个女生,似乎是在征求同意。
忽地,其中一个女生没忍住情绪崩溃,扯着嗓子说:“他就是该死啊!他凭什么在外网造谣我是ji女?说我从小就勾引男人,还勾引他?从我的朋友圈偷我的照片,然后把一些莫名其妙的私密照合到我生活照旁边,就敢说我是卖yin的?”
“他凭什么不能死?像他这样的人在三蕴读,才是玷污三蕴吧!”
“你骂别人家教差,你知道你儿子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吗?垃圾站看到都忍不住嫌恶心要绕道走的臭虫!一个靠臆想女生赚钱,诋毁别人名声的垃圾,这就是你生出来,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女生哭得泣不成声,“我看当时直接流掉,对这个世界更好吧!至少他没被我弄死在学校里,你都应该夸夸我菩萨心肠了!”
女生这番话一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寂静下来。
在场的大人似乎都不太相信自己耳朵里面听到的东西是什么。
“你刚刚说他……对你们干了什么?”邵年年紧咬着牙关,不自觉地圆睁眼眸,却还是感觉到眼睛前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水,驱着她鼻翼泛酸。
江烟一听,果断转过身去捂住荣溪的双耳。
这件事情,明摆着少儿不宜。
邵年年忙抓着黎岁的手臂,担忧地问道:“你呢?你也被他……这样子了?”
“没有,不是我。”黎岁心疼地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同学,恶狠狠地瞪了中年妇女一眼,“要不是我不想复读一年,你儿子今天绝对要被我打进医院里,什么垃圾东西。”
而后,在场的人从黎岁的嘴里面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黎岁班上的两个妹子都跟男生有过交集,但并没有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反倒是女生接到告白短信后,果断拒绝了他。
“我认为我们现在这个阶段并不适合谈恋爱哈!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以学习为主,而且年级建立这个学习小组本来就是为了让前流的同学帮助后流的同学!我更希望我们是相互进步的关系!”
“不好意思,暂时对谈朋友没有想法哈。”
拒绝的短信都还在两个小姑娘的手机里面保存着。
发件人的电话显示,就是方才出去的男生,连狡辩否认的机会都没给脸色惨白的中年妇女。
拒绝后,大概是心生恨意,男生开始点进女同学们的朋友圈里,收集她们的生活照,然后利用一些软件,到外网散播谣言。将一些p过脸的情、爱演员照片和女生们的照片弄到一起,并且用各种低俗、不堪入目的话诋毁她们的人格,甚至是造谣。
将“得不到就毁灭”的心理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也别着急反驳,这些都是我们拿的他手机,拍下来的视频。这里面还记录了他利用小号造谣,十块钱一条把我们的联系方式出卖给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黎岁义愤填膺地怒骂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同学的身心健康!我们不过是寻着他留下来的破绽,找到他,让他当着全校师生给我们赔礼道歉,这也有做错什么吗?”
“是他自己找我说不行,要私底下和解!”黎岁轻呵一声,“行,私底下和解我们也同意,结果他在侮辱谁啊?一人五千块钱就想当作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什么东西?”
黎岁冷声道:“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要不是今天有老师拦着,我肯定把他往死里揍。”
说着,黎岁还气愤地踹了两下桌子。
“嘶——”
这一声,一下子把快要气疯的邵年年给拉回了现实世界。
邵年年赶忙看向黎岁的腿,忙拉着她往后面站,看着人脸上的伤心里怪心疼的,“这事情你们不知道跟老师和家长说吗?”
“我和爸爸妈妈搁家里面不是活人啊?”
第54章
真相摆在眼前, 这件事情显然已经超过班主任可以管控的范围。
老师忙把年级主任跟校领导叫过来,而邵年年也没有跟人客气。
“这件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要想接下来的解决大家都满意,还是应该叫警察过来。”
邵年年直接报警, 学校周边的机动警察很快就到了。
人一齐, 所有人就从狭窄的办公室被校领导带到会议室去。
校领导面色铁青, 估摸着也没想到快要高考的日子, 竟然还有人给他来这么一出,硬着头皮将想要凑热闹的同学赶回教室里去。
在关门时,校领导看到最后进来的江烟跟荣溪,浓眉紧蹙,疑惑道:“这件事情小朋友应该不方便参与进来吧?”
江烟倒不觉得这些事情要避开荣溪,毕竟人类社会本来就是复杂的共体。
被江烟抱在怀里的荣溪眨眨眼, 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不能看?难不成他做的事情不是人做的?”
