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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沈家两位长辈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评估什么有害物质,犀利得让他忍不住往沈苏身边躲,然而这一举动又让沈家的眼神锋利更甚。

沈家愿意订婚完全是因为沈苏个人意愿,他们不在乎兰家的地位财权,更看不顺眼兰洄这个没什么学历和长处的散漫富N代。

“苏苏我害怕……”他攥着沈苏的手耳语。

沈苏拍拍他的手背,看起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个alpha的大鸟依人。

今日秦家出了点事,订婚宴的重点就全部放在他们身上,她知道兰洄在得知兰汐要和他同一天订婚时有多高兴,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对兰洄颇有微词。

其实现在他们的态度已经足够缓和了。如果真是不认可兰洄,他们今天根本不会来。

沈苏无端回想起闯进化妆间看见的那一幕。

她并不知道梁青什么时候和兰汐在一起的,但联系到今天秦星的缺席,以沈苏对兰汐的了解……她大概从来就没有想和秦家联姻吧。

只是这些动作瞒不过兰伯父。

餐后,宴会厅休息室。

兰汐让梁青坐在她腿上,轻轻地咬他后颈。只有在私下才能和他亲昵,为了不暴露还必须忍住灌信息素的冲动,她简直要被憋疯了。

beta自身没有信息素,也无法驱除沾染在身上的他人信息素。梁青和她分开三小时就沾满身的信息素,虽然含量极其微妙,但也引发了她的躁动。

她想用隔离罩把梁青封装起来,罩中灌满她的信息素,让他永远变成甜甜的香草味。

“我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梁青感受到了她的不满。

“有。”

“可是你现在咬我的话,信息素会被他们发现的吧?”

兰汐点头:“真不舒服,不能咬的话,你要怎么补偿我?”

梁青显然不太理解:“补偿……”

他不懂信息素,只是浅显地理解为香水那样的东西,在他看来就好比他去吃火锅染了一身火锅味,兰汐闻到后生气地往他身上撒香草。

“笨,”兰汐用指尖碾他干瘪的腺体,“你难道没有因为我和别人亲近而生气么?你没吃过醋?”

“在我约会的时候,你难道一点也不吃醋么?”

梁青摇头:“没有。”

“我说要和秦星订婚,你也不吃醋?”

“很难受,但是……算不上吃醋吧,”梁青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因为是你的选择。”

可是他越说,兰汐的脸色越沉,放在他后颈的手也垂下去。梁青不说话了,他想大约自己又说错了话,他不该说自己不吃醋么?可是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那种心思,他不想把任何坏情绪展示给他喜欢的人。

坏情绪有可能招致反感。

气氛沉默得令人心惊,梁青缓慢地挪动,想从兰汐怀抱里起身。他很识趣,不会等着她动手。

但是兰汐将他按住了,她似乎想说些什么,门外却有人敲门:“小姐在吗?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等我回来。”

兰汐揉揉他的头发。

她暗中做小动作怂恿秦星这件事肯定瞒不过父亲,她也没想瞒。但是看见父亲那张严肃的脸时,兰汐还是气势弱了点:“父亲。”

“秦星出国是你安排的?”兰父开门见山。

“是我。”

“既然是你送走的,就得负责把他找回来。”

兰汐当然不肯:“我不会去找的,他的确是不愿意和我订婚,那我不强求。”

兰父几乎要被气笑了:“究竟是谁更不愿意订婚?”

兰汐抿紧嘴唇。

“我一直觉得你很听话,”兰父指了指门外,“为什么这次不一样呢?”

他顿了顿,不等兰汐说话,再度开口:“梁青,他不合适。”

“因为什么,家世?不能给我提供助力?”兰汐直视着他的双眼,“那是你认为不合适,这些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自己的感受,而你,父亲,你也不在乎我的感受。”

这回轮到兰父语塞。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冷情的父亲,只是没有及时察觉到孩子观念的转变。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他愿意和你站在一起么?”

