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安排的人,白总放心。”她笑微微地朝白青染走了过来。
白青染审视着她。
那名护工礼貌地朝钟予昕欠了欠身:“钟总。”
白青染因为这个称呼,而微微凝眸。
钟予昕朝护工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韩姐。”
护工会意,迅速收拾干净景熠床边、床下的杂物,关门离开了。
钟予昕含笑看着白青染:“这个人很可靠,是我们董事长亲自安排……”
被白青染打断:“钟总打算关我们关多久?”
对钟予昕她也改了称呼。
钟予昕不以为意,淡笑:“白总怎么会觉得,我们在限制你们的自由呢?”
她说着,朝门口一指:“整个一层楼,都是白总的保镖在护卫着,没有人限制您的自由。”
“哦?”白青染挑眉,“那我倒是很好奇,既然有我的人把守着,钟总的护工又是怎么进来的?”
钟予昕露出无辜的表情:“那您可冤枉我了!之前您昏过去了,我可是征得了您的亲信的允许,才敢让韩姐进来的。”
白青染沉声:“谁允许的?!”
钟予昕做出思考的表情:“是姓……梁吧?”
第136章
姓梁?
除了老梁还能是谁?
钟予昕的身份, 以及她对于景熠的顾忌,白青染不信她会对自己说谎。
那么能让老梁允许进来照顾景熠的人,恐怕也是老梁认识的了?
白青染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她还真就不信, 钟予昕和她背后的那位, 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该有的态度,白青染还是有的:“钟总, 小熠已经脱离危险了,再霸占着贵司的私人医院就不好了。听说贵公司董事长年纪也大了,我们霸占着这地方, 万一贵公司的董事长需要用这里呢!”
钟予昕一开始还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听着, 听到后面, 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白总考虑得还真是周到呢!”
白青染微微一笑,已经知道钟予昕的命脉在哪里了——
姓钟的和那位董事长, 关系还真是挺微妙呢!
钟予昕失态了几秒钟, 就很快神色如常, 仍是那样似笑非笑的:“要我说, 白总现在最先该考虑的还是自己的身体状况。”
白青染:“?”
所以我咒你家董事长, 你就也来咒我吗?
钟予昕手指朝上指了指:“回血了。”
白青染蓦地抬头,看到之前被她高举在头顶的点滴吊瓶, 此刻因为她的一通折腾, 输液管一半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钟予昕还看热闹不怕事大似的,唇轻启:“严重了的话,会死人的哦!”
白青染:“……”
强烈怀疑姓钟的故意膈应她。
护士处置得很快,几分钟之后, 白青染就已经安然坐在沙发上,吊瓶被重新更换过, 挂在高架上。
而她之前打针的那只手也因为滚针而青肿起来一大片,只好换另一只手打针。
护士确认白青染无碍了,才又细心叮嘱她注意些什么,之后朝钟予昕欠了欠身,离开了。
钟予昕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似乎还挺关心白青染:“白总还好吗?”
白青染回了她一个要多得体有多得体的微笑:“谢谢钟总关心,我好得很。”
钟予昕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白青染交锋。两个人的第一次交锋是在英华中学,白青染为了景熠找到她的时候。
白青染这一次仍是绵里藏针的风格,而一向自信很有能力的钟予昕,这一次仍是觉得对上白青染,没占得上风。
这个才三十岁的女人,她是怎么撑起远航集团的?又是怎么在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之后,还能维持着从容的?
钟予昕探究地暗自打量白青染,心里其实是存着不服气的。
她从小就出了名的聪明,在任何一所学校里,学习成绩就没掉下过前三名。
因为能力出众,也因为钟家与慕家的渊源,她从十几岁就被慕家当作重点培养的对象。二十年来在集团内部、在职场上打拼,各种勾心斗角的事钟予昕见得多了,也被委以重任,地位如日中天。
钟予昕认定自己就是优秀那一拨里的,甚至,她喜欢的人,也是万一挑一的,她更自信她可以做成任何事。
白青染的名头,钟予昕很多年请前就听说过。
年少聪慧,成绩斐然,还有留学经历,以及好几个重量级的学位傍身,加上“白国浩唯一的继承人,远航未来的主人”这样的身份,让钟予昕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暗自把白青染当作了竞争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自傲的钟予昕高看一眼的人,竟然渐渐地悄无声息了。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钟予昕有些渠道能获知白青染的消息,她听说白青染并没有参与远航集团的事务,后来竟然还嫁了人,泯然众人了。钟予昕还曾因此有过强烈的失落感——
她满以为她会在商场上和白青染有一番酣畅淋漓的交锋,结果……
白国浩一倒下,包括钟予昕在内的许多人,都认定远航集团就此完蛋了。
然而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后来竟是白青染以雷霆之势夺回了远航的控制权?
甚至连白国浩的那部分股份都控制了。
钟予昕目光玩味:听闻这父女俩的关系并不好,白国浩是怎么甘心任由白青染控制远航的?
而且,白青染身后倚仗的势力……
钟予昕的眸光泛寒。
钟予昕在暗自打量着自己,白青染早就发现了。
但她没所谓,姓钟的想看就由着她看。白青染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景熠的身体。
钟予昕也适时地收回打量:“白总放心,几位主治医生刚刚会诊过,景熠恢复得不错。”
她说得没错,白青染深以为然,于是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几分。
景熠还在沉睡着,一时半会儿都醒不了。
白青染于是幽幽道:“关于血浆的事,钟总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这是景熠出事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单独见面。
钟予昕也早就料到白青染迟早会有这么一问:“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像白总想的那样。”
白青染轻呵:“我想的哪样?”