“我们是跟他们一起来的,他们能够进去, 为什么我们不行啊?你这是在歧视小朋友吗?”
校长见江烟作为随行的家长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就干脆将她们也放进来。
会议室周边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因为警察和校领导都是后面才加进来的,对整件事情也并不了解, 又只好让三个女生从头开始讲述整件事情。
邵年年坐在黎岁旁边,秀眉紧蹙一直没有放松,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男生, 却发现对方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反而淡漠地听着女生的控诉, 宛如自己置身事外。
黎岁的逻辑能力不差, 按照时间顺序和她们手上的证据将整件事情呈现在了大人的面前,手机里面一份份视频录像, 一份份聊天记录都是铁证,几乎已经将男生的所作所为都钉死在耻辱柱上。
校领导面色由青转黑又变白,交叠放在身前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光是检讨跟报告就不知道要写多少,更何况学生家里面又不是吃素的。
别人不清楚黎岁家里什么条件,他能够不知道?光是黎岁她那个业内难缠的爹,就能够让三蕴脱一层皮。
“那你们说,这件事情你们想怎么解决?”富贵的中年妇女面色看上去不太好,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嚣张,看向黎岁等人的目光仍然是不屑和厌烦的。
“是想要钱吗?要多少?”她从自己的包里面翻出一张银行卡,“我儿子给你们一人五千块的确是少了点。这样吧,一人我赔十五万,咱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也别影响自己的心情,拿着这些钱,好好去读个大学。”
“不过是小孩子随便编了几个故事,你们又不是真的做这行的,对你们影响也不大。”
妇人明里暗里都并不将这件事情看得很严重,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又没有扩散到社会层面上,私底下解决就行。
花大价钱也可以。
邵年年一听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什么叫影响不大?人家小姑娘一天天地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轰炸,被你儿子在私密圈里造黄谣,喊一些不堪入目的烂称号!这叫影响不大?这已经影响到了她们的日常生活!”邵年年猛地拍着桌子,“她们的脸被这些不明真相的人记住,被造谣,被传播,什么叫还没有到社会层面?难道这些骚扰他们的人不是社会人士?”
“难道你儿子不是在社交媒体上面造谣?”
邵年年生气至极,等来的却是妇人气势微弱的一句,“都说了是小孩子不懂事,那你想怎么办?”
“你们不要钱的话,那我们也可以道歉,多大点事情啊,吵来吵去的有意义吗?”中年妇人抬手推了一把坐在自己身边的儿子,骂道:“还不赶紧给三位女同学道歉!”
“打架打不过人家就算了,玩心计也玩不过人家。”中年妇人嘀咕着,也不知道在嘲讽谁,“人家三个人把你玩在手里跟傻子一样团团转,你还乐呵呵凑上去跟人讲和。”
“她那是想讲和吗?她是想让你死。”
中年妇人这话一出,黎岁二话没说抄起会议桌上的矿泉水瓶朝她们两个人扔去。
要不是三蕴有钱,会议室的桌子都是红木桌,又重又高,黎岁指不定已经踩上去,过去撕烂中年妇女的脸。
“你再说一句!你再胡说八道一句!”黎岁指着中年妇女骂,“你要是不想诚心把这件事情解决掉,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有本事就闹到整个沿海都知道,看看到底是你儿子有问题,还是我们有问题!”
邵年年一个人根本控制不住,一有机会黎岁就恨不得抓起会议桌上的东西朝对面两母子砸过去。
“哇,好帅。”荣溪可惜地看着水瓶擦过男生,砸向中年妇女的小腹,“要是能一下子打两个就好了!”
江烟看着现场混乱的画面,敏锐地发现另外两个家长的沉默寡言,好似现在这一切,都跟她们没有关系,被造谣的也不是她们的女儿。
总之,不太好的预感在江烟的心里面升起。
“目前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希望大家都能够冷静下来,不要激动!”校领导朝黎岁挥挥手,“尤其是你,黎同学,先冷静下来嘛。”
“你刚拿到音乐学院的初录取通知书,只要笔试过关就能够上线了,别在这里成天胡说。”校领导忙说道:“这件事情,这名男同学的确有错在先,我们会积极督促他把手机里面那些污言秽语的东西都删掉,然后让他给两名女同学道歉。”
“校方也会对男生给予一定的处分,你们家长要是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要是能够解决的话,肯定也会帮大家解决的。”
邵年年和黎岁都清楚,要是想起诉,只有两个切实的受害者才能够去立案起诉。黎岁并没有被男生造黄谣。
她是帮助受害者抽丝剥茧找出真凶的“好人”罢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寂静到中央空调在轻轻作响。
黎岁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同学,着急到上火,眼神示意着她们快点说话。
“我们先前不是说好要起诉他的吗?别怕啊,我爸可以帮我们的!”