“他……”

兰汐想起之前答应过梁青的话,改口道:“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他会愿意的。”

出乎意料的,父亲没有阻拦,反而轻声提醒她:“可是我认为他没有这份决心。你不可以帮他承担、安排一切,就算你们在一起,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分开。”

决心。和她站在一起的决心。

本想反驳的兰汐愣住了,她想起刚才在休息室里梁青的否认和谨慎,想起他不希望她把感情公之于众的慌张模样。

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第29章 029 “你觉得哪里丑我就亲哪里。”……

“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 ”兰汐的沉默让兰父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一定作用,“你在感情方面还年轻, 有犯错的机会。”

“犯错?!”兰汐感到不可理喻,“喜欢还能分对错?我无法理解。”

父亲只是用从前那种无奈的眼神看着她,仿佛看一个迷途不知返的孩子。他在教育她这方面一向很有耐心,并且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幡然醒悟,读懂他的话语。

“不管你怎么想,支持或是不支持, ”兰汐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在订婚这件事上我恐怕不会再听你的了,父亲。”

“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看清一个人。”

刚走出两步,兰汐实在忍无可忍,折返回来:“你对他了解多少,就这样诋毁他!是查他的背景来了解的吗?要亲自去感受才能知道他其实……”

兰父摆了摆手:“我没必要花这么多心思。”

他清楚, 眼下兰汐正是兴头上, 无论谁说不赞成都只会刺激她想和梁青进一步的决心,她听不进任何不好听的话。

他不看好梁青的原因有很多,其中的一点就是——胆怯、自卑。这既折磨他自己,也折磨喜欢他的人。

“那我无话可说了。”

兰汐抛下一句话, 大步走了出去。

此刻休息室里端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矜贵地交叠双腿, 接过梁青递来的茶,嚷嚷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兰汐怎么还没回来?”

“她去见兰夫人了,”梁青坐在单人沙发上, 和他谨慎保持距离,“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回来。”

江岁抿了一口茶:“是商量秦家的事情么?不用找了,秦星那家伙逃婚逃到国外去了, 据说已经睡在一个穷A的家里啦。他眼光真是……哈哈哈。”

消息传得真快。梁青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于是低着头保持沉默。他很擅长这个。

但江岁停不下来:“喂,兰汐听见后是什么反应?她有没有生气,有没有骂那个秦星?他可真是丢了所有人的脸。她为什么要选他?明明我更合适啊。”

“你怎么看起来……也很高兴。”江岁打量起他的神情。

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状似诚恳:“不过呀,给自己下药这种事情,还是少做吧……太拙劣了。”

梁青第一反应是想躲。可他一想到兰汐,又担心被她知道了会气得去找江岁麻烦,就像上次那样。

他缓缓地抬眼,平静地和江岁对视。

并无进攻的意图,也不含警惕或慌张,他的目光寒凉,让人捉摸不透,想要一探究竟却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抱歉,我不懂您在说什么。”他终于开口。

“……嘁。”

江岁翻了个白眼,“真是脸比墙厚。”

不久后兰汐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江岁神色不耐地盯着桌角,而梁青眼瞳漆黑一片,可怜兮兮地垂下来,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来做什么?”她这句话是冲着江岁问的。

“我来关心你啊,被逃婚很不好受吧?”

他起身靠近,欲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坐下,被兰汐摆手拒绝:“我不需要。”

江岁急了:“你不考虑我么?现在和我订婚,就能把这件事情盖过去了……你以前不是也想和我订婚的吗?”

“你都说是以前了。”

兰汐拍拍梁青的肩膀,示意他跟她一起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任凭江岁在身后叫喊,她也没有回一句。倒不是因为梁青在场,而是……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兰汐会摒弃一切不必要的社交。

车身平稳地行驶,直到公馆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梁青留意到兰汐的神色,大概猜到了一些:“你是不是和夫人吵架了?因为我?”