钟予昕回了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白青染仿若未见:“我想听钟总说说。”
钟予昕再次生出了“白青染果然是个不好惹的人”的感觉。
她从从容容地在另一张小沙发上坐下,如数家珍:“就像白总猜想的那样,我们事先知道了景熠特殊的血型,所以在景熠出事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拿到足够的血浆,救命。”
白青染扯了扯嘴角:“听起来挺简单的。”
钟予昕:“不然呢?”
白青染:“钟总还是不厚道啊!首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小熠的血型特殊的呢?其次,你们是怎么做到迅速集结了足够的血浆呢?据我所知,这种特殊的血浆,就算实力再雄厚,想要迅速拿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钟予昕微微一笑:“白总的确心细。不错,一般人是没法一下子拿到那种数量的特殊血浆的。但是,我们董事长早在多年前,就建立了这样一个特殊血型联络机制,准确地说,是一种血液仓库。只要需要,就能第一时间拿到。”
白青染侧头看她:“慕家不是做医疗产业的吧?”
这是长久以来,白青染第一次直指钟予昕的身份,即她背后的慕家。
钟予昕盯着白青染的眼睛,好几秒没说话。
白青染徐徐道:“而且,钟总刚才只回答了我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钟总还没回答呢!钟总是怎么知道小熠的血型特殊的?”
这一次,白青染问的是“钟总”,而不是“你们”。钟予昕清楚得很,白青染已经认定,她就是获知景熠秘密的罪魁祸首。
钟予昕想到了什么,干笑两声。
白青染则不客气地指向她的要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小熠是把钟总,不,钟老师,当成最敬重最信任的老师吧?你说,如果小熠知道,她最敬爱的钟老师接近她,其实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会怎么样?”
钟予昕眸光微沉:“你想说什么?”
白青染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手背上固定输液管的医用胶带:“钟老师学识渊博,‘疏不间亲’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钟予昕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过往一直一心一意为那人办事,可谓心无杂念。然而现在,她猛然间意识到,无论自己对那人多么忠心,多么在意那人,终究是个外人,而景熠则是……
明白什么叫疏不间亲是一回事,被直接指出来而自己又陷在其中,则就是另一回事了。
钟予昕的额角上沁上了冷汗。
白青染看得清楚,眼底划过不屑。
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在算计小熠,她绝不会让他们心里好受。
白青染紧接着又道:“钟老师还记得你送给小熠的那个旧手机吗?现在就在某个地方。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将来某一天会不会被警察发现那东西。”
这就是告诉钟予昕,那个旧手机里面的做的手脚,她已经发现了,而且一旦钟予昕招惹到她,保不齐她就会把那个手机送到警察的手上。
钟予昕眼眸眯了眯,似乎是在心里掂量白青染话中的意思有几分真几分假:“白总又怎么证明,那东西是我给景熠的?”
白青染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不是钟总的吗?那我就放心了。”
她冲钟予昕狡黠一笑:“钟总不知道吧?那里面安了窃听和定位装置,我可不放心,这就派人交给警察。”
钟予昕嘴角抽搐。
白青染满意地笑笑:“原来,钟总也怕吃牢饭啊!我还以为,钟总为了姜董事长,可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呢!”
对于钟予昕和那位董事长的关系,白青染从钟予昕过往的言行之中有所猜测,但不确实。
就在她刚说完那句话,她就发现钟予昕的脸上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不止是诧异和难掩的惊恐,还有不甘和失落。
白青染心里轻呵:原来是多年的爱而不得啊!有意思!
能拿捏住钟予昕这个关键人物,白青染心里踏实了些。
到底是钟予昕,失态也只一会儿。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再面对白青染的时候,就已经回复了几分从容:“白总说疏不间亲,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白总。”
说着,目光在白青染和景熠之间的流连了两个来回:“亲戚也有远近,这个道理,白总不会不知道吧?”
第137章
“亲戚也有远有近。这个道理, 白总不会不知道吧?”钟予昕说。
白青染看着她:“钟总想说什么呢?”
“我没想说什么,”钟予昕笑笑,“只是想提醒白总, 你和景熠之间的关系——”
“我和小熠是什么关系?”白青染竟然直接问了。
这倒是在钟予昕的意料之外。
她审视着白青染的表情, 心里掂量着要不要在此刻将一切挑明。
蓦地,第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是什么关系,就不用钟老师费心了。”
是景熠的声音, 带着几分虚弱。
白青染和钟予昕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小熠你醒了?”白青染作势就要起身。
“姐姐你别乱动!”景熠慌忙说。
白青染嘴上说着“我已经没事了”,抬头看看还剩半瓶的输液瓶,就要自己拔下针头。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景熠也急了, “我、我还昏过去!”
白青染拔针头的动作顿住。
景熠的眼睛湿漉漉地哀求:“姐姐你乖乖的好不好?”
白青染没脾气, 真就乖乖坐了回去:“你也别乱动, 小熠。床头有按钮,有事就喊护士来。”
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地秀了好一通恩爱, 看得钟予昕牙酸。
我在这儿就多余呗?
钟予昕抬腿就要走。
被景熠喊住:“钟老师!”
