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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大典前夕(6)

看见那人的长相,一边的洛意和王大喜都不禁皱起眉,下意识往谢无言脸上瞥了一眼。

越看,越难以相信眼前所看见的景象。

与其说是相像,不如说是看见了一个正在对镜自赏的人,明镜里外,人与虚影,本就一体,又何来谁与谁相像的说法?

……

谢无言原本已经做好了耗在这儿的准备。

黎琛,和那个“谢无言”——他一直心心念念想找想见的人,就这样戏剧性地突然见了面。

谢无言以为他们一定会上演一出肉麻的戏码,以黎琛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对此人的狂热,就算他们现在深情拥抱在一起,谢无言也绝不会意外。

他猜对了一点,但不完全对。

黎琛的确是有了点动作,他背对着谢无言,让他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少年的手就像被什么鬼怪蛊惑住了,颤抖着伸出小心翼翼的手,末了却又缓缓的,克制地收回了手。

谢无言没见过他这样小心翼翼,万般谨慎的样子,仿佛那人是脆琉璃做的,碰一下都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像是在挑剔这场景还不够耐人寻味,宇文江雪挥着扇子一笑:“哦?看来你们认识,好、这样很好,也省去了我为诸位介绍的功夫了。”

“……不。”黎琛低下头,眉眼间一片阴翳,暗的看不清神情,“只是见到他与我……师尊长相一样,有些好奇罢了。”

是在担心为这个人带来麻烦?

……

实在细心,细心得不像是他。

周围的仙家子弟越聚越多,讨论声也很快传了过来——“是我……看错了吗?怎么有两个谢无言站在那儿…?”

有人大胆猜测:“我记得那人是玲珑门的小少爷吧!既然他站在右边那儿,那右边那位谢无言应该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吧?只是,他那长相可不是什么大众的模样……世间居然能有如此相像之人,未免有些太奇怪了。莫非,是谢无言的兄弟?”

旁人压低声音:“谢家这代仅有一个独子,哪来什么兄弟,依我看,恐怕是有戏看了……”

谢无言察觉到宇文江雪唇边得逞般地勾起一个弧度。

……

宇文江雪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人苍白无力的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掌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领着他上前。

明明从身形到眉眼,谢无言与他都无分毫差距,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一个强悍到无法接近,一个脆弱到难以触及。

那人微微闭眼,身形略摇晃地挪着步子过来,病白的脸庞更引人动容。

周围的世家少爷们纷纷同情地看向他,平日骄傲的年轻人们此刻却都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喊他:“谢少爷。”

王大喜瞧着他们的样子越发觉得滑稽,竟不由捧腹大笑起来:“你们这些仙门世家平时个个都瞧不起人,自诩高人一等,竟也有如此眼瞎目盲的时候!真正的谢少爷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居然还去奉承一个假货?真是笑话!”

“你——”那人气急败坏道,“这位才是真正的谢少爷!宇文仙尊是当今唯一的谢家门生,受谢仙尊之托保护着谢少爷,方才他已经将实情全权告知我们了,你们休想再带一个假货出来骗人!”

“不可能。”盛今朝再也听不下去,站出来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反驳,“我多年以前就受谢仙尊亲自嘱托,在机关谷陪伴他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才将谢少爷接回仙界,你们几人休要再说这些胡话了。”

“盛仙友……当年的事情我们自然都知道,仙尊他也很感谢你的付出。”宇文江雪意味深长地一笑,“但是,今朝,你再仔细想想,谢仙尊膝下只有一子,他真的会舍得把他送去机关谷吗?”

盛今朝沉住气迫使自己不显得太愤怒,只道:“仙尊自有仙尊的苦楚。”

“当年红霞一线天发生了什么事,身在其中的我是最清楚的,今日正好众门派的年轻子弟们都在这儿,我便也趁这机会告诉大家。”宇文江雪抚上他的那位“谢少爷”的肩膀,徐徐说道,“多年前,谢家遭遇不幸,族人相继死于非命,仙尊既要守住红霞一线天,又要护住谢少爷的安危,实在分身乏术,我与仙尊密谈好几个日夜,这才决定,为了保护谢少爷,要择出一位替身,将他送至远在人界的机关谷……”

“荒谬至极!”盛今朝攥紧的拳几乎快要挥出去,可他再如何愤怒,也无法阻止宇文江雪这番缪言已经传入众人耳中的事实。

这一番话若是放在平时,是没几个人相信的,可现在他们面前清清楚楚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谢无言”,宇文江雪所吐露的“真相”,听着便有了那么几分道理。

周围议论四起,又经那几个世家子弟几句添油加醋的附和,竟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吵闹程度犹如精致的茶楼闯入一片搅人清净的蚊虻,他们所言之语,盛今朝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松了松青筋暴起的手,食指一勾便要去摸剑,与其百口莫辩被人污蔑,不如在此用刀剑还自己一个清白。

谢无言抬手拦住他:“师兄如今是镇海山庄的代表,不该为我牵连山庄的大家。”

盛今朝心一沉,不甘不饶地握住剑,像是胸腔里灌满了铅:“……温灼若是了解眼下的情况,也不会无动于衷的。”

“既然宇文仙尊有这样多的故事想要分享,任他再搬弄一番又如何?反正我们需要对付的,也并非是他。”

谢无言瞄了一眼周围几个兴奋的世家子弟,默默将他们的相貌记了下来。

宇文江雪见谢无言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上一秒还和蔼微笑的脸上瞬间没了笑意,但恢复得也快,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他清清嗓子,吐出的嗓音听着相当有底气:“前些日子我亲自造访机关谷的事,想必诸位也都有耳闻,其实说起这事,也有相当多的内情。”

“谢仙尊这些年来秘密带着谢小少爷四处求医,总算是寻到一位有名的医修,治好了根骨,虽然身子仍不算好,但也比之前强上太多。仙尊于是委托我,将一直居于机关谷的那位名义上的‘谢少爷’接回仙界,只是……”

说到一半,青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轻扫了一眼谢无言,眼底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异光。

“只是,当初受谢仙尊之托,被派去机关谷掩人耳目的‘那一位’,似乎还久久不能出戏……之后的事情,想必诸位也已经知道了。”宇文江雪面露忧愁地瞧着谢无言,摇了摇头,“倘若你甘愿放弃属于真正的‘谢少爷’的一切,谢仙尊也定不会亏待你的,成为门生,作为谢少爷的辅佐,何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呢?”

说罢,宇文江雪轻轻将手搭在‘谢无言’的肩上,他便顶着那一张与谢无言一模一样的脸蛋,幽幽然地垂下了眼睛,略微放软的病恹恹的眉眼,与那轻抿的苍白的唇,似乎是无声地认可了这些话。

“你……!”盛今朝几乎要气得红眼,攥着手心声音直抖,“宇文江雪,你如今名声败坏却还仗着玲珑门为你撑腰,急不可耐想要拖我师弟下水……”

宇文江雪丝毫不慌,捏着下颌扫了他们一眼:“那么,不如问问黎小少爷吧?”

