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霍遥除了这个逆灵决的第一式外,其他方面的本事似乎并没有精进,甚至更加退步了。谢无言拖延的时间一久,霍遥体力将近,挥剑的速度也以谢无言如今的身手,几乎不用多费神就能躲开他刺来的剑。
谢无言表情淡淡的,看着霍遥一点点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世事实在难料,上一回与霍遥斗剑,是他体力不支,急于取胜,而到了这次,两人的立场却彻底对调。
谢无言瞥了一眼身侧,逐渐被霍遥的血珠染红的衣角。
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哐”的一声巨响,是双剑相撞的声音,霍遥慌忙抬头,手里的剑早已应声飞了出去。不等他反应,下一刻,谢无言的剑已经直直刺了过去——
死亡的恐惧瞬间爬上了他霍遥的脊背,像一股电流刺激他的大脑,霍遥反应过来,迅速念出灵决,将谢无言刺来的剑与旁边的一枚小口茶杯交换了位置。
谢无言眼看自己正握着个茶杯也没停手,直接用这一满杯的冷茶泼了霍遥一脸,浇得他紧闭双眼惨叫一声,顶着满头深绿色的茶叶茶水,竟是在这生死相搏的时刻,一时没能回过神。
待霍遥反应过来,再度睁眼时,周围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彻底变了。
霍遥狰狞已久的脸剧烈变化,荡出一圈圈恐惧的涟漪。
剑,刀,枪,刺,扇,斧,鞭——
一件件数也数不清的武器宛若天幕,罩在了霍遥的四面八方。
这是,盛今朝储物戒里的那些武器?
霍遥从震惊的骇浪中猛地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收敛惊恐的表情,视线飞快地扫视四周——
谢无言,在哪儿?
在瞥见谢无言一片雪白衣角时,霍遥顾不得其他,口中飞快念过灵决,然而被他转移到手里的武器却只是漫漫银海中的其中一把。
霍遥看着手心里的一把短斧彻底呆住,然而下一刻,肩上剧痛降临,如海啸惊涛般撞散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又残忍地维持住他的意识,不让他就此昏厥。
霍遥颤抖着看过去,贯穿他肩膀的,是谢无言手里的一柄密布血色经络的长剑。
下一刻,谢无言抽出赤链剑,耳边传来霍遥如野兽凄惨高昂的叫声,鲜血随之喷出。
谢无言微微蹙眉,垂眸扫了眼被染上一片血红的皓色长衫,丝毫也不掩饰目中的嫌弃。
他轻声叹道:“还是赤色更好。”
霍遥被汹涌强烈的恐惧包围,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他颤抖着,看着谢无言一下甩去剑上猩红,再度朝他举剑————
作者有话说:这章还没揍完,看来要下章继续
今天写的时候突然想到个事,不知道你们那儿有没有那种,特别有地方特色的谚语啥的。
我妈家这儿都特别爱说一句话,叫杀猪杀屁股……
在他们那片儿人人都理解什么意思,但是到了其他地方,就完全没有人听得懂!!
我姨妈说她刚出去工作那会儿,在和同事闲聊的时候,突然聊到什么事,她就认真地说了一句:杀猪杀屁股。
她的同事们:???为什么要杀猪?为什么要杀屁股??(迷茫)
她:???(同样很迷茫)
事实上,这句话的意思=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完整版是: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拿法。就是说杀猪的时候先杀屁股还是先杀别的地方,各有各的拿法,没有高低优劣之分……
一脸认真地说出口,就会变得很喜感的谚语……
QAQ感谢在2021-08-1920:59:45~2021-08-20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叶夜先森2个;J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黄泉秘境(5)
谢无言漠然低垂的双眸中,静静映出了霍遥满是惊惧的脸。
霍遥扶着右肩跪坐在地上,半张着的唇不住地发颤,灭顶的恐惧比疼痛更加真实,清晰地传遍他的四肢百骸。他脑海里拼命叫嚣着逃跑的念头,然后双腿却软得像一摊泥水,半步路都迈不出去。
霍遥已经顾不得收整自己狼狈的样子了,他咽了咽嗓子,干燥的喉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你、你不会,真的敢……”
谢无言居高临下,像是看见一颗杂草般,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然而这一眼仿佛抽干了霍遥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即便谢无言不说话,霍遥也一下领会了他的意思——谢无言为什么不敢?
两人剑指对方之前,谢无言所贴着的那张无声符,以及他当时说的“围观的闲人太多,许多事都不方便做”,当时就在霍遥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而此时此刻,当他切身理解了谢无言这些做法与说法的缘由时,浑身上下都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丝儿,如至冰窟。
他会死在谢无言手里。
当霍遥意识到这一点后,多年以来在他大脑中根深蒂固的,那个病气缠身,孱弱无力的谢无言的形象,终于在此时此刻,彻底粉碎了。
当谢无言再度举剑时,霍遥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那柄遍布红色经络的诡异长剑。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一瞬间冲上颅顶,自尊与骄傲全都无所谓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右肩,里头的骨头已被捅了个粉碎,血肉与碎骨搅和在一起,剧痛迫使他麻痹的四肢再次恢复了知觉。
霍遥以这辈子都未有过的速度转身,拔腿向门口跑去,他中途踉跄半步后,意识更是混乱一片,迅速晃动的视野里,他拼了命伸出一红一白的两只手,五根瘦如干柴的手指弯曲成一个扭曲的弧度,极力想要触碰到沉默的木门。
只要到了门外,至少,至少能遇到谢无言以外的人,其他人,至少在这机关谷里,不可能敢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
谢无言默默注视着霍遥狼狈逃窜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偌大的一间房间已经成了一片密闭的猎场,而他身处狩猎者的高位,只需将绝望缓缓注入猎物体内,静待猎杀的时机到来,便足矣。
然而,一阵刺耳的,被拖长的“吱呀”声响,令谢无言与霍遥同时一顿,抬眸看了过去。
被霍遥寄托了所有生的希望的这道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半开的木门外一片黑暗,但在冰蓝月光的映照下,隐约能从地面的影子里,辨认出是一个人的影子。霍遥紧绷的身体便彻彻底底放松了下来,他早已顾不得颜面,身子瞬间垮了下来,跪坐在地,感激地盯着那片无形的黑暗,无论是谁,只要是他机关谷里的人,那霍遥就能得救了。
然而,在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谢无言为“师尊”的声音后,霍遥的瞳孔如抽搐般缩了缩,他目光呆滞地摇了摇头,恐惧再临,冷汗如瀑。
“逃”这个念头再一次占据了霍遥脑海里的每一处角落,可是刚刚松懈下来的一倒,仿佛卸去了他浑身所有力气,他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黎琛从门外走进房间里面,接着,再一次关上了门。
谢无言同样注视着黎琛。
黎琛拉开门缝,试探地喊了他一声,但见没有人回答,便小心翼翼地探进身子,这才一下看清了屋中的画面。
黎琛看着谢无言几乎被鲜血染成红衣的长袍,略显惊讶地睁了睁眼,他没有叫出声,而是左右看了看屋外,确认无人后,迅速闪进屋子里,反手关上了门。
谢无言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出去。”
他尚且还没与霍遥清算完,想从霍遥嘴里撬出的话也还未听到,黎琛在旁边看着虽然妨碍不到什么,但谢无言并不想看到自己把霍遥折磨得惨叫连连时,黎琛露出害怕到不敢睁眼的可怜样子。
眼下,黎琛看见这遍地血泊的场景,稍稍一愣后,便朝谢无言弯唇笑了笑:“师尊,外头坐着无聊,我进来看看都不行吗?”
