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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吃完早餐, 江烟才告知邵年年她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是国家电影学院。

之前拍戏的时候,陈老师便邀请她们两个人到院校里面参观,顺便给师弟师妹们上一课。

江烟最近正好有点事情要回京城,先到综艺需要自己安排, 她便答应了陈老师的邀请, 带着邵年年一同回国影。

表面上是顺着陈老师的邀请来京城, 内里江烟也有自己的私心。

京城这边是江家的根所在, 她们分支虽然各有族谱,但京城这边有本总和的,会将所有人登基在册,包括已婚的女儿。

江烟对这些不看重,也没有心思,但江女士不同, 压根没有给江烟选择的机会,推着江烟就往京城来。

来了……

反正是要见家人的, 多带一个蹭饭的也没有关系。

江烟这般想着,就把邵年年也一同从沿海带来了京城。

不跟邵年年明说, 也是因为她心虚,怕这般突兀, 将人得罪很了,惹人不快。

谁知道这件事情还没跟人说清楚,江烟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把人得罪了, 从酒店坐车到国影,由着陈老师带进学校里面, 这一路硬是两个人没对视过。

如果不是综艺摆脸色容易被骂, 江烟肯定——邵年年那是一个字都不可能跟她多说的。

好在江烟在职场摸爬打滚、看人脸色的能力很成熟,在教室的时候很配合邵年年, 跟学生互动的时候,保持着两个人应有的距离,甚至还会讲笑话缓解尴尬。

这倒也让邵年年勉强对她脸色好了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

在江烟看来,还没有她指甲合起来的缝隙那么大。

脾气也太大了点,江烟心想,也不知道是谁惯得,当初在剧组里面的时候,还是一口一个尊称、有礼貌的后辈,现在……

啧。

跟学生互动完,陈老师就带着她们两人去了学校的毕业学生展厅,里面有每一级的学生参加各种校内校外活动的获奖名单和奖报。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这里。”陈老师自然地走到一块展板前面,认真地看了下,确认道:“对,这个就是江烟你那一级的奖报。说真的,当时你们班合演的《大江东流》,自己改的舞台剧剧本,自导自排自演,真得好厉害。”

“我们当时还说你们这一级是我们见过最强、无论是创新性还是自我约束能力都很厉害。那个时候我们就预测你们毕业以后,肯定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新浪潮。”

事实上,江烟那一届同学遍布在影视话剧综艺各个行业,刚涌出去的第一年第二年都没有多大的影响,直到第五年,她们的才华被观众看到,像是小行星爆炸一般,不断引起周边物质产生反应。

一个接一个,年轻的浪潮席卷整个娱乐圈,将其分裂成与过去不同的格局。

可以说,作品质量和服化道的考究都得到了很大层次的提升,包括演员的基本素养。

资本投资赚的钱来回收利,观众追完这部看下部毫不停歇,演员则是优胜劣汰。

江烟笑道:“当时老师们也帮了我们很多,熬夜陪我们改剧情,让其在舞台剧的舞台上合理化。”

“学生不勤奋,老师就算拿着鞭子跟在他们身后又有什么用?”陈老师摆摆手,显然不吃这一套恭维。

一直没说话的邵年年忽地抬手指着奖报上的照片,朝着江烟站着的方向微抬下巴,说道:“这一场,我去看过。”

不仅看过,邵年年家里面现在还有当时比赛官方发出来的模糊视频。

视频画质、声音都不好,但邵年年还是将它刻录进光盘里面,时而想起就看看。

脸嫩时期的江烟好看得很。

而且隔着电视屏幕,里面漂亮的人也不可能手滑把她的微博发出去给大众们吃瓜。

“你看过?”江烟震惊地看向邵年年,“那个时候你才十五岁,你不上课的吗?”

“……”

邵年年:“我请假啊。”

邵年年眉头微蹙,瞥了江烟一眼,“那个时候请假正好过来京城找国画老师上秋训课,那个老师很难约的,能够上他的课都要上香拜佛了……”

邵年年嘟囔着解释了一大堆,绕来绕去只是为了告诉江烟一件事,“我才没那么多闲工夫特地从沿海坐飞机跑过来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江烟愣了下,脑子飞速地转动片刻,然后说:“可是我记得在我排这个舞台剧之前,我们应该已经合作过过金陵名妓了吧。”

“这样也算不认识吗?那要怎样才算跟你认识啊?”

邵年年咬牙:“……”

是她嘴贱。

没事给人三分阳光干啥,这不又灿烂到她头上来了。

邵年年的神情骤变,又变得冷漠不作声。

可在江烟看来,对方就像是一只无助的猫咪,明明讨厌她到极点,恨不得抬手给她来一爪子,最后却只能够利爪藏在软乎乎的肉垫里面,隔着一层玻璃窗朝她狂抓。

看似凶狠,实则杀伤力为零。

江烟得到逗人的趣味,轻哼一声。

微小的声音被别在领尖的麦收扩开,略带嘲笑意味的哼声被邵年年听到。

莫名挨了两个白眼。

江烟:“……”

应该不至于吧,就哼哼两声这也算我身上!

那总不能今天在学校里面摔了也怪在她吧?