一个江岁不会让她眉头皱这么久。

“嗯,是吵了一架,观念不合而已,跟你没什么关系。”

“可是你们还是吵架了……”梁青透出隐隐的忧虑。

兰汐摸摸他的腿,指尖在内侧摩挲。他虽然瘦削,一些地方还是极富肉感,摸起来紧实柔韧。

“吵个架而已,多正常,不是什么大事。”

梁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空出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他想和兰汐在一起,想让她得偿所愿,想尽己所能地照顾她,却不想她因为他有任何难处。

他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你又在多想了。”

兰汐让他在路边停下,把他的手扣住,十指相交,一字一句说道:“我和我父亲吵架是家常便饭,我们这次吵起来真是理念不合,不是你的原因。我父亲那个人挑剔得很,只要不合他意就吵,我都受够了。”

“你不用担心,有你在我身边我只会觉得高兴,”她抚摸他的脸颊,“真想看我难过,你就跑一个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死你。”

这句话的影响力显而易见。由于她话音太温柔,梁青只觉得像调情似的,快起反应了,他有点窘迫地把她的手从腿上拿开。

兰汐拽了一把,人就被带进她怀里。

害羞的梁青很可爱,她不介意多说一点:“有我在就什么都别怕,好吗?由我解决,我真见不得你难过。”

他伸出手臂搂紧了她,脸埋着不让她看,肩膀轻微地发抖。兰汐知道他是哭了,他跟她在一起简直变成了哭包,软软湿湿的好欺负。

“小哭包,”她揉乱他的头发,“眼泪是不是都攒在我这里哭了?没关系,你想哭多久就哭多久。”

毫不设防的梁青……

她可以把他抱在怀里,看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这种体验无法言说。

兰汐瞳孔深处闪着奇异的光泽。

*

不让兰汐公开恋情的后果很严重。

因为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公司或外面,两个人必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好几次她都差点牵上梁青的手,被他提醒后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咬后颈也不可以,这对alpha来说简直要了命了。

于是,在私下里,兰汐就越发过分。

在衣物遮蔽的地方遍布咬痕,在私人空间抓紧时间亲昵,就连去公司乘电梯这点时间也不放过。

梁青在工位上走神,犹豫着要不要同意她公开。可是一旦公开,他那些所谓的“家人”就会如跗骨之蛆一样追上来,他们为此投了药,或许还会自认为功不可没。

如果他们闹到兰汐面前……

他感到深深的厌恶,好似一滩脏水沾到了她的衣角。

理智告诉他,迟早会被发现。甚至,他应该主动告诉兰汐,毕竟她有查他的能力。

忽然,名为“江岁”的联系人发来一封邮件。

梁青直觉是不好的事,在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后,他才点开查看。

看见照片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邮件里是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包括每一次兼职都有记录,还有一堆用来辅证的照片。难以置信江岁找这些花了多久,梁青看见了他上一份工作被家人搅黄的照片,他被拽着领子跪在地上认错;大学时期在快餐店打工的狼狈模样,那时候他还不懂得如何修饰自己,头发剪得乱糟糟的……照片里那个狼狈的人一点点变小,最后成为了一个在老屋门前的泥潭里摔跤的男孩。

他脸颊发烫,是过往被发现的耻辱。

“你觉得她看见会怎么想?”

江岁接着发送消息:“会不会碰你都觉得脏。”

盯着这行字,梁青尽力平复呼吸,问道:“想让我做什么。”

“后天她飞S市参加活动,你安排好她的住处后,把房卡给我。”

“……”梁青没回信息,他陡然升起一股怒火,突然觉得那些照片泄不泄露的也没所谓。

“少装了,记得给我。不然我就把你的照片发给她。”

梁青将邮件删除得干干净净,和江岁的聊天记录也全部删除。

他紧紧盯着电脑桌面,胸膛剧烈起伏。

直到兰汐敲桌:“你怎么了?”