谢无言没有说话,黎琛也没有挪步。谢无言双眸半阖,极轻地叹了叹气,和黎琛相处这段时间,他也大致摸清了黎琛的心思,除非他亲手拎他出去,或是厉声凶他赶他,黎琛一定是软磨硬泡也不肯走的。
然而谢无言现在手握长剑,并没有这个心思在这些小事上推拉纠缠,只将冷漠的视线从黎琛温温笑着的脸上移走,惜字如金地回了二字:“随意。”
谢无言再一次沉了沉眸,倘若他们有师徒契,就能依靠契约命令黎琛,会比现在方便不少。
黎琛弯了弯唇,又笑开一分,径直迈步绕开地上跪着,目光怔愣的霍遥,极是自然地坐进窗边的椅子里,饶有兴致地将谢无言与霍遥的身影装入了视野两侧。若是换做观景,这便是最好的观景平台了。
谢无言斜了他一眼,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霍遥身上。
霍遥双目无神,跪坐在地上,脱力的四肢垂在身体两侧,肩头的伤口无声渗出一条血河,他脸色如纸,一副摇摇欲坠,随时要昏死过去的模样。即便如此,这也是霍遥今晚最平静,安逸的一段时间了。
下一刻,一阵风声迅猛掠过耳边,伴随着一声好似能将人削下一层骨头的可怖鞭声,霍遥双目霎时由黑到白,狠狠翻了上去,身子像是没了骨头的软肉,被抽倒在地,动弹不得。
谢无言收去了百里棘上的毒汁,力道控制得很好,抽得霍遥痛不欲生又存着一丝清醒。倘若能够昏死过去,对霍遥来说无疑是种解脱,可鞭子在谢无言手里,他竟连昏过去都不被允许。一瞬间,霍遥心如死灰,有了咬舌自尽的念头,可是两排白牙颤抖个不停,就是没这个胆量,死活下不去嘴。
谢无言站在他身后,缓慢且无比清晰地对霍遥说:“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若是好好回答,这就是你落在你身上的最后一道伤。”
霍遥脸颊贴着冰凉凉的地,手脚微微发抖,怔然地听着谢无言说话。
“第一个问题。”谢无言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你的逆灵决,是从哪儿学来的?”
霍遥一顿,像是哑巴了似的半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然而在听到谢无言举起长鞭时衣物摩擦的轻响,霍遥鲤鱼打挺般地抽动了一下身子,赶忙叫道:“我、我说!”
劲风猛地掠过霍遥的耳边,百里棘的倒刺几乎都要蹭到他的脸颊,光是鞭风就在他脸颊一侧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一声重响,一张桌子被百里棘打碎成无数碎块碎片,带着尖锐木刺的桌腿“啪”的一声摔在霍遥面前,光是看着就令霍遥心惊胆战,背后的鞭伤火辣辣地疼个不停。
在谢无言审视的冷眸之下,霍遥咬着牙,用带着恨意的沙哑声音说:“……是我母亲教我的。”
谢无言蹙了蹙眉,捧着折成圈儿的长鞭,质问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母亲宿铃,是个从未接触过仙门的凡人,如何能教你逆灵决?”
霍遥攥紧牙关,沉默不语,这一次坚持的时间倒是长了,闷声挨了两鞭,背后的布料都被染红抽穿,和皮肉粘在了一块儿。一直到谢无言将他固定在一张椅子里,要朝着他最爱的脸蛋落鞭子的时候,霍遥才终于掩饰不住惊恐,哀嚎着哭叫:“谢无言!你他妈杀了我算了,你凭什么把我害成这样!!要不是你,要不是、要不是因为你……”
霍遥紧紧闭上眼,准备好承受谢无言铺天盖地的鞭子。然而,半晌的沉默后,他慢慢睁开眼,却一下被谢无言眼底的寒意刺到眼睛,心中难以克制地后悔起来,然而冲动时说过的话,当然是收不回来的。
一旁默默围观的黎琛都摇了摇头,还是霍遥厉害,句句话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害过你?”
谢无言薄唇轻启,轻轻说出这四个字后,忽然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物,动作快到霍遥没有看清,就已经被一股腥味浓重的液体浇了满头。
“什……”他睁都睁不开眼,只觉得这不像水,浇在身上的感觉像被油泼了似的,浑身滚烫。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疑问,谢无言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虎心酒,霍少爷不会不知道吧?”
霍遥的确知道,所以才会隐约觉得有所不安。而当他听到谢无言那儿传来火焰滋滋烧响的动静时,大脑嗡得一声没了意识,霍遥陡然睁开眼,不顾虎心酒是否流入眼中,恐惧地看着谢无言掌心里的红光朝他靠近,拼命地挣扎起来:“谢无言!你、你他妈的,你敢杀我?你要是杀了我,往后机关谷上下绝不会放过你!!我父亲会杀了你!他,他绝对会……”
谢无言停下脚步,轻飘飘地问他:“我为何不敢杀你?”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谢无言缓缓伸手,形状不定的火焰几乎就要烧到霍遥身上。
“我说!我真的说!!”霍遥两行泪簌簌地往下流,全混入了虎心酒里,双眼都跟着火辣辣地疼,“是……水神,我母亲是宿铃湖的水神!”
“母亲……说,很想我,还要帮我,所以才……才给了我灵决,和灵力。”说至此,霍遥身子抽了抽,双目血红地瞪着谢无言,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声音像小虫私语般轻,“要不是你……我母亲,宿铃湖……根本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胡言乱语。”谢无言一脚踩在他的肩上,狠狠向下压着,“解释清楚。”
“……宇文江雪……是那个人,教我去找母亲的。”
霍遥的话令谢无言的表情终于微微起了一丝变化,连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黎琛也抬头瞥了眼霍遥。
谢无言掌心里的火焰依旧没有熄灭,直直在霍遥头顶燃烧着。
“宇文江雪对你说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就将这火收回去。”
霍遥咬了咬牙,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谢无言真的会这么做。霍遥此生都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人,心狠得就如他那条叫百里棘的鞭子一样,冰冷坚硬,收成圈时就看着异常凶狠,还长着根根倒刺,横竖不管怎么抽,都能教人疼得痛不欲生。
“……他说,我母亲早逝,未能陪我太久,因此对世间有颇多留念,亡魂便寄宿在她生前最常去的宿铃湖里,成了宿铃湖的水神,只有他那个境界的修士才可以看到她。”霍遥说话时有些哽咽,“我照他说的去找母亲,真的,真的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心疼我受苦受辱,于是……就帮我学会了这个灵决。”
谢无言默然不语,对这个说法,他并不怎么相信。宿铃湖里都是阴气极重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什么水神,就算有,恐怕也是个阴神。
霍遥似乎察觉到他不相信,担心他把火烧过来,尖声喊道:“他……宇文江雪真的能看见我母亲,明明不曾与我母亲见过,却说出了很多细节……他不可能是骗我的!你们只要照他说的,头盖白布,身披白纱,你们也能见到我母亲的!”
白布白纱,谢无言闭了闭眼,这大概十有八九是个阴神了。然而,霍遥话音刚落不久,谢无言耳边忽然吹来一阵冷冰冰的寒风,几乎快要将他耳尖都冻红了。
谢无言迅速看向窗口的方向,窗口坐着的黎琛不知何时消失了,留下的——仅有已经结霜的窗帘,以及被一层厚重冰层覆盖的窗——
作者有话说:最近和七月相处的很融洽,开心。
当然,如果忽略了她对我做的事的话(点烟
她太喜欢马桶了!!