第82章

江烟摸不准邵年年到底在生气什么, 抬手摸着耳垂,跟在陈老师身后往后面继续走。

陈老师见状笑道:“你们现在的相处倒是比刚见面的时候融洽多了。”

“是吗?”江烟轻扯嘴角,想到邵年年对自己的态度,哭笑不得, “老师, 你把这个态度说成关系不错?”

“是单方面的融洽吧。”

两个人在前面并肩走着, 邵年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反而是停驻脚步,继续站在奖报面前。

邵年年的手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空荡荡,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有手机在身上。

看着下一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够看到的奖报,邵年年灵机一动,朝着站在旁边的人微微勾手, 示意摄影师靠过来一点。

摄影师不懂,但还是乖乖地扛着摄像机朝她走近。

邵年年指着奖报, 尽量压低声音,“你帮我把这个拍全可以吗?清晰一点, 不要只是一小块……”

“你是想要像卷轴那样的效果吗?”

“卷轴?”邵年年很难想象出这是一种什么拍法,但是又觉得摄影师老师肯定是比自己要专业的, 便点点头,“拍全,拍清晰就好。”

这会儿没办法保存也只能够用这种方法了。

等她回家以后就能够用截图拼接的方式保存起来。

上面有太多她没见过的江烟。

读书年代, 邵年年也没有看到过这些照片,因为这个荣誉室, 并不对外开放, 所以她没有看到过。

“还不上来,在后面干什么呢?”江烟和陈老师走到前面, 忽地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又赶忙回头看过去,发现邵年年人还留在原地,没有动作。

“嗯,马上就来。”

邵年年见摄影师朝她点点头,这才迈开步伐朝着走在前面的两人。

陈老师先一步走开,江烟倒没那么着急站在原地等邵年年上前。

待人靠近后,江烟伸手轻握住别在衣领上的耳麦,“你刚刚在后面干什么?”

“你管我?”邵年年不耐地回敬着。

“……”

就知道。

她就是多问的,江烟冷不丁地瞥了眼跟在邵年年身后的摄影师,神情冷漠。

看得摄影师背后发凉,要不是手腾不出来挠脑袋,他是真的很想问问江影后,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人了。

不过好在还是直播,江烟也不好说什么。

邵年年差了江烟四届,两个人的奖报却相差了20米。

比起江烟那一届的惊艳,邵年年这一届的奖报倒是跟所有师兄师姐一样——有拿得出手的奖项,但又没那么拿得出手。

江烟站定在奖报前面,抬手抵在唇边,低声轻咳,视线却快速地在奖报上面来回扫动,想要找到熟悉的名字和人影。

但上面很多照片,江烟在搜邵年年资料的时候,都看过,没有一张新鲜的。

还没等江烟疑惑,陈老师就侧过身跟邵年年说道:“你们这一届也挺神奇的,各个都不出校门,每天待在宿舍里面不知道做什么。”

“当时还跟其他老师担心你们会不会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

邵年年笑着摆手,“没有的事,我们那个时候学校不是正好严抓学生大一大二大三去剧组上班吗?班主任严格,拘着大家在学校里面练基本功。”

“班主任也是为我们好。”邵年年一本正经道。

这会儿说的话轻飘飘的,好似当时班主任跟他们转述的时候也是没有分量的话。

实际上,班主任那时冷着张脸,将她们骂个狗血淋头。

不管你高考艺考分数多少、文化分数多少、童星也好、参演过多少大咖影星配戏的电影电视剧,这些在她看来都是废纸。

“你们拿的那些荣誉算个屁,要真论老娘拿过的奖杯奖状能把你们这一个班摆满。学校里面的老师哪一个年轻的时候不就比你们厉害?羽毛还没长满就觉得自己能够担大梁,呸!你们师兄师姐毕业后演出来的东西我都想把他们的毕业证给撕掉。”

“什么狗东西,玷污我们学校的名声!”

班主任拿着戒尺狠狠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将戒尺竖着用来支撑上半身的重量,微微前倾,朝着台下坐着的八十位同学骂道:“都最好给老娘乖乖在学校里面学基础功,出去用你们那破演技跟观众乞讨两三个歪瓜裂枣,我脸上都躁得慌。”

“自由分组,每个月给我演个话剧片段,一个组一个组的过,算入期末成绩。不过关的都给我掂量掂量你们的皮,我弄不死你。”

“……”

邵年年毕业多年,想起班主任“关三娘”的名号,还是忍不住害怕。尤其是毕业论文那时,她的导师是班主任,几乎写到精神崩溃。

偏偏人家就是这么有底气,现在有时间,仍然有无数的导演找上门希望她出来演戏。演一部,出彩一部;演一个角色,吃一个角色。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邵年年认识“关三娘”后才知道,上天真的会给予一小部分最为特殊的才华,她们在人间有个统称——“天才”。

陈老师循着邵年年的话,很快就想起学校当时的政策以及邵年年的班主任,尴尬一笑。

事情隔太久,都忘记邵年年那一届班主任换了个空降学校的关山悦。关影后从不虚与委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来,就跟校长一合计——“谁敢在大一大二大三赚快钱,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寒暑假直接把那一届的同学全部打包塞进京城话剧团、戏剧团打杂,能干啥干啥,只要说算学分,这些孩子一个个边干边骂。

