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染突然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曾媛猝不及防。
准确地说,是在她缺少防备的时候问出来的。
曾媛微愣,回忆的表情立刻会变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她朝楼上的方向努了努嘴:“当然是来瞧病人啊!”
她像和白青染针锋相对:“老爷子和赵枭都在楼上的病房里,小染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白青染脸色泛白,未置可否。
她还做好准备去见她爸。
而对于赵枭,白青染迟早要见,但绝不是当着曾媛的面。
第56章
景熠还没回来, 带她去检查的护士先来见白青染了。
她将一张报告单交给白青染:“白总,那孩子的血型验完了。”
白青染接过,看了一眼, 露出诧异的表情——
RH阴性血?
俗称的“熊猫血”?
景熠竟然是这种血型?
曾媛就站在白青染的旁边, 抻着脖子也想看报告单上的内容。
白青染不等她看到,迅速折起报告单,塞进口袋里。
“我知道了。”白青染对护士淡然道。
那护士也很知道分寸, 朝白青染欠了欠身,就又转身忙去了。
“那小孩儿是什么血型?”曾媛问。
白青染心思飘忽,但表面上还维持着惯有的淡定:“AB。”
曾媛“哦”了一声:“那挺少见的哦!”
白青染睨她:“四大血型之一, 很少见吗?我姐就是AB型。”
那意思, 你那么在乎我姐, 不会连她的血型都不知道吧?
曾媛扯了扯嘴角:“我是O型血。O型血和AB型特别配。”
白青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心说血型那是科学, 你搁这搞迷信呢?
曾媛还就较上劲了:“小染你还真别不信!这可是有科学统计作证的——O型血的人大多热情乐观, AB型血的人嘛……有那么一点点忧郁气质, 我能给你姐一笑解千愁。而且, O型血能给任何一种血型输血, 什么意思?就是说,我能为你姐不顾一切。你就说, 这还不配?”
白青染不客气地直接抢白她:“你怎么不说, AB型血可以接受任何血型的输血?”
曾媛一下子被噎住,神色添了几分阴郁:“是,爱她的人太多了。”
似乎再没有了和白青染继续较劲的气势。
这样一来,白青染的耳朵也得以清静, 也不用担心曾媛算计她口袋里的那张报告单了。
白青染在和她的多次斗嘴中,难得地占据了上风。
白青染却高兴不起来。
说到底, 她能暂时弹压住曾媛,靠的是搬出姐姐,靠的是姐姐在曾媛心里不同寻常的地位。距离真正地打压曾媛,甚至看透曾媛,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白青染在心里默默对姐姐说了声对不起。
她是有意这么和曾媛说话的,为的就是保护景熠——
景熠的的确确是AB型血,却是RH阴性AB血。
绝大多数人的血型,无论A、B、O、AB哪种,都是RH阳性的。这是因为人体红细胞中存在一种D抗原。而只有极少数人,因为红细胞中缺少这种D抗原,他们的血型被称为RH阴性。这种人的比例,全中国只有不到百分之一。
所以,才被叫做“熊猫血”,因为罕见。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RH阴性血的人需要输血,找到合适的血液供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般只有大城市的血库才有熊猫血提供,还未必是充足的。
也就是说,如果景熠需要输血,可能短时间内都没法找到适合她的血源。
而这件事,一旦被想要害景熠的人知道,他们只要让景熠失血过多……
白青染不敢想象下去了。
无疑,曾媛已经被划入了“可能害景熠”的一类人里。
至于为什么,白青染的脑中隐约有一些线索。它们就像是散落在世界各处的珠子,还不分明。白青染非常笃定:终有一天,她会用一根线将它们穿起来。
而可能害景熠的,绝不仅仅是曾媛。
曾经,景熠只是一个被别有用心的亲戚,哄骗到有钱人家做小保姆的可怜小姑娘。然而现在,白青染越来越觉得,有一张暂时看不见的巨网,笼在景熠的身后,随时随地都可能扣下来伤人……
曾媛失控的情绪只维持了几分钟,就又回复如常。
这个人智商显然不低,情商又高,让白青染觉得头疼。
曾媛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的事,闲聊般的:“我认识一个人,能接洽上一中的校长,要不我和他说说,让小朋友去一中?”