钟予昕的脚步顿住。
景熠努力半撑起身体:“非要说亲戚, 钟老师怕不是忘了, 当年白月棠嫁给了慕川……钟老师和慕家的渊源很深, 应该知道白月棠是什么原因辞世的吧?”
钟予昕眉头微蹙——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景熠是在提醒她, 白月棠的死因慕家还没脱了干系?
就算当年明面上,白月棠是难产而死, 但从当年到现在, 慕家始终都遮遮掩掩的,对白家没个正经的交代,这也算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认真算起来,作为白月棠的妹妹, 白青染完全有资格深究慕家的责任。而钟予昕此刻作为慕家的代言人,还在这儿阴阳白青染, 可就太不地道了。
这些话从白青染的口中说出来,由白青染表现出来,哪怕比这更极端一些,钟予昕都可以接受。
可这话却是景熠说出口的……钟予昕的心情就很有些复杂。
她觉得自己快不认识景熠了。
景熠直视着钟予昕:“钟老师如果跟姜董事长的关系很好,麻烦转告她,所有事情的渊源在我,和青染无关。如果她要找我,我随时恭候。”
白青染诧异地看向景熠。
钟予昕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景熠脸色因为白青染看过来而红了,漂亮的眼睛不自然地瞥开,和刚刚说过狠话的她,风格绝然不同。
钟予昕眼神呆了呆——
那双眼睛……太像了!
上一秒还颇有些娇羞的景熠,下一秒就正色了,她锁住钟予昕的双眼。
钟予昕再次怔了怔神,仿若回到了某个明媚的午后,在那人的办公室里,那人就用这样正肃而威严的目光看着自己,先是训斥自己某件事办得有疏漏,之后再条分缕析地指导自己如何为人处事……那是钟予昕年少时光里最最美好的记忆。
景熠目光深邃:“钟老师为我做的事,我都记着……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不论你当初的目的是什么,你都让我有机会读了更多的书,也更坚定了要改变自己人生的想法。”
钟予昕的眼神有些飘忽,曾经那个带着一脸崇敬和感激仰望着她的小女孩儿,已经有了这样大的变化,甚至能够与她针锋相对了。是不是未来的某一天,景熠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她,不得不对景熠顶礼膜拜?
钟予昕生出恍惚之感。
景熠顿了顿,又道:“还有血浆的事,我知道是你们让我在最需要血浆的时候得到了输血,不然我可能就死在手术台上了。替我向姜董事长说声谢谢。”
钟予昕抿唇没言语,她知道景熠肯定还有后话。
果然,听到景熠紧接着又说:“不过,你们对我和……青染做的事,我都记着,我也保留继续追溯的权利。”
她看着钟予昕,直接下了逐客令:“没别的事的话,钟老师请回吧。”
偌大的VIP病房里,随着钟予昕的离开时候门被从外面关上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景熠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不是因为她当面怼了她曾经敬爱的老师,而是因为……称呼。
景熠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想找点儿什么话说来缓解气氛。
面前却突然多了一只水杯。
景熠:“?”
白青染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的床边,手上正托着一只水杯。
景熠登时紧张起来:“姐姐你拔了——”
白青染下颌点了点仍被另一只手:“我可没拔针。”
景熠顺着看过去,针头还完好地固定在白青染的手背上。景熠循着针管向上,发现白青染早已把她的输液瓶挂在了景熠床边的输液架上。
景熠又不放心地细看了输液针壶,确认一切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抬眸,发现白青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含笑。
景熠不自然地垂下眼睛。
白青染唇轻启:“不是渴了吗?”
“啊……”景熠瞄了瞄白青染另一只手里的水杯。
“自己能喝吗?”白青染的声音添了几分柔软。
两个人离得那样近,近到白青染的呼吸,都仿佛吹起了景熠的汗毛。
景熠轻轻地“嗯”了一声,用另一只还能动弹的手,与白青染一起护着那只水杯,喝水。
整个过程中,白青染就那样一直盯着景熠。
景熠被她盯得差点儿呛到。
“喝完了。”景熠红着脸,推开水杯。
白青染依言放下水杯,仍是盯着景熠看。
景熠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轻咳一声:“姐姐你的手背不疼吗?”
之前滚针,都青肿了,又给景熠拿水杯,怎么会不疼?
白青染却不放在心上,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刚才叫我什么?”
景熠“啊?”了一声:“姐、姐姐啊!”
“我是说更早,”白青染的脸庞凑近了些,“钟予昕还在这儿的时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景熠心里慌了,更不敢直面白青染的视线:“没、没什么啊!”
“是吗?”白青染的唇几乎就要贴在景熠的脸颊上。
景熠呼吸紧蹙:“姐、姐姐……我没洗澡。”
白青染扑哧失笑:“小熠以为我要做什么?嗯?”
她的尾音高挑,像一柄小钩子,把景熠的心跳频率也勾了上去。
白青染听到了那乱了分寸的心跳声,忙瞄了一眼旁边的监控设备,身体向后挪了挪——
景熠心跳太快了,对身体不好。
景熠蓦地抬手,用唯一能动弹的那只手勾住了白青染的脖颈:“姐姐你别走!”
白青染没敢再动。
她看着景熠带着几分惊恐的脸,想到景熠此刻的情状,还有之前经历的可怕的事,白青染一阵后怕。
“我不走,”白青染柔声道,“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小熠。”
景熠搂住了白青染,现在就和白青染的身体几乎贴在一处。
这个姿势,不止景熠,白青染其实也不舒服,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这样亲昵地接触。
景熠自知忘情,于是想起来之前怼钟予昕的时候,也是一时忘情的称呼,搂着白青染脖颈的手臂,就有些退缩的样子。
白青染突然身体向前,额头抵住了景熠的额头。
景熠微惊:“你还打着针,姐姐!”