“害,年纪大,这些倒是记不清了。”陈老师心里可怜着邵年年这一批学生,也人精,不愿将关山悦“凶恶”的名声打出去,这是直播,多说多错。

陈老师有意识地将这件事给掀过去,自然也没有人敢追着问什么。

倒是江烟捂住耳麦,抬手轻轻在邵年年的腰间戳了下。

第一次没有反应,又戳。

第二次果不其然得到前面人的白眼。

“不会好好走路是吧!”邵年年轻咧着嘴,在江烟第三次伸手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

谁知道这会儿身后的人倒是没着急将手收回去,反而稳稳当当地任由邵年年这般抓着她。

邵年年一回头,就瞧见江烟嘴角微扬。

与她视线相对,也没有半点退缩。

江烟嚣张的表情好似在说——“这是你自己主动的,是你抓住我的手,又不是我强硬塞给你!就算生气,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邵年年:“……”

来来来,摄像头能不能对着这不要脸的人拍啊?!

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来,这么漂亮一张脸下面存着这般无赖的心思?

然而这般无赖的行为,邵年年面上看着好似很生气,心里面却不由地享受着。

抓握在一起的双手叠着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邵年年和江烟的手都有专门的护理过,指甲圆润,掌心和指甲边缘都光滑柔软。

握着的时候更像是带温度的绸缎。

江烟步伐稍慢,故意落在邵年年身后,一路看清楚走在前面的邵年年露在外面的耳朵是怎么绯红一片的。

先前心里面的不愉快,这会儿倒是消失干净。

这般握住的手,比影视剧里面演示过的每一种都要牢固。

从荣誉室里面出来,陈老师便与她们分别,等会儿她还有大课,就不强跟着江烟她们一同在校园里面漫步了。

陈老师装作没有看见邵年年背在身后的一手,含笑弯眸,“你们年轻体力好,我老了。校园这么大稍微逛一下,我就感觉自己累得慌。”

邵年年:“……”

老师,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常年朋友圈微信运动占榜的,逢年过节都要出去爬山远足的老师说自己体力不好。

那像她这种节假日加去厕所和在床上翻身一共三百步不到的年轻人,要投递进什么标志的垃圾桶里面?

“陈老师慢走。”

人一走,江烟的心思就浮起来,这个点离她真正想带邵年年去做的事情还有些时间,被抓握“露”在外面的手轻拂过邵年年的手背。

意料之中地感受到前面人的轻颤,得到气极的瞪眼,江烟释怀地笑着。

这些天来,江烟对邵年年的脾气掌握的也算是小有心得。

邵年年半真半假,张口接梗讽你,那就说明她是在探爪子试探,试探你是不是真的这般要惹她,这个阶段顺着她的意思,哄哄就好。

第二阶段就是今天早上那阶段,一张脸没有多大的表情,看你如看死湖水,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江烟虽然不明了这冷脸的臭脾性是跟谁学来的,但一想到江女士骂她生气也是板着张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全当这是提前的妻相。

第二阶段最难搞,你说啥在邵年年的耳朵里面都会自动过滤成不值得听的废物东西;如果不是在直播,江烟认为邵年年能够跟她相隔出一个地球的距离。

第三,也就是邵年年现在这样。

仍然是生气的,可面貌神情比早上那副死鱼样又要好很多,站在度面看江烟的表情,倒像是一只矜贵的猫咪蹲在高高的栏杆上面,圆润的眼眸轻敛,冲着人冷叫一声。

示意着站在对面的人怎么还不上来哄她?

勉强给你一个解释/道歉的机会,如果不让我满意的话,我也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江烟知道了邵年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多少理由,你也不知道隔了几步路的人心里面在想什么。

但她已经帮你找补许多。

邵年年就是这样,只要她把你划入她世界里,只要没伤天害理,她永远能够无条件地倾向你,对你好。

为你伤害过她找千万种理由和借口。

因此,江烟格外了解地示弱道:“我饿了,我知道学校后街有家超好吃的米粉店,请你去,好不好?”

邵年年眼眸微亮,但还是矜持地蹙眉道:“这是道歉?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都有。”

“那我勉勉强强答应你。”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后街走去。

邵年年不忘问道:“那你知道你错哪里了吗?”

“……”江烟沉默。

“你都不知道你错哪里了你道什么歉啊?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道歉机器人是不是?”

江烟忙抓住邵年年的手腕,道歉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错哪里,你看你要不要给我一点点提示?”

“微博。”邵年年气极。

她努力经营到十万粉的活跃小号!这可是她珍贵的互联网遗产,将来要列在遗嘱清单里面给孙辈们的!

江烟闻言,“……”

啧,突然好像时光回溯。

如果是这件事情,不如当自己没问过,反正说不说,结果都是会惹人生气的。

她干嘛给自己找事情做啊!

第83章

江烟带着邵年年去后街吃米线, 谁知道七八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和记忆里面不同的地方太多。

一进后街,江烟便迷了方向。

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找不到那家店铺,摸摸鼻子, 刚想问邵年年要不要换家店吃, 衣角就被人扯着往一处走去。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家, 他们家好几年前就搬到后面的巷子里去了。”邵年年心里盘算着, “正好可以买状元肉饼跟西瓜汁。”

“状元肉饼是什么?”