这个建议本身,不可谓不好。
本市三所最好的高中,公立的育成和一中,私立的英华中学,无论景熠能进入哪一个高中,对接下来不到一年的高考冲刺都是绝佳的助力。
而且相对来说,公立高中的校风更好,老师的学术背景和负责任程度也更瞩目些。一中的升学率每年都是全市最高,每年高考都不乏被清北等G9高校录取的学生。最重要的是,一中不用住宿。
若是换个人向白青染提出这种建议,白青染都会考虑一下。
但这个建议来自曾媛,白青染的反应只有拒绝,发自内心的拒绝——
她总有一种,一直被曾媛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因为姐姐的缘故,白青染确信曾媛不会伤害她。但是景熠就不一样了……白青染不能允许景熠落入曾媛的控制。
“再说吧。”白青染神色淡淡的。
她朝着已经结束检查的景熠走了过去。
曾媛挠了挠鼻尖,没有继续择校的话题,也迎了过去。
白青染拉过景熠,上上下下地打量:“有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
景熠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姐姐。”
其实肚子还是有些疼的,不过景熠不想让白青染担心。
白青染转头向跟来的护士:“检查结果还要多久出来?”
护士说了时间。
白青染想了想,看曾媛:“赵枭后续的事,还需要你去公司解决。”
曾媛挑眉:“小染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去解决?”
白青染未置可否。
曾媛笑嘻嘻:“行吧!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转身走了。
护士:“?”
白青染:“……”
确认曾媛离开了,景熠才趴到白青染的耳朵边,小声说:“姐姐,他们说我是RH阴性血,就是熊猫血。”
白青染点点头:“我知道了。”
又特意嘱咐景熠:“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景熠很懂的样子:“明白。性命攸关。”
白青染被她逗笑了——
这小孩儿真的很聪明。
白青染又请护士带着景熠去重新验了一遍血。
和之前的结果一模一样。
白青染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办了——
一中是肯定不能去的,天知道曾媛布了什么局。
白青染并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能够顺利地看清楚曾媛的谋算。
那么,能够选择的就只有英华中学了。
私立?
也行吧。
总比送景熠去普通高中强得多。
白青染正琢磨着怎么安排人手保护景熠,陈武走了过来。
“白总,您的那位朋友走了?”他先是礼貌地问。
白青染:“你是说,曾媛?”
陈武:“就是刚才那个个子挺高的女士。”
“我让她先离开了。有事吗?”白青染知道他有话要说,且可能是和曾媛有关的话。
陈武于是说了他昨晚守在白青染别墅外发现的异状。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靠近了白青染的别墅,鬼鬼祟祟的。
“那个女人似乎只是靠近了想观察什么,没有做出过分的事,我就没有惊动她。后来,她绕了两圈,离开了。”陈武说。
“女人?”白青染诧异,“你是说,那个女人是……曾媛?”
“不,”陈武摇头,“昨晚的那个女人,不会武功。”
白青染迅速消化陈武的话,发现了关键:“你的意思是,曾媛会武功?”
这怎么可能?
曾媛是个商人啊!
陈武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我想,她的身手,不会比我差。”
第57章
早在景熠留在白青染身边的时候起, 她们就发现有人在晚上窥视别墅。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白青染决定换一个住处。
如今新房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那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
相较于空旷的别墅区, 市中心密集的入住率和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 将会让想要窥视她们的人无所遁形。
现在,从陈武的口中,白青染确认了窥视她们的人, 至少有一个,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白青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年轻女人和曾媛不是一伙的——
以曾媛的手段, 以及与白青染的熟悉程度, 完全没有必要再打发一个人偷视白青染。
那会是谁?
白青染想起了屡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出现的姜亭。会不会和她有关系呢?
抑或是还有别的势力关注着她们?
不得而知。
还有更让白青染困惑的:曾媛怎么会功夫呢?
甚至连陈武都说, 曾媛的功夫不比他差。陈武可是老梁的徒弟啊!
老梁是什么出身?
武术世家,年轻的时候又混过黑.道。当年白家人就是靠他和他的兄弟们, 被保护得特别好, 数次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都转危为安。
白青染还记得小时候亲眼见过老梁腰里别着手.枪……
这样的人教导出来的最得意的徒弟, 不可能差。如果曾媛和陈武的功夫不相上下, 曾媛又是怎么做到的?
白青染上楼去,确认了赵枭还活着, 虽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实在惨不忍睹。她吩咐陈武暗中保护赵枭的安全,防备着曾媛弄死赵枭。
陈武对她唯命是从,自然应下。
景熠在旁边听着,默默记在了心里。
其实白青染支走曾媛, 一是为了再次确认景熠的血型无误,二是因为赵枭。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白青染看到景熠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孩儿在想什么。
但是这话白青染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她难道能说,她去看赵枭不是因为心里还有赵枭,告诉景熠别多心?
如果景熠只是作为她的妹妹,对于赵枭这个“白青染前夫”的存在,又有什么好多心的呢?
“走吧。”白青染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拉着景熠离开。
景熠“嗯”了一声,跟在她的身后。
上了车,一路景熠都话少得很。
因为有陈武在,有些话白青染就没法说。
终于进了家门,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白青染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不等她说话,景熠突然抱住了她。
白青染毫无防备,整个人都呆住了——
景熠抱得那么近,紧得让白青染产生了一种错觉: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还有十分的紧张。但下一秒,白青染在心里自嘲地笑了:她在想什么啊!