第一时间,他的反应是快速检查一下电脑桌面,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和痕迹,才敢对上兰汐的视线:“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什么人把你气成这样?”兰汐端详他的脸庞,“脖子都气红了。”

“一个贱人。”

“……”兰汐眨了眨眼,这似乎是梁青第一次在她面前骂人。

他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解释道:“就是想起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哈哈,没想到梁助理还挺记仇。”一旁的同事笑着插了句嘴。

同事说完这话,自家老板和梁青都诡异地陷入沉默,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怵。

“……水没了,”他莫名想逃,“我去接点水,你们继续聊,哈哈。”

茶水间里有摸鱼的其他人正在闲聊,他一头扎进去,捧着个水杯道:“你们听我说,我刚才好像发现了一件怪事……”

兰汐将办公室的门关上,搂着梁青问他:“真没事?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

不出意外,梁青拒绝了她的提议。他挤出一丝笑容,握住她的手:“不用,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其实不能完美地隐藏情绪,尤其是在兰汐面前。

好在她没有多问。

“好,想跟我说的话,我随时都会听。”

*

卧室光线昏沉,阵阵水声,床上闭目安睡的beta呼吸不自觉加快,终于在一次颠覆时苏醒。

梁青睁开眼,兰汐的身影在上方,热切注视着他,见他醒过来动作更甚。

“唔……现在几点……”他呢喃细语。

“四点半。”

兰汐拨弄着他的额发,“很困吗?”

“我有点困……”他抬起一只手臂抵在额头上,骤然醒来时头脑不太清醒,梁青又再次闭上眼,可是身体的异样让他无法入睡。

感官沉浮,视线明暗。

突然,兰汐扣着他的肩,将他翻过身去。梁青警觉了一瞬,但想到她答应过的话,又顺从地配合着她。

后背一凉。

犹如被按下了静止,卧室变得悄无声息。

残存的困意尽数消散,梁青惊惶地扯下衣摆,一回头,兰汐正定定看着他的后背。

“你为什么要掀开……”简单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艰涩无比。

兰汐往后退,果断地分开,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她的双眼。

眼底凉薄。

“原来是这样……”她居高临下睨着他,嫌恶地“啧”了一声,“真恶心。”

有纷纷扬扬的雪片洒落,那是一张张他的照片,隔着这场狼狈的雪,兰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垃圾。

“!”

梁青伴着凌乱的呼吸醒来,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

方才的噩梦中,兰汐嫌恶的眼神在脑海闪过,他即使清醒过来也没能摆脱那种恐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情绪稍稍安定,他打开手机,愣住了。

时间正好是四点半。

腰间环过一只手臂,兰汐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手机屏幕的亮光令她眯起眼:“你醒得好早啊……再睡会儿吧。”

梁青翻过去,面对着她,瞳孔轻颤。

“你做噩梦了吗?”她见他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按着他的后颈让他贴在心口,“我在呢。”

对,是噩梦,梁青安慰自己,兰汐不会这样。

他在她沉稳的心跳声里汲取了足够的安全感,试探着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丑,你还会喜欢我吗?”

“什么丑不丑的,在我这儿你最好看,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看,”兰汐有点困了,话语听起来好似梦呓,“我喜欢你,所以你最好看。”

“那如果我毁容呢?”梁青追问道,“如果我的脸被烫伤什么的……”

兰汐把他按得更近,梁青有点呼吸困难。她反问他:“那不是很疼吗?你别瞎说啊。”

“很丑。”

“不丑,你什么样子都好看,”兰汐实在困得不行了,她捧起他的脸乱啄一通,“都好看,你觉得哪里丑我就亲哪里。”

“真的吗?”

梁青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他没等到兰汐回答,因为她已经睡过去了。

“您有一封新的邮件。”

梁青看了看发件人,依旧是江岁。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邮件的内容,无非还是威胁和照片证据。

这大概是倒计时,在明晚兰汐入住酒店时如果他还没有按照江岁的要求给他地点和房卡,那些狼狈不堪的照片就会出现在兰汐邮箱里。

[江岁:别装傻,你不会以为我不敢发吧?对我来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兰汐的出行相关事项他已经安排好了。看着江岁发来的一条条信息,梁青愈发气愤,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少有地露出了攻击的神态,满心都是拨个电话过去痛骂江岁一顿,然后把那些照片拍在他脸上。