“你去到就知道了。”

江烟到摊子前面还有些窘迫,因为状元肉饼里面用的肉是卤肉,香的同时,油脂也很多。对于江烟这种清淡饮食的人,突然摄入这些,怕是会肠胃不舒服。

还没等江烟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够拒绝邵年年, 又不伤害她一片心意后,才明白是自己想太多。

邵年年比她想得更加周到, 直接给江烟点了个斋饼,里面只有蔬菜和酱料, 甚至买西瓜汁的时候,也是让摊主单独给个小袋子让江烟提着。

“你的胃也喝不了这么冰冷的, 提着等它没有那么冰之后在喝吧。”

“他们家的西瓜汁放温以后也不会很难喝,甜度正正好。”

邵年年贴心地将一切都给江烟安排妥当。

还没等江烟反应过来,她们就已经坐在米线店里面点东西。

店主从厨房里面走出来, 对于周边的围着的摄像机也不觉得稀奇,她们这里是国影, 见过世面得很。

现在荧幕上大把知名偶像、明星, 哪个不是吃着她能做的米线从这个学校里面毕业的?一台摄像机算什么?

店主冷淡地出来打杯水,指指贴在墙壁上的菜单, ”你们随便点。”

江烟和邵年年按照各自的习惯来点,等上米线的过程中,邵年年忽地开口问道:“你来京城应该不是为了带我回顾我们的大学生活吧?”

江烟手掌心握着泛冷的塑料杯,点头,“今天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是原先就计划好要带你的。来大学是因为陈老师一直邀请我们,思索片刻,我觉得正好能够丰富我们的行程,我就答应了。”

“你不喜欢?”

邵年年抽几张纸巾压在桌子上面来回擦拭着桌面,闻言摇头,“没有,这个行程我挺喜欢的。”

邵年年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手中擦拭桌子的动作微顿,昂首朝坐在自己对面的江烟看去,“在这更早之前,我就想过我们两个能够在学校里面并肩同行,一起到学校各个角落晃悠,吃大家都排长队的美食。”

可惜,命运就是神奇又有些好笑的东西。

邵年年跟江烟的前半生唯有“错过”两字深入人心,伸手抓握,连光尘都握不住几粒。只能看到光阴岁月悄悄溜走,一丝念想也不留。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邵年年扬唇轻笑,“有些迟,但可以接受。”

哪怕是大梦一场空。

至少在这场梦里面,她已然觉得美好。

·

江烟要带邵年年去的地方不小,起码架子不小。

两人身上还沾染着大学后街的麻辣酸甜人间烟火气,就打车去了京城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

江烟用节目组的手机添加杨扬的微信,远程让她将一切都帮自己打理好,哪怕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违背节目组的规定。

真要论起来,这几组多多少少都已经犯规,邵年年跟江烟这组哪怕犯规,直播热度也高居不下,爱看的观众数不胜数。

导演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吧,想到今天晚上他们能够跟进去拍摄到的东西,导演忍不住心里痒痒,感慨年轻人谈恋爱还真的是孤注一掷。

就是不知道江烟这次的“真诚”几分真几分假。

时间急,发型也弄不了多复杂的,造型师稍微给她们挽发,用发饰加以点缀,定型,确定跟身上的礼服配起来不突兀,就当任务完成。

妆容一气呵成。

邵年年眨眸看着镜中妆容风格完全不同的自己,不太舒服地伸手遮着胸前开叉的低礼服。

她本身就肌肤白皙,开叉的低胸礼服腰间也开了个v口,坠着珠宝落在平坦的小腹,颈项的平安锁被摘下放回红丝绒盒中塞包里,换成钻石珍珠相□□缀的胸链,耀眼的珠宝落在黑礼服上相互映衬。

偏偏造型师又没全然将邵年年将妩媚的方向走着,发型分成几股落成蝎子辫用白丝带在发髻间穿梭做点缀。

简单明了又成为身上为数不多的点缀色。

邵年年觉得好看,又觉得别扭,不适应地扯着前领,微微踮脚蹭到镜前盯着精致无瑕疵的妆容,恨不能将这个妆容半永久。

“终于不是甜妹风了!”邵年年呢喃着。

天知道她多想要摆脱傻白甜电视剧女主这个称号,饶是甜美仙女裙再好看,连着穿十年也会审美疲惫的。

偶尔换成这样的妩媚白莲风,也不错。

“好看?”