“小熠?”白青染轻唤了一声。
景熠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小小地“嗯”了声,像是软乎乎的小猫。
白青染心疼地揉抚摸她的脑袋:“怎么了?难受吗?难受就告诉我。”
“不是……”景熠吸了吸鼻子。
白青染没忍心催促她,由着她抱着。
“喵!”小猫春卷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看到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春卷疑惑地歪头:“喵?”
小猫咪哪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猫咪只想要猫罐头。
它已经扒上了景熠的裤脚——
显然,连小猫咪都知道景熠比白青染好说话。
有第三者(猫)在场,景熠也不好意思继续扒着白青染不放。
她难为情地松开手。
白青染却在这时搂住了景熠:“小熠想说什么?”
许是被白青染的温柔所感染,景熠半是不好意思的,却也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姐姐,你以后别再丢下我……”
尾音带着委屈的意味。
白青染先是一怔,继而就心疼起来。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丢下景熠了——
上一次是逼迫景熠离开她,后来在派出所找到了景熠,景熠被雨淋得特别狼狈,后来还带回了小猫春卷。
而这一次,景熠被她丢进了寄宿学校,一个人经历了第一次生理期的恐惧,更加的狼狈。
景熠没做错任何事,却两次无辜地陷入困境,每一次都因为白青染……
“不会了,小熠。”白青染嘴唇轻颤。
她想说“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但是这种话她说不出口,说出口的就变成了:“家里不会再多养一只春卷了。”
景熠被逗笑了:“再养一只春卷,还要好多猫罐头的。”
白青染也笑了。
景熠去给小猫开了个罐头,看着小猫安安静静地趴在食盆前吃得香。
白青染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景熠,心中一片宁静。
偶尔脑中的记忆重现,想起景熠之前对姜亭的好脾气,想到在宿舍里管理员面对景熠的请求无动于衷……白青染就觉得景熠的性格,太好欺负了。她才不到十八岁,将来的人生路还长着呢!
一想到将来景熠可能还要被人欺负,白青染就觉得心里极度不舒服:“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要反击回去,不要任由他们欺负。”
景熠抬眸,想了想:“其实……还好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和性格,也有每个人的难处……我就算变得强了,也不会和人打架的。”
白青染有一瞬的无语。
这小孩儿是个和平主义者,不会和人起争执。白青染却想说:人心难测,并不会因为你不喜欢起争执就不会与你起争执。
说白了,很多人就是欺软怕硬。当你真的让他们知道你的实力的时候,他们就只会对你恭敬有加。
景熠忽然笑了:“我有姐姐啊!别人欺负我,姐姐会保护我的!”
白青染失笑:“这点儿出息!我还能保护你一辈子啊?!”
她其实只是玩笑,景熠却很认真地看着白青染:“那我要是一辈子都赖着姐姐,姐姐会不会烦我?会不会撵我啊!”
白青染呆住,脑子在经历了几秒钟的空白之后,突然意识到——
怎么有种被这小孩儿撩到的感觉?
景熠浑然无觉自己的话在白青染那里炸开了怎样的化学反应。
白青染已经迅速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姐姐?”景熠困惑地挠了挠脑袋。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白青染头也没回:“累了一天了,先去补觉。”
又跟上一句:“有事醒了再说。”
景熠“哦”了一声,总算没有因为白青染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觉得极度失望。
姐姐是说醒了再回答吧?
景熠心想,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白青染,脚步雀跃的连生理期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了。
就在追上白青染的时候,景熠发现——
白青染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红了。
第58章
折腾了几个小时, 两个人都累了,就一前一后地上楼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青染发现自己躺在景熠的床上——
和之前的每个早上一模一样。
早上?
白青染瞄了一眼窗外, 天蒙蒙亮的样子。
她们这是从昨天中午, 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而且还是一觉不醒、一夜无梦的那种。
白青染看向身边的景熠,眼中有温柔,心里满满的都是失而复得。
终于, 她的身边不再是她一个人了。
景熠还没醒,半张着嘴,呼吸均匀。
随着她的呼吸, 胸口有节奏地起伏。闭着的双眼上, 两扇睫羽又长又密, 年轻的肌肤在熹微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白青染看得心动,忍不住往景熠的方向又蹭了蹭。
其实, 她们两个人早就习惯在睡着的时候, 靠近对方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 睡梦中的景熠耸了耸鼻翼, 无意识地发出哼唧声。
白青染不敢乱动了, 嘴角却因为景熠可爱的样子而弯起了弧度。
事到如今,白青染已经不确定, 在将来的相处中, 面对景熠,她还能不能藏住自己的真心。
景熠又那么聪明,一旦发现自己对她是那种……情感,她又会作何想法呢?
