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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一番后,她屏气凝神,朝身旁的女官吩咐道:“去,把三皇子带到哀家宫里,哀家要亲自抚养。”

“是。”

“还有——”太后深呼一口气:“去查一下顾家二公子这些年的经历,与何人来往密切,最重要的是品性几何。”

女官脸上有明显的诧异,很快恢复平静,应声道:“是。”

*

时值五月,粽叶飘香。

端午节的热闹尚未消退,街边商铺林立,摊贩们行走在街头不断吆喝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刚出炉的糖包还冒着热乎气,喻闻雪对着油纸包轻轻吹了吹,将其中一个递给顾云深,“有点烫,你慢点吃。”

顾云深的眉心微微闪动一下,接过糖包,小口地吃着。

喻闻雪只当他不喜甜,关切道:“是不是太甜了?要不我再去买点别的?”

“不必,挺好的。”

不过他更喜欢另一种甜……

顾云深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速度不紧不慢,从不狼吞虎咽,连看他吃饭都不会觉得无聊。

目光再一偏移,落在他的唇瓣。

脑海里莫名浮现一个词:秀色可餐。

喉咙阵阵发紧,喻闻雪猜测多半是吃糖包口渴了,收回视线去拧手里的水壶。

许是入了夏的原因,掌心热得出了汗,她拧了几次无果,手指渐渐泛红。

顾云深回眸一望,自然地接过水壶替她打开,道:“很热吗?”

喻闻雪用手扇了扇风:“还行,有一点。”

眼下才五月,若是到了七八月份,不知要热成什么样,古代没有空调,到时候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

胡思乱想半晌,她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嘴角不自觉弯起:“还是这里更热闹一些。”

接近两日的舟车劳顿,几人终于抵达京城。

事情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云锦书院刚有起色,林清婉就收到家书,要她与顾容廷二人一同回京商讨成婚事宜。

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的名声总是不比明媒正娶来得好听。

恰逢先侯爷忌日,崔老夫人病重,顾容廷不得不抽开身回去一趟。

一来二去,这书院的大小事宜便一应交给了卫衡。

自打顾云深回来后,卫衡鲜少单独出现在喻闻雪面前,平日里只待在书院与那些小孩子在一起。

喻闻雪并未多想,书院交给卫衡打理她很放心,便收拾东西准备跟着一同回来。

只是回来的前一晚,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比如,顾容廷旁敲侧击,郑重其事地叮嘱她:“表妹,你一个人在山里我不放心,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喻闻雪很想说山里还有一大群孩子们,他们从小在这里长大,路况比她熟悉很多,再不济还有卫衡,更何况她压根没打算留下,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只是还没开口,又被林清婉打断:“是啊闻雪,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希望你可以见证我们成婚。”

两人一唱一和,最后替喻闻雪做了一个决定——

跟顾云深坐同乘马车回去。

林清婉更是贴心地主动替她收拾行囊,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不断在她耳边呢喃:“回去之后,我还要天天给你梳头发。”

“闻雪,到时候我们在院子里扎个秋千一起玩如何?”

“春日迎春赏花,夏日围炉煮茶,秋日酿桂花酒,冬日还可以支起炉子烤红薯……”

喻闻雪心生奇怪,却也没拒绝她的提议。

毕竟总不能告诉他们,她可能很快就要被关小黑屋了……

只可惜,林清婉的愿望大概要落空了。

老夫人害她在前,侯府她是定不会回去的,更何况她也没有身份继续待在那。

她存了钱,可以搬出去住,即便林清婉嫁过来,他们也没办法生活在一起。

想得正出神,不知不觉中,马车停在一处简朴的大门前。

青石台阶前横卧着两只神态庄严的石狮,虽无匾额,但依旧透出院内的肃穆。

她抱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忍不住问道:“你有这么多钱吗?”

他不是在侯府过得很艰苦吗?若俸禄这么高,干嘛要留在侯府受那么大委屈?

不过想想也是,听说他最近刚刚升了官,俸禄应该也有所提升,……

喻闻雪正乐得四处观望景致,刚想与身边人分享,额头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一串钥匙搁置在她掌心。

她揉了揉额头,蹙眉看向罪魁祸首,嗔道:“你又敲我!”