最近我每次给她铲猫砂,她都会飞奔过来,扒着马桶边看个不停,然后有时候还伸手想拨里面的水……
有一次我回头,直接挨了一脸水。
没什么,追着打了七月两条街而已。
真的很神奇,怎么会有喜欢马桶水的猫!!!感谢在2021-08-2019:35:48~2021-08-2120: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鹅吖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黄泉秘境(6)
厚重的冰墙模糊了夜色,明亮的金色满月静静挂在天际,因为看不清轮廓,此刻更像是渗入宣纸中的一点墨汁,任由色彩晕染,扩散。
窗帘也并不是简简单单覆着一层霜,而是维持着被吹起的状态被冻住,谢无言拿剑背碰了下满是白霜的窗帘,这布料竟发出一声脆响,应声碎了一地。
谢无言三次挥鞭抽向封窗的冰墙,却只在冰墙上抽掉了一层碎冰碴子,这冰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厚且结实,绝不是随随便便能靠着什么法器或灵符变出来的。
身后,霍遥似乎是察觉到他这儿的动静,挪着沉重的身子想要远离谢无言,紧接着就被谢无言顺手掏出的绳子给捆了起来。霍遥微弱地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因他稍稍一动伤口就会被麻绳上的小刺给刮到,他现在浑身是伤,疼的没力气说话,实在是不愿再受苦了。
谢无言原本想问霍遥的第二个问题,是想知道,霍遥到底与宇文江雪是什么关系——现在也无关紧要了,谢无言并不相信水神一说,也不认为宇文江雪是个好心到帮助霍遥与亡母重逢的人。
宇文江雪知道唤出那个宿铃湖水神的方法,肯定也知道更多谢无言还没查到的隐情,然而,他的种种表现,似乎都是为了将霍遥与谢无言引去那儿,恐怕也不是出于善意。
然而在谢无言得到了接近水神的方法之后,这面冰墙就出现了,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谢无言本就多疑,偏是这时,黎琛消失了,他此刻已不是怀疑,而是确信这面冰墙与黎琛有关。
然而……如果这是真的,对于本就难以信任他人的谢无言来说,就不仅仅简单意味着黎琛觉醒冰灵根这一件事了。
谢无言眼神冷了一分,举鞭抽向房间的其他地方,木门木墙在百里棘霸道的力量下瞬间破碎成渣,然而抽打在木门上的手感却令谢无言瞬间感到了一丝异样。
他卷起鞭子,快步上前拨开了木门的碎渣——
是冰。
和窗户那儿的情况一模一样,木门外的世界,同样被一层厚如山体的冰墙给挡住了,谢无言抽回手,扫了眼与这情况相似,露出一截透明冰壁的碎墙面。
这间房间外的每一寸地方,都已经被冰包围了。
谢无言沉了沉气息,试着用火去烧这冰墙,然而当木门都化成一地灰烬,他所面对的仍是一面仅仅融化了薄薄一层的冰墙。按理说,不该只有这么微弱的效果,可是这附近寒气过于深重,反而压制住了火的威力,进一步抑制了他融化冰门的速度。
谢无言松开握住百里棘的手时,指节僵硬地一时没能直起来,如果再继续下去,待他灵力耗尽,这个房间只能成为他的冰棺。
在谢无言换出赤链,想要继续攻击这面冰墙时,忽然间,他手一顿,与冰墙外的一个影子,隐约对上了视线。
影子站在那儿,与谢无言隔着层层寒冰与黑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与形状,然而,当他睁开眼,望着谢无言时,他清楚地意识到了,那是谁。
“你现在收手,我还有可能听你解释几句。”
谢无言毫不回避地瞪着他,即便身处险境,也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气场。只是这一回,在他沉寂的表情背后,是几乎快要燃进眼睛里的,比暴怒狂怒更加恐怖与沉寂的怒意。
黎琛的影子微微低下了头,说:“……师尊,再继续下去的话,你会死的。”
“所以?”谢无言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像是要将冰层烧穿似的。
“只要你安安静静待在里面,这些冰是不会散发寒气的。”黎琛的语气很镇定,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极普通的话,甚至听上去会让人以为他颇为好心。
但是隔着一层寒冰做的牢笼,不论多友善的话语,都会为两人赋予囚禁者与被囚者的关系,一切说给被囚者的话,都只会变成安抚笼中野兽的虚情假意罢了。
谢无言不再理会黎琛的话,抬起逮着两枚储物戒的左手,盛今朝借给他的那一枚储物戒静静发出紫色的光来,将堆积在房间四面八方的几百几千件武器,缓缓地聚集了过来。
当所有武器在他身后围成一圈的时候,黎琛似乎是意识到谢无言要做什么,向后退了一步。
那数千把或长或短的兵器,银海般难以计数的刀枪剑斧鞭扇针刺,此时整整齐齐围成圈状,似一个巨大耀眼的银环,悬挂在谢无言的身后,而他们最锋利的刃口,此刻也整齐划一,直指着冰门的中心——也正对着黎琛心口所在的位置。
黑暗中,黎琛停顿了片刻,接着,无奈地低头笑了。这儿并不是冰墙最薄弱的地方,黎琛与谢无言都知道,从这里破坏冰墙,他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然而和谢无言被欺骗的愤怒比起来,这点灵力算不上什么。
“师尊,我是想保护你。”冰墙的厚度将黎琛轻声诉出的话,蒙上了一层空灵与遥远的气息。
“可我不需要。”
谢无言并没有因他的话而停下动作,他抬起手背,由千把武器所组成的银环霎时收紧,迅速向着冰墙上的一点攻去——
巨大的冲击终于奏效,被集中攻击的这一点乍然向外碎裂出一圈密密麻麻的裂痕纹路,下一刻,‘咔’的一声,整面冰墙也跟着碎出几条长且深的裂纹。
烈焰紧随其后烧了过来,滋滋燃烧着的火焰与热气通过冰面的裂痕钻了进去,很快在冰门那儿融化出一个勉强能通行的出口。
谢无言透过火光看过去,黎琛刚刚站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这些冰也在黎琛消失后,迅速化为了水,无声无息地渗入地缝之中。
他眸底暗云丛生,转头将瑟瑟发抖,被破冰动静吓懵了的霍遥拎起来,抓着捆他的麻绳把他往外拖。
“师弟!!”
“……谢师兄?”
他才往外迈了一步,盛今朝与薛玲的声音同时传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围住。方才破冰所造成的巨响已经越过了无声符的起效范围,将两个都没有入睡的人吵醒,立刻奔出房间来找他。
盛今朝同时看见了谢无言的满衣鲜血与他拖着的霍遥,霎时间心脏都剧烈一颤,赶忙上前扶住谢无言,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而霍遥与盛今朝方才一瞬间对上眼神,瞬间羞愧得连想死的心思都有了,使劲把脸往旁边钻,像是要钻到缝里似的,可他余光一瞥,发现盛今朝根本看都未看他一眼时,心里憋着的这口气更难受了。
谢无言蹙紧的眉头令盛今朝误以为他受伤了,他这会儿心里五味杂陈,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不经意间避开了盛今朝伸过来的手,道:“我没事。”
“有事的是这位吧。”薛玲斜眼看了看霍遥,做医修的眼尖,早就看出谢无言没什么事,他满身,满地的血,都是从霍遥身上流的。
谢无言简单复述了一遍霍遥夜闯房间,反被他制服的经过,听得盛今朝已是心惊胆战,用深深嫌恶的眼神狠狠扫了眼霍遥,这深夜偷袭,企图害人性命的小人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霍遥死死咬紧牙,将喷涌而上的怨毒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吞回腹中。
薛玲却对谢无言最后说的那段话挺感兴趣,看向霍遥,恶劣地勾出一个笑容:“霍少爷,若我没记错,你母亲的墓距离宿铃湖挺远的吧,就算还魂也该还到墓地那儿去,怎么还跋涉到异地去了呢?”