“可是,可是……”其中一个眼睛彤红的女生略过人影,看向坐在最边缘的母亲,对方脸上尽是冷漠,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些许不耐烦。
四目相对,女生被那个眼神吓退。先前被黎岁鼓励的勇气荡然无存,她满是挫败地摇摇头,“要不然,我们就这样吧?”
“让他把社交媒体上的那些东西删掉,然后跟我们道歉……”
“不是,可是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黎岁着急道:“这样的惩罚对于他来说也太轻了吧!”
黎岁又看向另一个女生,“那你呢?你也不想走法律途径?”
同班的女同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会议室里面传出来一阵喧闹的手机铃声,在最边缘落座,像是局外人一般的“母亲”从手袋里掏出手机,忙言了句抱歉便接听起来,挂断后就喊了女生的名字。
“你这件事情还要闹多久?你爸和弟弟都在外面等你,马上就要中午了,还吃不吃饭?”
母亲口中的“这件事情”一下子就让会议室的氛围又冷上几分。
如果不是口罩跟帽子遮盖着邵年年的面容,她估计要早忍不住拎起桌上的水瓶,一人一瓶,全部打一遍。
男生的家长听到这些,嘴角微扬,面上是嘲讽的笑意,拍拍手说道:“既然这样子,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道歉赔钱记过,我们都无所谓,校方你们看着处理就好。”
“我儿子手机里面的那些东西……”中年妇人轻啧一声,挑衅地看向邵年年,“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跟警察一起盯着他删掉呗。”
“啊,如果你们两个小姑娘觉得在这个学校没有办法待下去,我也可以帮你们申请去别的学校借读,反正离高考也没有多久了,还是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分心,好好读书更为紧要。”
话语中的怪味冲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被奚落的小姑娘红着眼,恶狠狠地盯着她,却又不敢出声。
荣溪反感地凑到江烟耳畔,“烦人,这些事情真烦人。”
“要是能够像灭霸一样打个响指,这些人就全部消失,那简直是太棒了!”
荣溪很讨厌中年妇人,因为她那股得意的劲儿一下子就把荣溪的记忆拉回到那个小山村里——她那个没有多少文化的生父,也是这么一副硬辩的恶心劲儿。
江烟感同身受。
作为旁观者坐在会议桌的最旁边,已经能够感受扑面而来得窒息感。她都不敢想作为受害者,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收集证据指证,却面临现在这种不堪的状况……
“啧。”江烟略带些许烦躁。
“不会养孩子的人生那么多孩子做什么?除了让孩子出来受罪,受尽折磨,一件好事也没做过。”
哪怕黎岁再生气,这件事情似乎也就到这里。
走个过场的道歉、高高在上的打款赔钱、站在一侧旁观整个事件的两个母亲以及她们离开会议室后的对话,都成为邵年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难堪。
被两个母亲领走的女生依旧红着眼。
走最前面的姑娘是最先观察到母亲脸色的,一出门,那位母亲轻飘飘的声音就像是黏腻回南天里粘在身上的口香糖,湿哒哒,恶心至极。
她对女生说:“你当初考上这个学校,你爸还说辍学算了,反正也交不起学费。你倒是争气,人家男生开个小玩笑,赚了二十五万回来。”
“不仅把学费的坑填上了,还有剩余的钱让你去读大学。”
“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你直接把我银行卡递过去就好,干嘛还让我来,浪费我一天打牌的时间跟你在这里耗。”
第55章
女生母亲的话极其刺耳, 在空旷的地段显得刺耳又沉闷。
无疑是将女生的自尊心践踏在地上面,看似轻飘飘的话语,化身成利刃,击碎着她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链接。
邵年年很难明白什么样的父母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显然, 真实的事例就摆在她眼前。
黎岁也难得表现出气愤和难过, 回教室收拾完东西, 出来就一言不发。
“抱歉,耽误你们这么久的时间。”邵年年轻扯了下黎岁的书包带子,拉着她往旁边的方向走去,“往这边走,中午家里没有人做饭,我们吃完饭再回去。”
“去哪里吃?”黎岁蔫蔫地看了眼邵年年, 也是这个时候,才忽然发现她们这行人中似乎多了两个人。
黎岁蹙着眉头, 疑惑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江烟和荣溪,朝着邵年年比划了一下, “她们两个人谁啊?”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朋友已经结婚生子,孩子都能读双蕴了?”