“这是提醒你回魂。”顾云深接过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进去之后,喻闻雪登时瞪大双眼。

入眼是大片的花丛,两侧竹影摇晃,靠近水榭处,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池塘。

肥润的锦鲤游得畅快,正奋力摇着鱼尾左右摇摆。

穿过曲折的回廊,有一片空地被围栏圈了起来,墙根下建了一排小草房,整整齐齐落在那。

这画面,怎么这么熟悉?

不容她腾出来时间多想,就听系统提示声在耳边响起:

【系统:温馨提示,距离主线任务一完成期限还有两天,请宿主抓紧时间】

又来了。

喻闻雪摇头叹了一口气。

顾云深身形僵硬了一瞬,问道:“不喜欢?”

“没有,我只是在想,明晚你要回侯府,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喻闻雪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直觉告诉她,这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很可能与原书中顾云深的黑化有关。

这几日,顾云深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还如往常那般跟顾容廷相处,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兄友弟恭”。

但就在今早她才得知,明晚的祭拜老夫人也会出席。

无论她背地里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名义上依旧是先老太爷的正室妻子。

自打老夫人被送到庄子上后消停了一段时间,前些日子突然病重,顾容廷又不在京城,只好请顾家旁支的族长出面去寻大夫。

恰逢皇上微服私访,途径知晓此事,便好心叫身边的随行太医过来为崔氏医治,病愈后,又以养病为由,做主将崔氏留了下来。

因着当初拐卖少女一事并未声张,她的罪行就此掩盖,但这并不代表,她做过的一切都可以不被追究。

当初老夫人与钱氏合谋将顾云深的生母送到皇上身边,又在他幼时回到侯府之后屡次虐待,不仅给他下令人痴傻的药,甚至谋害性命。

还有那些无辜被拐卖丧命的姑娘,以及险些丢了命被卖冥婚的,她自己

如此种种,无论哪一件事,都不值得原谅。

她不担心顾云深会向她报仇,更多的,是担心老夫人在背地里有其他筹划。

毕竟,她的身后还有皇上。

往往暴风雨前都是平静的……

“可惜,侯府里没有我的亲人。”顾云深站得笔直,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玩味:“不若带你去坟茔玩?那里才有我的亲人。”

“”

喻闻雪抱紧手臂:“哪有人去坟茔玩的,找黑白无常吗?”

顾云深剑眉一挑,没有说话。

这座宅子的主人是前朝一位旧臣,据传他的妻子十分喜欢莲花,故而假山后的池塘里养了一大片莲花。

夏日炎炎,莲花清幽的香气芬芳扑鼻,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不少。

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喻闻雪恨不得待在这里做一辈子醉生梦死的咸鱼,哪也不去。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圆月高悬,泛着清冷的光。

喻闻雪裹着轻薄的被子,嘴角抿成一道直线,跟桌上的棋盘大眼瞪小眼。

“你是不是耍赖了?”她的脸上贴了五六张纸条,看起来相当滑稽。

即便输了一晚上,但她还是不死心,认为顾云深定是在诓她,纠结道:“我怎么不记得你上一步下在了哪?”

“那我动作慢一点。”顾云深执起一枚黑子,狭长的双眸流露着浅浅笑意。

为了让她瞧得清楚,他的动作放得极为缓慢。

这个0.5倍速的慢动作令喻闻雪非常满意,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

反复观察棋局,落下最后一子。

结果显而易见——

“你又输了。”顾云深扬眉道。

“你作弊!”喻闻雪直起身,身上的被子顺势滑落,连带她的肩头都露了大半。

她没去扶,走到他身边,将他按在椅子上:“你一定藏了棋子对不对?”

“我没有。”

顾云深没防备,身子被她推得向后仰,下意识接过她的被子,轻轻捻了捻。

淡淡的香气萦绕身侧,是她新换的澡豆。

见他否认,喻闻雪又抵住他的肩膀,来回摸了几下。

她甚至怀疑,他一早就看出自己并不会下棋,故意挖了个坑等她跳进去。

可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棋子,再看他反应,确实不像藏东西的样子。

难道她想多了?

自己只是真的笨。

倏然对上她清澈的目光,顾云深玩被子的手忽地停了下来。

他自知心思卑劣,但不能在这个时候吓到她。

眸中情绪翻涌,他克制地闭上眼,躲开她的视线:“看来你的棋艺的确不太精湛。”

“既如此,我就不勉强你了……”

“不行。”喻闻雪动作麻利地摘下脸上的纸条,拦住他要离开的动作:“敢不敢跟我比点别的?”