盛今朝与他们几人皆是一怔。

“他拜谢少爷为师的事情各位皆有耳闻,不如就让他说说心里的想法吧。”宇文江雪将话头抛给一直沉默不语,看不清表情的黎琛。

见他如此,宇文江雪笑得更开怀了,“我如今费口舌说这些话,不过是想为谢少爷讨个公道罢了,但若是黎小少爷更想接受如今的这位谢少爷,我也无法再说些什么。”

照他说的,谢无言便成了一个彻底贪慕富贵,忘恩负义,又靠黎琛的出身来压人的彻头彻尾的恶人了。

黎琛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答不上来吗?”宇文江雪品味着他的沉默,轻笑一声,“我说的简单些吧,黎小少爷,你觉得他们二人……”

“够了!”一声怒吼响起,王大喜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没等宇文江雪说完话就骂道:“神经病!问他干嘛?他一个小屁孩,比你们有些人的金丹还年轻多了!真要像你说的那样,谢家一大早就把两个谢无言送到天地各处了,这小子又怎么知道谁真谁假?问他有用?”

“……去,去,你掺和什么。”洛意踢了他一脚,显然不想让他俩也被卷进这麻烦事里,被迫站队的滋味可不好受。

“我乐意掺和我兄弟的事!你管我!”王大喜又回了他一脚,气得脸都红了,“你难道也觉得这个阴阳怪气的东西说得对?我可没你这样的兄弟!”

洛意扶额:“……好好,我也陪着你掺和,行吧?”

洛意叹了口气,他不是不想站谢无言这一边,可是眼前这情形未免也太不利了——姓黎的小子装死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谢无言也一声不吭的?就这样被人占了便宜,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洛意狗耳朵转了转,侧过身小声提醒谢无言:“喂,你真不打算说些什么?”

“……我只是在等他结束。”谢无言盯着宇文江雪,微微眯眸,“我想,他应该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众目睽睽下,顶着无数道沉重的眼神,谢无言越过洛意,径直走了出来。

他礼貌谢过为他说话的王大喜,转头迎上宇文江雪隐隐透出兴奋的视线,厌恶感更盛。

“……宇文江雪。”

没有丝毫敬称。

“实话说,我并不介意你在这里搬弄是非,但你一定要在这儿论真假的话,少带上其他人。”

谢无言盛极的冷怒皆藏在一双凤眼里:“我知道你想要达成什么效果,等到这场继位大典结束,你身边的这些蠢材一定会大肆宣扬今日之事,届时天下人都会知道这世间存在两个‘谢无言’,到时候,你除掉我,留下他,便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了。”

“你一个假货!竟然还敢——”

“假货?一个假货,与真货长得一模一样,还都拥有火系天灵根,天下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世家竟能生出你们这帮蠢材……二选一的赌局都能满盘皆输,脑子和运气,当真是什么也没剩下?”

谢无言的冷笑令几人心里一齐打了个寒颤。

他眼尾一挑,视线停在刚才嗓门最大最嚣张的一个男子,冷声问:“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杜家的大少爷,名泓云,你七岁时去过我的生辰宴,还记得吗?”

那人吓得满脖子是汗,小心翼翼地朝他点了点头。

“待这件事解决后,我会去杜家亲自拜访的。”

听罢,那人深深低着头,喉里低低发了一个不清不楚的音节,仿佛被吓出的冷汗糊满了喉咙内侧——

作者有话说:又断了好长一段时间orz致歉,前段时间家里老人去世了,因为是高寿布置了很久的丧礼,整整一个月都在披麻戴孝跪棺材(老人家生前要求的),细节太封建了哈哈哈就不赘述了(捂脸)总之是遇到了一些不可抗力,最近终于调理好了,回来更文啦~感谢在2022-07-2716:27:39~2022-09-1321:0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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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大典前夕(7)

谢无言此话一出,别说那带头的杜家小少爷,其他世家子弟连小声嘀咕的心思全没了,这会儿纷纷低头偏头,恨不得把脸藏进墙里,也比被谢无言记住样貌要来得强。

谢无言不留痕迹地移开眼神,他们这等人物,就算修为或是天赋上有少许过人之处,终究也不能成什么大事。

宇文江雪那边的气势一下弱了大半,他神色不变,微微一笑展开骨扇,只道:“既然诸位也不能断定你们二人孰真孰假,恐怕这其中的确有些隐情,亦或是……兄弟失散或骨肉分离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吗?”

那几个世家子弟一听,都是一副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刚想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就听谢无言冷言冷语地打断了他们。

“前面还兴致盎然地要将我们区分个真假,现如今却突然变了口风,称我们是亲人失散,宇文江雪,你的算盘未免打得太灵活了。”

宇文江雪挑挑眉,接着道:“所以,我们所好奇的事情,谢少爷不做个回应吗?”

“谢家虽然遭遇一些变故,却也不像你以为得那般落魄。”

说着,谢无言低眉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除在场的谢家人与我父亲以外,谢家还有其他人丁,关于谢家,你所不知之处多如牛毛,难不成事事都要我与你解释?”

周围旁的围观者听得不由惊讶,又纷纷低语议论起来。

“谢家还有其他人丁?不是早就听说死完了吗?”

“那谢小少爷说的……听着还挺有道理,谢家之前家大业大,怎会说死光就死光,再说了,那谢锦声不也没死讯吗?兴许还在哪里和其他谢家人活着……”

“那这几个世家的莫不是蠢到家了?杜家算什么玩意,人家谢家挑一个门生出来都能把他们糊弄得团团转,将来谢家要是东山再起了,他们又算什么玩意……啧……”

杜家小少爷为首的几个世家子弟被这番闲话说的愈发脸红羞愤,只是能被邀请来此地的,也多都是各门派有头有脸的年轻子弟,他们不好发作,只能气得拂袖而去,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上来。

至于谢无言与这个与他长相一致的人究竟有何关系,这些旁观者也没再关注,甚至连宇文江雪带着那人微笑告退的姿态都没察觉到。

宇文江雪与那人的背影一路走远,直至消失,黎琛的视线始终追着他们,直至无处可看,还盯着那无人的黑暗过道痴痴地发呆。

人多眼杂,谢无言自然没让这一幕持续太久,几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后,谢无言没过问,黎琛也不说,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分别了。

王大喜瞅了眼他们满腹心事的样子,瞪了眼黎琛的背影,也不管他还没走远,就大大咧咧道:“你瞧他那样子,一副魂都被勾走的样子,出息!”

“所以,那人真是你兄弟?”洛意好奇地动了动狗耳朵,不过下一秒就识趣地收回了问题:“算了算了,这是你们谢家的机密,还是别告诉我了,我就是个小人物,还想多活两年呢。”

“依我看,就算是兄弟,也没有像成他俩这样的吧?”王大喜是个明白人,拍了拍谢无言的背:“谢老弟,知道你有难处,我们也不过问细节,你只告诉我们,这合欢宗继位大典背后的破事儿,跟那个叫什么江雪的人有关吗?”