那样的情景, 让白青染既觉得期待,又觉得害怕。
也许她一直在做的, 就是遵照潜意识的牵引吧?
白青染想。
被想要留下景熠、想要永永远远留下景熠的潜意识牵引着,她才会做出之前的桩桩件件。
现在,和毫无所觉的景熠躺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景熠,白青染在心底里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决定资助景熠,口口声声要把景熠培养成远航未来的主人,到底是为了景熠好,还是为了远航好?抑或,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白青染,你是不是因为害怕了孤独?害怕了一个人?
甚至,你留下景熠,也根本不是你所谓的喜欢?
身为一个将近而立之年的成年人,“喜欢”一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孩子,这本身就是不应该的。
白青染就这样被自己矛盾的内心牵扯着折磨着,既欢喜又自责地一直凝着景熠的睡颜。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太阳渐渐升起,世人忙碌的一天已经开启。
而景熠,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醒来。
景熠是因为还没彻底醒透,白青染是因为想心事并且盯得太过入神,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措。
“姐……姐姐?”景熠唤了一声,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和睡着的时候的平缓呼吸全然不同,她的气息扑打在了白青染的脸庞上,白青染这才发现: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如果想亲景熠,只要向前探一探……
白青染屛住了呼吸,脸上现出了被惊吓到的表情:她在想什么啊!
景熠则完全不知道白青染正在想什么。
她所见的,是白青染突然收敛起了笑容。
景熠一下子就彻底醒了,外面显然是上午八点左右的阳光,以及小腹令人不可能忽视的不适,让她把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明白”了白青染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当然,是景熠自以为的“明白”。
景熠突然掀开被子,跳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浴室跑。
跑了两步,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折返身,噔噔噔地下了楼。
白青染一开始被她闹得愣住,两秒钟之后明白了什么。但是看到景熠又折身跑下楼的时候,白青染心疼了——
景熠这是突然想起来她还在生理期中,睡了那么久还没更换让她慌张了。然而跑了几步之后,她又想起来二楼的浴室是“属于姐姐的”,才转头往一楼跑。
说到底,她在心里还是把自己当成比白青染矮一等的“下人”看待,平时不会轻易表现出然,但在事出突然的时候这种意识就会支配着她,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一楼,卫生间外。
“小熠?”白青染敲了敲门,才拧开门进去。
刚好看到景熠慌张地扭过身去。
白青染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做什么。
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朝景熠走了过去,把拖鞋放在景熠的脚边:“穿鞋。”
景熠“哦”了一声,依旧扭着身体,红着脸,穿上了拖鞋。
双脚终于不用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开始有暖和的感觉蔓延全身。
白青染不喜欢她仍然背对着自己:“生理期还光着脚跑来跑去,你想更难受吗?”
“不、不是……”景熠嗫嚅着,“会弄脏姐姐的床……”
“那是你的床!”白青染接口道。
景熠怔了怔:她的床!姐姐说那是她的床……
景熠从没奢想过这个,在她的认知中,就算那张床暂时被她用着,也是属于白青染的东西。
白青染不指望一时半会儿改变这小孩儿的想法,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自己会换吗?”
景熠伸手接过,脸上更红了:“会……姐姐,你先出去好不好?”
白青染无语——
昨天是谁教这小孩儿怎么用卫生巾的?今天就跟她跟这害羞上了。
话说,白青染自己还没害羞呢!
动了动嘴唇,白青染最后还是决定事情有轻重缓急,暂时先不和这小孩儿一般计较。
她丢下一句“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便转身离去了。
随着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景熠松了一口气。
再三确认衣服裤子上干干净净的之后,景熠才从卫生间里蹭了出来。
白青染抱臂守在门口:“舍得出来了?”
景熠刚褪去的红晕,再次浮了上来。
白青染觉得很有必要给这小孩儿灌输正确的生理卫生观:“小熠,你要知道,每个女孩儿在刚经历生理期的时候,都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弄脏床单、弄脏衣服是很正常的事,就算是成年人,都可能出现这种状况,这没什么好自责的。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因为这种事而怪你……”
见景熠垂着脑袋,乖乖地听着,白青染心软,更觉得不放心——
她真担心景熠这样的性格,将来会被人欺负。
白青染忍不住又说:“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到了生理期就嫌弃你。真正喜欢你的人,只会在这时候更体贴你、照顾你。”
景熠大概是听出了什么,惶然抬头:“真正喜欢我的人?”