“你、你……!”霍遥眼睛死死瞪大看着他,带着满脸血污宛若厉鬼索命,“要不是母亲帮我!我何以学得这个灵决,何以有这些灵力?!”
薛玲敛去笑容,难得露出了极认真的眼神,道:“世上大多被称为神仙的,都是已经飞升天界的上神,所以才会有那些无边法力。先不提你母亲只是个凡人——你如今残缺的魂魄,又如何解释?”
谢无言微微一怔,迅速看向薛玲。
薛玲再次露出微笑,蹲下来,凑到霍遥脸前,轻声问道:“那个所谓的‘水神’,收了你一点魂魄作为交换,对吧?”
微笑质问的模样,令他柔软可爱的长相莫名显出一分诡异的恐怖。
霍遥不寒而栗,咽了口口水,沉默半晌,没敢承认也没有否认。可是在场所有人都还记得最近谷里的传闻,说他体质大不如以往——之前还可以用自己最近大病过一场作为借口,可是现在薛玲这么一说,再结合霍遥的反应,真相呼之欲出。
“不过薛师弟是如何知道,他魂魄有缺的?”盛今朝用疑问的目光看向薛玲。
“我们医修的一点小本领而已。”薛玲掠过这个话题,自言自语道,“天界也有天规,若真是天界上神赐给他无尽灵力,怎么会稀罕他那点魂魄……嗯?谢师兄,你是要去哪儿?”
薛玲听到动静望过去时,玄鸟已经停在窗口的位置,巨大的身体缩着盘成一团,稍稍一动翅膀就能将墙壁撑碎。
谢无言站在玄鸟身边,微微侧头看不见表情。
他沉默半晌,道:“黎琛在宿铃湖,我要过去一趟。”
盛今朝点点头,没有过问其中缘由,用坚定可靠的语气说:“我们也一道去。”
盛今朝向玄鸟走去,薛玲也笑着跟上去,凑到谢无言旁边:“我当然也是跟着谢师兄的……谢师兄,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见谢无言依旧未回答他,薛玲瞥了眼已经跳到鸟背上的盛今朝,轻轻侧身,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请谢师兄放心,你魂魄不齐的事……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作者有话说:orz今天差点没法更新,电脑坏了啊啊啊鼠标键盘软件网页全不听使唤那种!!
我一遇到这种很糟心的小事就会很崩溃
然后左右过来帮我的时候,就很无语地看着我在屏幕前崩溃尖叫外加打翻奶茶……
QAQ
但是真的心塞塞呜呜呜我的宝贝电脑——
最后也没有修好(点烟)
感谢在2021-08-2120:58:49~2021-08-2220:2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白粥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黄泉秘境(7)
谢无言斜眼睨向薛玲,像是无声的威胁,沉重的气场顷刻间压迫在了薛玲身上。
“记住你说过的话。”寥寥几字一个个说出口,像是柄锋利的刀子,静止在人脖颈跟前,即使一动不动也足以令人背脊生寒。
“当然了。”薛玲歪头朝他眨眼睛,含笑的桃花眼里多了一分狡黠,“只要谢师兄也记着我的好,我定是全身全心向着师兄,不像某些人,得了照顾却无法无天。”
薛玲话里暗暗所指的某些人是谁,即便不指名道姓,他们也都清楚是谁。谢无言冷冷收回眼神,侧身一跃跳上火团的背部,并没有接这个话题。
薛玲微笑着跟上,即便眼下这些烂摊子没有一个好对付,宿铃湖那儿所谓的“水神”也不是什么善茬,他跟着帮助谢无言的行为纯属舍命陪美人,但他思来想去,仍是心情颇好——这大半夜的,谢无言遇袭,黎琛却远在宿铃湖,明眼人都能察觉到这对师徒发生了什么矛盾。
薛玲一边手欠拨弄鸟毛,一边美美地想,大概是上天眷顾,黎琛这小崽子终于该从谢无言身边滚开了。
玄鸟巨大的羽翼轻轻展开,嘶鸣着撞破窗户与墙壁,像是个挣脱温暖,破壳而出的雏鸟,仰头探出小楼,展翼飞向了天空。
盛今朝盘腿端坐在玄鸟尾端,像一尊石佛像般静静凝视着天空。
兴许是被谢无言满身的血花乱了神,他没有心思去考虑黎琛为何会在深夜前往宿铃湖,只是偶尔看一眼谢无言沉默的,被染红的背影,为自己再一次失职没有保护好他而痛苦。
直到余光里,一团影子不断蠕动,发出痛苦的低吟与抽泣,引去了盛今朝的注意力。
“霍遥?”
盛今朝皱眉,奇怪地看了过去——霍遥是他带过来的,主要是为了给他们带路。只要霍遥和他们同进同出,他们的性命就等于栓在了一根绳上,就算遇到什么危险,霍遥再不情愿,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帮助他们。
盛今朝唯一考虑过的异常状况就是霍遥可能会逃跑,特地拿了好几圈绳子固定住他,然而看着霍遥现在满地打滚的样子,倒不像是想逃跑或是装病。
谢无言听见动静,侧身瞥向霍遥,见他脸色惨白,冷汗如雨浸湿了脸颊两边的发丝。霍遥面色狰狞,被痛苦逼得早已在乎不得形象,他死死咬住两排牙,牙缝里不断泄出时高时低的咕哝声,活像是头受了伤的野兽。
盛今朝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担心之后他失去意识,无法帮到他们,侧头看向薛玲:“薛师弟,他这是怎么了?”
“要不了命的,他魂魄被强行抽出,如今残魂不齐,自然就成这样了。”薛玲眼神飞快扫过谢无言又迅速抽离,似是无意地说,“若是魂魄自身主动消散的话,倒不会这么痛苦,但是时间一久,也一样不会好受。”
谢无言沉默一瞬,本就看不清表情的侧脸扭了过去,只道:“别让他晕过去。”
“好嘞。”薛玲拍拍手,利落按住霍遥写满惊恐的脸,将他嘴一掰,塞了几片凝神草进去,然而凝神草的味道过于清凉,一般只有兽类能直接吞食,霍遥被熏得两眼翻白,迟迟吞不下去。
薛玲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换成昂贵一点的凝神液,一脸心疼地往他嘴里挤了两滴。
薛玲坐回到谢无言旁,闲聊着抱怨了几句霍遥,不过并没有得到谢无言的任何回应。
虽然和平时的反应没什么不同,但是这一回,谢无言连薛玲的话都没听进去半句。
黎琛的事对谢无言所造成的影响,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即便没有结契,黎琛也是日日跟在他身边,由他亲自指导修炼的徒弟,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黎琛连灵根的事都瞒着自己。
既被黎琛蒙在鼓里骗,也没有与他真正结契成为师徒——谢无言心里怒意暗涌,黎琛日日喊他“师尊”,但恐怕,黎琛看他与看外人也没什么不同,真是不知道这“师尊”的“尊”是尊在哪儿去了。
一旁,薛玲瞥见谢无言的表情,适时闭上嘴不说话了,现在的谢无言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愿因为黎琛的缘故而被谢无言迁怒。
像是察觉到谢无言汹涌的愤怒,火团用力展翅,飞得愈来愈快,不一会儿,众人就已经能用肉眼看见宿铃湖了。那儿依旧是鬼雾弥漫看不清任何风景,加之夜深露重,阴气浓稠,沼绿色的鬼雾颜色更深了一些,看起来比平时还不好对付。
众人按照霍遥的口述,提前披上从楼里拿来的白布白纱,顺道把霍遥也随便裹了起来。
看到宿铃湖,盛今朝才迟迟反应过来,问:“黎琛真去了这儿?他又是为了什么?”