谢无言揉了揉绷紧的眉心,道:“合欢宗背后是玲珑门,合欢宗敢动手做什么,一定是他们的授意,宇文江雪虽是谢家的门生,却一直只替玲珑门做事,定然是有关的。”

“那就好!我还想着收拾两拨人费劲,既然折腾你和折腾我们的都是同一拨人,那谢老弟你放心,我们准是能帮上你的!”

王大喜刚烈性子瞧着十分靠谱的样子,但说完又忍不住摇摇头,提醒他:“只是你那徒弟看着实在心术不正,你得小心。”

盛今朝也跟着点点头,开口道:“我会照拂师弟的,黎琛那边……我虽此前一直觉得此人值得信任,但今日他的表现,师弟你也看见了。”

“多谢师兄提醒。”谢无言的表情暗了一暗,不过转瞬即逝,“……放心,我站的前,自然也看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与众人分别后,谢无言便回到房间歇息去了,今日之事倒也没让他多疲惫,只是入夜以前,不好再外出走动。

听说夜深后楼里也不会备歌舞雅乐之类的活动,显然合欢宗的人自己也知道,夜深以后,此地就算是室内,也是阴气极重,这众仙门的修士也不想在外多停留,万一撞见个合欢宗的炉鼎,惹上难堪的是非,就更加惹人笑话了。

因此黎琛想要去找“那个人”,多半也是要等夜深人静时。

*

待入夜时分,谢无言一直无声紧闭的房门这才被推开,利落闯出一片足音,朝黎琛房间的方向走去。

这合欢宗的楼阁设计精巧,又暗自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阵法,他们所居住的这一片地方,虽然看着八方明亮,但是路上的人稍远一点,便莫名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这般环境下,旁人绝不敢出门,却歪打正着,对谢无言挺有利的。

路上并无什么人烟,有的话,也多是合欢宗自己的弟子。

叩了几下黎琛的门,里面却无动静,谢无言冷笑着动了动师徒契的力量,黎琛这才阴着脸开门,一见到他的脸,却又飞快低下了眼神,哑声问:“师尊有何事吗?”

谢无言打量了他一遍,心底愈发觉得好笑,不过面上还是淡淡地问:“你想去找他?”

“我……”沉默了半天,黎琛才寄出这干巴巴的一个字,他大抵也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难看,又气又恼地瞪了眼谢无言:“我一直以来……确实不算是个好徒弟,我知道。”

谢无言愣了下,皱眉问他:“现在说这个干嘛?”

“只有这件事上,我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我……我一定要去找那个人。”说着,黎琛猛地一下抬起了头:“师尊,求你准我这一次吧,若是招惹宇文江雪或是玲珑门的人,我自己担着就行。”

谢无言忍不住冷笑出声,冲他扬了扬眉:“我何时说过不准?”

黎琛一愣。

“你不是旁人那般好脾气的徒弟,我也不是旁人那般好脾气的师尊,你与我结为师徒,谁也不亏欠谁,你何必妄自菲薄。”

谢无言依旧是那双含着厉色的眼睛,却莫名看着不如从前那样恐怖。

“只是,我也不是白白帮你,事成以后,你总该将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告知于我。”

黎琛放松下来的眼睛因为这后半句话重新睁大,他顿了顿,才略不自然地点头:“……待一切明了后。”

两人沿着道路的边缘悄然拐入楼中,楼内虽然灯光依旧通明,却寂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偶有人影掠过,也是匆匆一闪,转瞬即逝。

黎琛望了望周围,径直就领着谢无言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谢无言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他的住处在哪儿?”

黎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之前与师尊你们分别后,我便去向那位叫薛情的姑娘打听过了,他与宇文江雪不同住一间,找起来也方便些。”

谢无言抬了抬眉:“哦?你怎么让薛情开的口?”

薛情看着虽不是什么有心机有城府的人,但至少不会将其他客人——尤其是玲珑门来的贵客的信息告知其他人。

黎琛忽然莫名脸有些红,小声嘟囔着说:“我只是和她说,我与那个与师尊你长相一样的人有些旧情,想要与他私下见面,她很快就告诉我了,许是……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吧。”

谢无言顿时了然,黎琛一提到那个人的事,满眼都藏不住情绪,也难怪薛情多想。

拐进几条窄道,这才来到一处僻静又华贵,比他们的住处要华丽得多的地方。

黎琛给了谢无言一个眼神,这里就是目的地——那个人所住的房间。

连房门之上,都设置着诸多禁咒与阵法保护,想要强行突破,肯定是不可能的。

谢无言拦住想要接近房门的黎琛,上前主动查看。

这些阵法设置得虽不至于难住他,但多少要费些时间,而且……要想悄无声息,不被旁人知道地解除阵法,恐怕很难。

尤其是,宇文江雪可能就在不远处盯梢着他们的情况之下,更是难上加难。

谢无言捏着下颌默默打算的时候,眼前却突然闪来一条手臂。

站在他身旁的黎琛当即变了脸色,直接就拔剑指向谢无言身后。

“慢着。”谢无言却拦住黎琛,紧接着,那只胳膊便匆忙且笨拙地将他从门边拉开,像是怕他受到什么危险似的。

在看清那人是谁之后,黎琛眼神愈加寒了一层,他抓住那人的手,冷怒道:“还不放手?”——

作者有话说:失踪人口悄悄回归(探头)

因为更新太不稳定被编辑大大催了好多回了qwq不画饼也不说大话了呜呜呜,肚皮要少说话多码字!!!另外,超级感谢还在追更的宝子(递花求婚!!!感谢在2022-09-1321:05:17~2022-11-0423:3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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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大典前夕(8)

无边的静谧之中,暗云悄然涌动,无声无息。

被黎琛抓住手的那人默默后退一步,撩开罩袍,露出一张紧抿着唇的,面容稚嫩却又神情坚毅的脸。

谢无言盯着他打量了几眼,能够确定的是,此刻成小鳞的眼神,和以前相比,已经改变了太多。

黎琛对成小鳞只有冷笑与冷语,眼里尽是轻蔑:“这不是玲珑门的新人吗?你来这里做什么?莫非宇文江雪就派你这等货色来收拾我们?”