在里间换礼服的江烟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凑到邵年年身边,咫尺间,清晰无比的镜子将她们亲密的距离反映得无处可躲。

一抬眸,一眨眼,皆是镜中和身边的她人。

邵年年手撑着化妆台没敢动,视线被镜中忽地出现的江烟吸引过去,清晰透亮的镜子里倒映着同样一身黑色礼服的江烟。

她们好似真情侣,除了礼服的形制不同,上面隐藏的金丝暗纹稍微细心点看,都会明白这是一套。

甚至她们身上所用的配饰也是一套,细微到发带。

邵年年第一次知道“惹眼”这个词怎么写。

如果邵女士在,怕是要在旁边调侃她——“倒是会惹人眼红。”

和江烟穿情侣装这事,本就够惹人嫉妒;更别说这事从头到尾是江烟一人安排好。

妆容服饰是谁的意思,不用多说。

两套相似的礼服,穿在不同人身上,展示出的风格也不同。

江烟冷艳高贵,手势落在她身上便像隐身般瞧不见。若不是江烟俯身抬手挑起邵年年耳畔粘黏在脸上的发丝,邵年年的视线也不会从被礼服紧裹着的丰满胸部移到颈项,看到和她胸链相同材质的奢宝项链,也不会瞥到落在江烟耳骨上的蝴蝶。

发丝撩动,邵年年却跟失了魂似的,等到温热的掌心压着冰凉的钻石贴上裸露在外的腰腹,才如触电似的回过神来。

一回神,就是江烟眼眸含笑的调侃。

她将手伸至邵年年的面前,“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家,可以吗?”

那一瞬,邵年年觉得浑身贵重的珠宝也没眼前一人值钱,尤其是被江烟牵着走出造型室时,她初次觉得——“回家”这个词很美好。

饶是在她待过四年,本应该熟悉却无比陌生的京城。有个人说要带她回家,没有半点犹豫。

邵年年给予的回应也没有犹豫。

第84章

节目组说是沾了邵年年的光, 蹭到一波意料之外的热度也不为过。

大众只知道江烟家世显赫,母亲是沿海的纳税大户,却很少将沿海的江家跟京城从政的江家联系到一起。如果真要沿根往族谱上面追寻的话,江海、沿海和京城的江家都是属同宗。

老太太过生日, 京城的江家因为职务原因, 并不能够大力操办, 于是费用的分摊便落在江海和沿海两家身上。

江烟不爱来京城, 因为老太太的心是偏的,最爱的孩子留在京城扶持,其他的则四散到两海之处,像是扔废品,不喜欢的就让两海收着。

偏偏江女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次老太太扔人给她,她就在集团里面找个不显眼的工位将这些人塞进去。

横竖都是二世祖, 连excel、ppt都弄不懂的纨绔子弟,不给集团添乱就不错了, 那还能真的指望他们干活啊。

饶是上面政策严格,老太太的生日宴会阵仗也不小, 光是地点就选在一席二十万的酒店庄园,更不用说外面豪车云集。

光是邵年年见过、认识的就有不少。

这阵仗……

邵年年不由地紧张起来,抓住江烟的手臂, 大半个人倚靠在江烟身上也没察觉。

人一多,邵年年本能地依赖信任的人。

可江烟这个被她信任的, 从一开始就是为帮邵年年搭桥人脉而来的, 怎么可能因为邵年年害怕,就不拉人四处找舒适的圈里人挨个介绍。

从京圈名导、知名主持人甚至是国家电影学院的院系教授, 江烟举着香槟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交谈,与以往不同的是——身后多了个“尾巴”。

邵年年抿着唇,刚开始可能还有些不知所措,到后面江烟将她推给名导,顺势加了人微信要新剧试镜的资格后,再笨的人也明白过来江烟这是在做什么。

天降资源,还是人拱手送到嘴边的,不吃白不吃。

邵年年端着笑,挨个敬酒,哪怕她杯子里面装的是起泡酒,也没有人说什么。

那些人受着江家的邀请、吃着江家人准备的东西,又想通过江烟搭上京城江家这条线,哪怕之前对邵年年这个名字没有半分熟悉,现在也要装作欣赏,装作感兴趣,恨不得马上就能合作。

别说是敬的气泡酒,就算是敬的茶叶,敬的白开水,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妥妥装瞎。

江烟介绍的人,他们哪里敢有意见?

直播间的热度在疯狂地飙升,所有人包括邵年年在内,都没想到江烟说的正事是带邵年年来参加江老太太的寿宴。

哪怕大家离这种生活过于遥远,也不妨碍普通人对豪车豪宅以及名人的估算后发出感慨——“江烟家是真的有钱啊,之前有营销号爆料,我们还不信,现在看来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眼界。”

直播间剩下一部分的人则是在感慨江烟这么大手笔为邵年年介绍资源、铺路的做法,“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吧……更何况她们两个还只是综艺恋爱对象。啊,不是,这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哪个笨蛋会相信萍水相逢的人花那么多精力、财力为他人作嫁衣?

“这要是还有人说烟火年年是假的,我只能说这比你和你爹的亲子鉴定关系还真。”

“信女没有别的求,就想问这种有钱、帮忙搞事业、一谈恋爱就带你去见家长毫无避讳的对象到底要去哪里找啊?”