白青染心头涌上冲动,强烈的冲动,也许那种冲动,从景熠受伤之后徘徊在手术室外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在她的心头酝酿,在发酵了极其难熬的三天两夜之后,将要不可抑止地迸发。
白青染的气息微促,浓密的睫羽在眼底笼上两团阴影。
她终究是再次看了一眼不远处监测仪器上变化的数据,心口的那团滚烫降下了温度,但还是比寻常温度高得多。
“小熠。”白青染的手指抚过景熠的脸颊,抖了抖,还是没舍得继续触碰景熠的唇。
心头的火热消散了许多,白青染的声音中也带了些祈望的意味:“换个称呼好不好?嗯……就像刚才当着钟予昕的面……”
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分别?
景熠却知道,称呼的变化,于两个人而言,有多么重要。
“姐姐”意味着尊重,意味着仰望,意味着以下对上……
而另一个称呼,看似平凡,实则可能意味着两个人之间一种全新的关系的开启——
姐姐她真的决定了吗?
景熠忐忑地想。
似乎已经看透了景熠心中所想,白青染的声音之中有了哀求的以为:“换一个好不好?我想听……”
景熠的心一下子就柔软成了一汪春水,继而心疼起来。
“青、青染……”景熠的唇微微抖着。
白青染笑了,又像是哭了:“好……”
她禁不住身体再向前凑了凑。
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动,有丝丝的痛意蔓延开来。
那种痛意没有让白青染停止动作,反而让她有一种异样的快活。
“小熠,”白青染的手指终于碾过了景熠的唇,“答应我一件事,不许昏过去,好不好?”
此时此刻,就算白青染立刻马上让景熠为她去死,景熠都甘之如饴。
“好!”景熠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根本不需要思考。
接着,她感觉到,白青染的吻落了下来……
第138章
白青染没舍得继续缠着景熠。
稍稍离开了些, 两个人仍旧呼吸相闻,景熠因为身体虚弱呼吸有些急。
白青染心疼地摸摸她的脸,景熠的目光则黏在她的脸上, 十分的眷恋。
白青染的心底泛开涟漪, 她读懂了景熠的眼神,心底幽幽叹息。
“小熠,这一次, 我是认真的,”白青染的语气,比她话中的内容还要认真, “不是冲动, 更不是吃醋。”
景熠的眼睛亮晶晶的, 身体已经忍不住要撑起。
白青染连忙按住她:“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好不好?”
景熠缓缓点了点头。
白青染温柔地朝她笑:“……我喜欢你, 小熠, 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喜欢。”
这样说着的时候, 白青染的脸颊上浮上两抹红晕:“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之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很抱歉……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白青染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 我以为我要……”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景熠听得明白: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这就是白青染未说出口的话。
“姐姐……”景熠挣扎着拉住了白青染的手, “我好好的呢!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白青染吸了吸鼻子, “我想,如果我对你多一些关心,如果我跟着你,哪怕是让老梁或者陈武他们跟着你、保护你, 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是你的错,不哭了, 好不好?”景熠为白青染揩去眼角的泪水。
“嗯,不哭。”白青染努力地笑着,一行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抱抱。”景熠张开手臂。
白青染破涕为笑,凑近景熠,两个人额头相贴。
虽然此刻不能毫无顾忌地相拥,但此刻这样地靠近,已经让两个人十分满足了。
“我该感谢这次受伤呢!”景熠的心情格外好。
“胡说什么?”白青染嗔怪。
景熠眨眨眼:“要不是这次受伤,哪能让姐姐这么喜欢我呢?”
白青染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其实我早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小熠……是我自己,一直迈不过那道槛。”
景熠怜惜地看着她,轻声地探问:“那姐姐现在能迈过那道槛吗?”
白青染目光深了深,睫羽微垂,在眼睑上覆了两片阴影:“我不能欺骗你……你在手术室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再去喜欢任何一个人。”
景熠的眼神有些复杂。
白青染抬眸,看向景熠:“小熠,于你而言,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但是于我而言……你不是第一个……我比你年长很多,在感情上也比你的经历得多。我说过,作为你一个年长的人,我有责任在你我的关系上面更理智地对待。”
景熠眼中的辉芒黯淡了几分:“那你现在还是无法无法迈过那道槛,对吗?即使……即使你已经喜欢了我。”
白青染的脸上挂着忧伤和自责:“不是的,小熠。我曾经考虑得太多,那道槛是我无法逾越的东西之一。但是现在,你在这里,你能好好地活下来,我知道我可以不再想那些东西,我只想守着你,守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景熠轻嗯:“我知道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其实景熠的内心还是失落的。
怎么会不失落呢?
白青染其实并没有彻底放下。
但景熠除了表示理解,除了给予白青染足够的时间去勇敢地面对,还能怎么办呢?
连小猫春卷从宠物店回家,都要适应好几天,何况是白青染这样三观和思维模式已经固定的成年人?
看到景熠意兴阑珊的样子,白青染登时紧张起来:“小熠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不想对你撒谎!更不想对你有所隐瞒!我想……你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好。”景熠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想她才十八岁,她想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她这一生,笃定只会喜欢白青染一个人,笃定只会和白青染在一起,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她有这样的念头。所以,她急什么呢?