白青染被她看得心里一慌,临时改口道:“比如你的丈夫,你将来结婚了就会有丈夫。他应该知道体贴你、疼爱你,不然他就不值得你去喜欢他。”
景熠听得似懂非懂,秀气的眉峰却拧成了一个疙瘩,好半天没说话。
白青染怕她着凉,招呼她上楼去添衣服。
景熠懵懂地跟在白青染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回到她自己的卧房,白青染打开衣柜,给她取衣服的时候,景熠突然说:“我不要有丈夫!”
“啊?”白青染手一抖。
景熠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她已经窘迫起来。
白青染的心跳急促了起来。
她艰难地滚了滚喉咙,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涩:“你刚才说什么?”
景熠垂着脑袋不做声,大概是知道自己口无遮拦“闯了祸”。
白青染稳了稳心神,抬手抚了抚景熠脑袋上因为睡了一宿而傲然屹立的呆毛:“你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告诉我,小熠,我想听。”
景熠被白青染温柔的语声所感染,这才缓缓抬头,顿了顿才说:“姐姐,我不想要丈夫,不想让任何人当我丈夫,无论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但却发自内心,白青染知道。
她心里的某种期望也同时腾起,将要按捺不住:“为什么?”
景熠咬唇。
白青染不着急,耐心等着她,还拉过小毯子,裹在她的身上。
景熠身上暖和了,又因为白青染在身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里真实的想法也汩汩而出:“我觉得,找个丈夫一点儿的都不好……像我爸,就只知道喝酒打牌……每次输了钱就喝酒,赢了钱也喝,然后就跟我妈吵架,还骂我……骂我是个赔钱货!”
白青染脸色泛白,环住景熠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边:“他有没有打过你?”
如果他敢打你,我就……
白青染暗自咬牙。
景熠神色黯然,朝白青染的怀里靠了靠:“……都过去了。”
那就是打过了?
白青染双眼中有火星爆闪。
景熠悄悄观察着白青染的神色,庆幸自己没有说太多家里的事。她知道白青染很在乎她,虽然她还想不明白白青染为什么这么在乎她。她也很在乎白青染,不想白青染为她爸妈这样的不相干的人而生气,甚至惹来麻烦。
景熠好久都没再说话,白青染暂压下心底的火气,垂眸看她:“接着说啊。”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景熠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白青染都会包容她的感觉。
于是她大了胆子,双眼盯着白青染:“还有……赵枭,也……不是个好丈夫。”
白青染不由得轻轻抽气,她心里百转千回地,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小熠是不喜欢,他是我丈夫吗?”
第59章
“小熠是不喜欢, 他是我丈夫吗?”
白青染的话,撞击在景熠的心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我不喜欢他……”景熠顿了顿, “可若是没有他, 我就不会来到姐姐身边。”
白青染动容,搂着景熠的手紧了紧:“我也不喜欢他,小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白青染停顿了几秒,觉得有些话还是和景熠说清楚得好,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赵枭毕业之后就在远航工作, 他很会做人, 嗯, 也很会表现出来本分踏实的一面。我爸就是看中了他所谓的‘老实’,觉得他出身普通, 但是脾气好、本分、好控制, 我嫁给他他们就可以放心了, 所以坚持让我嫁给了他。”
景熠认真地听着。
白青染苦笑:“你都看到了, 越是表现出来‘老实’的人, 其实未必老实。一切,都是可以伪装的。”
景熠:“姐姐那时候必须嫁给他吗?”
在景熠的认知中, 像白青染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
白青染想起往事,脸上的苦笑都维持不住:“……那时候,我妈刚刚过世不久,因为一些事, 我和家里的关系一直很僵……我爸骂我就因为我的自私,害死了我妈, 质问我还想自私地害死他吗?”
景熠心疼地看着白青染,默默地记下了“因为一些事”。
因为什么事呢?
景熠觉得应该是很不得了的事。
白青染像是和景熠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都说世上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可你知道吗?有时候,父母的所作所为未必就真的是为子女好……像我妈当年……”
白青染的语声突然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紧接着便话锋一转:“……还有我爸,逼着我嫁给赵枭,我说我不喜欢赵枭,他骂我自私。可他这么逼着我,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景熠原本以为白青染会说她妈妈当年怎样,结果白青染突然就不继续说那件事了。
景熠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是因为“一些事”,此刻不好提及吗?或者,那件事不适合对自己说?
越这样想,景熠越觉得心里猫抓似的——
她那么想那么想知道,关于白青染的所有事,迫切地想要了解关于白青染的一切。
那种急切的心情,连景熠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青染继续说:“小熠,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坏人,但也有好人。像你父亲、像赵枭这样的人,绝不是好丈夫,但也不排除有好男人。你还小,将来的路还长,别急着给自己的人生下定义。”
虽然说出这样的话,让白青染心如刀绞,但作为前辈,作为被景熠叫“姐姐”的人,白青染觉得她有责任交给景熠正确的人生观,而绝不应该以自己的好恶来引导景熠。
景熠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她不喜欢,特别特别不喜欢白青染说这样的话——
有一个想法,就在她听到白青染说这些话的时候,在她的心底呼之欲出:为什么要找好男人?或者说,为什么要找男人?