顾云深环着手臂,好整以暇道:“嗯?”——

作者有话说:小顾内心:同居了,该见亲人了,可他的亲人去世了……只好去坟茔看看。

女鹅内心:这个大变态,竟然要带她去找黑白无常!![害怕][害怕]

第46章 揉捏 这个姿势,非常适合接吻

一个时辰后。

“不玩了不玩了, 我玩不过你。”

喻闻雪穿着自制的拖鞋哒哒跑到铜镜前,忍不住叹了一声。

两颊各画了三条粗粗的胡须,鼻尖用胭脂点了一抹红, 俨然被画成了一只小猫的样子。

本以为玩她擅长的猫抓老鼠定会赢他个落花流水, 没想到这人无论玩什么游戏都聪明得很, 最后变成了老鼠抓猫。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吗?

“我也不知,跟你下棋竟会这般有趣。”顾云深凝视着她后颈的碎发,漾出隐隐笑意。

这副表情落在喻闻雪眼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认为他一定在嘲笑自己, 挪到床边的脚步又慢慢挪了回来,不经意间靠近:“其实我是故意逗你开心的, 因为真正的大佬都会隐藏实力。”

“哦?真的吗?”

她眨眨眼, 拍拍胸脯道:“特别真!”

顾云深错开视线:“好啊, 那我们再来一局。”

“……”

又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

喻闻雪望着棋盘,颇为无奈地闭上了眼。

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 被偷走了气运!

“愿赌服输,来吧。”

“好啊。”

顾云深握拳抵在唇边, 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 力道并不重, 但温软的颊肉还是被挤出两个小坑,顿时坏心四起, 忍不住揉捏了一下。

他捏那只小猫的时候也是如此,每次碰到它的脸颊,就会佯装生气地假装咬他。

可惜,喻闻雪什么时候才能愿意咬他一下……

“你快点画。”由于两颊被捏住,喻闻雪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像极了牙牙学语的孩童,但眼神仍旧倔强,道:“下次,下次一定赢过你!”

顾云深端起她的脸看了半晌,肌肤细润如脂,长而密的睫毛下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亮晶晶的,连星光都不及她半分。

指尖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挲,难以掩饰的破坏欲再次浮上心头。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画,温柔地捻去了她脸上的黛粉。

“下次吧,先留着。”

“下次我可不会输了,到时候给你画成一只小狗。”喻闻雪搓了搓被画花的脸蛋,又对着镜子擦了好久,终于把黛粉擦了个干净。

但青黑色的痕迹还是残留了不少,看起来很像女鬼……

不等她伸手去擦,冰冰凉凉的触感点在她的脸上。

铜镜里,顾云深用指腹蘸取了一点药膏,轻轻地涂在她的脸上。

顷刻间,两人的距离极近,鼻尖充斥着淡淡的药香。

喻闻雪眼睫一颤,干脆闭上眼,仰起头任他摆布。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指腹在她的脸上轻轻打圈,与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涂完药膏,他又打湿了帕子,耐心地替她擦拭。

他似乎对她,总是很温柔。

下颌被抬起,再一睁眼,蓦地闯进一双幽深的眼眸。

少年清洌的嗓音飘过:“睡着了?”

“没有。”说完又觉得有些干巴,喻闻雪笑了笑:“多谢。”

内心莫名开始躁动,轻微的痒意在心口蔓延。

这个姿势,非常适合接吻。

念及自己尚未完成的任务,她把心一横,主动贴了上去。

与此同时,顾云深收回动作,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的唇瓣擦过他的下颌,又因重力不稳向前倾倒,就这样,阴差阳错,摔进了他的怀里。

顾云深下意识扶着她的腰,夏日衣衫轻薄,透过布料传来灼热的温度,烫得喻闻雪一颤,紧接着,两人就一起滚到了地上。

显然,又是喻闻雪在上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一不做二不休地准备低头强吻。

顾云深眸色渐暗,喉结不经意上下滑动,对视许久,在她即将靠上来的瞬间,这才勉强推了她一下,“早些休息。”

又失败了。

喻闻雪想。

“那你跟我……”

一起睡吗?