成小鳞眼神暗沉了一分,并不理会他的挑衅,转身道:“随我来。”

黎琛深深蹙着眉,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谢无言一记眼神给挡了回去,只能悻悻收手,跟随在二人身后。

成小鳞将他们领到一处角落里的房间,待谢无言用灵识探过,确认室内无人之后,才总算迈步走进屋里。

偌大的静室之内,仅有不多的几件家具摆设,除了桌上和床榻上凌乱摆放着的厚厚几沓书本外,便看不到什么成小鳞个人的行李了。

谢无言停在桌边多看了几眼,这些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许多笔记,不论成小鳞修炼的进度如何,天赋如何,至少现在他对待修炼的态度要比黎琛认真的多。

谢无言倒是希望黎琛这些天也能加紧修炼自己的功法,只是如今他所期盼的那一个人终于现身,恐怕黎琛现在是一点修炼的心思也没了。

成小鳞一阵脸红,迅速收整好这些书本,微微低头对谢无言说:“抱歉,来的匆忙,屋里没怎么收拾过……”

谢无言收回视线,微微阖上半边眼,眼神依旧淡漠的像一潭冰湖静水:“无妨,说正事便好。”

成小鳞的背脊线条瞬间一僵,他点点头,像是强迫一样,逼迫自己弱小而情绪化的神色全部消散,用一种不熟练的冷静,努力装饰着自己的人格。

他告诉谢无言:宇文江雪现在已经离开了客房,还带走了那个和谢无言一模一样的人。

不仅如此,成小鳞了解到的信息是——宇文江雪对那个人的保护程度,谨慎到了可怕的程度,他们这几天内都不会再出现在他们这些受邀者的视野中了,直到继位大典正式开始,他们才会重新现身。

黎琛不耐地蹙起眉毛,毫不客气地瞪着成小鳞:“所以这就是你能告诉我们的?到头来,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何必过来跟我们多费口舌说这一句。”

成小鳞脸色微沉:“除非宇文江雪主动想要带他见你,否则你不可能找到他,我知道我与他之间实力确实有差距!可是……你不也一样吗?”

黎琛眼神霎时一寒:“你——”

“冷静些。”谢无言拦在两人面前,直接挡住了他们的视野,“他没有理由骗我们。”

谢无言只是不想看见黎琛这样失去理智的可悲样子,殊不知自己扬手挡住黎琛的样子,在成小鳞看来,却是足以令一个少年付出一切的,幻梦般的画面。

至少在此刻,不论出于什么理由,谢无言在护着的对象,都是他成小鳞。

成小鳞更加坚定了信念,继而说:“你们白天时见到宇文江雪与那个人,一定也不是偶然之事,宇文江雪对他那般珍视,必然是有意让你们看见……至于原因,我也无从知晓。”

黎琛扭头,一脸不悦:“这不还是废话吗?”

他刚讥讽完,却听谢无言对成小鳞道:“你猜的不错,况且,越是显而易见的事,局中人越容易被一时的情绪蒙蔽,难以看清,由外人强调一遍,没什么差错。”

经谢无言这一番话说完,黎琛的脸色瞬间黑到了极点,不过半秒的功夫,便长袖一甩,径直摔门而去。

……实在目无尊长。

谢无言微微皱眉,他可以用师徒契逼黎琛回来,但如今黎琛见过那朝思暮想的人后,本来沉稳一些的脾气又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像是一匹暂且服从于人类的鞭子,却随时会蹬着蹄子发怒的野马,太过的……不稳定。

或许他们的师徒关系,的确值得他再细细考量一二。

成小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垂眸低下头:“抱歉,或许这些信息确实没什么用处……”

谢无言轻叹一口气,表情也略有些沉重:“你们原就关系不睦,他又实在厌恶玲珑门的弟子,不必在意。”

黎琛摔门离去后,谢无言本欲一同离开,却又被成小鳞叫住:“谢师兄!我……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谢师兄!”

谢无言停住,微微侧身:“说。”

成小鳞吞了下喉咙,有些艰难地,缓缓开口:“我现在……是木火双灵根,但我并不打算做丹修,家兄说,若我想要洗灵根,做单灵根修士,他也是能为我办到的。”

说着,他犹豫地搓了搓手,脸色有些歉疚:“只是这两条路、究竟哪一条才更……”

木系天灵根与火系天灵根,前者大多只能做医修,很少有能够像宇文江雪那般,战力过人的,后者虽然道路更宽广,却竞争更大,更容易暴露在众人视野里,深陷险境之中。

究竟走哪一条路,才能够更好地发挥他的用处,为谢无言所用呢?

明明自己发誓过,要成为对谢无言有用的人,可是现在……连自己要走的未来的路,他都无法做出决定。

成小鳞难堪地低下头,将这句话永远藏在心里。

谢无言看着一脸为难的少年,微微阖上一半的眼,绝艳的容貌下尽是一片寒冰般的冷静:“灵根是一个修士修炼的根基,一旦确定,不可改变。若是寻常修士做选择,单一木灵根与单一火灵根皆是好选择,但你身在玲珑门,该更多地考虑玲珑门的内部情况。”

“单一木灵根,定能让你在医门得一席之地,但医门并非玲珑门的中心,剑修所在的剑门才是最接近权利中心的地方。”谢无言冷静分析着,“若你不想太张扬,避免在玲珑门扎根太深,为方便日后抽身,当选单一木灵根,进医门,可如果你想要在玲珑门里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成为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毫无疑问就该选火灵根。”

他只负责理清脉络,选择的权利,最终还是要交还到成小鳞的手里。

明明谢无言没帮他做出最关键的决定,成小鳞却被他镇静冷静的语气安抚了内心,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不少,微笑道:“……谢师兄的徒弟对玲珑门态度不和,谢师兄你,却对这个门派并无什么偏见呢。”

“玲珑门若是没有弟子,没有门主,说来也只是空空的名号,于一个名号而言,又有什么罪过?说白了,都是人的过错罢了。”

成小鳞满目尊敬地望着他:“嗯……师兄,多谢你今日的指教,我才能下定决心,选择入剑门修炼。”

“是吗,也好。”平静说罢,谢无言拂袖离去,干脆利落,“时候不早,你多保重。”

成小鳞微笑着走到门边,将他送走之后,却在转身想要回屋的一瞬之间,看见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可怕人影。

“夹古长……”

成小鳞话未说完,眼前便已一阵天旋地转,天生凶相的女修拎着他的后颈,将他一把摔入屋内。

重重摔在地上,成小鳞顾不得疼,赶紧撑着腰去摸剑柄:“夹古长老!我——”

“嘘,紧张什么?”夹古小满一甩辫子回过头,眼神虽一贯的凶狠却并无杀心,“我可以决定我看到什么,没看到什么,你和那个小少爷的悄悄话,我当没听见便是了。”

成小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您是说……”

“你既已跟你爱慕的那位谢少爷通过信了,那么你决心加入我剑门门下之事,应当也不假吧?”夹古小满虽是在笑,但眼底却是一片阴霾,“既然决心入我剑门,我作为剑门长老,自然也要你一起来想想办法,该如何让我们在这次大典里保全性命。”

成小鳞脸色一白:“难不成、是门主要杀我们……”

“何止我们。”

夹古小满自嘲地一笑,“我已经确定,他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回去,包括那位……宇文江雪。等着吧,明日就要来变数了,从明日起,想活命的话,就与我合作,多动动脑子吧。”——

作者有话说:失踪人口回归,终于把年末的工作忙完了,可以消停两天码字了。

楼上楼下+隔壁全阳了,和左右全力苟活在决赛圈里……

天天劝我爸别出门了,一年之内要是阳两次的话真要命啊qwq可是他们就不听,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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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三魂归一(1)

黎琛推门而出以后,谢无言毫不意外的,没有等到他的返回。

黎琛这孩子虽然做事冲动,可并不傻,不会趁这个最敏.感的时候去找“那个人”,但即便没有任何外出的理由,他也要和自己赌气出走,实在是有些令人……寒心。

谢无言原本打算整夜修习的功法,到头来,却没念下去几页。

察觉到这件事后,谢无言对自己的反应,比对黎琛还更加恼怒。

一直在野外独行,以腐肉残羹为食的野狗,即便得到人类偶然一次的投喂与善意,仍然不会收起利爪与尖牙,但时间长久,照旧也会对人类生起少许的依赖与信任。

谢无言以为黎琛年纪尚小,该比那些野狗更加亲人,现在看来,或许真是他错了,野狗若是也像人这般揣着一肚子心眼与秘密,一定也准备着随时张开利齿,咬他一口。

……

翌日晌午,

门被敲响,谢无言还来不及猜想是谁,门外就传来王大喜响亮又标志的粗嗓门:“谢老弟!谢老弟!你在吗?!”