谢无言眼皮都未动一下,更别提回答了,薛玲火上浇油,悠悠哉哉地回答盛今朝:“也想像霍遥一样呗,用一辈子痛苦换屁大点威力的功法。”
盛今朝听了稍稍一愣,神情复杂地叹着气,瞥了一眼霍遥,似是觉得他起了个坏头,才把黎琛这样乖顺懂事的小孩也一起带坏了。
宿铃湖近在咫尺,不知情的火团低飞过去想要靠近鬼雾,然而稍稍降了点高度火团就忍不住叫出声,一边叫一边迅速升高,再一看,它两翼的羽毛间都起了些冰凌子。
“还是降落在附近,从底下进入吧。”薛玲瞥了眼还散发着虎心酒气味的霍遥,“师兄,你不是有虎心酒吗?咱们一人身上洒点,说不定就闯进去了。”
“不降落。”谢无言几乎没有花时间犹豫,就直接否认了这个建议。
谢无言是亲自进入过鬼雾,也是机关谷里第一个从鬼雾全身而返的人,对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有应付的经验。
若只有他一人进去倒还好,现在多了三个人,在这暗色无边,阴气更盛的深夜,他没办法保证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但情况也不至于坏到,谢无言必须丢下他们,孤身闯入宿铃湖里。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十个盛满虎心酒的瓷瓶,交给盛今朝与薛玲,让他们全部倒在火团的翅膀上。两人拿着瓷制的酒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谢无言的用意,立刻砸碎瓷瓶,往羽毛上泼酒。
被浸湿的翅膀变得沉重难以伸展,火团嗷嗷地叫了几声,坚强维持住了平稳。
时间片刻不容耽误,谢无言按住火团修长的脖颈,站在妖兽耳边低语了几句,火团便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挥动翅膀悬停了一下,给了众人点时间做缓冲和准备,紧接着就猛地昂起头,笔直且飞快地向下俯冲过去——
赤色飞鸟撞入深色鬼雾,霎时间,浓雾被撞破出一个巨大的坑状裂口,沿着玄鸟飞行的轨迹,深深凹陷进去。
有了虎心酒做防护,火团的双翼飞速劈开浓雾,翅膀里的点点酒珠随之留在了浓雾之间,在鬼雾的夹裹下,短瞬之间竟没有坠落掉地。
火团绕着宿铃湖上方中心的鬼雾一圈又一圈地转,飞行的速度已经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薛玲和盛今朝已经不得不俯下身子才能站稳。谢无言抓着火团的脖子,趁此机会,打开了储物戒——
他为今天所准备的数十数百瓶虎心酒霎时间全飞了出去,被谢无言一剑挑开,全都撒在了空中。
就是现在。
四周已然被虎心酒厚重的腥味包围了,酒水一个个变为漫天水雾,水珠,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鬼雾的每一个角落。谢无言掐了下火团的后颈,玄鸟得到号令,一改方向,立刻仰头向天,飞速冲了出去。
鬼雾渐薄,玄鸟的长颈已然破雾而出,众人也即将重见天日时,勉强抓在玄鸟羽毛,没有被甩出去的霍遥终于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竟是谢无言掌心里藏着的一团小火苗。
谢无言慢慢张开五指,一瞬间,霍遥带着这一身虎心酒味,呼吸都停了。
他已经什么都来不及阻止,谢无言张开了手,微弱如雏鸟的火苗瞬间膨胀,以他为中心蔓延狂舞的火舌,就像是在天空中疯长的红色藤蔓,刹那间遍布了整个天空。
不等盛今朝与薛玲说话,下一个瞬间,玄鸟已经带着他们突破鬼雾,从这片由雾海变为火海的地方冲了出去。
耀眼红光伴随着高热,在众人身后燃烧膨胀出难以想象的程度——谢无言将鬼雾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浸入虎心酒,再将其一并点燃,焚尽这里的每一片鬼雾。
当然,阴气的根源还未消除,鬼雾不可能一直消失,谢无言必须抓紧这一刻的机会,由此进入宿铃湖。
宿铃湖上空,阴气逐渐退散,火团带着他们向下俯冲过去,快要接近湖面的位置时,却又紧急停止下落的速度,转而从“湖面”上低飞过去——
在谢无言终于,第一次看到宿铃湖的样子后,他的眼神并无半分惊喜之色,只是皱了皱眉,转而看向正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痛苦抽搐的霍遥。
其他二人看到湖水的样子时,也皆是一愣,火团挥舞着翅膀停在宿铃湖边,才一停下,就听到谢无言冷声道:“抬头。”
霍遥颤抖着身子不肯抬头,却又打心底里恐惧谢无言的沉默,这才极不情愿地抬起僵硬的脖颈……露出了他被烧伤的脸。
盛今朝两人看着都是一愣,才想起霍遥从最初开始身上就染着虎心酒味,方才谢无言烧退鬼雾时,竟是也波及到了霍遥最爱的自己的脸蛋。
霍遥面如死灰,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却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连这张一向引以为傲的脸……都没有了。
霍遥心死了,索性也没了挣扎的欲望,谢无言问他什么,他一概照答,只怕再和谢无言作对,自己连最后这条命都守不住。
“要进这湖见水神,就得摸到里面的水,默念自己的名字才行。”即便到了现在,霍遥依旧倔强要称其为水神,可他语气低沉沙哑,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慢样子。
“这些冰,以前就有?”谢无言扫了眼这片被冰封的湖面,沉声问道。
“没有,不知道哪儿来的。”霍遥抬头看了看冰湖,很快又垂下目光,双眼空洞无神,“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
谢无言依旧没有完全相信霍遥,拎住他的衣服,快步走向被冰冻的宿铃湖。他背对着盛今朝与薛玲,令他们看不见他的表情,然而即便不用看的,他们也能感受到谢无言重新燃起的怒火。
只有谢无言自己知道原因,因为也只有他才知道,黎琛隐藏了自己是冰灵根的事实,并且,不断想要阻止他接近宿铃湖。
关不住他就干脆冻住宿铃湖,动作倒真是快。
谢无言呼吸渐沉,眼神愈发凌厉,他在冰湖边俯身触碰冰面,想要了解这冰面大概有多厚——
然而,冰面的样子忽然模糊了一瞬间,不等谢无言抽身,一只苍白的手臂霎时出现在他的面前,牢牢掐住了他俯下的脖颈。
“师弟!快——”
呼喊声从背后传来。
接下去的话,谢无言已经听不到了,他没有挣脱出那只手,视线天旋地转,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身处一片冰水之中。
他不知道霍遥是否跟着坠湖,只是在冰冷的宿铃湖水中,谢无言想起了霍遥的话,犹豫了一瞬间,才默默地念出了……这个或许与他无关的名字。
谢无言——
作者有话说:昨天睡前,帮脖子疼的左右摁后颈。
摁着摁着,力道有点大,大概是从酸疼到了纯疼,于是,我听到了左右的哀嚎。
到这里,还很正常。
然而左右接下来,喊了一句话——
别吃了!!别吃了!!