被江烟抱在怀里的荣溪翻了个白眼, “谁是她闺女啊,别乱攀关系啊。”
“我同行。”邵年年语塞,抓着帽沿扭了下, 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跟黎岁介绍江烟。
邵年年很担心自己会从黎岁的嘴里面听到一些不太好的秘密,正犹豫着要怎么给两个人引见的时候, 江烟就已经摘下墨镜随意地将其搭在帽子上。
江烟的脸一出来, 很多事情不言而喻。
原先心里还在琢磨的黎岁在看到江烟的脸后,恍然大悟, 扭头拍拍邵年年的肩膀,顺势凑到她耳畔说,“贴在房间里的海报成真的啊?啊,怎么还是家居生活版本的?”
“……你别乱说!”邵年年伸手想要去捂住黎岁的嘴,结果被灵活的小年轻躲过。
黎岁朝着江烟眨眨眼,所有的好奇心都聚集在她身上,琢磨了会儿,才轻啊一声,“啊,我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你了!”
“学校历届优秀毕业生上有你的照片。”
江烟点头,“应该要有十年了。”
“是啊,已经有十年了。”黎岁反抓着邵年年的手臂,小声道:“现在你都能看见真人,今年的校庆总不用让我帮你带优秀毕业学生名册了吧?”
每年都是一样的,可每年邵年年都让黎岁带。
而且只带收录江烟毕业的那一届,非要让黎岁说一句——那也只能够是别太荒谬了。
“你闭嘴!”邵年年手忙脚乱地去捂黎岁的嘴,慌乱中,瞥见江烟带笑的面容,又自觉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古怪,不由地心虚起来。
“你应该没有开车来吧?没有的话,正好跟我的车,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去吧。”
还没等邵年年回话,黎岁就先一步帮邵年年应下,“好啊,这样再好不过。”
“麻烦江烟姐姐了。”
邵年年看着一秒钟阴云转晴的黎岁,刚想抓住人问几句,就发现手上一重。她没抓住黎岁,倒是黎岁顺其自然地把书包扔给她。
亲妹妹早就跟在人后面屁颠屁颠地跑了。
邵年年:“?”
等坐上车,邵年年还没来得及说话,黎岁就已经跟江烟聊天聊到不知道什么方向去了。
荣溪坐在后面的儿童椅上,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面掏出糖果,递过去给不说话的邵年年。
“这个!”荣溪递过来的水果糖就是用简单的塑料彩虹纸包裹的,看不出品牌logo,也看不出味道。
“谢谢西西。”
邵年年很少会拒绝小朋友的好意,垂眸顺势拆开手中的糖果,舌尖轻卷将微微融化的糖果含到嘴里面,在味蕾上面散开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化学甜味。
对于嗜甜的邵年年来说,偏淡,但味道不错,后面能够尝出来淡淡的荔枝香味。
荣溪眼眸微弯,兴奋地问道:“是不是很好吃?”
“是的。”邵年年多少带着点哄小朋友的意味,应答着,“这个糖叫什么牌子?姐姐等会儿自己也去买,下次带过来给西西分享!”
“啊,不知道。”荣溪摇头,“这个是妈妈拿回来的,要回去问妈妈才知道是什么牌子。”
糖果罐头外面的包装是飘逸的意大利语,勉强认识拼音的西西能够描一遍就不错了。
副驾驶位上的黎岁今天话格外得多,很多问题都是针对演员这个行业提出来的,明明家里面有这方面的从业人员,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姐先前去的剧组应该还挺辛苦的吧?我集训的时候有刷到相关的视频,看你们都是在山沟沟里!”
“跟熟悉的人拍戏和跟完全不认识的人拍戏感觉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因戏生情真的存在吗?”
“像你们这种有钱的人去演那种没钱没权没势的普通人,怎么感同身受啊?”