“真的……太离谱了,壕无人性。看邵年年的表情,感觉她也被秀麻了。”

“酸得方圆百里都知道我看恋综破防了。”

“……”

宴会还没有开始,但按照江家一些繁琐的家族习惯,老太太已经让佣人去挨个叫人上楼进房间跟她说两句——小辈送吉祥礼,吉祥语,便算是表达孝心。

江烟的确是想把自己在京城的资源和人脉关系白送给邵年年,可也不想她在宴会上不自在。

老太太生日宴请的人复杂。

江烟不放心邵年年一个人在大厅里面待着,免得资源人情没拿到手,还被人欺负。

江烟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腹轻合揉搓,没有犹豫地贴上邵年年的面颊,向右轻扯着,直把发呆的人扯回神,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眸斜眼瞪着她。

发怒的猫咪都没这么容易炸毛。

江烟有了长进,见好就收,顺着“毛发”又把邵年年哄好。

接下来,她就跟要出门远行的人一般,仔细叮嘱着邵年年在宴会上要注意安全。

“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欺负回去。”江烟颔首,想到以前被自己教训过的堂兄妹,就颇为头疼。

她刚刚带着邵年年在宴会上那么一逛,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她是什么意思。

她一走,指不定什么妖魔鬼怪冒出头来。

江烟颇为惋惜地看着打扮漂亮的邵年年,不由地想,要是能够把人变小揣口袋里,是不是就能够想去哪就带着去哪?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陷入两难的境地。

邵年年犹豫片刻,说:“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办完事回来就能够看到我了。”

邵年年保证道:“我就站在这里,也不会惹别人,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江烟熟稔地抬手蹭蹭邵年年的面颊。

怕不是笨蛋。

别人想过来惹你,还管你有没有招惹她?

江烟发现所谓习惯养成,压根不需要21天。从签订假情侣到现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主动去思考有关邵年年的每一个问题。

习惯于随意抬手的亲昵。

也习惯这人一直在自己的跟前,起码心里是揣着安全感,不会七上八下,担心着邵年年的安全。

明明小半个月前,她和邵年年还是被杨扬、高慧压在电视前学习观摩情侣相处方法的“陌生人”。

现在江烟已然把邵年年划分到一个比普通血缘更上一层的关系。

邵年年独自占一格。

“算了,我还是不放心。”江烟顾不上站在一旁一直等她跟随上去见老太太的佣人,而是自顾自地在宴会厅扫视搜寻,最后抬手朝某个地方轻勾手指。

没一会儿,就有个穿着西装的少年迈着步伐朝她们这边走来。

江烟简单地为两人介绍着,“江麟。这个是邵年年。”

“江麟是我堂弟,从小在江海省长大,去年搬到沿海跨省借读。”

站在旁边的佣人催得紧迫,江烟紧蹙着眉头,来不及多说些,跟在佣人身后往楼上走。

江麟看着性格冷淡,除了刚开始江烟为两人介绍的时候点了下头,此后连半分表情变化都不曾有。

邵年年说在原地等着,倒也是真的乖巧站着等,只是视线偶尔扫过站在一侧宛如门神的江麟,又忍不住想要搭话。

从这个所谓的“堂弟”嘴里面了解一些和江烟有关的消息。

可惜,张了好几次嘴巴,邵年年也没能开口将话问出来。

一直等到先前叫江烟去楼上的佣人又返回来。

邵年年还以为她是过来叫江麟上去的,正想伸手指戳戳江麟,示意冷面门神有人冲着他来时,江麟和佣人的视线一同落在邵年年身上。

邵年年:“……?”

做什么这么看我?

我什么也没有干啊!

邵年年正疑惑着,佣人就笑着邀请邵年年往楼上去,“江烟小姐跟老夫人在楼上等你。”

“等我?”邵年年指着江麟,“你该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你们江家人谈话,找我一个外姓人上去做什么?江家的子孙站在我身边啊!又不是我!

第85章

哪怕邵年年的表情满是迷茫和疑惑, 佣人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

无论邵年年怎么想,佣人都是要将她带上去的。

倒是从方才就一直没说话的江麟开了金口,“放心吧,老太婆就是心坏, 嘴不坏。”

邵年年错愕, 瞥了眼江麟, 又瞧着老太太派过的佣人。

这么直接地当着人家佣人的面说老太太真的可以吗?

听到江麟的话, 佣人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依旧笑意盈盈,“邵小姐,请。”

“放心吧,江烟还在上面。老太婆就算真的想对你怎么样,看在小姨妈每年帮她处理那么多废物的份上, 也装得人模人样。”江麟穿着合体的西装,只看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什么校园电视剧里面出来的男主。

一张口,邵年年满脑子都是起点只剩下一张嘴的杠精男主。

这嘴, 不要就捐掉吧。

谢谢你所谓的安慰,并没有安慰到我分毫。

“请。”佣人走在前面给邵年年带路。

摄影师犹豫片刻, 还是迈开步伐跟着上楼,先跟着上去凑个热度,进不进得去就另说。

上到二楼, 摄影组被拦在外面,佣人甚至自己也不进去, 将门打开, 就示意站在旁边的邵年年往里面走。

“谢谢。”邵年年深呼吸一口,提着裙摆往里面走。

庄园的房间建得极其大, 里面各种陈设都有来头,有的藏品年纪怕是比邵年年本人还大,富丽堂皇的装潢,一张小叶紫檀桌,一边各坐一人,手里都拿着棋子。

邵年年刚进门,就和坐在高座的老太太对了眼,细长的眼眸微敛,起了褶皱的面部耷拉,没有多大的神情。

一眼扫去,邵年年害怕,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见到老太太,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心里面莫名没有底。

“傻站着做什么?自己随意搬张凳子过来坐吧。”老太太熟稔地将手里面拿着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啪嗒”一声,将邵年年的神智唤回大半。

邵年年应声,扫了一眼房间里面不多的椅子,基本上都是红木椅,又重又不好搬,更不用说她穿的还是高跟鞋和礼服裙,一整个累死自己的操作。

邵年年没搬东西,放低脚步声,径直走到棋盘边。

她想着,这老太太不仅说话的气势和声音跟她外婆相似,怎么兴趣爱好还那么靠近?都跟传统文化有关?

