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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撩 沧海惊鸿 17780 字 4个月前

曾媛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 才试着推了推大门, 推开了。

酒吧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不见五指。

曾媛没急着往里走,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一圈, 在靠近吧台的地方寻摸到了一缕微弱的灯光。

“娜娜?”她试探地问了一声。

有懒洋洋的声音回答她:“过来啊!”

曾媛犹豫了一秒钟:“你干什么呢?”

一边向吧台的方向走,一边不着痕迹地右手扣在了腰间的位置。

吧台后面,娜娜把玩着半杯酒, 神色迷离:“你来了?”

曾媛此时已经变成了双臂抱胸的姿势:“你这是……买醉?”

娜娜呵呵笑, 手臂夸张地向半空摆动:“这家店都是我的!我需要买吗?”

因为她夸张的动作, 酒杯里的半杯酒被摇晃出来,溅在了吧台上。

曾媛闻到了那熟悉的酒味, 皱了皱眉, 劈手去夺她手里的酒:“别喝了!很晚了, 去睡觉吧。”

被娜娜猛地躲开:“我让你来, 不是听你说这种话的!”

曾媛脸色微沉:“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听我夸你盘下这家店盘得真好?”

“不可以吗?”娜娜挑衅地睨她, “我有钱,我喜欢!我乐意!”

曾媛:“你还乐意跑到国内来作死!”

娜娜一滞:“要你管?!我自己的命, 我自己乐意怎么作是我自己的事!”

曾媛双眸微眯, 有危险的光迸射:“你这是醉话,还是心里话?”

娜娜似笑非笑:“你觉得这么个玩意儿,能让我醉?”

她把剩下的半杯酒晃到曾媛的面前:“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和我姐的手艺差多少?”

曾媛躲开。

娜娜捏着酒杯的手指不由得用力, 脸上仍是玩味探究的表情:“我差点儿忘了,这款酒还是你教我姐调的……我姐一直到死都爱惨了这款酒……”

“……爱惨了你!”她故意朝曾媛的脸上吹气。

曾媛扭开脸, 嫌弃地拨开她的脸:“喝多了就滚去睡觉!”

“呵呵!”娜娜依旧笑,“我说了,这点儿酒才不会让我醉……我不是我姐,会被这点儿破酒迷得五迷三道的!”

曾媛冷哼:“都会这么多成语了?”

“那还得感谢你啊,媛姐!”娜娜唇角勾起,“当年可是你一个字一个字教的我汉语呢!”

曾媛被那声“媛姐”勾起了回忆,一时间沉默了。

娜娜歪着头看着她:“……那时候的日子真好啊!姐姐还活着,你也在,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要是一直那样该多好?”

她猛地灌了一口酒,却被呛得咳嗽。

曾媛不得不再次按住她抓着酒杯的手,轻拍她的手背为她顺气。

娜娜却在这时猛的扣住了曾媛的手腕,同时探向了曾媛的腰间。

曾媛似是早已经猜到她会如此做,身体顿住,没动。

娜娜的眼中有一瞬的迷惑,脸上还是笑着:“不是说国内治安很好吗?媛姐还随身带着枪?这是防备谁呢?我吗?”

曾媛面不改色,仍是继续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关心地问:“感觉好点儿了吗?”

娜娜:“……”

扣着曾媛腰间枪柄的手,不由得松开了。

曾媛不动声色地把酒杯夺过来,放在一边:“听话,回Y国去吧,国内太危险了。而且……KL也需要你。”

娜娜神色微动,盯着曾媛的眼睛:“你在这里就不危险吗?”

曾媛浅笑无言。

娜娜突然身体向前靠近曾媛:“媛姐,跟我回去吧!姐姐的遗愿就是把KL交给你……”

曾媛没有躲闪:“KL是你姐姐的心血,该属于你……我留在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那不是你该知——”

曾媛的话只说出一半,突然被娜娜倾身吻住。

曾媛一开始呆住,但很快回复了平静,一只手撑在吧台上,另一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酒杯,任由娜娜亲吻。

既不回应,也不拒绝。

没一会儿,娜娜自己先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放开曾媛。

曾媛竟然还体贴地扶住她,还是那句话:“感觉好点儿了吗?”

娜娜涨红了脸,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小丑:“要你管!”

曾媛一点儿都不生气,还笑吟吟的:“你姐姐只有你一个妹妹,我怎么能不管你?”

娜娜的眼中闪过阴郁:“……你怎么管我?”

曾媛语声温和:“你想让我怎么管你?”

“陪我上.床!”

“哈?!”

直白地说出口之后,娜娜反倒觉得轻松了。

她微仰着下颌,满意地看着曾媛微抽的嘴角:“你说的哦,我姐姐只有我一个妹妹,你不能不管我!”

曾媛见鬼似的盯着她。

娜娜风情地朝她眨眨眼:“我和我姐长得像吗?”

曾媛垂下眼眸。

在娜娜看不到的地方,曾媛的眼中有阴狠。

再抬头时,哪里还有阴狠?只有满目的柔情和无奈:“你是她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我不在乎!”娜娜打断她,“我现在只想有人陪我上.床!”

曾媛在心里暗骂一句,脸上依旧带着无奈:“你放着这么大一个les酒吧,还勾搭不上看上眼的姑娘?”

“好菜都在别人盘子里呢!”娜娜不高兴地撇唇,脑中闪过景熠干净漂亮的眼睛。

你汉语倒是用得越来越溜了!