我:?(动作缓缓停下)
左右:?(后知后觉)
后来破案了,左右在一边被按摩一边看吃播,串频了。
这tm居然也能串频!!!
第39章 黄泉秘境(8)
谢无言意识剧烈摇晃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否与他念出“谢无言”的名字有关系,但此时此刻,谢无言就像是浑身上下的骨架都被一一拆散了一样,一点使不上力气。
但他同样也注意到,刚刚还令他动作迟缓,僵硬到动弹不得的冰冷湖水,现在却完全感受不到冷意了,就连原本快要气竭的呼吸,都不再感受到痛苦。
就好像,和自己的肉身切断了联系——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迎来了肉身的死亡。
谢无言心沉了一分,他不敢松懈,愈加提防起四周的情形。
四面漆黑的湖水底部,连一条鱼,甚至是一个活物都看不见。谢无言想向上游,可是四肢发软根本使不上力,能勉强维持住自己不再下沉,就已经是极限了。
正当他僵持在湖水之中的时候,谢无言看向一处的双眸忽然一怔,极警惕地向后退了退——他依稀在那暗色的湖水之中,看见了一个人影的轮廓。
说是人的影子,又有些有失偏颇。这“人”的身体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外围的轮廓总是在不断变化,像是一个巨大的影子被强行禁锢在过分狭小的躯壳之中,不断有丝状的残影向外扩散,又慢慢缩回本体,不断循环往复地重复这个过程。
谢无言死死瞪着那人,当下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向下沉,试图远离这个人。
然而,那人似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快速上前,径直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垂下眸,避开谢无言比冰湖更寒冷的眼神,轻声说:“别动。”
谢无言被他锢住胳膊,顾不得去想为什么他能在水里自如地说话,只是目光笔直,死死地盯着这一张……极似黎琛,却又遍布深红疤痕与残影的脸。
不光是脸,连身体都极为奇怪——眼前这个人的声音的确是黎琛,可是他身体绝大多数地方,几乎都被黑影给包裹了,偶尔有地方显出一点皮肤的颜色,也都遍布深红色的可怖纹路,像是穿了一身黑影制成的劲装与披风。
而他低头扫了眼自己这儿,能称得上衣服的,却只有来时所披的白布与白纱,纯白的布匹轻轻盖在他的头顶,顺着乌黑长发散落下来,白纱自两肩滑下,勉强遮蔽住身体。
这样的装束,实在称不上体面,更别说他现在气力尽失,只能依靠黎琛才能继续前行,谢无言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后,也愈发强烈地感受到,不悦的情绪正在胸腔内疯长发酵。
主动权被拿捏在他人手里,实在不是件令他满意的事。
黎琛想尽快带他出去,却察觉到谢无言那儿僵硬的触感,顿了顿后,从谢无言身前,传来他稍显无奈的声音:“师尊,我是在帮你。”
谢无言沉默不语,垂了垂眸,看着自己被黎琛圈在手心里的胳膊——比平日里白皙透光的肤色还要苍白,甚至称得上是透明的,就连皮肤之下青紫色与淡红的纹路也依稀可见。
黎琛似乎察觉到他在思考什么,用不知为何变得沙哑的声音,耐心地向他解释:“师尊的魂魄太轻了,不好好拉着你,你会走不出去的。”
这也印证了谢无言心中所想,依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应该是和肉身暂时切断了联系,以魂魄的形态进入了宿铃湖内。可他魂魄过于松散,几乎使不出力量,唯有靠黎琛帮助才能出去。
黎琛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牵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似乎在等待他的准许。
谢无言从他的背影那儿挪开视线,惜字如金地甩下一个字:“走。”
得到准肯,黎琛牵着谢无言的手放松了一下,领着他慢慢向一个方向走去,湖水在他们脚底结成薄冰,刚好可供二人行走,让他们丝毫没有身处湖水之中的漂浮感。
黎琛大概也不想被谢无言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转身过一次,披风似的影子一点点拖在他身后,也覆盖住他的全身。
他牵着他,就像影子勾住一束光。
谢无言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些遍布在他身上,脸上的深红印记。谢无言可以理解自己淡到几乎成光的魂魄,却不明白为何黎琛的魂魄为何会变成这样。
过了一阵子,他们周围的黑暗逐渐褪色,终于趋近于普通湖水应有的颜色,但也仍然算不上清澈,沼绿色的湖水里,别说鱼虾,居然连水草一类的植物都看不见。
黎琛停下脚步,侧头告诉他:“小心。”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力量袭来——
好在这一次,有黎琛事前提醒,谢无言心有准备,不算吃力就稳住了双腿,笔直站住了身子。耳边,流水的声音缓缓传来。
也是在这时,谢无言发觉,他的气力终于回来了,还有灵脉,灵力,也都一并有了感觉。他抬起胳膊,看到了被霍遥鲜血染红的衣袖,暗暗松了口气——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积水的洞窟,水面没过他膝盖,水不深,却浑浊得看不清底部。周围底部顶部各个地方都分散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洞窟,里面也都是黑暗一片,叫人无法确定里面是否存在什么危险的生物。
但是这个地方再危险,也比谢无言刚刚身处的环境好上太多。
受制于人,以及只能依靠旁人才能获救的无力感,实在太令谢无言厌恶,以至于他意识到自己回归本体后,竟沉沉松了口气,久违有了放心的感觉。
“这一次,我有帮到师尊吗?”少年的声音从旁传来,刚才的嘶哑已然消失,恢复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朗嗓音。
谢无言蹙眉扫了他一眼,往日那副拒人于千里的姿态不减反增,冷笑道:“怎么不说那个用冰将我困住,封了湖面又拖我入水的人,也是你。”
黎琛笑意退却,有点委屈地撇了撇嘴:“拖你下水的人可不是我。”
谢无言挑眉看着他,眼里的戾气此时竟战胜了寒意:“那其他两项,你是承认了?”
黎琛移开视线,有点局促地捏了捏手指,轻声道:“……师尊,我也是没办法。”
见谢无言不说话,他赶紧为自己辩解起来:“其实,我也不是为了防你,可那两个拖油瓶总跟着师尊,师尊若是和我一起来这儿,他们也会一定会跟着,就像现在这样。”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了烧伤也没了影子,这会儿五官白白净净的,又回到了少年人一贯充满活力又略带青涩的模样。若不是谢无言清楚地记得一切,换做旁人,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他意识不清醒时的一场梦罢了。
黎琛抬眸看了看谢无言冷厉的表情,继续解释道:“我也是无意才发现这个秘境的,当时宇文江雪把霍遥骗进去,我实在好奇他想干什么,就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再后来……后来我在这秘境里遇到危险,险些死在里头,这才突然觉醒了冰灵根,保住了性命……师尊,其实这一切,我也是刚刚经历不久,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
“你现在解释得了,从前却解释不了?”谢无言审视着黎琛的表情,黎琛的话天衣无缝,但正因为天衣无缝才越发显得可疑。或许旁人会愿意相信,但在谢无言这儿,黎琛对他说过一次谎后,他之后所说的其他话,谢无言都无法全盘相信。
黎琛直视他的双眸,坚持道:“师尊不想理我很正常,可是师尊不能不为了自己考虑。”
谢无言盯着他,一副“你随便说,信不信由我”的表情。
黎琛有不想与谢无言分开的理由,知道这或许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坚持道:“师尊费尽辛苦进入这儿,一定也是有原因的,我来过这里一次,师尊何不利用我,尽快达成目的呢?”