等邵年年垂眸看向棋盘,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婆孙两压根没有在下围棋,而是用黑白子在棋盘上摆五子棋。

你来我往,竟然还下得格外认真。

原本紧张,但是现在完全泄气的邵年年:“……”

老太太说让邵年年过来看着,还真就是看着。

邵年年在旁边站了将近三分钟,这婆孙两没有一个人开口,一直到老太太落子地方都被江烟堵死,没有任何赢的可能性,她才慢悠悠地将子扔在棋盘上,昂首看向邵年年。

“你和这个小浑不吝在交往啊?”老太太还怕邵年年不知道她口中的浑不吝是谁,特意伸手指向江烟。

邵年年被江家人奇怪的家庭氛围弄得发懵,也揣测不出江烟和老太太的关系到底如何,下意识地看向江烟,眼神中写满了求助的意思。

“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还特意将她叫上楼做什么?”江烟起身,将自己坐着的凳子让给邵年年。

见邵年年手足无措,江烟抬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地轻拍着几下,示意不用担心,这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她帮着。

“我只是问问她是不是在跟你交往,你怎么还表现得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老太太瞥了眼江烟,轻扯下嘴,“这不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接受你那一身臭德行,怕不是要去跟乐山大佛抢位置,心怀天下。”

“她心怀我就好。”江烟一边反驳,一边站着伸手将旁边的茶具洗刷干净,热水浸泡茶叶和干菊,洗茶后,冲泡第二遍的茶水满上盏,只递了一盏给邵年年。

见邵年年端着茶杯轻吹小口呡茶后,江烟抽了几张纸巾将手上面沾染上的茶水擦干净,垂眸回着老太太先前话语的疑惑。

“脾气是可以改的,无需他人迁就。”江烟故意般轻哦一声,“不过这脾气也不是对每个人都好,像你这样随意插手我生活的长辈,我的脾气自然就不太好,现在可能还能够压着,到时候压不住的话,我还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在你的寿宴上闹出什么事情。”

“你知道的,浑不吝的人哪里在乎脸面。左右我今天晚上脾气不好闹大了,这不还有奶奶你给我把消息封锁起来吗?”

江烟笑意吟吟地威胁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让老太太最为不舒服的话语。

老太太是个好面子的,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规定不许大摆,换了系支,也要大手笔地摆阔,还不是为了告诉其他人她这个老太太在江家仍然有极高的话语权,子孙金玉满堂,已是人生赢家。

好面子的人最怕的就是丢脸,老太太就算心里面真得不爽,也不可能真的让江烟在自己的寿宴上闹得下不来台面。

“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老太太仍是笑着,笑意却不入眼,轻蔑地将邵年年上下打量一番,明摆着是瞧不起的,偏生又真担心这个侄孙女闹起来,只得俯首给几分礼貌。

老太太将手上面戴着的南瓜白玉串摘下来,笑着塞到邵年年的手里面,“姑奶奶不过是跟你们开个玩笑,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她笑瞥眼江烟,作似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江烟这孩子什么地方都好,就是脾气不行。她妈对她的期望就是让她找一个合得来,相互关心的伴侣。谁知道她是蝴蝶误入百花园,花儿是一朵接一朵。”

“知心人没有找到,倒是把她妈气得不轻。”

“作为姑奶奶,我也是担心她,总归年纪不小,能够早日定下来的话,也是喜事一桩。今日是姑奶奶考虑不周,提前把她母亲的工作给做了,想起江烟带你来参加我的寿宴,你们两个关系匪浅。”

“稍微撩了下,知晓你跟她在交往,便想先见见你。”姑奶奶情深意切地将邵年年的手抓握住,交叠的后放在桌子上,邵年年怎么也挣脱不开,硬着头皮攥着那串珍贵的白玉南瓜串,听着老太太“演戏”。

“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够送给你们两个,这个手串就算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老太太攥着邵年年的手,扭头对面色不好的江烟说:“你也收收心,对人真诚几分,如果是真心跟人在一起,就找个机会带她回去见你母亲。”

“别再跟你以前那些女朋友一样,保质期都还没有你小侄女幼儿园学年长。”

老太太的话说得两人都有些不开心。

邵年年是客人,再不开心,也只是笑容僵硬几分;江烟才懒得给她那么多脸色,听到不爽的地方,直接上手将邵年年解救出来,手指轻挑起那串价值不菲的白玉南瓜手串,随意地扔回到老太太的面前。