曾媛心里暗嗤。

娜娜不肯罢休,手指勾上了曾媛的衬衫领口,勾开一颗扣子。

曾媛挑眉,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娜娜的脸贴向她,在她的耳边吐气:“我听说你新交了个小女友,还是高中生……”

“你听说错了,”曾媛不动声色,“不是什么女友,我就是利用她。”

娜娜脸上有得意划过:“我不管你是不是利用她,总之还是个高中生没错吧?媛姐,是你说的把我当成亲人,那……把她带来让我尝尝怎么样?反正,都是一家人吗?”

曾媛脸色骤变,眼中的沉郁化作狠厉的神色。

娜娜已经咬住了她的耳朵:“或者……你现在叫她来,咱们三个一起……”

曾媛扣着吧台边缘的手掌用力攥紧,依旧忍耐着不说话。

娜娜突然用力,咬破了曾媛的耳朵。

血珠儿迸出,曾媛硬是一声没吭。

“媛姐真能忍。”娜娜笑眯眯的,听不出喜怒。

她盯着曾媛被血色染红的半个耳朵,眼神忽的黯然下来:“我姐死的时候,肯定比这疼多了……你说是吗?”

曾媛沉眸不语。

娜娜抬眸,露出得意的笑容:“媛姐,你看那个姑娘怎么样?要不,今晚就咱们仨一起过?”

曾媛蓦地察觉到了什么,慌忙转头——

昏暗之中,姜亭表情木然,看着吧台后面的两个人。

之前两个人的对话,不知被她听去了多少。

白青染一夜无梦。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好一阵恍惚——

身处自己的卧室,自己的床上,这是无疑的。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就像置身于这个世界上最最安全的地方,这段日子所有困扰她的不适和难眠,都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刚刚过去的夜晚,她什么都没有梦见,那些一度穿插于她的梦魇中的故人,也不见了踪影,就像身处一个谁都侵扰不到的真空……

白青染出了好半天的神,趋于清醒的脑子里开始有失落涌动。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景熠呢?

白青染慌了,忽的坐起身。

明明,床上还有景熠的气息,应该离开……不久?

“姐姐你醒了?”卧室的门被打开,景熠的声音。

那一刻,白青染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落回原处的声音,整个人都踏实了。

与此同时,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一股脑地被她想了起来——

先是在游乐场,后来在酒吧她吻了景熠,到家之后景熠吻了她……

不需要继续回忆接下来的事,白青染已经涨红了脸,脑袋垂下,再垂下。

她还试图勾.引景熠来着?

复盘这种东西,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白青染想找个地缝儿钻了。

显然,质量上乘的实木地板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做好早饭了,”景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姐姐是想在这里吃,还是起床?”

白青染露出牙疼的表情:这小孩儿是怎么做到迅速消化昨晚的事的?

白青染觉得,作为年纪小的那个,景熠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自己不能缩头不认。

鼓起勇气,白青染迎向景熠的目光:“昨晚的事,我——”

“姐姐,我们不再提昨晚好不好?”景熠走近了,在床前蹲下.身:“我知道姐姐喜欢我了,姐姐也知道我喜欢你,这就够了。我们都不要逼迫对方,也不要说彼此说对不起……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景熠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白青染,让白青染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懂得景熠想表达的意思,顺其自然,让她和她的感情顺其自然,不要强求对方如何,让彼此痛苦。

可是那样,白青染觉得太委屈景熠了……景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景熠已经把白青染冰凉的双手护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白青染忘了思考,怔怔地由着她疼惜。

景熠抬眸,眼中有笑:“姐姐还欠我一样东西呢,忘了吗?”

第127章

“姐姐还欠我一样东西呢!”景熠说。

白青染怔了怔, 然后脸红了。她想到了昨晚的吻。

小熠不会是想……

“我昨天过生日啊!”景熠眨眨眼,“姐姐都没对我说生日快乐呢!”

白青染恍然,心里暗恼自己想到了奇怪的地方去的同时, 很觉自责:昨天小熠的生日, 她竟然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对她说。

白青染愧疚地看着景熠:“是我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我都忘了,对不起, 小熠。”

景熠摇头:“我们以后都不要说对不起了好不好,姐姐?”

白青染:“好。”

她稳了稳情绪,定定地看着景熠, 一颗心也像她的声音一样柔软起来:“生日快乐!”

景熠动容:“有你在, 我一直很快乐。”

白青染的呼吸微滞, 因为景熠话中的情意,还因为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对彼此不由自主的依恋。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人与事都被抛在了脑后, 此时此刻, 两个人的眼中, 只有彼此。

白青染望着景熠, 目光被景熠吸引着,移不开挪不走。她看到景熠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嘴唇也无意识地舔了舔……

白青染感觉到心尖上像是被某只不知来路的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不疼,却害得人更心痒起来——

她到底还是忍耐不住,缓缓向前,朝着景熠贴近, 贴近……

直至两个人呼吸相闻。

只要再向前靠近半寸,就可以吻上……

白青染蓦地停住, 一点一点地平复着呼吸。

接吻,甚至接下来更亲密的事,做起来都很简单,尤其对于两个彼此心动的人来说。然而,接下来呢?

经历过昨晚险些失控的情状之后,白青染不想再让自己失控,然而现在让她把景熠推远、老死不相往来,她已经做不到了。

情根深种啊,怎么舍得?