他不过是在江岁阴阳的时候反击了一下……人的报复心怎么能那么重。

梁青关掉手机,在兰汐心口亲了一下,又蹭蹭,才安心地沉入睡梦中。

*

酒红色大理石覆盖的展厅内,兰汐参与的活动正在举行。她代表家族企业出面商谈,为此做足了准备,这个机会落在她手里就证明上次和父亲的吵架无伤大雅,又或者他坚信她只是一时迷惘。

除开在联姻这件事上的分歧,她依旧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展厅里有人在就她的婚事议论纷纷,大多都是在揣测秦家为什么逃婚。这对她有一定影响,但不多。

梁青听得分明。因为他,兰汐才成为了别人笑谈的话题。

但下一刻兰汐就笔直地切进了讨论中。

她看起来那么自信那么出色,在她切入讨论后众人的话题立即被她掌握在手中,顺着她预设的方向发展。

她对他人的议论丝毫不在意,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手机又在振动,江岁发布了最后通牒。

梁青摁灭屏幕,远远地望了兰汐一眼,又打开。

兰汐为他做得够多了。房卡他是绝对不会给江岁的,他也不会放任江岁寄出邮件。

他想起他们在化妆间接吻时被沈苏发现后,兰汐说过的话。那么兰汐也是值得他信任的,那些不堪的过往,他应该主动告诉她。

他应该像她信任自己那样信任她。

哪怕噩梦会变成现实。梁青忍不住一再想起梦里兰汐的嫌恶,他喃喃自语:“梦是相反的……梦是相反的。”

“你想吃饭了?”

兰汐冷不防出现在他面前。在人多的地方她总会时不时留意他的情况,像游戏里在宝箱附近巡逻的守卫。

“都来S市了,吃点特色菜呗,”她指了指展厅,“好像这次活动的餐品也不错……你想吃什么?”

梁青心不在焉:“我都可以,听你的。”

他在考虑如何向她全盘托出。如果突然告诉她,倒好像是在装可怜卖惨。梁青习惯了隐藏,要他坦白心声,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

可是他不说,兰汐就会先看见江岁的邮件。

“那就去吃特色菜!”兰汐早就选好了餐厅,她提前预定过,“走吧,我这边差不多结束了。”

她选的餐厅地段很不错,窗外江景璀璨。

包间私密性很好,梁青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他急迫地想向她说明江岁的威胁和那些照片,晚一分,她就有可能先看见江岁的邮件。

而他的手机已经被江岁信息轰炸了。

“你尝尝这个,”兰汐夹起炖得软糯的小排骨放进他盘中,“招牌菜,味道肯定好吃。”

这是她第一次和梁青单独出市,这里远离A市,没那么多眼线,她也不用遮掩太多。明天的时间很自由,她还可以带梁青四处逛逛。

“谢谢。”梁青慢慢吃掉了食物,视线飘向窗外。

兰汐夹一块,他吃一块,她夹一盘他就吃一盘,活脱脱一个自动进食机器。窗外的江景的确迷人,也不至于迷到这种程度……

“看着我。”

她勾住他的手指。

梁青在脑海里预演了十几种开场白,被骤然打断,惊得抖了一下:“……怎么了?”

“问我怎么了,”兰汐在他看过来时也把视线投向窗外,“唉,有的人约会都不认真。”

“抱歉,我是在想该说什么……不是,在想怎么说,”梁青大脑里迅速检索方才的十几种开场,他发现一种都不合适,话头就卡住了,“呃……”

“我明白了。”

兰汐突然正襟危坐,神情相当严肃,“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你看见了。”

“对。”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梁青挫败地低下头:“我是想在江岁之前告诉你的。”

“关江岁什么事?”兰汐一脸费解,她伸手指着窗外的江面,“他也知道你想坐游轮?”

“游轮?”

“你看了很久啊,难道不是在看游轮么?”

梁青呆住了。

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是想坐游轮。”

她眉眼弯弯地笑:“说出来就对了嘛,我有空就带你去。”

纠结了整个晚餐,梁青也没说出口。

酒店是梁青精心选过的,整体风格和各项用品都符合她的习惯。兰汐泡了个澡,蹲在沙发上追剧,拿起手机刷了刷消息。

她在约会时完全不看手机,加上今天的活动,这一下积攒了太多消息,光是翻一翻就头大。这时她注意到一条陌生人发送的邮件,没有署名,标题是:“我发现了关于你……”

“叮铃。”

门铃响了,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小跑去玄关。门外肯定是梁青,她甚至不用看猫眼。

“我能和你一起洗澡吗?”