“这种福气我们可担不起,你给的那个手串日夜不离你身。我女朋友不戴别人碰过的东西,脏得要死。”江烟最后一点礼貌都懒得维持,抓握着邵年年的手带着人往门口走,临出门,她还转身朝老太太嘲讽道:“今天是你八十岁大寿,那我便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接下来的日夜,你最好祈祷自己活得久一点。”

“要不然你打包塞到我妈那里的废物纨绔,我不介意一个个扔出去,帮江家清理门户。”

“比花草还没用的东西,本来就没必要强留在这个家里面。扔外面随意养着,说不定还跟狗尾巴草似地左右摇曳。”

“毕竟生儿随母,母亲什么样,狗尾巴草必然就什么样子。”

江烟冷声警告着老太太,“少把你的小心思落在沿海,落在我妈身上,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说完,江烟也不管身后的八十岁的老太太气成什么样子,但茶具摔地和珠子散落的声音清晰无比,离门稍远一点的摄像机都能够捕捉到,更何况前脚刚迈出门的江烟和邵年年。

江烟拉着邵年年没有半分停留,脚步飞快,擦过在一旁等着他们出来的摄影机,一路穿梭过人群,朝着门口奔去。

江烟从楼上房间开门出来时,在宴会上没有人搭话,也不吃东西的江麟就昂首看去。

在瞧见江烟拉着邵年年离开宴会后,江麟也不再停留,随意叮嘱一个服务员将父亲一早就准备好的礼服送到楼上,找了借口便跟在江烟后面离开。

他才不想留下来表演什么孝子贤孙。

在老太太眼里面,旁系两支可比不过京城江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江烟没有兴趣,江麟也没有。

老太太的狼子野心,众人皆知。

这也不是江烟第一次和人吵,往年春节还有过更过分的事情。三本江家族谱写成一个江字,但是这棵大树汲取土地养分的时候,有人不甘心,想独占,吞噬。

那些小计谋、小心思,在江烟母亲看来无伤大雅。但是对江烟和江麟对京城江家毫无感情的一代,这就是在损害她们的利益。

没有老太太还勉强算三足鼎立,偏偏她贪心,想把三家变成她一个人的东西。

江烟生气扯着人走了一段路,被夜晚干燥的风拂面出来,气消,慌张地想起邵年年穿得高跟细要比自己高。

吓得她赶忙转身看去。

邵年年一手被江烟握着,一手叉在腰上面,小口小口喘息着,原先整齐的发型,经过这一场长段路的狂奔,凌乱几分,但比先前更加好看。

“消……消气了?不走了?”邵年年见江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不由觉得好笑,被抓者的手轻触江烟的手侧的嫩肉,轻轻晃了下,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要是气消了,咱就不走。”

“要是气没消……”

江烟好奇地看过去。

“要是气没消,你就把手松开,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站一会儿!”邵年年叹气,“我这双高跟鞋起码有六厘米,这又是柏油马路,走得我脚发酸发疼。”

更重要的是,这些大牌子的鞋子设计都非常得奇怪。

越是好看的高跟鞋,越是磨脚。好像不用鲜血开光一下,它还不认你为主。

邵年年多走一步,都觉得自己是在刀尖上行走的美人鱼,从脚掌到脚后跟都泛着锥心的疼,应该是已经蹭掉一层皮,磨出红肿了。

“对不起……刚刚气头上,我忘了你穿的高跟鞋。”江烟本就高挑,造型师为了让两个人看上去协调些,特意给她配的没根的平底,这也难怪她走路飞快,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你脚有没有磨伤?”江烟说着,就俯身下蹲,伸手去触碰邵年年的脚,想要脱鞋看看。

这番举动吓得邵年年赶忙将脚往后一缩,可一有动作,突然的疼痛就忍不住,轻嘶声明白地告诉着江烟——“那肯定是已经磨烂脚了,这还用看嘛?”

江烟半蹲在地上,昂首看向疼到蹙眉的邵年年,“我们在路边坐着吧,别走了。我打个电话让司机把车开过来,然后去商场买双合脚的新鞋子。”

“脱掉就行,不用那么麻烦还去买新鞋。”

“不行,你这样明天再穿运动鞋,也照样会不舒服。”江烟捋了下她们的行程,“还是等会儿去商场买双底软的拖鞋,穿得舒服点。到时候回沿海,飞机上也能够穿,不会拘束。”

“行。”

邵年年知道自己再怎么拒绝,江烟该给她买的还是会给她买。

推来推去,闹得两个人不开心,不如直接接受。

她们两也不是差钱的人。

豪华贵重的礼服被两人当成平常衣服般压在路墩和马路上。

好在今天晚上庄园都是来参加寿宴的,这个点寿宴都没有开始,路上没有车,坐在马路边自然也不用吃汽车尾气。

直播间将两人悠闲的模样记录下来。

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观众们也不清楚。但从江烟拉着邵年年离开寿宴的行为,还有她们两的对话——一场豪门大戏在观众的脑海里拉开了序幕。

“我去,刚刚她们出门的时候,我听到房间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说真的,江烟不会是当着老人家的面出柜了吧?”

“楼上是不是把脑子扔垃圾桶里了?快捡回来哈!就江烟那一卡车的前女友……还需要跟家里面的人出柜吗?跟家里人说自己是异性恋才恐怖吧。”

“你是懂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