“我当时跟踪宇文江雪和霍遥到过这里一次,知道这儿大概有什么妖兽,哪儿会有危险,至于秘境的中心在何处,我也可以帮师尊一起找。”黎琛话语铿锵有力,极力想让谢无言知道自己用途不小,“我听宇文江雪说过,这里叫黄泉秘境,有秘境就有法宝与危险并存,师尊若是能允许我跟着帮助你,岂不事半功倍?”
谢无言静静听他说完,沉默半晌,才冷声质问黎琛说:“你的目的?”
黎琛说的不错,有秘境就有法宝,这儿多年前还是普通的湖泊,在那个闯过谢无言屋子的贼人沉湖后,就骤生异象——这异象,看来就是黄泉秘境出现所导致的,那么秘境的中心,就一定是类似生之卷那样顶级的鬼神级法器了。
谢无言怀疑的点在于,黎琛的冰灵根与修为皆不弱,若是想在秘境里一人觅得宝物,想必也不需要他的帮助,为何就一定要跟随他?
面对谢无言无穷无尽的质疑,黎琛有点词穷,稍显委屈地低了低头。
“我就是想陪在师尊身边……也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用写作助手存的,结果存稿箱直接抽到明天去了,害得我开电脑手动发文,但是又觉得我应该没弄错啊,特意去写作助手看了一眼,好家伙,选择存稿的话,就自动忽略今天直接选择明天,咋滴,我一天剩下的几小时被献祭了吗QAQ
PS:左右开新文了!!全文免费!!给她打个广告:《恶毒童话[综童话]》by朴左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文,收藏看了血赚不看也绝对不亏,天哪,竟有这种好事!(后仰)感谢在2021-08-2320:56:40~2021-08-2421:0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浅栀er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291246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黄泉秘境(9)
谢无言脸上,依旧是平静到冷漠的表情。
当初,黎琛尚且还未恢复正常体型,仍然以年幼的面孔示人时,谢无言都不会因为黎琛撒娇而心软,更别说现在了。如果谎言与欺骗能靠几句不轻不重的好听话就敷衍过去,未免也太侮辱人了。
“师尊,我要是坦白……你可别生气。”黎琛沉默片刻,面带犹豫地抬起头,“除了想陪着师尊以外,我其实还有个想得到的宝贝。”
谢无言瞥了他一眼:“说。”
“这儿毕竟是个秘境,妖兽众多,其中有一条万年寒冰蜈蚣,冰灵根可用的修炼材料不多,它的兽丹就是其中一种。”黎琛说的头头是道,全然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上次我独自跟踪他们进来,弄得自己险些丧命,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兽丹,这次好不容易能有师尊陪在身边,师尊又这么厉害,我这才有了想要取兽丹的心思。”
黎琛抬起头,真诚的双眸里隐隐透着些许可怜:“师尊气我瞒着你冰灵根的事情,我才不敢告诉你这件事,不然师尊想起来,又要动脾气了。”
黎琛这回的理由,倒是让谢无言相信了一分,毕竟他之前那些说着“想要跟着他”亦或者“不想分开”的理由实在太过虚无缥缈,没有根据,令他难以信服。
倘若他们二人有师徒契的联系,方能知道黎琛所言孰真孰假。谢无言如今对黎琛的提防与警惕,或许也能少一成。
不信任是一码事,但对于黎琛这样特殊的,可能会在未来成为巨大威胁的人,谢无言更不能放任他任性妄为,重新走回自己的老路。
谢无言有了自己的判断,刚要开口说话,周围忽然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类似某种微小却数量众多的生物爬行的声音,在他们四面八方的洞窟与洞窟之间来回穿梭,回音阵阵,却始终看不清发声者究竟是谁,霎时将这个冰冷的洞穴衬得格外阴森。
谢无言的手早已按在了剑柄上,洞窟里的积水没过他们的膝盖,移动的速度被迫减缓,如果这时出现强大的妖兽……
“师尊不必紧张,那是龙爪藤,不伤人的。”黎琛立刻抓住机会,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龙爪藤不是妖兽,对人没什么威胁,在这儿是最低阶最常见的灵植,但在仙界医修那儿却是极珍贵的材料,因为它只生长在极阴寒的区域,而且一听到声音就会逃得远远的,很难捉的到。”
黎琛的目光牢牢追随着谢无言,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似是察觉到谢无言没刚刚那么紧绷了,他也展颜一笑,问道:“师尊,我对你还是挺有用的吧?”
谢无言蹙着眉,双眸半阖着转过头,像是被黎琛亮晶晶的眼睛给刺到了,并没有接他的话。但是,同样也没有否认。
谢无言迈步向前方一个有少许亮光的洞窟走去,黎琛试探着站到他身边,见谢无言没瞪他,心上悬着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知道自己是过了这一关了。
接下来,黎琛一边跟着他向有光的,积水较少的洞穴走去,一边简单向谢无言解释这个秘境的情况。
他听说,这个秘境叫黄泉秘境,具体成因不明,但是是个在仙界都极稀有的,被深重阴气里外包围的危险秘境。
黄泉便是人在迎来肉身的死亡后,将前往的那个地方,而黄泉秘境自然也与之有关,据说这儿阴气之所以久居不散,就是因为这些没过他们膝盖的,秘境之中随处可见的“黄泉水”。仅是腿部还好,若是全身都没入水中,就会被拖入黄泉,成为这里无数尸鬼的一员。
黎琛给谢无言列举了这里主要存在的几种妖兽,对他们的威胁由低到高排序,依次是鬼火蝠,食脑猴,尸鬼,寒冰蜈蚣,以及尸鬼王。
除了那条万年寒冰蜈蚣以外,其他妖兽的数量都格外多,尤其是食脑猴,往往都是数百只一同栖息在巢穴内,惊动一只就够麻烦了,还要应付它呼唤而来的上百个同类,实在太耽误事。
“师尊若是想去找秘境主宝,就要通过鬼火蝠飞去的方向,找到这里阴气最重的地方。”黎琛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不过这样的话,就得花上一阵子时间了,这儿洞窟众多,要一个个找鬼火蝠栖息的地方,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说完后,黎琛便见谢无言缓缓瞥了他一眼,他似乎逐渐能看懂谢无言眼神里的含义,例如现在这个,就是在无声地询问他:“你傻吗?”
谢无言收回视线,默默放出飞来枫。这是他当初精心挑选出的飞行法器,有火团后虽然不常用到,但是它探查危险的能力,仍然不容小觑。
轻盈的红枫缩成小小一片,像只蝴蝶般停在他曲起的手指指节上,他稍稍一动手指,枫叶便“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瞬间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下一刻,光靠听的就能知道,飞来枫正在他们周围的数个洞窟间穿梭疾行。飞来枫穿过却毫无动静的洞窟,显然就是空洞,偶尔能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只是爬行中的龙爪藤而已。
两人停下一切动作,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耳边,终于在等待了片刻之后,听到了不一样的动静——在飞来枫的飞行声都变轻的一个远处,一个洞窟霎时传来无数扑扇翅膀的声音,妖兽尖细刺耳的叫声无比清晰地传入了他们耳中。
他们同时看了过去,鬼火蝠所飞去的方向,就是阴气聚集之处。只要依靠飞来枫来探查方向,他们很快就能找到黄泉秘境主宝所在的位置了。
黎琛颇为钦佩地看向谢无言,但笑容又略带复杂:“我要是有师尊一半聪明,也不至于回回都让自己身处险境了。”
谢无言斜了他一眼:“你来过很多次?”