这个想法很懵懂,很不成形,但景熠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它的危险,那是不应该、不适合说出口的。哪怕,她现在那么那么想问白青染这个问题。
景熠垂着眼,好久没说话。
看起来她像是在认真琢磨白青染的话,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努力消化刚刚发自内心的那个“可怕”的想法。
她的年纪还太小,人生阅历无法支撑那个想法,让其实现逻辑上的圆满。
而那个想法本身,就已经把她吓着了。
“你在听我说吗,小熠?”白青染担忧地问。
景熠神情有些恍惚,努力地朝白青染挤出一个笑容:“姐姐也很年轻,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算不能把刚才那个想法对白青染说出来,景熠还是忍不住为白青染打抱不平——
白青染也只有不到三十岁啊!明明很年轻啊!
为什么要把自己说的仿佛人生已经一眼望到了尽头?
白青染也笑了笑,揉揉景熠的脑袋:“是,我还很年轻。”
内心里,她却是知道的:她的心已经苍老。
景熠看着白青染,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以后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白青染被震住,定定地看着景熠。
景熠:“姐姐?”
白青染一个晃神,将方才那个大胆的念头从脑中挥去——
她差点儿向景熠问出那个问题,关于喜欢的问题。
白青染轻轻地握住景熠的手,以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小熠将来有了喜欢的人,要第一个告诉姐姐。”
“啊?”景熠张圆了嘴,脸通红。
白青染凝着她,觉得她可爱极了。
可是一想到这样的景熠,终究会是属于别人的,白青染心里又如刀割般,痛。
最终,她用尽全力朝景熠微笑:“我饿了,小熠能做早餐吗?”
景熠的身体素质不错,经历了最初的不适之后,生理期已经不会给她造成太大的困扰,完成一顿简单的早饭自然不成问题。
当她把飘散着食物香气的早餐端上桌的时候,白青染已经投喂完小猫春卷,洗干净手坐在了桌边。
“用奶粉泡了小半碗猫粮,开始它还不乐意吃呢!”白青染如同唠家常一般。
景熠把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放在白青染的右手边:“它馋得很,就想吃罐头。”
白青染哼了一声:“不能惯着它!挑食!”
说着,把盘子里的配菜挑拣在一边。
景熠笑眯眯的也不戳破她,特别习惯地夹起来,都吃掉了。
浪费粮食,可耻。
虽然已经习惯被景熠这么对待,白青染还是很自觉地有一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感觉。
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景熠抬头,嘴里还嚼着,眼睛里都是笑意。
白青染陡生一种被这小孩儿宠溺的错觉——
应该不是错觉吧?
有点儿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那个……”白青染觉得还是说点儿什么为好。
景熠:“?”
白青染:“我之前让人化验过曾媛做的饭。”
景熠被转走了注意力,想起来她刚到白青染身边的时候,是有那么几次,白青染不许她吃曾媛做的饭,还特意用打包袋装了,原来是悄悄送去化验了。
“有什么问题吗?”景熠不放心地问。
“没有。”白青染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
庆幸的是曾媛没有伤害到景熠,失望的是曾媛的手段恐怕比她能够想象得到的还要难测。
白青染语声幽幽:“曾媛这个人,深不可测。”
景熠忍了好几次了,这一次终于忍不住问:“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青染掂对着措辞:“她是我姐姐的……同学,当初找到我,说要为我姐姐报仇,要代替我姐姐保护我。”
景熠听得不可思议:“只是同学,就可以做这样的事啊!她们的关系是不是特别特别好啊!”
白青染面露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儿解释,只好应答:“是……挺不错的。”
景熠“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白青染更觉得心虚,只能继续说曾媛的事:“我从没听我姐提过这么一号人……也许是因为我那时候太小,我姐过世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我不能不防备曾媛,却又不得不利用曾媛……”
白青染面色无奈。
景熠:“姐姐你还有我!”
白青染点点她的脑袋:“你现在就给我好好学习!不许胡思乱想!”
景熠:“哦。”
白青染:“至少现在看来,曾媛不会害咱们。而且有陈武盯着,曾媛也施展不开手脚。至于你……”
她看向景熠:“我会联系英华高中,你去那儿上学。”
育成高中、一中和英华高中,是本市最好的三所重点高中。
之前带着景熠离开育成高中,白青染是打算送景熠进一中的——
毕竟一中是公立中学,校风肯定比私立的英华高中好。而且一中每年的高考升学率在本市都是第一名,没有一次落到第二。在那样的环境中学习一年,景熠的考高分数也许都能拉上一个台阶。
曾媛却说她能接洽上一中的人,让景熠顺利地进入一中。
她越是胸有成竹,白青染越是怀疑:一中里有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景熠跳进去。
所以,还是绕着走为妙。
就算英华中学的校风可能差些,但毕竟教学水平摆在那里,景熠也不是爱招惹是非的小孩儿,能怎么样呢?