“姐姐……”景熠轻轻地喟叹一声,额头抵住了白青染的。

她徐徐吐出胸口的气息,心底强烈的欲.念也被她压了下去。

好一会儿,景熠搂过白青染,靠在自己怀中:“……先吃早饭好不好?然后我们去取阿狸?”

她绝口不再提任何与感情有关的事,让白青染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好。”

作为一个刚刚步入成年人行列的人,景熠对于感情的处理,显然是很成熟的,连白青染都自叹弗如。

接下来的日子里,景熠再没有提过那晚的事,也没有再对白青染有过任何表白。看起来真的是在“顺其自然”。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两个人心无芥蒂相处的日子,但白青染却知道,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她会刻意遮掩对于景熠的感情,现在她并不需要如此,因为景熠什么都知道了。白青染索性就不再顾虑这件事,因为不再顾虑,心里的负担也就不见了,睡眠质量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再比如,两个人虽然还是各睡各的卧室,但是日常接触的时候,偶尔会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的某个小动作所吸引,或是擦身而过的一瞥,脚步就会忍不住为对方而停留……克制到如法克制,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景熠从此之后开启了全新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早起雷打不动地跑步健身,两个人的早饭也被她承包下来。

白青染原本不许她做这件事的,景熠却说早餐要吃得像皇帝,姐姐每天这么辛苦,不吃饱吃好怎么行?

白青染自知拦不住她,只好由着她去。

每天吃完早饭,白青染出门,景熠就开始了一天的学习。复习课程,或是被家庭教师一对一地辅导功课。

下午是也是学习时间,学习的是另一种课程——

凌冰已经把远航的资料都整理好,加上白青染亲手挑选的企业管理书籍和资料,景熠开始了系统的管理理论和实践学习,遇到不理解的,就请教白青染。白青染喜欢她聪明又好学,倾己所有地教导她。所谓“教学相长”,景熠时而迸发的火花,会让白青染也有所感悟。

按照景熠的要求,每周都安排了三节散打课程。

这也算是景熠的“放风”时间,她可以去老梁的武馆里练习。大多数时候是老梁指点她,老梁没空的时候就由武馆里的其他教练指导她,总之景熠的进步很快。

有时候景熠会心血来潮地跑去枪馆练枪。之前枪馆的经理老王特意送给景熠一张VIP卡,许诺她任何时候来都可以。

规律且自律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天气冷了起来。

冬天到了,过了冬天,新的一年就来临了。

因为天气转冷,而且白天变短了,白青染不许景熠早上出门跑步,于是景熠改成了早上在家里新购置的跑步机上跑。

刚刚结束了跑步的景熠出了一身汗,打算先去洗个澡,然后去做早饭。

她最近又长个子了,原本可以盖到小腹的T恤好像有点儿短了?

景熠撩起T恤下摆看了看,确实有点儿短。

正想着要不要和白青染说一声,毕竟她的所有衣服都是白青染置办的,她也早就习惯如此的。冷不防抬头,刚好撞见白青染来不及收起的目光。

景熠:“……”

姐姐不会是看到我光溜溜的肚皮了吧?

挺……难为情的。

白青染刚刚起床,想起一件事要同景熠讲,就去找景熠。

结果瞧好看到景熠撩起T恤的下摆,看她自己的肚皮,像是比量衣服大小的样子。

景熠最近长个子,肩膀也比之前宽了些,越来越有衣服架子的样子。白青染当然很喜欢,已经为了购置了好几套新衣服,但都是日常穿的衣服,运动装被她忽略了。

白青染在心里埋怨忙昏了头,得给小熠置办新的运动装,就看到了景熠衣服下面的肌肤——

不是景熠口中的“光溜溜的肚皮”,而是紧致的小腹,隐隐的马甲线……

白青染呆怔的当儿,景熠已经吓得赶紧放下了衣服:“……姐姐你、你起床了?”

白青染的脑子仿若未闻,晃来晃去的,只有紧致的马甲线……似乎很可口?

她紧接着就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着了,这是要吃人吗?

“啊!”白青染迅速回神,她克制地瞥开目光,“快洗澡吧!”

得益于两个人最近的心无芥蒂,白青染对于景熠身体渴望的阈值都升高了,不至于稍稍被刺激一下就受不了的那种。

可那是马甲线啊!

白青染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小破孩儿勾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景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白青染正抱着笔记本倚在床头处理公务。

景熠随手擦着头发:“我去做早饭了!”

被白青染喊住:“又不擦干净头发!”

嘴里埋怨着,拉着景熠吹头发的动作却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景熠感觉到头发上暖熏的风,还有头皮间白青染的手指抚过的触感,轻笑:“姐姐这么温柔,我都要睡着了。”

白青染轻嗔她一眼:“不喜欢温柔的,喜欢粗暴的?”

景熠做了个讨饶的手势:“还是温柔的吧。”

白青染浅笑,忽的想起什么:“今天下午去吉米的工作室,让他再给量量尺寸。”

那间工作室专门做定制服装,白青染和景熠的许多衣服都是那里出产的。

景熠脸上纠结:“运动装不用定制吧?就照着之前的尺码,再买大一码就好了。”

白青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认可道:“又不是只有运动装!还得在准备几套正装……”

“啊?”景熠疑惑,“姐姐要带我去什么正式场合啊?”