好好对白青染吧!
景熠心想。
白青染的人生已经有过太多的黯淡,在意她就不要逼迫她。
“我会好好将养身体的,你放心,青染。”景熠说。
日子过得飞快,景熠的身体恢复得也很快。
连难得出现一回的许执,都忍不住说“到底还是年轻啊!底子好”。
这段日子,白青染寸步不离地守着景熠,就算有钟予昕安排的护工韩姐照顾,很多事白青染也要亲力亲为,让钟予昕这个对白青染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都不得不服。
从白青染的口中,景熠知道她当初被三个骑摩托的人围殴的时候,幸亏姜亭及时出现,开车逼退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不知是被姜亭的气势吓住,还是没有真的想要景熠的命,总之三个人迅速地、极有默契地循着不同的方向各自一溜烟逃走。
“而且,警察调取了当地的监控,发现你出事的地方,是一个监控死角,”白青染皱眉道,“监控只能捕捉到那三个人逃开的方向,去无法拍下他们行凶的画面。”
“是有预谋的。”景熠抿紧了嘴唇。
同时从三个方向冲向她,又同时各自循着各自的方向逃遁,行凶的画面监控都没有拍到,说是没有预谋的,谁信?
白青染替景熠掖了掖被子:“姜亭当时就报了警,警方也马上立了案,有许执盯着,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
许执就是警察,毕竟都是同行,想了解案件的进展还是方便的。
“那……”景熠立刻想到某个人,一时之间迟疑了。
其实她很想知道,却又不敢继续问。
白青染与她心意相通:“警察已经传唤过王如花……王如花夫妻俩有重大嫌疑。”
景熠沉默了。
不是没想过某种可能,然而真的听到王如花有重大嫌疑的时候,景熠还是心里不好受。
就算她不是王如花夫妻的亲生女儿,到底也是他们亲手养大的,该有多狠心,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景熠苦笑:“那个幕后指使,许给他们很多钱吧?”
白青染想到景熠曾经经历的事,目光泛冷:“他们如果犯了罪,就该承担应有的惩罚。不论是谁指使的他们,作案伤你的、幕后指使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而且,小熠,他们错了就是错了,你不可以心软!”
白青染担心景熠会因为顾念那所谓的“养育之恩”而决定放王如花夫妻一马。
景熠垂眸:“我不会的……错了,就是错了,谁犯了错都应该承担结果。”
白青染的手伸进被窝,熟稔地寻到了景熠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结束和他们的羁绊,小熠,以后我们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景熠望着白青染期盼的眼神,目光亦柔和下来,她轻嗯了一声。
可是,心底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忍不住发声:姐姐,你真的准备好,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吗?
公司里有太多的事需要白青染处理,除了照顾景熠的时候,白青染大部分时间都在听电话,或是召开网络会议。
景熠也知道远航集团有多么需要她,几次催促她不必时时刻刻陪着自己,都被白青染婉拒了。
景熠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如此。
所以,当白青染的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景熠没觉得任何意外。
白青染只看了一眼来电显,脸色就变了。
景熠看着她接起电话,语声竟带着几分颤抖:“……我知道了。”
“怎么了?”景熠担心地问。
白青染脸上失了血色:“是院长的电话,说我爸……不太好。”
白国浩病危,这一关恐怕熬不过去了。
景熠催促白青染快去——
无论他们父女之间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不愉快,白国浩都是白青染的亲生父亲,如果最后一眼见不到,那将会是白青染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景熠受伤的案子还悬而未决,景熠叮嘱白青染一定要多带几名保镖。
“我知道,”白青染离开之前,摸了摸景熠的脑袋,“等我回来。”
景熠:“嗯。”
白青染匆匆离去许久,景熠犹坐在床上发呆。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除了右臂的骨折还没好,其他地方的伤其实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白青染平时在意她得紧,不许她乱走乱动,景熠还躺不住。然而白青染一走,景熠倒没有了平日里想要下地活动筋骨的冲动了。
她心里存了太多的事,白青染、王如花、曾媛……好多的人和事闷在她的心里,此刻都难以疏解,闷得景熠喘不过起来。
这时,门开了,穿着一身护工制服的韩姐走了进来,仍是同往常一样打扫。
景熠原本盯着对面的墙壁,此时落在了韩姐的身上,停驻了几秒。
景熠突然聊起了家常:“韩姐,今天休息日,你女儿没上学吧?”
韩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像是感冒鼻塞。
景熠眯了眯眼睛:“你来照顾我,都不能在家陪她了。”
韩姐低着嗓音答了句:“应该做的。”
景熠勾了勾唇:“韩姐,我记得你家是儿子来着?”
第139章
在景熠的印象中, 韩英挺瘦的,但个子不高。
眼前这个人,容貌和韩英没什么差别, 身形佝偻着, 如果站直了,个头绝不算矮。
景熠感觉到手心里有汗水沁出……
她压制着加速的心跳,脸上还维持着之前温和的表情:“韩姐, 我记得你家是儿子来着?”