景熠很乖:“姐姐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白青染听她这样说,又觉得有些委屈她了,尤其想到之前把她丢开过两次。
景熠却没有纠缠这个话题,她突然对白青染说:“姐姐,你想喝酒吗?”
白青染:“?”
景熠冲白青染眨眨眼,特别善解人意地说:“姐姐如果想喝酒,随时都可以的,我不会介意的。”
白青染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些无措。
只听景熠继续说:“姐姐是成年人,成年人可以喝酒的。虽然我不喜欢我爸喝酒,但是如果是姐姐,就没关系的。所以……”
她漂亮的眼睛盯着白青染:“姐姐不用特意背着我,我不是小孩儿了,能理解的。而且,泡澡的时候喝酒,其实对身体不好。”
白青染哑然——
她从没想到,她偷偷喝酒的事,就被这小孩儿,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摆在了明面上。
第60章
突然被景熠戳穿悄悄喝酒的事, 白青染心里有些没底。
她试探着问景熠:“小熠是那次……在浴室里看到……酒杯,才发现我……的吗?”
说得百转千回的,景熠却听懂了,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不是故意发现的……嗯……大人是不是特别不喜欢被小孩儿发现……秘密?”
她想了想, 还是用了“秘密”这个词。
谁都有秘密吧?包括白青染。
景熠想。
当时,一边泡澡一边喝酒,就是白青染的秘密。
虽然“背着小孩儿”悄悄喝酒, 其实算不上多大的事,也许白青染只是怕带坏自己。可大人好像都特别好面子,被自己这么问出口, 白青染应该觉得挺窘迫的吧?
景熠有点儿后悔问得那么直接了, 她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告诉白青染做喜欢的事的时候,不必背着自己。
说到底还是她缺少阅历啊!
景熠心想:等她长大点儿, 是不是就可以拥有妥善处理事情的智慧了?
白青染见景熠带着后悔, 却干净的眼神, 内心被触动。
那些被白青染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 再一次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缓缓扣住了景熠的手:“小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景熠被白青染盯得有些失神, 心跳都莫名地加速了几分。她意识到,白青染所说的“秘密”, 和她刚刚说的“秘密”, 不是一回事。
姐姐真的有秘密吗?姐姐的秘密又是什么?
景熠的脑子里瞬间转过很多念头,她想到了白青染的姐姐,想到了曾媛,想到了白青染说过的所有的话, 那些话里面未尽的意味……
是不是白青染的秘密,都藏在那里面?
那是可以知道的吗?
那是她可以知道的吗?
景熠艰难地滚了滚喉咙, 费力地张了张唇,像是在婉拒一个极大的诱惑,就像春卷婉拒一罐香喷喷的猫罐头。
她说:“姐姐不需要告诉我……”
说着不需要,其实还是存着许多期待的。但是景熠更尊重白青染的想法,如果白青染对她说,那也是在白青染想说的前提下。
白青染眼中原本诱惑的眼神,因为景熠的话,渐渐化作了点点柔光——
刚才,就在刚才,她几乎就要忍不住把心底里的话说出口了。
如果,景熠给她一个机会。
但是景熠表示完全尊重她,让白青染的理智回归。
景熠真的很好很好!
白青染想。
她禁不住双手捧了景熠的脸颊:“为什么?”
景熠感觉双颊与白青染的掌心相贴,特别特别的热,她不好意思和白青染对视:“因为……因为姐姐做什么都好……”
“做什么都好?”
“嗯。”
白青染轻笑,像丝滑的锦缎擦过心房:“真的做什么都好吗?”
景熠眨眨眼,懵懂地点点头。
白青染的笑意更深:“小熠可要记得今天的话哦!”
景熠似懂非懂,觉得好像将来会发生不得了的事……
之后的日子里,白青染再没有碰过酒,每晚和景熠睡在一张床上似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景熠连续两次差点儿被白青染丢掉,现在终于又回到白青染的身边,巴不得时时刻刻看到白青染。
却也不能十分如愿——
白青染太忙了。
不知道曾媛那边又有了什么动作,远航的人事变动最近很是频繁,曾媛似乎替白青染摆平了一些人与事,白青染每天都要接听很多电话,每晚睡觉前都要阅读大量的材料。景熠瞄过几眼,都是她看不懂的名词,什么资产负债收益之类的,还有许多像是英文缩写的,PE、PB什么的。
和英华中学的接洽,白青染也一刻未曾放松。
所谓“有钱好办事”,远航的名头和白青染的身份,加上足够的“建校费”,保着景熠顺利地进入了英华中学。因为是私立学校,没有公立学校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的规矩,景熠甚至不是以借读的身份,而是以正式生的身份,成为了英华的一员。
开学的头一天,白青染为景熠准备好了新衣服、新书包,还有不久前刚领回的新校服,临睡前特意嘱咐景熠早睡早起,不用担心早饭的事。
景熠露出诧异的表情:“姐姐你不会要亲自做早饭吧?”