白青染若有所思:“快到年底了,公司里的年会、商场上的聚会不会少,我想让你开始接触一些。”

这是为景熠未来铺路,景熠懂,她自然说好。

但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可不可以不让吉米给我量尺寸啊?”

白青染挑眉。

景熠一想到那个gay里gay气的设计师兼工作室老板,每次见到自己就跟大灰狼见到小肥羊似的眼神,嘴角就忍不住抽:“他……他总说我!”

白青染失笑:“吉米是夸你身材好,天生的衣服架子,那是夸你呢!”

“才不是天生的……”景熠小小声嘀咕一句。

白青染:“嗯?”

是姐姐养得好,才把我养成这样的!

景熠心里回了一句。

“他何止夸我啊!他还摸我呢!”景熠忿忿的。

白青染诧异:“摸你?”

“就是……量尺寸啊!”景熠可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身体呢。

白青染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更觉好笑。她是吉米的老主顾了,对吉米的为人是了解的。吉米是嘴碎了些,但是能力非常强,职业态度卓越,而且也不是那种会对客户动手动脚的人。

所以啊,是这小破孩儿闹脾气了。

白青染看着景熠鼓起的腮帮,很想拿手指捅一捅。

她表面上无语,其实内心是欢喜的:小熠只喜欢被我触碰……

对待景熠,白青染越发地好脾气有耐性:“那你想怎样?”

景熠眼角带笑,颠颠儿地跑开,回来的时候把手里的皮尺塞到白青染手里:“姐姐给我量尺寸,然后告诉他!”

第128章

说是量尺寸, 白青染最初是想认真给景熠量尺寸的。

量腰围的时候,皮尺绕过景熠的腰间,之前无意中看到的马甲线就开始在白青染的眼前飞——

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 健康的, 诱人的……

白青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强自收敛精神,把胡乱飘飞的思绪扯了回来。

量尺寸就是量尺寸, 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她在心里骂自己。

怪只怪,景熠的身材太惑人。

或者说,景熠的存在, 对于白青染而言, 就是绝大的诱惑。

硬撑着量完腰围、臀围、腿围、臂围等等之后, 就剩下最后一项胸围了。

白青染把皮尺从景熠的身后绕到身前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

她应该站在景熠的身后量, 而不是站在景熠的身前。这样面对面, 还要低头看着景熠的胸……

白青染自己先不争气地微喘起来, 双手也有些不听话, 以至于她努力了好几次想将皮尺的两端合在景熠的胸口从而顺利地读数, 都使不大上力气。

都不用抬头,白青染就感觉得到, 景熠的目光此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还是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目光——

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白青染再次后悔了。

后悔之前不该应承下这个任务,明明就是自己找罪受!

她新生懊恼,把皮尺塞进景熠的手里:“自己量!”

景熠微愕,继而了然, 但没有选择避而不谈,而是攥着皮尺笑眯眯地看白青染:“姐姐忍不住, 就不要忍了嘛!”

这样一说,反倒驱散了白青染之前的窘迫之感。

白青染抬眸,瞪景熠,那意思你胡说什么呢!

景熠促狭地朝她挤了挤眼睛。

白青染心头的旖旎别扭彻底散去,瞪景熠:“小破孩儿,你故意的吧!”

景熠摆手,做无辜状:“天地良心!我可是诚心诚意让姐姐给我量尺寸的!”

白青染哼声:“赶紧量好了,去做早饭!”

然后转身去收拾笔记本。

景熠乖巧地答应着。

最后把胸围一起写在之前的便签上:“都在这儿了姐姐!”

说完,跑去准备早饭了。

白青染则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景熠不是故意的。如果景熠想诱着她做什么,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

说穿了,她们两个人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那道浅浅的叫做“禁欲”的沟壑,就会被迈过去。只是两个人俱都克制着,其实何尝不是对彼此的一种尊重?

在让白青染帮忙量尺寸的时候,景熠没想那么多,毕竟这也是白青染第一次为她做这种事。

景熠是聪明的,一旦意识到事情可能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她就及时刹住了两个人的节奏——

白青染都不能不承认景熠的情商越来越高了:就她们两个现在的情况,直接当玩笑话似的说破“姐姐忍不住就不要忍了”,比遮遮掩掩的逃避强得多。

按白青染的性子,就会自然而然地顺着这句话斥回去。这样一来,这个尴尬又暧昧的局面就破了。

小熠……

白青染坐在床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景熠比她预想的成长得还要快,曾经懵懵懂懂的小孩儿,现在都学会巧妙地为她破解困局了。这样的景熠,她怎么能舍得放开手呢?

吃早餐的时候,白青染向景熠说起了最近公司的业务进展。

这已经成了两个人每次碰面的时候的固定话题。

白青染很忙,每天都很忙,景熠也有她每天固定需要做的事,其实两个人一天之中相处的时候并不多。

白青染总是利用各种相处的机会,见缝插针地向景熠介绍公司最近的情况:“……RH项目重启有半个月了,不过目前情况没有预期的好。”

景熠停下进餐的动作,认真听着下文。

白青染口中的RH项目就是之前被远航集团搁置了多年的曾经的明星项目,后来通过联络肖远,又在白青染的努力之下,说服董事会接受重新启动这个项目。

白青染的目标很大,想要的也不仅仅是多年之前项目恢复研发,她想要的是崭新的、更符合当下市场需要的产品。她需要新的RH项目不仅成为远航未来的现金牛产品,她希望这个项目成为未来的引领者,她更看重的是远航更长远的发展。

原本的计划中,景熠是要联络贺强的。

正如肖远之前所说,曾经的RH项目之中,当年远航的技术总监贺强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如果获得贺强的支持,就是如虎添翼。

但白青染最终放弃了联络贺强的想法,她也不许景熠去做这件事。

至于其中的原因,还是因为景熠可能的身世。

景熠曾经试图说服过白青染,但当时白青染极力坚持,景熠只得退步。

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RH项目果然遇到了瓶颈。

景熠就不能不旧事重提:“姐姐,我联系贺强吧,好不好?”