梁青裹着一件浴袍,发丝湿润,“我那间房的喷头好像有点问题……”

理智告诉兰汐这个拙劣借口太拙劣啦,五星酒店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再说要是真有问题叫客房服务不就行了?但是触手告诉她,现在立刻马上开门把人拉进来共浴!

alpha不能总是一味听信大脑,有时也要采纳不同意见,比如听听触手怎么说。

她对于从玄关走到浴室的过程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梁青一走到浴室里,“唰啦”一声浴袍就从肩头滑落到地面,开门见山直抒胸臆。他坐进水里还招呼她:“一起洗么?”

“我刚刚没洗干净,再洗一遍。”

兰汐的触手替她做出了回答,下一秒她就踏进去和梁青面对面赤诚相待了。

大脑仍然不死心地发出质疑:“他今晚太开放了,这不对劲!”

触手恨不得伸过去抽死它:“这又不是你的场合你发什么疯?”

它俩吵得不可开交,忽然一瞬间都安静下来了。因为梁青往手上涂了一点沐浴露,倾身向兰汐贴了过来。

他为她涂满泡沫,触手也被照顾了一遍,它没空吵了。兰汐轻咬着他的唇瓣,他的手心细腻柔软,她无法再多想,遵循着本能将他抱在怀里。

“该你帮我了,对吧?”梁青喘了口气,从水里抬起手腕,当着她的面缓缓舐过指尖。

火腾地蹿起,兰汐按倒他,勾出一些沐浴露肆意涂抹。雾气弥漫,周围一切变得模糊,唯有浴缸里的彼此。

在他配合地转身时,她的动作一僵。

再浓的水雾也不能遮盖那道贯穿后背的扭曲疤痕。被滚水烫伤的伤疤总是不规则的,但倘若它足够大,那么,甚至可以从它的形状猜测出当时的情景。

那是整整一口锅的滚水,尽数泼洒。

梁青的紧张无以复加,他没有勇气回头去看兰汐的表情,他有点耳鸣,触感、听觉和视觉都像笼罩在不清的水雾中。

他将丑陋的疤痕露出来,好比把头递在刀下。

打破朦胧的是一个吻。

滚热的吻,比那日的滚水更加炽热,几乎要烧穿他的心脏。这个吻小心翼翼,落在那些伤疤上,描摹着它的形状,哪怕是用最柔软的嘴唇相触,也害怕疤痕泛起旧日的疼痛。

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这是我小时候受的惩罚,”梁青慢慢地说道,“其实我的家并不和谐,他们对我很严厉,好像……我从小就是多余的。我很小的时候由乡下的姥姥带,长大一些才被送去城里上学……我的学费、生活费、整个人对他们来说都是累赘。我做过很多兼职,很不体面。那时候只想着填饱肚子,看起来很丑,根本不是现在的样子。”

“江岁收集了我的一些照片给你,你看见了吗?”

“我没看,”兰汐从后面抱住了他,“我只要你给我看。我说了,你愿意说我就听。”

“那你……”

是如何看待我的呢?看见疤痕,听见我的过往,你是怎么想的?梁青没说完,眼泪根本止不住。

把丑陋的伤疤和过往告诉她,还希望这些糟糕的东西获得她的同情和喜爱,真是矫情可恶的做法。

与此同时,他心底升起丝丝缕缕的希冀。

他渴望得到她的喜爱。

几乎在他问出口的同时,就收到了回答。

“我要说的是,很好看,很体面,”兰汐替他擦着泪水,“你照顾自己这么多年,非常厉害,我还是喜欢你……我更喜欢你了,梁青。”

她怀里的人小声啜泣,似乎终于找到宣泄口,泣音一点点扩大,最后哭得孩子气起来。

他哭累了,蜷缩起来,渐渐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