谢无言默默起身,一扬手,门便开了。

王大喜一见他出现,用力出了口气:“谢老弟,还好你没事!”

门外站着王大喜与洛意,两人皆是脸色不妙,他们身后还络绎不绝走过许多人,一个个的,看着像是丢了魂似的,处处都弥漫着一股不安定的气氛。

若是谢无言没被黎琛的事缠了心神,也不至于这样晚才察觉这些异样。

他微微压低声音:“出了何事?”

“谢老弟,你随我们出去就知道了!”

王大喜招呼他赶紧出楼,想让谢无言亲自看看情况,但这人性子急,还在半路,就实在忍不住向谢无言全盘托出了。

他嚷嚷:“这合欢宗果然不安好心!我们才来多久?这就已经闹出事了,谢老弟,一会你瞧见可别惊讶——这外头大雾锁山,混淆方向,玄乎得很!这要还不是合欢宗搞的鬼,我王大喜就倒着念!。”

谢无言蹙眉:“山里起雾了?”

各类功法典籍对气象的诸多记载中,雾气是混淆灵力,迷乱灵智之气。寻常雾气可能只是水气积压的结果,可若是雾气久久不散,多半是阴气聚中成煞,一旦深入极难再独自离开,非常危险。

谢无言事不宜迟跟着他们出去探查情况,没想到刚刚走出楼阁没几步,就看见楼阁外的空地上正黑压压围着一片人,在这大雾围楼的方寸之地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来时,那争吵似乎正入高.潮,谢无言轻轻一跃跳到高处,便望见那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白袍染血的老者,声泪俱下地说着话——

“……此番骚动惹得楼中各处人心惶惶,绝非我等所愿啊!合欢宗多年避世,怕的就是以如此卑贱的身份,惊扰了各家门派的清净……”

王大喜瞧着那人,眉头一皱,道:“那不是薛怀玉吗?合欢宗的宗主怎么在这儿哭哭啼啼的?真让门派没面子!”

合欢宗宗主?谢无言微微抬眸,看这人年纪,他便是这次要让位的老宗主了。

只见那乌泱泱的一片人气势汹汹,薛怀玉话未说完,质问的声音便刺了过去:“你敢说这大雾与合欢宗没有关系?今早我派的人出去探路,至今未归!这大雾如此不详,怎可能是自然产生?!”

“这……哎,这大雾确实不详,可是合欢宗所处之地,本就不是什么祥和无灾之地,这大雾伴着阴气而生,阴气重,自然就生雾气,我们宗门在此地生活了不知多少载春秋,折在这雾气里的,也数不胜数啊。光是我自己的儿女,因为胆子大,年轻气盛而闯进雾里一去不复返的,就已有数人了……”

薛怀玉面容苍老,说起话来又声情并茂,细小的泪珠爬过他干涸老皱的脸皮,实在是看着叫人可怜又同情。

这趟被邀请至合欢宗的又多是年轻之辈,瞧着他一个老者这样在小辈面前低声下气,心中都是有些不忍,一人道:“那这雾气久久不散,我们该如何回去?总不能从此就养在你们合欢宗了吧?”

“这点诸位放心,这雾气虽然危险,却并非无解。”

薛怀玉向众人徐徐解释,说想要在这雾气里不迷失方向,至少要三人同行,且必须有天灵根者在列,以高纯度灵力破除雾气里的阴邪之气,才可以不迷失方向。若是要前往山中参加大典,数百数千人同行的情况,则需所有人排成一列队伍,队伍首尾需有负责驱邪的人员,手执火把,再以黄土灰和水相融,每三步撒于脚下,就可以保证所有人不被邪气侵蚀入体。

而这雾气刚刚升起的一日之内是最好穿行的,所以要举办继位大典,最好就在这一日之内结束。一旦时间拖长,阴气加重雾气更浓,只会越来越不利于大典举办。

“虽然为大典择的吉日并非今日,但实在不敢因这点小事,害得大家无法及时离开,毕竟此等阴邪之地,连我也知道不宜久留,若不是我出身合欢宗,也定不会定居此地……若是诸位能接受的话,便劳烦诸位即刻动身,排成一列准备进山,当然,若是有人不信任我等,也是可以理解的……”

见薛怀玉堂堂一个宗门主人竟然如此卑微又委曲求全,周围的年轻一辈顿时也没了声讨的想法,聚着讨论:“如此一来也好,免得这雾气越久越重,早些把大典办完……”

王大喜瞅着他们,冷笑着:“还是这年轻小孩儿好糊弄啊,装个孙子就能省这么多事,我也佩服那薛怀玉,居然这么不要脸皮!我王大喜可做不到这样”

“所以,现在是要排着队进山了?”洛意没什么反应,转而看向谢无言说,“我们先去队伍里赶个前面吧,你徒弟人呢?怎么还不见他过来?”

“……不知道。”谢无言轻叹了口气,连皱眉都懒得皱,“我去找,你们先走。”

虽然这大雾凭火团的能力也可以闯过,但现在身处不祥之地,凡事低调为好,他还是要尽快找到黎琛,加入进山的队伍里去。

看着谢无言转身离开的背影,王大喜的表情都快皱成一团了,替谢无言打抱不平:“操,那个姓黎的小子可真不是个玩意,也不知道谢老弟留着他到底有什么用!”

洛意耸肩:“确实,估计就……拿来陪着做个伴?”

王大喜一点不信,摆手说:“像谢老弟那样的人哪里需要人陪,他要是想自个儿快活,准能活的比谁都自在,像现在这样收个孽徒,整的自己天天不痛快,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那小子债了。”

*

谢无言没有找到黎琛。

准确的说,是黎琛主动找到他的。谢无言刚一回到楼中,突然感觉背后陡然升起一阵寒意,回头一看,才发现黎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背后,表情在笑,但是……笑的很奇怪。

“师尊,其他人都出发了,我们也一起进山去吧。”

看来不必要他费舌解释了。谢无言点点头,默默领着他走向楼外,可是,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始终环绕着内心。

他们加入进山的队伍后,这种怪异感愈发强烈起来——

进山的队伍浩浩荡荡,且没有山路,遍地是枯枝败叶,寸草不生,队伍前进时还时常能踩到半截枯骨或覆灰陈旧的断剑,加之周围雾霭重重,林中又时常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叫声,令人不禁从心底生出恐惧来。

谢无言与黎琛走在队尾,黎琛在前,谢无言在后,两人一前一后也并无闲话,看上去与一对陌生人差不多。

可是偶尔在队伍绕开障碍,转变方向的时候,谢无言就会看见黎琛的侧颜,看见他过于漆黑恐怖,又似乎饱含着某种狂热的眼神。

他听到黎琛嘴唇开合,用轻到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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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三魂归一(2)

快了?