喻闻雪欲言又止,这样问会不会太明显了点?简直把心眼写在脸上给他看了,手段低浅,且不高明。

可他们之前也睡在一起,只不过她那时不需要做任务罢了。

顾云深背对着她,淡淡道:“我的房间在你的隔壁,有事叫我就好。”

“哦~“喻闻雪拍拍身上的灰,无精打采地走到床边,打算换一身寝衣睡觉。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成功了。

难道他是看出来了,所以故意躲着她的?

她有这么讨人厌吗?

上次是谁帮他的缓解的不适?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最后蒙上被子。

夏日晚风顺着半掩的窗棂徐徐吹来,淡粉色的帷幔摇曳,吹散了她燥热不安的心。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顾云深靠在墙角,掏出那张被他揉在掌心很多次的帕子。

良久,喉间溢出一道低吟。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喻闻雪迷迷糊糊起身,发现太阳已经高高悬起,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

简单洗漱后她便小跑着,追上顾云深离开的步伐。

“晚上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顾云深停下脚步,扣紧腕间的机关,侧身望着她:“你很想去?”

“是陪你去。”喻闻雪抚着因跑得太久狂跳的心口,重复道:“是我想陪你去。”

顾云深低下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再抬眼时,双眸恍若星河,闪着细碎的亮光。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他,心情一好,连带语气都轻松了不少:“不必了,你还是在家多多练习。”

“晚上回来后,继续陪我下棋吧。”

喻闻雪想到昨晚的痛苦:“”

但她还是试着为自己争取了一下,道:“真的不带我去吗?”

顾云深的嘴角平了下来,喻闻雪没注意,继续碎碎念:“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希望你保重安全。”

“顾家人不值得你原谅,但顾容廷……”

“他没想伤害你。”

言外之意,还是怕他对顾容廷下手。

她总是这样。

“知道了。”顾云深没什么语气地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走之前,吩咐道:“别乱跑。”

“放心吧!”

喻闻雪点点头。

可话虽如此,若能老老实实待在家,就不是她的性子了。

顾云深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溜了出去。

过了端午的京城气候并不比南方凉快多少,因着气候干燥些,更容易口渴。

喻闻雪手捧一碗椰子汁,逛了半天,采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因着东西太重,干脆叫店铺掌柜送货上门,顺道给他们科普了一下什么叫“快递”。

“‘快递’就是快点递给你。”

掌柜的一头雾水,不甚明白这其中的具体含义,不过向来精明的他认为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欣然接受了。

于是喻闻雪就带着看不见的战绩,和空空如也的手,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忽而,不知从哪窜出一个男童,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童的身后跟着一个扎着头巾的妇人,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抱歉姑娘,我家这个皮猴儿惊扰到您了。”

“无妨。”喻闻雪摆摆手,没理会这个小插曲,待那对母子两走了之后,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一上午走走停停,午间随意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她便朝着一个人少的小胡同走去。

此处路径偏僻,鲜少有人出现。

直到前面无路可走,她停下脚步,猛地回身洒了一把迷药。

“夫人,是我。”

观南瘪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捏着鼻子大口喘气。

“呀!怎么是你!”喻闻雪吓了一大跳,由于过于惊讶,全然没注意观南话里的称呼变了,“方才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公子猜到您肯定会出门,叫我暗中保护。”

喻闻雪恍然大悟:“那他还挺聪明的。”

观南附和道:“您也很聪明,这般机敏警觉,险些都把我迷晕了……”

不愧是一家人,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比一个机灵,真般配!

经过方才这么一闹,紧绷的心顿时松懈了不少,喻闻雪惦记着小猫,主动询问道:“闻雨怎么样了,还听话吗?”

“听话。”

只听他家主子的话。

此猫惯会拜高踩低,自打公子喂给它新鲜的猫鱼之后,就再也瞧不上他喂的豆子了,整日黏着公子撒娇打滚。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公子在的时候,没事就要搂着小猫睡觉,谁说它一句不好都不成。

或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离开羊肠小道,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前方混乱拥挤,百姓们围成一团,不知在议论着什么,官兵们立在两侧为身后的轿辇开路。

观南绕到喻闻雪身前,生怕有什么闪失,公子会跟他玩命,“前面是花满楼,我们还是绕路走吧。”

“好。”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突然冲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嘴里不断大喊:“救命!”