对上景熠诚挚的目光,白青染沉默了。

景熠继续道:“我知道姐姐的想法。因为我不愿意再去深究身世,姐姐完全尊重我的想法,才这样做的。姐姐为我考虑的良苦用心,我都懂的。”

白青染抿唇。

景熠依旧是景熠,依旧是那个说出口的话如白青染自己掏心掏肺一般的景熠。

其实,以景熠的聪明劲,她怎么可能想不到更深的一层:白青染也是有私心的,白青染也在怕啊!

但关于那一方面景熠提都没提,她只是继续试图说服白青染:“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复苏远航、壮大远航,其他的都是小事啊。”

其他的都是小事吗?

白青染想。

景熠于是退了一步:“我们只要贺强为RH做事,至于别的,就算他想说,我们不理不问就是。”

景熠又调出手机通讯记录:“这段日子,贺强找过我好多次,都被我借故推脱了。姐姐你想,我现在如果联系他,他肯定特别意外,肯定会忍不住向咱们吐露更多关于RH的事。如果顺利,没准还能争取把他邀请回远航,为咱们做事。”

白青染听着景熠条理清晰地分析贺强的心理,心情颇为复杂。

从何时起,小熠的心思已经变得这样复杂了?已经学会如何利用人心了?

商场如战场,要在商场上立足,是要靠脑子和魄力的,甚至有时候还需要理智到冷酷的心境。刚刚成年的景熠,显然已经初具了洞彻人心和冷静理智的能力。

这是好事。白青染想。

可是,她还是会因此而为景熠觉得不公:曾经的景熠,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的。现在却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心安,不至于被两个人之间可能的可怕的禁忌的关系而困扰,彻底放弃了对身世的探究。

我们小时候都喜欢问父母:“我是怎么来的?”

这里面除了强烈的好奇心,更有人类骨子里的对于“我是谁?”的本能追寻。

尤其对于景熠而言,她从小吃了太多的苦,受过太多不公的对待,她其实内心深处更不甘,更想知道究竟为什么她会经历这些吧?

她现在长大了,也有了能力,更有了线索,她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查清楚当年的事。然而,她却放弃了。

白青染每每想到景熠的放弃是“因为我”,心里面就觉得针刺般难受。

还有那个内心深处的自私的想法——

她其实是害怕景熠真的查清楚身世的。如果景熠真的是……那么她白青染该怎么办?

然而,扪心自问,就算她与景熠再亲密,她又有什么资格,不许景熠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没有通过景熠,白青染亲自联系了贺强。

当听到白青染自报身份之后,电话那头的贺强沉默了,但最终还是答应白青染见上一面。

地点是贺强选的,是白青染经常光顾的那家老菜馆。

听到老菜馆的名字,白青染有一瞬的恍惚。

这天与贺强见面的时候,白青染带着景熠一起去了。

贺强到得早,刚一看到白青染的身影,他就认了出来,招呼白青染过去坐。但当他看到跟着白青染一起出现的景熠的时候,脸上添了几分复杂难明。

“贺先生,是我告诉白总您的联系方式的。”景熠直言。

白青染微蹙眉头,看向她。

景熠朝白青染微笑,转脸向着贺强:“如果犯了您的忌讳,我很抱歉。”

如果贺强要怨怪什么,景熠希望他冲自己来,而不是因此误了白青染的事。

贺强略有些意外,但很快呵呵笑了。

他没有接景熠的话,而是望着白青染:“你和你父亲长得像,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用了“你”而不是“白总”或是敬称“您”,显然不是不尊重白青染,而是以长辈面对晚辈的态度面对白青染,在情感上更近了一层。

白青染怎么会听不出对方态度上的松动?

她含笑道:“您是远航集团的老前辈,可惜我年轻,不曾见识您当年的风采。”

贺强呵呵笑,摆了摆手说:“老了!老了!你才是正当年啊!”

彼此又寒暄了几句,白青染试图将话题引到RH项目上来。

贺强的目光却在白青染和景熠之间的转了两个来回,忽然问道:“我想知道,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

第129章

贺强问完, 自己先尴尬地笑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两位不用放在心上。”

白青染抿茶未语。

景熠则比她急切得多:“她是我姐姐!”

贺强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青染放下茶杯:“贺先生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隐含锋锐。

贺强呵笑:“景小姐帮助过我母亲,白总是白董事长的女儿, 看到两位能像亲姐妹一样相处, 我是真的高兴啊!”

白青染颔首:“当年的事,是远航和我父亲对不起贺先生,您能不再计较, 是您大度。”

提起当年事,贺强微怔,继而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人生不过百年, 太计较那些事, 头发都得愁白。”

白青染抬眸看到他花白的头发:“我父亲现在卧床不起, 据医生说,恐怕……恐怕也只有几个月……”

贺强黯然:“白董一辈子英雄了得, 可惜!”