谢无言皱起眉头,没有心情听他说谜语,即刻就问:“什么快了。”

黎琛张了张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听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声。

细碎的话语声瞬间在队伍的每一处角落此起彼伏,谢无言听见其中一人压着声音,难掩激动的语气喊道:“继位大典居然设在金铃湖!合欢宗这一回真是有够大方的!!”

抵达金铃湖的消息像长着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为之振奋,甚至连步伐都迈得飞快,一个二个恨不得御剑飞过去,赶着去奔到金铃湖那。

谢无言望了一眼队伍前方,只见队伍笔直走去的方向,闪烁的粼粼波光穿透层林照射过来,的确是有一片体积不小的湖水在那儿。

待到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离开群山,所有人都直奔那偌大的金铃湖旁边,充裕的灵气像是呼啸的海水一样,一波波涌入修士们的体内。

谢无言带着黎琛,和王大喜他们会合之后,王大喜拿下巴点了点湖泊,问:“这金铃湖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一个个恨不得跳进去喝干这水一样?”

路过的一个合欢宗男弟子听闻这话,得意洋洋地凑过来告诉他们:“几位有所不知,金铃湖乃是我们合欢宗的门派最重要的福地,有着修仙界规模最最庞大的灵力规模,而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平时绝不对外人开放,就连宗内的弟子,要想借助金铃湖修炼,都得经过层层筛查呢。”

王大喜斜了他们一眼:“原来如此,就是个白给灵力的寻常地方,不过这景色确实漂亮,不错不错。”

那男弟子听完脸色骤然一黑,瞧着王大喜的眼神,想瞪他又不敢怎么往凶了瞪,只能悻悻地嘀咕几句离开了。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洛意无奈地看他一眼:“惹人发怒这件事上,你比谁都强。”

“咋地?我就看不惯这帮人的口气,我们都是受邀来这破地方的,结果遇上一大堆怪事,还没来得及追究他老子的责任。现在居然还想让我们对这片湖水感恩戴德?没门!”

“……也对也对。”洛意叹了口气,视线随意朝外面瞥了一眼,忽然定睛看向一个地方,问谢无言:“那是你师兄?”

谢无言正检查着他之前准备的某样东西,听洛意一喊,抬起头,便望见不远处,众人都驻足观看欣赏的金铃湖边——一个身着澄金色长衫的男子蹲在湖边,背对着他们,不知正做着什么。

还没等谢无言他们有所反应,王大喜就先一步走了出去,大摇大摆地朝那走过去,边走还边喊:“喂——干什么呢?”

谢无言没说什么,默默跟了过去,才走出半步不到,就被一股力量拽住了衣袖。

黎琛沉默了一路,这时才终于开口说话,但语气似乎还是不情不愿的:“……师尊,你别靠那湖水太近。”

谢无言微微挑眉:“看来你知道些什么?”

“我……我只是怕你受伤。”黎琛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明着就是不想向他透露什么:“……万一等会那些合欢宗的人要动什么手脚怎么办?师尊不是一向谨慎吗?”

“既然不说的话,那就放手。”谢无言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淡淡的:“他是我师兄,为何我不能去关照他?”

黎琛:“……”

他们都知道谢无言不会去“关照”谁,这话听得更加刺耳了。

谢无言猜这小孩大概又要翻脸,至少换做前一晚的黎琛,一定又是会扭头走掉的。

眼下所有参加大典的人刚到齐,合欢宗的祭司,距离继位大典仅剩不到半个时辰了。就算黎琛这时闹别扭,一会大典开幕时,也必须回到谢无言身边。

谢无言已经做好他会扭头就走的准备,偏偏这一次,黎琛没走,也没撒气。

他仅仅只是沉默地停顿了几秒,就默默迈出步子,跟在谢无言身后了。

谢无言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抬眸:“不置气了?倒是难得。”

“……我只是怕你受伤。”

谢无言就看着黎琛破天荒地挤出一个略显勉强,却在努力表现出友善的笑容:“从我的目的来看,我也算是个好徒弟吧。”

谢无言:“……”

他反复在脑海里确认了几遍,才意识到这是个不太能让人笑得出来的玩笑。大概。

谢无言沉默了片刻,黎琛给他的感觉有些反常。他不禁回忆起今天不久前,他站在自己面前,露出那个充满执念的眼神的样子。

而他的情绪,甚至性格,总是反复无常。谢无言从前并不约束他的个性,只要求他本分守纪,乖乖跟在自己身后。可是放任至今的结果就是,他越来越摸不透这个孩子。

谢无言张了张唇,沉默转身,并没有回答什么。以一贯的转身,结束了对话。

*

他们找到盛今朝的时候,发现他手里竟是拿着个葫芦,盛了满满一葫芦的湖水。

王大喜好奇地走到前头,抱着结实的两臂,来回打量:“你在干什么呢?盛这玩意,还不如直接坐下来运个气呢。”

这金铃湖虽然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这湖水就像灵泉一样,一旦离开泉眼或是原本的位置,灵力虽然也有不少,但一经过损耗,就大不如以前了。

王大喜也不怕得罪谁,有话直说:“你要这玩意干嘛?这湖水的灵力虽多,但也不见得多稀奇,你可是谢老弟的师兄,居然还用得上这玩意吗?”

洛意不满地瞥了眼王大喜:“哎,你少说两句。”

盛今朝笑笑,爽快地告诉他们:“我虽然算是镇海山庄的人,但归根结底还是不属于那儿。等这趟回去,说不定就一走了之,真成了无宗无派一散修。作为散修,出门在外遇上些至宝福地,自然得多留心一些。”

王大喜吃了一惊:“你竟然连门派都没定下?你小子不是谢老弟的师兄吗?怎也把自己过得这么落魄。”王大喜抱住双臂,仗义地说:“这样,你来我铁龙谷做弟子!先不提别的,以后你出门在外遇到事儿了,报本谷主的名号就成!”