黎琛一怔,脸上又堆了点委屈,可怜巴巴地抿了抿唇:“师尊不会又以为我骗你吧?我向你发誓,我这一辈子,绝对就来过这儿一次,否则天打雷劈,灵根全废……”
“……够了。”谢无言打断了他的话,不再理会黎琛的话,动身向主宝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秘境内部的情况,也对接下来要做什么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即便一切都规划的井井有条,谢无言仍然高兴不起来。
他必然不会两手空空地离开这个秘境,这个秘境里的法器宝物更是绝不会少,然而最重要的,他想要得到的生之卷……恐怕并不在这儿。
生之卷属阳,是一个阳气极旺盛的法器,就算沉入湖底,也不可能诞生出黄泉秘境这样阴气深重的秘境。正相反,造成黄泉秘境出现的那个鬼神级法器,可能是“死生之书”里的另外一卷,“死之卷”。
谢无言轻轻闭眸扶额,神色微沉地叹了口气,这死生之书总共就只有生死两卷,原主的记忆里,为了防止被有心之人利用,完整的死生之书通常都是被拆开成两卷,分隔异地存放。
如今谢家没落,谢家上下还活着的,只有谢无言与他父亲谢锦声两人,被拆分为二的死生之书肯定就在他们两人这儿。按理说,被谢无言带到机关谷的那一卷,是生之卷的可能性怎么说也有五成——二选一,却偏偏让他得到了死之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基本可以确定,生之卷多半就在谢锦声那儿。待他先收回死之卷,就立刻回到仙界,寻找谢锦声即可。
谢无言轻轻抬起一节手指,归来的飞来枫停在他指尖,乖乖回到了储物戒里。
“喂。”
“……”
“……喂!盛今朝,你给我醒醒!”
薛玲一脸不耐地喊了几声,他拖着盛今朝的胳膊把他半挂在石洞与石洞之间的凸起上,重重朝着他的脸扇了几巴掌。
像是做了场噩梦,满脸冷汗的盛今朝倏地睁开眼,按住剑柄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动静之大,把薛玲都吓了一跳。
薛玲很快就缓过来,看着他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盛今朝腰间的剑都拔出一半了,似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拔剑对敌。面对薛玲,他木然站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很长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只是又在噩梦里,回到了少年时,与父母生死相隔的那片充满血腥气的冰冷荒漠里,至于他为什么会睡着……
盛今朝这才迟迟想起,他当时在宿铃湖边,看到谢无言被突然拖入宿铃湖里,心急如焚下,和薛玲先后跳入湖中,想去救谢无言。结果莫名进入了一片诡异的空间,好不容易走出去后,就到了这儿。
这里满地都是积水,四周是一个又一个阴暗的洞窟,洞窟之间隐约有什么东西快速移动的声音,让他不禁警觉起来。
“你……”盛今朝沙哑出声,然而在他的双眼适应黑暗,看清薛玲的样子后,他突然愣住了,“你是薛玲?”
“废话。”薛玲转过头,他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包括盛今朝在内的所有机关谷的人,定是都没有见过的。或许他该解释解释,不过他现在脑袋很乱,对盛今朝的态度实在好不起来。
不论盛今朝是否察觉到,他都是个天赋型的修仙者,恐怕是凭着直觉通过刚刚的洗魂海。但薛玲在古籍里听说过也清楚地记得洗魂海的特征,像霍遥那种残缺的魂魄,是无法通过洗魂海的检验的……魂魄不齐的谢无言,也是一样。
薛玲神色愈加沉重,他们虽然成功进入秘境,可是谢无言呢?他现在还好吗?
偏偏盛今朝没注意到他已经越来越黑的脸色,自言自语道:“宿铃湖底居然是处秘境,师弟莫非也在这里?”
“……不知道。”薛玲叹了口气,他注意到那个“嗖嗖”不停的声音似乎距离他们近了点,好似什么速度极快的东西在洞窟与洞窟之间穿行。
在陌生且危机四伏的秘境里,首要目标是躲避危险而非夺宝,越是恋战或贪婪,就越是容易成为强者手里的牺牲品。
薛玲二话不说叫上盛今朝,赶忙离开这个洞窟,朝着“嗖嗖”声传来的反方向不断前进。
薛玲双眸蒙着一层阴翳,因为谢无言的事迟迟静不下心。而盛今朝的手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剑柄,一直高度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突然,在他们即将进入下一个洞窟后,盛今朝双眸骤张,赶忙抬手示意他躲避起来。
薛玲迅速反应过来,跟着他藏在了洞窟侧面,两人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对面洞窟的情形,还只是刚刚探出身子,就听到了一声无比巨大且粗重的……吐息声。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退了回来,在那里所栖息的妖兽体型,恐怕连大漠里的那些巨型妖兽都望尘莫及。
但好在,这妖兽似乎正在睡觉,呼吸粗重却十分规律。薛玲靠在一边,刚在思索下一步的,忽然注意到,他头顶垂下来的一条形状狂放似龙爪的藤条。
薛玲堂堂医修,一眼就看出这形似龙爪藤,又比它更粗壮的植物,正是龙爪藤的根须,若是在仙界,这一根根须所泡的水,恐怕都会有无数木灵根修士趋之若鹜。而这儿既然是龙爪藤的根须所在处,就意味着,在他头顶黑暗不可见的地方,还有更多更巨大的根须。
薛玲想着想着,眼都直了,他瞥了眼妖兽正在休憩的,宁静的黑暗深处,毫不犹豫抓了张无声符出来,贴在他们周围。
薛玲一脸严肃地瞪了一眼盛今朝,叮嘱他道:“你可别再说话了,我的无声符马上用完了,你要是把隔壁那玩意吵醒了,我可不帮忙打。”
盛今朝抱着剑默默点头,看着薛玲掏出小刀开始砍洞窟顶上的藤蔓,心觉奇怪也没有阻拦。
毕竟比起薛玲的行为,他现在的“样子”更加古怪,盛今朝想问,却又想起薛玲让自己不要开口,只能惺惺作罢。
盛今朝站在一边,神色看似一片镇静,却始终克制不住地去想谢无言的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为了救谢无言才跳入宿铃湖的,现在却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忧心忡忡却又毫无方向。
正当盛今朝仰头看着这些龙爪藤根须发呆时,他忽然在那些根须里看见了什么,猛地抓住薛玲的胳膊,示意他向上看。
薛玲将信将疑地抬头看去,在透过根须之间的缝隙,看清那上面所藏匿的生物后,薛玲脸上的嫌弃逐渐褪了下去。
……我操。
薛玲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冷汗如雨——
作者有话说:昨晚,本来是个和平的夜晚。
我,洗澡,准备美滋滋地睡觉去。
结果洗澡出来,惊讶地看着地上一滩黄黄的东西!!!
七月又尿外面了!!!(咬牙切齿)
每次一不小心把猫砂盆靠近洗衣机,七月就喜欢一只脚踩着洗衣机,然后理所当然地全尿外面……
我决定教育一下七月。
正好这只小坏猫就在旁边蹲着,我就把她抱过来,指着地上的不明液体,批评她说,你这样是不对的!!以后不要再尿这里了!
七月慢慢走上前。
我当时很天真,感到欣慰,我以为她听懂了人话。
:)万万没想到…
她低下头,舔了一口自己的……
:)
我:………
我:啊啊啊啊啊!!!!(野兽惨叫)
感谢在2021-08-2421:06:29~2021-08-2520:4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叶夜先森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歌20瓶;醉冷2瓶;4778874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