白青染不想与他计较对于白国浩的境况他是真的为之叹惋, 还是内心里其实觉得白国浩罪有应得, 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白青染继续说道:“我如今是远航最大的股东, 对于董事会和整个远航管理权也是绝对掌控的。至于将来……”

她将目光落在景熠的身上:“小熠虽然年轻, 但聪明有干劲,更有想法。她帮助过令堂, 她是怎样的人, 贺先生应该也有所了解的。所以,将来的远航集团交托在她的手里,我想贺先生是和我一样放心的。”

贺强诧异得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白青染这样直白地向他说出已经绝对掌控了远航集团的情况,这是其一。其二, 贺强更没想到年轻的景熠,竟然是白青染属意的继承人。

白青染这是让他放心回归远航的意思, 即远航的现在和未来,都是可以保障的。在这样的远航集团里,贺强的才华和抱负可以尽力施展而不会受限。

贺强第一次用格外探究的眼神打量着白青染。这也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白青染其人,但和他听说的,根本不同。

贺强突地舒心地笑了:“白总年轻有为啊!你父亲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魄力!”

白青染谦虚一笑:“我不敢和前辈们比肩,只想是向贺先生表达我的诚意。”

贺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顿了几秒,才问道:“恕我冒昧,白总,你的意思是将来你打算将远航集团交给景小姐?”

“不错。”

“是我的思想狭隘了些……景小姐和你只是金兰姐妹,如果白总将来的子女对这件事不满意,那会不会比较麻烦?”

“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孩子。贺先生大可放心。”

白青染的话一出口,不止贺强,连景熠也意外地看过来。

白青染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景熠也就咧嘴笑了笑。

贺强看着两个人之间十分默契的互动,心头有异样划过。

他自嘲地笑了笑:“白总说笑了!你是远航最大的股东,你想要选择谁承继远航,这是你的权力。”

白青染直言:“我知道,贺先生很在意小熠。您是怕将来小熠吃亏。我可以用人格向您保证,您所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白总你……”贺强显然更没想到。

他语无伦次了只几秒钟,整个人就沉默了下来。

白青染就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贺强终于缓缓道:“我没想到,白总对我这样坦率。我想我如果再继续遮遮掩掩,就太不应该了。”

他顿了顿:“实不相瞒,从我第一次见到景小姐的时候起,我就始终放不下。这段日子也没少打扰景小姐……”

贺强抱歉地向景熠笑笑:“景小姐当时遇到我母亲的时候,我其实是从医院赶去的……我一直在医院里打针,配合治疗。”

白青染蹙眉:“贺先生的病?”

贺强:“癌细胞已经扩散了,维持生命而已。”

这个答案是白青染和景熠谁都没有想到的。景熠记得当时贺强赶来的时候,手背上有输液的痕迹,她以为只是普通的病症,毕竟贺强的年纪也不年轻了。

贺强还宽慰两个人:“两位放心,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妈还得靠我伺候呢!而且……”

他笑了笑:“……我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有个大病小病的也正常。”

贺强又说:“不过,我这样的身体状况,回到远航,恐怕只能给远航增添负担。白总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尽我所能做未来新的RH项目的咨询顾问。”

到了这个份上,白青染还能说什么呢?

她宽慰贺强,并说远航集团和她本人与国内外知名的医疗机构都有联系,对贺强的治疗或许能有所帮助,请贺强不要拒绝自己的帮助。

贺强谢了她:“白总放心,我不会放弃活着的希望的。毕竟,我还想看看我在意的人好好活着呢!”

他这样说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看向景熠。

景熠被那目光摄住——

她觉得,贺强似乎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再看另一个人……

贺强克制地收回目光,向白青染道:“我还有一个建议,希望白总考虑一下。”

“您说。”

贺强略有犹豫:“远航集团曾经是RH项目的发起人和引领者,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对RH系统开发技术最成熟的是宏展集团……如果远航能与宏展强强联合……”

贺强看着白青染的脸色:“……我想那会是皆大欢喜的双赢局面。”

白青染好一会儿没言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忽然问道:“宏展集团和必赢是什么关系?”

贺强一愣,继而露出苦笑的表情:“白总很厉害,已经猜到了。”

白青染看不出喜怒:“我既然能找到贺先生,您就该想到与您相关的我都去查了。但我觉得奇怪的是,必赢是姜亦岑当年离开研究所之后一手建立起的公司,却随着她嫁人而销声匿迹,任何痕迹都查不到了。之后没几年,宏展集团突然崛起,和必赢当年做的项目,表面上看毫无关联,其实内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贺强苦涩道:“那是因为,她父母不喜欢她经商,只想让她嫁给门当户对、同为书香门第出身的慕志杰。”

“慕志杰……”白青染咀嚼着这个名字,“我记得他是山水画和书法都很出名。”

“是,”贺强嘴角的苦涩更甚,“小岑她爸妈觉得慕志杰才是他们理想的女婿……那个年代是不喜欢商人的。他们都是建国前的老知识分子,老派作风,以小岑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和人做生意为耻,以性命威胁小岑结束必赢的业务,嫁给慕志杰。”

白青染深深吸气:姜亦岑的遭遇,和她的,还有姐姐的遭遇何其相似?