盛今朝客客气气地摆手谢过,婉拒了王大喜的好意。

聊了没多久,合欢宗派来服侍人的那些弟子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其中一人走近他们,说:“几位请随我来,大典很快便开始了,该就座了。”

几人顺势望向附近的布置。方才还空旷的湖边此时已祥云萦绕,各路修士们踩着那云间的长梯,有说有笑地走到上方去。

王大喜哈哈大笑,大大方方地嘲讽道:“我听说,修仙者要是登了神位,神界也是放下这般天梯,迎接新神入位。合欢宗如今这小小一出继位大典,竟是赤.裸.裸地在模仿神界的做法?恐怕玲珑门的人都不敢这般狂妄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王大喜和洛意还是准备动身出发了,却听盛今朝道:“你们几位先去吧,我与师弟还有些话要说。”

王大喜一听,原本还硬是想留在这等他们,顺带打听一下盛今朝要和谢无言聊什么悄悄话。好在洛意眼尖,看出盛今朝是真的有事,立刻就踹着王大喜把他给赶着去云梯那。

见王大喜离开,又扫了一眼目光笔直盯着他们的黎琛,道:“黎琛,你先随他们去吧,我和你师尊稍后再来。”

黎琛看了一眼谢无言,见对方没有说话,这才努力克制住下沉的眉头,转身离开。

再怎么想装成脾气好的样子,走起路时的步伐和肩膀,都能看得出端倪。

谢无言默默将视线抽离他的背影。

“所以,师兄想说什么?”

“我长话短说。”盛今朝迅速切入正题,开门见山:“方才我刚出队伍,遇到薛情姑娘,发现她神色古怪,就关心了几句,结果她忽然拉我说了好些话,百般暗示我今天会出事,还偷偷塞了我一个葫芦,让我去灌一些金铃湖里的水。”

“然后,我就注意到——”盛今朝示意他看看四周:“师弟,你看那些合欢宗的人,腰间是不是都别了一个葫芦?若只是放丹药,何必放那么多?我猜,湖水或许有什么用处。”

谢无言迅速扫了一眼周围,不禁皱起眉头:“……确实如此。”

他们进合欢宗时,是不允许带储物戒或其他什么能存东西的玩意的。一切需要,皆由合欢宗提供。

这规矩听起来就十分可疑,谢无言虽已做好万全准备,却还未确定他们这样规定的原因。

盛今朝这几日时不时与找薛情攀谈几句,打好关系。他觉得他大概是有意于这女子,没想到盛今朝是

然而盛今朝的下一句话,却又否定了这种可能——

“那位薛情姑娘毕竟是合欢宗的人,我不确定她要我带着这水是想害我们还是救我们。总而言之,这水先放我这。师弟,一会你别离我太远,最好是挨着我。”

“如果用得上这水,我便全给你;如果这水有问题,我来得及便扔掉,来不及,便自己应付,你无需费心。”

千叮咛万嘱咐过后,盛今朝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若是用得上这水,你一定优先给自己用着,别想着顾及他人了。”

“多谢师兄,不过后面一句,我便当做没听见了。”谢无言微微抬眸,扫了一眼湖心上空的位置:“我会看着办的。”

盛今朝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此时此刻,云梯架在大地之上,云端之下。

合欢宗的前宗主已然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他对面,爱子薛游仙微笑而立,一双与薛玲神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丹凤眼为微微挑起,以一种鸟瞰众生的眼神望着云下众人。

恍惚间,谢无言似乎是与那薛游仙对视了一眼,他皱起眉,看的并不真切。

这时,盛今朝拍拍他的肩膀。

“师弟,继位大典要开始了,我们也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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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三魂归一(3)

合欢宗登天那云梯做的惟妙惟肖,踩上去恍若无物,仿佛真正的云朵一样。

周围的年轻修士们为此惊叹称赞了一番,毕竟他们无人踩过真正的神界天梯,能踩踩这与其类似的云梯,已经是难得的体验了。

只不过云梯踩是要踩的,闲话与嘲讽也是少不了的。

“你看这群人神气的样子,一个合欢宗宗主,就能得意成那样?”

“能从那么多子女中脱颖而出也不容易,照这样说,说不定这合欢宗宗主比不破剑宗的宗主还难当呢。”

“是啊,要是像那帮底下的人,一出生就是翠铃夫人的孩子,那这一辈子可没指望,只能给人当牛做马了。”

王大喜漫不经心地听了一会,忽然皱起眉,手指点点洛意:“什么玩意?他们说的翠铃夫人是什么人?”

洛意叹着气看了他一眼:“你来合欢宗之后,就没听人说过这些事吗?”

王大喜纳闷:“没有啊!谁在意那些事?谢老弟,你知道吗?”

谢无言默默点了点头。

洛意一脸“你看”的表情,告诉他:“翠铃夫人跟现在那位沉香夫人一样,都是合欢宗宗主夫人,而且照理来说,她还是大夫人,地位要比沉香夫人高。后来翠铃夫人意外走了,这沉香夫人就成了合欢宗里最大的女人了,不过她也没什么好命,前阵子遭人毒手,都说是翠铃夫人的孩子干的。”

王大喜不屑地吐了吐气:“一个男的,带俩夫人?嚯,管不住下面那玩意,难怪搞出这么多是非来!”

“何止两个?”提到这个,洛意也颇为不屑:“合欢宗宗主向来修的功法都……总而言之,只要是宗主喜欢的孩子,都记在沉香夫人的名下,不得宠的,或是失了宠的孩子,全都扔在翠铃夫人的名下。连翠铃夫人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都死的死丢的丢。”

谢无言在旁边默默听了一会,眉头微微皱起,问:“那个杀死沉香夫人的薛家人——薛玲就是翠铃夫人的子嗣?”

洛意一愣:“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确实是他没错,不过我听说,这事还有颇多疑点……”

“疑点?”

洛意点头:“我听说,那翠铃夫人在世,沉香夫人没受宠的时候,本来是要选那个薛玲做合欢宗的宗主继承人,就连后来沉香夫人得势,老宗主薛怀玉都一直没有换人的意思。”

谢无言:“照这样来看,薛玲并没有杀人的理由。”

“就是说啊。”洛意点点头:“当然,也有可能是母慈子孝,看自己母亲不得宠,记恨上那个沉香夫人,所以才痛下狠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总而言之,是沉香夫人死了,薛玲也跑了,老宗主没办法,这才更换了继承人。”

王大喜完全没听进心里去,乐呵呵地调侃:“洛意,你小子有狗鼻子也就算了,怎么狗耳朵还这么灵?这种事情都知道?”

洛意扶额:“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几人闲聊了几句,踩着云梯来到半空之中落座,修仙者一排排坐于云端欣赏继位大典的样子,周围又毗邻群山,鸟瞰镜湖,倒是颇有一种传说中仙境的美丽。

一个老者弯着腰,捧着样东西,不疾不徐地向前。

谢无言看清那老者手里反射出的刀光,不禁皱了皱眉头,莫名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老者将刀子捧到薛怀玉面前:“……时辰到了,宗主,请吧。”

全场肃静下来,薛怀玉点点头,握着刀柄将那利刃拿起来,缓缓走向自己的儿子薛游仙。

薛游仙立刻从云座上站了起来,颇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谢无言还是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这个合欢宗的下一任宗主——他穿着一身熠熠生辉的紫色羽衣,衣摆处以极细密的针法缝着一排蓝孔雀尾羽,衣着间还绣有各色宝石,奢华又高调,根本不像是个修仙者。

虽然这是属于他的继位大典,但是穿着打扮如此奢靡的,在整个修仙界里也算是少数了。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这身孔雀羽衣的时候,谢无言用手指边缘轻点了点黎琛的手臂,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

黎琛皱皱眉头,似乎是有些没明白的样子。

谢无言盯着逐渐走近的薛怀玉与薛游仙,轻声提醒周围的几人:“有问题。”

黎琛和盛今朝同时怔了一下,一边按住自己的手臂内侧,一边迅速看向云梯上的两位宗主。

薛怀玉拿起从老者那得到的刀刃,在薛游仙的两肩比划了一下,正当薛游仙向其投去期待的目光时,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老宗主薛怀玉忽然将刀刃比向了自己——

“咕”的一声,是刀刃陷进血肉里的阻塞声。

王大喜瞪大双眼,拍着大腿站起来:“等等!我草,什么情况?!”