对方因为她的这句话而身形僵硬了几分。
景熠突然说:“你不是韩姐。”
肯定的语气。
病房里的空气一时之间凝滞了,似乎只有呼吸声可闻。
偌大的空间仿佛被瞬间压缩,压缩……只要一点点火星, 就会马上爆裂, 将一切炸个粉碎……
女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微弓着腰的姿势, 没动,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更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景熠蓦地笑了, 盛颜绽放, 音波如煦风, 拂过女人的心湖。
女人僵木的眼神, 泛起几丝波澜。
景熠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是韩姐的姐妹对吗?你们长得好像!”
女人怔了怔神,依旧用略低哑的声音回答着:“她是我姐。”
景熠立刻做恍然大悟状, 点了点头:“韩姐是身体不舒服, 让你来替班吗?”
“嗯。”女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景熠定定地看着她:“你们姐妹的感情可真好。”
女人有一瞬的失神:“……她很关照我。”
景熠似有神往:“有姐姐照顾,真好啊!”
女人又有了两秒钟的失神。
然后她听到景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姐她还好吗?嗯,我听说她家里负担挺重的,挺不容易的。我想, 老天爷也不会太难为她吧?”
女人垂下眼皮:“……还好。”
景熠于是不再纠缠于韩姐的话题:“小姐姐,你可以帮我把电视打开吗?”
女人蓦地回神, 应了一声,转身想去开电视。
景熠却说:“遥控器在我这里,我够不到。”
女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朝景熠走了过来,摸向景熠床头高处的遥控器。
景熠突然痛哼了一声。
女人紧张地抬头,恰好与景熠的目光撞上。
景熠冲她笑笑:“没事的,我不小心撞到胳膊了。”
女人因为离她太近,以及撞上那个好看的笑容,而面有失措,慌忙垂下眼睛,胡乱地抓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谢谢你了,小姐姐,”景熠客气地说,“我有事再喊你。”
女人这时重又佝偻了身形,竟是没有一丝犹豫地退出了房间。
而景熠早已经记住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以及那个背影。
钟予昕是在接到白青染的电话之后,从办公室赶来景熠的病房的。
此刻距离白青染离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白青染是不放心景熠独自一人在病房里,就算走廊里有保镖,谁敢保证坏人不会乔装改扮溜进来呢?
这家私人医院是慕家的,钟予昕就相当于半个老板,只有她坐镇此处,白青染离开才觉得放心。
也就是在这二十分钟里,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钟予昕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姜亭皱着眉头,站在景熠的病房门口。
钟予昕登时头皮都麻了,脚步加快:“怎么了这是!”
姜亭瞥她一眼,眼神带着有几分幽怨。
钟予昕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她一心在乎着景熠的安危,忽略了姜亭其实也是慕家的重要人物。
“咳!小小姐你也在啊!”钟予昕打着圆场,“今天休息啊?”
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已经收不住往病房里瞄了。
看到景熠还好端端地坐在床上,钟予昕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原处。
“钟姑姑还是这么关心我啊!”姜亭语气之中很有些嘲讽的意味。
钟予昕扯了扯嘴角,不想接她的话茬儿:“发生了什么事?”
姜亭也不想和她掰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索性就事论事:“有人乔装成韩姐的样子,蒙骗过保镖,进了景熠的病房。”
钟予昕抽气,脚下更是收不住,直接冲进了病房。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没吓着吧?那人是什么来历?想干什么?”钟予昕一股脑地问道,边问边不放心地上上下下打量景熠。
景熠的语气和她的脸色一样平静:“我没事。钟老师,你要不要去看看韩姐?她昏过去了,医生和护士正在救助她。”
钟予昕不以为意:“只要你没受伤就谢天谢地——”
景熠忽然打断她:“我不想让无辜的人被我牵连。”
钟予昕的脸色一时难看起来。
景熠顿了顿:“钟老师还是去看看韩姐吧!我想,她也是慕家的老人吧?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恐怕你们董事长那里你也不大好交代。”
不失礼貌而隐含锋芒,还把自己的立场清楚明白地表达出来,并直直戳中自己的要害……
钟予昕生出几分恍惚之感,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她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景熠和那个人,真的很像。
这就是血脉的牵连吗?
钟予昕的神情添了几分苦涩——
她再次生出了“我终究是个外人”的感觉。
钟予昕离开,姜亭随手关上了门。
“真的没事?”她关心景熠道。
景熠摇摇头:“没有。那人没对我做什么。”
姜亭:“那她费了这么大劲,还把韩姐弄晕,图什么?”
景熠呆了呆眼:“我不知道。”
姜亭觑着她,突然手指捅了捅她的胳膊:“有故事?”
景熠撇撇唇:“你这么快跑来,就是为了听故事的?”
“当然不是啊!”姜亭摊手,“还不是来看你的?”
“嗯,幸亏那天你救了我,不然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坐在这儿呢!”
“得!别提这个了!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你都说了几遍了?”
“那不说了,”景熠笑笑,“大恩不言谢。”
姜亭“哼哼”两声。
随即正色道:“你信不过姓钟的?”
“也不是,”景熠沉吟,“她和你不一样。”
“怎么说?”
“她是为了某个人办事,为某个人看顾我。真论起良善,她比你差远了。”
姜亭“哈”了一声:“你当你是夸我呢?我谢谢你啊!”
景熠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真诚的意味——
无论姜亭当初为什么接近她,真正接触下来,她知道姜亭骨子里是善良的。
正因为姜亭善良,才会在第一时间确认景熠无碍之后,关心昏迷的韩姐怎么样了,并且招呼了医生和护士救助韩姐。
而在钟予昕的认知中,韩姐恐怕首先是一个“工具”,然后才是“人”吧?