庆幸的是,景熠将来不会再经历这种事。

但愿,全世界的女儿们,都不会再被父母逼迫着活着;但愿,全世界的女人们,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恣意地活着。

贺强:“小岑命苦,摊上这样的父母,婚姻做不了自己的主。嫁入慕家之后,她公婆管的也严,要求这要求那,让她苦不堪言。后来没过几年,她公婆和慕志杰相继离世,小岑的日子才算好过些。”

景熠一直在旁边听着贺强絮絮地说,深觉贺强对于姜亦岑也是真的情根深种,几十年过去了,提起姜亦岑,还是这般的怜惜。

白青染截住话头:“宏展集团就是那之后建立的吧?”

贺强缓缓点头:“我想,她是为了完成年轻的时候未曾完成的心愿吧?慕家的根基深厚,很有些旧家族的传统,慕志杰和他父母都过世之后,慕家的族人就理所当然地把慕志杰的儿子慕川当作了慕家的继承人。慕川还小,他们决不允许小岑离开慕家……我想就是那个时候,小岑借着必赢当年的人脉建立起了宏展集团,发展到如今。”

白青染:“可是现在根本查不到宏展集团和慕氏的关联,是有人故意把那些过往都抹掉了吗?”

贺强骄傲地笑了:“小岑一直很聪明很厉害的!现在的宏展,与其说是慕家的,不如说是姜家的。”

他看向白青染,目光炯炯:“白总将要合作的,是姜亦岑的宏展,而不是慕家的宏展!”

提及姜亦岑,他总是满脸骄傲,哪怕过去了几十年,姜亦岑依旧是他心底里最珍贵的存在。

白青染嘴唇动了动,想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姐姐就是嫁给慕川吗?如果姐姐当年的死,与姜亦岑有关呢?

就算姜亦岑是清白的,那么慕家呢?慕川呢?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贺先生撮合远航和宏展,是否存了私心呢?”一旁始终安静听着两个人对话的景熠,突然开口。

贺强冷不防这一问,一时之间被问住了。

景熠定定看着她:“如果贺先生是为了对姜亦岑的感情而来说服我姐姐,那我只能说贺先生爱得很卑微。如果贺先生是为了我来说服我姐姐,那我想说,大可不必。远航再落魄,也能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景熠拉着白青染的手:“姐姐,我们走吧!”

第130章

枪馆里。

“啪啪——”

一弹夹子弹打出去, 一半脱靶。

景熠:“……”

今天就不是适合摸枪的日子。

老王今天得空,亲自给景熠当教练。

他站在景熠身后,瞄了瞄电子靶显示的读数, 摸了摸下巴:“行了!状态不好, 就别打了。”

景熠悻悻地放下枪。

老王喊了工作人员收拾设备,他则引着景熠去坐办公室坐。

相处的时间长了,景熠和他也熟了起来, 就没客气。

老王亲自泡了两杯龙井,推给景熠一杯:“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喝不喝得惯茶水。”

景熠这个月跟着白青染见过些世面,好茶也见识过一些。她看到面前玻璃杯里翠色的茶汤、茶叶根根青嫩, 还有飘溢在鼻端的馥郁微甜的气息, 就知道这龙井茶不是凡品:“这么好的茶叶, 您给我喝都糟蹋了。”

“啥叫糟蹋了?”老王不以为意,“好吃的吃到了嘴里, 好喝的喝进肚, 该享受的享受到了, 那就不叫糟蹋!”

他感触挺深地又跟上一句:“能活着, 好好活着, 那就是天大的福分了!想想多少人都见不着明天的太阳呢!”

老王是个爱说爱唠的人,和景熠也熟识了, 显然他很喜欢景熠这种聪明又有想法的年轻人, 加上景熠特殊的身份,老王平时很喜欢和景熠说话。

景熠也知道他没有坏心,而且还是在好心地劝慰自己——

除死无大事,年轻轻轻的, 有什么过不去的糟心事呢?

景熠盯着着面前玻璃杯里的茶汤,蓦然好一会儿。

若说她心里的事“过不去”, 那也不至于,但糟心是真的糟心——

与贺强的会面,以景熠扯着白青染离开为结局。贺强作何想法,景熠并没多放在心上。她揪心的是白青染的反应。

姐姐生气了。

景熠在拉着白青染离开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不然呢?

易地而处,换做是景熠,也会生气的。

她们之间,终究还是隔着一重不敢触碰的关系。摸不得,碰不得,只要稍稍设计那件事,就会让对方多心……

事到如今,景熠已经无法确定,她不去探究自己的身世,到底是对是错了。

白青染以“公司还要开会”为由,独自离去。

景熠其实很想和她好好聊聊自己的烦恼,却不被给予机会。景熠心口的郁闷无处宣泄,就跑到枪馆里来发泄。

结果,就脱靶成了那个熊样。

她很喜欢摸枪,就连第一次开枪的时候都没打成这个德行,景熠觉得挺对不起那只枪的。

老王自顾自一口一口地抿着热茶,仿佛没注意到景熠沉默的反应。

一边喝茶,他嘴里一边还絮絮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景熠聊天:“……你这样的啊,要是在警校里,得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还得罚你。嘿!400米一圈的大跑道啊!十圈,不准歇气的那种,之后还得再做一百个俯卧撑……”

景熠微圆了眼睛:“这么狠?”