不止王大喜,其他人的惊呼更为剧烈,毕竟那鲜红的液体已经从薛怀玉喉间迸发出来。宛若猩红的雨点一般溅落到四面八方,直接将他的儿子薛游仙淋成了一个血人。

“什、什么——唔——!?”

薛游仙失声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仿佛忽然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般,颤颤巍巍地摇着身体晃动了两下,又停止了动作。

“来人!救——?!”

薛游仙一身血渍连滚带爬想要奔向那些“自己人”,却颤抖地发现他们所有人的视线如冰窖一般寒冷,冷漠得仿佛只是在看着一只虫子。

薛游仙抖了一下:“你……你们……”

颤抖的话语还没说完便突兀地安静了下来,薛游仙抽搐了一下,脖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给勒住,姿势诡异地挺直腰杆,垂着摇摇晃晃的双手站了起来。

身板子里的骨头也开始发出响亮又清脆的声音——

“咔嚓,咔嚓。”

“咔……”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后,薛游仙的身体最后一次剧烈抽动结束,忽然就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扭扭脖子直起腰,飞起一脚,竟将薛怀玉的尸体直接踢落云阶,坠入深不见底的金铃湖中。

“咚”的一声,尸体笔直笔直地沉入湖中,荡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做完这一切,“薛游仙”淡定地转过身看了看底下惊愕的众门派修士,一脸的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盛今朝深深皱着眉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的样子,看起来……”

谢无言淡淡应了声:“嗯,夺舍。”

薛怀玉直接废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夺舍了自己儿子薛游仙的身体。看合欢宗其他人的样子,恐怕除了那个可怜的薛游仙以外,所有人都知道这继位大典意味着什么。

说是让薛游仙继承合欢宗宗主的位置,结果坐上这宗主宝座的,实际上仍然是薛怀玉罢了。

为了继续坐这个仙界众修甚至都瞧不上的位置,连亲生的儿子也可以牺牲。

王大喜愣了一拍,怒不可遏地喊:“脏东西!他夺舍了他的亲儿子?!这不是他儿子的继位大典吗?这又是在搞什么玩意?!”

“夺舍”两个字就像长着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有目睹此景的人无不震惊恐慌,而令他们更加焦躁不安的是——在场所有合欢宗的人都淡定自若,仿佛早就知晓会发生什么似的。

而他们早已被收走了武器,甚至连储物戒都没有……

“搞什么鬼?!你们愣着干嘛?快离开这里!!”

“就是!留在这里一动不动等死?快点团结起来,把他们这群混账解决掉!”

有一伙人直接呐喊着冲下云梯想要逃离这里,然而局面早已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了,合欢宗立刻冲上一群男修,举着长剑将其拦下。

众修见状,虽然手无寸铁,但是大家多年修炼,光是凭着体内气息运气入掌,也能与这帮合欢宗的人过两招。

一众修士立刻就捏着灵气冲上前阵,与合欢宗一众缠斗在一起,一时间双方竟也打的难分高下,有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哈!以为我们没刀没剑就干不过他们?这帮合欢宗的蠢货真是有意思!我王大喜一个就能干翻他们所有人!”王大喜摩拳擦掌,把粗厚茧子的手掌拍的啪啪作响。

眼看他下一秒就要飞身冲上最前阵,谢无言抬手就把他拦住了:“慢着。”

“哈?!现在这会还慢什么——喂!洛意你有病吧?!抓我干嘛?”

洛意神色紧张:“你的谢老弟说得没错,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看看周围吧。”

王大喜停下来,这才发现周围其他几人也都皱着眉头看向四周——

从云阶底下的金铃湖里,缓缓向外溢出乳白色的厚重雾气,气体正在以迅猛的速度涌入四面八方,仿佛没有实体的巨蛇,吐着信子吞噬他们视野所能及的每一片土地。

偶尔有修士在混战中受伤落血,或直接坠入湖中之后,湖水里的阴气便会震荡一番,变得更加可怖。

不到十几秒的时间,视线之内,可以看清的地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越来越深重的雾气与阴气。

“都别散开!背靠背,立刻离开金铃湖。”谢无言迅速扫了一眼众人:“我之前提醒你们的,都还记得?”

他们一愣,犹豫了几秒,又纷纷点头。

谢无言给过他们保命的方法,包括洛意和王大喜,虽然当初觉得这没必要,但好在最后左思右想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按照他的方法照做了。

因为这个小细节,在现在这个可怕的处境中,他们比谁都更可能活命。

即便这个方法,有一点点的疼。

真的就有一点点……大概。

第197章 三魂归一(4)

众人还稍显有些犹豫的时候,黎琛就已经面不改色地抬起手,第一个照做了。

他按住左臂上的一点,口中飞快念过一段灵决。

霎时间,猩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下的皮肉满溢出来,他微皱了下眉头,移开手指。

刚刚手指所按住的地方,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血口子,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在王大喜几人震惊的目光下,黎琛从那个血口子里抠出了一枚血淋淋的储物戒。

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抖掉上面的血肉,重新戴回了手指。

做完这一切,黎琛睁开眼睛,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众人,问谢无言:“师尊,你不是跟他们也说过的吗?这群人没有照做吗?”

大概是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盛今朝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放心好了,我们都照做了,对吧?”

洛意干笑了一声:“啊哈。”

即便他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仍然是被眼前所看见的景象吓了一跳。

把储物戒埋进灵脉底下藏起来,躲过合欢宗的检查,这要人命的鬼办法……谢无言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大喜看他们谁都不敢先动手,又看了一眼黎琛,气得胸口发闷,猛地一拍手臂:“磨磨唧唧还像什么修仙的?要活命就得使点狠招!谢老弟给的建议没问题。”

说着,一咬牙一跺脚,王大喜也给自己整了个血口子出来,“咕嗤”的一下从里面抠出了一枚储物戒。

盛今朝和洛意也咬着牙抠出了自己的储物戒。

今天这继位大典比进合欢宗的检查还要严格,当初不少人担心合欢宗搞事,还能偷偷摸摸带进来几个储物戒防身,到了今天,除了谢无言一行,其他人别说储物戒了,连个像样的防身武器都没能带过来。

这几天合欢宗变故虽多,但是一番接触下来,倒是让众修士觉得这门派普普通通,没什么值得提防的地方。

得到储物戒后,众人立刻从储物戒里取出武器迎击合欢宗,王大喜回过头,扯着嗓子问谢无言:“谢老弟!你还在折腾什么?!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