“……”
黎岁的问题很多,听上去问得多少有些好笑。
如果是以往江烟的脾气,早就一脚油门踩下去,让人从车上面滚下去。
可这次江烟没有这么做。
很奇怪,她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回答那些听上去就很不想回答的问题,从学校到餐厅的这段路,江烟好几次抬眸透过车前后视镜瞥邵年年跟荣溪的动静。
看得更多的是邵年年。
看着,心情就会好上几分,连带着回答黎岁的话语也会变得轻快许多,修长纤细的指节轻搭在皮质车套上,止不住地一下又一下轻点着。
连带着被邵年年夸过的糖,江烟的视线也多停留了几分。
车内氛围意外和谐,等到餐厅,因为正好是用餐时间,已经没有包厢,只能够找了个窗边的位置落座。
“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点单就好,甜品饮料之类的这里都是自助供应,所以你们想喝什么?”江烟示意荣溪坐好,然后帮小姑娘围上围裙。
“苹果汁,甜品要葡挞。”荣溪熟练地翻开菜单,开始开大菜,好不容易翻过去看牛排,最后又被炸好的金黄薯条吸引目光,往后翻翻回到儿童餐那页,开始在abc三个套餐里面纠结。
黎岁玩着手机,看向还未落座的姐姐,小心思一起,朝人眨眨眼,“我喜欢喝啥应该不用我说吧?”
“嗯……”邵年年总有一种全世界的人都能看穿她心里面在想什么的错觉。
江烟一挪动,邵年年也跟着一起,像是开启自动跟随模式。
走在她前面的女人身材高挑纤细,素洁的品牌吊带穿在她身上也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
不对。应该是江烟这个人,她从一开始就是上天精心设计过的,所以才能够魅惑众生,无数人为她前赴后继,折戟、伤心,但总是会有新人不自觉地爱上。
纯素漂亮且无心的雕塑,自被雕刻出精美容貌后,就必然是不能归于平庸的,更何况这具漂亮的雕刻拥有七情六欲,会动会念。
光是房间里的海报,就足够让邵年年愈发痴迷,又何况是会动的真人呢?
如果真要问邵年年,“江烟到底哪里不好?”
她估计会很认真地回答:“不喜欢我这一点非常得不好!”
可惜,这个点应该很难改。估计也很难有人有这个胆量上前强逼着江烟改。
那次告白失败后,邵年年能够察觉到江烟是有点躲自己的——又或许没有,因为她们两之间本来就相差好几个圈子。
所以邵年年的行动变得缓慢起来,慢之又慢,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江烟逼急。不仅没有办法进一步,甚至连她们现在这种坐下来吃饭的关系都消失不见。
“年年?”
“邵年年。”
江烟的声音偏低沉,有些时候没睡醒就像烟嗓,但有时候又很明亮。拖长尾音念名字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带上几分缱绻,好似鸟儿调情。
邵年年跟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一样,还没回过神来,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装满蛋糕小点心的盘子。
“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吧?”邵年年轻啊一声,“我一个人吃这么多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我是问你,我们四个人拿这么多,够了吗?”
“……”
攥紧盘子的邵年年不敢再乱接话了。
真是打扰了。
好在江烟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反倒一扫前几天两人相处的冷漠,主动跟邵年年搭话。
“最近手头上有接到什么新工作吗?”
“还没。”邵年年一问一答,比回答班主任问话还认真,“目前没有听到慧姐那边给我安排什么新工作。”
公司没有工作,私活倒是有……
但是这个私活,现在拿出来说也不是时候。
邵年年便当作自己没有接过,选择性地略过去。她本来以为江烟这是没没话题聊,故意挑起来的,谁知道江烟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没有端稳住手上的盘子。
“你跟你经纪人对对,如果这几天没活的话,正好我有一个拍摄需要合拍的人,导演那边挑挑拣拣没有选好,就问我有没有介绍的。”江烟故作轻松自然道:“我把你的资料发给了导演,他们觉得不错……”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后天就可以跟我一起去。”
“什,什么?”邵年年闻言,直接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烟说的是什么意思,走在她前面的人就已经迈开步伐走得好远。
邵年年没着急去追,反而十分冷静地在自己脑海里面过了一遍江烟方才的话。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将手里面捧着的甜品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掏出手机……
准备下载国家反诈中心。
这一定是,新型的诈骗方式吧?
要不然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过于魔幻了。
邵年年这么想着,还是乖乖地给高慧发了条消息——“慧姐,我好像……又给自己,接了个私活。”
“乖巧猫咪探头.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