“你放心吧,”姜亭说,“医生说了,韩姐只是被外力击晕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那女的命大着呢!”
景熠没理会她的意有所指,韩姐的身份究竟为何,那是后话。至少眼下,她照顾景熠一直尽心尽力,景熠都看在眼里。
正是因为不想牵连无辜的韩姐,景熠之前才会对那个不知什么来路的冒充韩姐的人说了那番话。当时景熠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对她动手,更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把韩姐如何,但至少得争取一下,幸好结果不算很差。
听完景熠略述的当时的情形,姜亭的冷汗都下来了:“你这也太冒险了!”
景熠嗯声:“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能冒充韩姐,那就证明韩姐至少已经被她控制了,很可能命就攥在她手里。当时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景熠后怕地舒了一口气:“……幸亏只有我这一个人。”
她不敢想象,如果白青染晚走几分钟,会发生什么。更不敢想象,如果当时白青染在场,自己是否能够冷静、理智地面对那个女人……关心则乱啊!
“外面有保镖守着。”姜亭忽然说。
景熠凝眸:“所以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我记得外面走廊里的保镖不会少于五个人吧?竟然都被她躲过去了……”
姜亭:“你怀疑这些保镖不干净?”
景熠缓缓摇头:“未必。我相信钟予昕不会害我,所以这里的安保措施一定是过硬的。姐姐的眼光我更相信,她不会留下不可靠的人保护我。”
姜亭的目光幽深:“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两个人的眼神对了一眼,俱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自己已经想明白的事——
那个不知什么来路的女人,反侦察和反监控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如果她和那天围攻景熠的三个骑手都是杀手,那么那三个人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姜亭也后怕起来:“你智取她是对的。”
谁也不敢保证那个女人身上带着什么家伙。
万一她带着枪,以景熠现在的身体状况,硬刚的话,不等保镖冲进来,景熠的小命儿就交代了。
姜亭看景熠的眼神纠结起来:“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
什么样的大佬,至于屡屡派出杀手,还可能是带着枪的,来要景熠的命?还布置得严丝合缝?
景熠思索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的眼睛,还有那个来不及伪装佝偻的背影……她一定见过!
“你去过les酒吧吗?”
第140章
“你去过les酒吧吗?”景熠忽然问。
姜亭被问得一愣, 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和之前两个人聊的话题有什么关联。
景熠自顾地说道:“城南游乐场附近,有一间新开的les酒吧,叫GIRLS, 你听说过没?”
姜亭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去过。”景熠肯定地说。
姜亭蹙眉:“和那儿有什么关系?”
景熠:“那个伪装成韩姐的女人, 就是GIRLS酒吧的老板。”
姜亭的脸色刷的白了:“你……确定?”
景熠狐疑地看着姜亭骤变的神色,但还是颔首肯定:“我确定。容貌可以伪装,但是眼睛和体态是伪装不来的。”
姜亭的嘴唇失了血色, 良久不语。
景熠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到底发生过什么?你认识那个女人?”
姜亭的眼神发直,仿若呓语:“那个女人,她不是中国人……她的身上至少有一把枪, 而且——”
姜亭突然噤声。
景熠还等着她的下文:“而且?”
第一次见到娜娜的时候, 景熠就察觉到娜娜极有可能是个混血。如果娜娜伪装成韩姐是要对她不利的, 身上带着枪当然是可以想象的。
所以这两点不难猜到。
那么,娜娜成为GIRLS的老板, 娜娜在酒吧里主动搭讪自己, 究竟是早有预谋的, 还是纯粹地搭讪?
如果是早有预谋的, 娜娜又怎么确定, 自己会去那间酒吧?
也许,问题的答案, 就在姜亭欲言又止的内容之中。
景熠定定地看了姜亭好一会儿, 姜亭仍是满腹纠结的样子。
景熠叹了一口气:“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
“不是!”姜亭慌地否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景熠看着她:“我什么都没想。我也从没怀疑过,你可能会害我。”
“不是我……”姜亭喃喃地说。
她终于肯稍微直面:“你知道我是怎么去的那间酒吧吗?我是跟踪曾媛, 跟去的。”
景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说,曾媛和那个娜娜认识?”
“何止认识!”姜亭冷笑, 不由得攥紧了右拳。
那晚在GIRLS酒吧,剑拔弩张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一起啊!”娜娜妖冶的眼神锁着冷着脸的姜亭,却是向曾媛发出了邀请。
姜亭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她知道那个“一起”意味着什么——
这个女人能够腆着脸皮向曾媛发出这样的邀请,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她们以前就这样做过?
姜亭瞬间觉得特别恶心,右手一个耳光扇在了曾媛的脸上。
曾媛被扇歪了脸,幽森的射灯映在她的脸上,映出了清晰的五个指印。
她什么都没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姜亭的右手禁不住地颤抖,心脏开始发痛、发麻,认识曾媛以来的一幕幕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她陡生一种“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错乱感。
娜娜则仍旧坐在吧台后面,好整以暇地支着下颌,俨然在欣赏一出好戏。
姜亭觉得尊严受到了冒犯,过往许执的无数次的告诫,将眼前曾媛的脸击得粉碎——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姜亭一向不以为然,可是此时此地,她知道,许执说的是对的。
过往许多许多次的恩爱缠绵,皆化作了锋利的锐刺,刺进了姜亭的胸口。
她为自己觉得不平,更觉得这是自作自受。
可以纵情,不可以动情。
这是曾经她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从何时开始,她违背了原则?