“狠?”老王挑眉,“这叫学规矩!不然呢?你敢想象警察手里拿着枪情绪失控会什么样?就像你刚才那样咣咣乱打,伤到老百姓是闹着玩儿的?”

景熠不言语了。

老王在警队待过,和许执是过命的交情。景熠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了警队,但对于那段人生经历,他总是格外怀念。

老王灌了一口茶汤,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我在警校的时候就没少被教官罚。所以你看就算我自己拥有枪馆,我基本上也不碰枪,敬畏,那玩意儿它是个和信仰相关的东西……”

景熠大着胆子为他:“那你怎么离开警队了?”

老王乜斜景熠:“我怕死,行了吧?”

景熠:“……”

老王又猛灌一口茶汤,似乎拿龙井当酒喝。

他甚至还添了几分醉意,微眯起眼睛:“……就是那次啊,我们配合国际刑警抓那个女通缉犯……就是那次,我们三个同志,活生生的人,就没了,老许的腿也是那个时候伤的。”

老王说得兴起,扒开自己的头发,给景熠看:“看到没?那个女的一发子弹就从我这儿穿过去的。幸亏老许当时一枪击中她的要害,让她枪口失了准头,不然我现在也在烈士公墓里躺着呢!”

老王的头皮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凹陷,像是缺失了一块骨头。那里不长头发,颜色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狰狞的样子让人不难想象到当年事怎样的惊心动魄、命悬一线。

老王:“当时大伙都以为我活不成了,我自己也以为我死定了。你看,我现在不还活着吗?所以啊,只要人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景熠抿紧嘴唇。

她想老王说的是对的,只要好好活着,其他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也许,她应该努力把她与白青染之间的隔阂清除干净,而不需要顾虑得太多。想得太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吧?

老王还在说着:“……那事之后,我们警队荣立集体二等功,老许因为击毙了通缉犯,荣立个人一等功。但她腿上的伤残,也就此落下了。组织上和她谈过,她可以选择退居二线,甚至可以像我这样干脆离开警队……老许就是老许啊!她愣是拖着伤腿,这么些年还在一线工作。”

景熠忍不住插.嘴:“许阿姨是太喜欢这个职业吧?”

“何止!”老王微扬声音,“老许曾说,KL组织其实比国际刑警预料的藏的还要深,我们只是击毙了他们的头目,但是在Y国,还藏着KL的老窝呢!这个老窝不端掉,迟早是个祸害。”

“这个KL组织还在?”景熠好奇地问。

“据老许说是这样的,她这些年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老王表示服气,“我是没有她的那份心气。说实话,就算犯罪组织在国内,还有个属地管辖呢!不是咱们这种小警察想管就能管的。何况还是在国外?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老许这些年一直执著于这件事,反正她就是个为这行而生的强人!普通人的思维理解不到她那个高度。”

景熠再次沉默。

老王的话语,勾勒出了一个她从没想象过,更不认识的许执的形象——

一个一心一意铲除黑暗势力的真正的警察?

和许执面对自己的时候样子,相差太多了。

景熠不想承认老王对于许执的描述和赞誉,但又不是不承认,老王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所以啊,”老王幽幽地又说,“警察这行,可不是普通人能干得了的,尤其是刑警。”

他扳着手指头讲给景熠听:“头脑、意志、体力,一样都不能差,样样都得是拔尖儿的,才算是有资格沾这行的边。还得是本人对这行有特别的执念……比如你,挺聪明的小孩儿,你将来想干刑警吗?”

景熠摇了摇头。

她是喜欢运动,喜欢摆弄枪,但不代表她喜欢做警察。

“是吧?”老王说着,带出了几分懊恼,“就像亭亭,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现成的祖业不继承,要进警校当警察!我想想都来气!她那身体素质,动不动就受伤的,将来当了警察不是更惨?咱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王叔,你又喝多了?背后嚼我舌头?”突然飘来姜亭的声音。

不知何时她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老王舌头打结,瞪圆了眼珠子:“小兔崽子跟你师傅一样,净吓唬我!”

景熠和姜亭一前一后从枪馆里出来。

“去哪儿?我送你。”姜亭问。

“不用了,谢谢,”景熠说,“你去忙你的吧。”

姜亭不高兴:“这是什么话?才多久没见,就和我这么生分了?”

确实挺久没见的了。

景熠心想。

她刚一看到姜亭的时候,就发现姜亭瘦了一圈,而且脸上有难掩的疲色。

“学习很忙吧?”景熠不想和姜亭聊生不生分的话题。

“你还问我学习?”姜亭哼声,“学校你也不去了,这是真打算辍学啊你?”

景熠说我之前和你们说过了的,我就是在家里学习,明年该参加高考还是要参加的。

姜亭自然记得,但还是有些不忿:“你有多不想见到我们……”

景熠:“……”

如果不是特殊的牵绊,其实她和姜亭并没有那么熟稔。

两个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

姜亭突然开口:“王叔的话,别当真。”

景熠皱眉,一时不确定她让自己“别当真”的是哪些话。

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你真的打算考警校?你的成绩,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姜亭冷呵,“什么才叫更好的选择?”

她定定地看着景熠:“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呢?”

景熠大不认同:“哪有什么命中注定?如果是许执这么教导你的,我觉得她也算是操控你的人生了。”

对于只许,景熠还是不认可的。

“操控人生?”姜亭稍拔高了声音,“那如果……我们的人生,其实早就被人操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