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被白青染的面包牛奶支配的当初。
白青染瞪她:“我做饭就那么难吃吗?”
景熠嘻嘻笑:“当然不是!”
说着殷勤地蹭过来给白青染捏肩。
两个人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已经很让人难为情了,幸好景熠心无杂念,几乎沾枕头就睡,白青染才可以在她睡着之后,睁开眼睛放肆地看她许久。现在被景熠这么贴过来,白青染哪里受得了?
“好了!别闹了!快去洗澡,准备睡觉!”白青染轻轻推开景熠。
景熠乖乖地抱着换洗的衣服去浴室——
在白青染的引导之下,她已经习惯于每晚在二楼洗澡。
走到门口,景熠又扒着门探回脑袋:“咱们明早吃什么?”
一副好担心被投喂奇怪的东西的样子。
那缕斜在门框旁的呆毛,让白青染觉得手痒。
她攥了攥手掌,忍着笑:“放心,你第一天上学,不会让你拉肚子。”
景熠:“……”
露出“姐姐我真的没有嫌弃你的厨艺”的表情。
白青染轻哼,表示才不信她。
景熠笑着跑了。
白青染当然不会让景熠饿了肚子,或者吃自己做的东西吃坏了肚子,更没指望短时间内就精通厨艺。
第二天一早,就有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上门来,为白青染和景熠做早饭。
知道这个文大姐是白青染请来的小时工之后,景熠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白青染看得分明,不动声色地催促她:“快点儿吃饭,第一天上学别迟到。”
景熠悻悻地吃完了早饭。
白青染亲自开车送她去上学。
从白青染家去英华中学的路程实在算不上近,加上赶上早高峰,到达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
白青染为景熠背好书包:“进去吧!中午我来接你。”
景熠一路话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听得一愣,没听说第一天上学就是半天啊!
白青染:“中午不午休吗?午休带你出去吃。怎么,不想见到我了?”
景熠赶紧摇头。
不远处的校门处,陆陆续续地有穿着英华中学校服的学生进入,门口有值班的老师和保安守着。
景熠有些不舍地和白青染说再见,才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白青染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眼中的不舍更浓。
这段日子,白青染已经习惯了每天二十四小时和景熠相处。虽然中间经历过一些不愉快,但庆幸的是都被化解掉。
好多年前,白青染就知道,她活得很孤独,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孤独。这些日子以来,景熠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那么热闹,那么生动,又那么的让人……牵挂。
此刻,她亲手把景熠送回了学校,不能时时刻刻见到景熠,也许以后都只有早上和晚上短暂的相见……等到景熠考上大学,就更没有机会见面。
曾经习惯了孤独的白青染,陡生出一种特别委屈的感觉——
如果早知道有这一天,她或许就不应该让景熠进入她的生活。
可是,当初的她,又怎么能知道,景熠将会在她的心里占据怎样的位置呢?
“女士,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送学生的家长吗?”白青染的思绪,被一道干净而客气的女声打断。
她注意到对方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身高不矮,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夏季制服,和远处英华中学的老师一样的装扮。
应该是英华中学的老师。
这个女人比普通的老师的气质更好,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彰显了她的书卷气。但白青染也敏锐地发现:那双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一种慑人的力量。它们的主人,像是突然会因为某件事、某个人而展现出来不一样的一面……
白青染不由得暗自失笑——
她知道她的感觉一向敏锐,但是眼前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这是被曾媛吓怕了,看谁都成了坏人了?
毕竟对方是英华的老师,也许还会教景熠,得罪了不好。
白青染含笑,态度也很客气:“老师,您有什么事?”
女人并不意外于白青染认出自己的身份,和气地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学校的规定,送孩子的车子不能超过这根白线。这也是为孩子们的安全着想。”
她说着,朝白青染一笑:“您是第一次送孩子来吧?”
白青染马上意识到自己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难怪附近没看到有车子停——
私立学校的小孩儿家庭条件都好,私家车应该更多才对。
白青染:“不好意思!我马上开走。”
说完,朝女人点了点头,将车子开走了。
在车子的后面,女人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她的双眼锁定白青染的车牌号,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