姜亭蓦地再次高扬起右掌,第二个耳光就要抽下来。
曾媛半伏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厉害,对于即将招呼下来的耳光仿若未见。
姜亭猛然间就下不去手了。她急转身,只想马上离开这个让她觉得恶心、让她觉得屈辱的地方!
身后,陡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姜亭的脚步不由得顿住,却不肯回身看一看——
她不知道,这是否又是曾媛挽留她的伎俩和手段。
“啧啧!吐血了?!”娜娜的声音响起。
姜亭慌得转身。
幽暗之中,曾媛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肺吐出来似的剧烈。而随着她的咳嗽声,星星点点的血红色溅在了她胸口的衣服上,被射灯映照着,泛着如曼莎珠华般诡异的光,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娜娜支着下颌,看好戏般锁着姜亭复杂的表情:“嘿嘿!心疼了?”
姜亭迈向曾媛的脚步陡然滞住,不仅因为娜娜的深不可测的阴阳怪气,还因为就在她凝着吐血的曾媛的同时,曾媛向她爆喝出一个字:“滚!”
后来,再回想那晚在GIRLS的经历,姜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她能够安然离开那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不傻,即便不知道曾媛和娜娜之间是什么关系,也想得到自己的出现已经触及到了对方的底线,触碰到了某种禁忌的边缘。
说起来,她还应该感谢曾媛的那一声“滚”吧?
如果她当时不“滚”,可能出什么样的意外,都未可知。
姜亭觉得,真是讽刺。
从那晚以后,她和曾媛就几乎没见过面,更不要说身体的接触。
电话倒是通过几回,每次都是姜亭主动打的,曾媛的反应可谓冷淡至极,仿佛接听姜亭的电话,都已经变成了让她不胜其烦的事。
姜亭也觉得自己挺无聊的:人家不待见自己,都让自己“滚”了,还上杆子干吗呢?
可她没法忘记那晚吐血的曾媛,联想到之前卫生间里奇怪的血腥味,姜亭更没法安心——
她知道,除了一些事,曾媛一定还向她隐瞒了某种病情。
眼见姜亭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许久不做声,景熠小心地探问:“你和曾媛,还好吗?”
姜亭像是突然被扯回到了现实之中:“如果是她帮娜娜进了你的病房,我绝不会放过她!”
景熠摇头:“和她无关……虽然不能十分笃定,但她想害我,没有必要用这种方法。”
“而且,”景熠看着姜亭,“你不觉得,对于我们,曾媛一直用某种方式保护着吗?”
她用的是“我们”,让姜亭蹙了蹙眉。
景熠的心头划过了然:姜亭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准确地说,景熠认识的这些人,除了白青染,对她都隐藏着些什么。
就像对其他人一样,景熠自知从姜亭的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来,比如曾媛到底是什么来历,比如姜亭为什么跟踪曾媛……景熠可不觉得,姜亭是为了争风吃醋而跟踪曾媛。
“那个女人就是娜娜,有必要告诉钟予昕。”姜亭转开话锋道。
景熠在心里暗叹一声,姜亭是深恐自己继续纠缠关于曾媛的话题吧?
抛开这些,景熠觉得姜亭的提议是对的。
毕竟,这家私人医院是钟予昕和她背后那位在做主,想要排查娜娜怎么混进来,排除安保隐患,甚至查出娜娜的真实目的,都需要钟予昕和她背后那位的力量。
“还有,”姜亭又说,“我会把娜娜的事,告诉我师傅。”
她师傅,就是许执。
娜娜迅速钻进停在街角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关上车门之前,她特意寻摸了一圈头顶上是否有监控摄像头。
开车的男人脑袋上扣着一顶鸭舌帽,龇着森冷的牙:“娜娜小姐放心,不会有人发现你。”
娜娜低哼一声,没理会他。
男人也没放在心上,发动车子,快速驶离。在市中心左拐右拐,转了不知多少圈之后,才循着一条荒僻的在建土路,开向了市郊。
一直开到市郊一座小山的半山腰,男人才停在盘山道的道边。
此时天已擦黑,平日里不十分起眼的小山包,在暮色之下仿佛久伏初醒的巨兽,开始徐徐露出它锋利的爪牙。
“老板在前面。”男人说。
娜娜此时已经换了寻常衣服,推门下车,朝着一个身形高挑的背影走去。
那显然是一个女人的模样,看背影应该很年轻,但是周身的阴鸷气息,却让人浑身泛寒,即便是像娜娜这种从小见惯了刀口舔血的,也在接近这个女人的时候,脊背不由得绷紧。
她稳了稳心神,朝着女人走了过去,与她肩并肩站在石崖边,脚下就是几十米的深渊。
如果有人从这滚落下去,决对活不了。
娜娜心想。
她壮着胆子,瞄了女人一眼。
黑色风衣,黑色帽子,黑色裤子……女人周身都包裹在黑色之中,似乎已经与黑漆的夜.色融为一体。
竟然还在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鬼知道在这样黑的地方,她还能看到什么!
娜娜心里腹诽着。
她更知道的是,其实这个女人在刻意掩饰着自己的容貌特征。这个女人,她是害怕被别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的。
娜娜眯了眯眸。
忽然听到女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叙旧叙得不错?”
那种阴冷的音质,如果不是自己好端端地活着,娜娜会有一种对方正在对着死人说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