观南下意识朝那人踢了一脚,女子捂着吃痛的小腹在地上滚了一圈,她的头发在地上摩擦,沾染了不少灰尘。

即便面容狼狈惨不忍睹,但喻闻雪还是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

“陈玉茹?”

她试探道。

闻言,地上的女子有片刻的怔忡,她撩起头发,露出毁容的半张脸,喃喃道:“求你,救救我。”

按理来说,喻闻雪不该救她,毕竟陈玉茹从有销金窟之名的花满楼里逃出来,难免惹祸上身,若是给顾云深添麻烦就不好了。

但同为女子,她实在不愿见到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陈玉茹,沦落成如今这个样子。

书里的时代背景,人命如草芥,与她所接受的现代化教育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想要活下去,就要拼命去争。

观南本想劝阻,但一想到公子说过,无论夫人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插手,只要保证安全的同时,替她收拾好一切就可以了,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陈玉茹就这么被喻闻雪带走了。

目光所及之处,伤痕累累,不过短短两个多月,消灭了一切锐气,形容枯槁。

“我承认,当初是我出卖了你,但我没想过要你的命,我只是……想替你出嫁而已。”

“可谁知老夫人根本不是面上那样和蔼,背地里干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竟给我下毒,钉在了棺材里……”

“后来,抬棺的人心生歹念,偷偷把我换了出来,卖到花满楼。”

陈玉茹每说一句,喻闻雪就忍不住脊背发凉,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在血淋淋地告诉她这个惨痛的事实。

若非当初顾云深及时赶到,只怕自己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陈玉茹抱着膝盖,一滴泪落在上面:“我宁死不从,用簪子划破了脸,花满楼的老板见我没了利用价值,就让我去刷夜桶,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喻闻雪问道。

陈玉茹瞪大双眼:“带我去侯府,我要报仇。”

喻闻雪摇摇头:“你这样去不过是以卵击石,老夫人这些年靠拐卖少女赚了不少银钱,其中为很多大官提供了权色交易,以你一己之力很难与她抗衡。”

“那就让她继续逍遥法外吗?”陈玉茹大喊:“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有一个散发异香的玉枕吧?”

“枕头有毒。”喻闻雪平静道。

可知道又能如何,她总不能冲进侯府,把她按在地上揍一顿。

陈玉茹呆呆地望着窗外:“反正我也活不长了,这个毒已经渗入肺腑,药石无医。”

“我找人问过了,不出一年,就会暴毙而亡。”

喻闻雪咬紧下唇,没说话。

她的命,全都是顾云深救回来的。

但她却不能帮他什么。

就好比今晚的鸿门宴,明知是故意给他下套,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边豺狼环伺,只身一人去寻仇……

夕阳的余温与暮色缠绕。

安抚好情绪波动的陈玉茹,喻闻雪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衣裳,去药铺买了一大包迷药。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让他出事。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为了不让他害顾容廷,还是……

她的私心。

而在她离开以后,陈玉茹也偷偷溜走,跟着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小顾躲开是怕自己可怕的欲念吓到她[可怜]

女鹅开始慢慢在意,但她自己不想承认[奶茶]

作者有废话要说:老板出差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我要努力工作(码字)[撒花]

第47章 有我 她不想让他受委屈

这是继上次从顾家逃跑之后, 喻闻雪第一次回来。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符,希望爷爷奶奶在天之灵可以保护她,也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雪丫头, 好久不见。”

老夫人拄着拐杖, 行动极为缓慢, 她慢悠悠地走着,抬手示意喻闻雪坐下,问道:“听说你当初被拐子拐走了,可有受伤?”

喻闻雪不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 摇了摇头, 敷衍道:“还行,我命好。”

老夫人敛起笑意, 忍不住出言嘲讽:“如今这世道不太平, 你一个女孩子被拐……总归于名声有损, 这好的儿郎,定是不会瞧得上你。”

喻闻雪笑道:“瞧不上, 那就找个赘婿呗?”

“你这孩子,竟说笑话……”老夫人抿了一口茶, 精明的三角眼止不住地上下打量。

这张脸, 若是个听话的, 还真能为她所用,可惜……

“不若跟你父母回乡下去, 寻一个家底丰厚的鳏夫嫁了吧?”

喻闻雪决定装傻:“罐腐是什么?可以吃吗?是不是跟豆腐乳差不多?罐子装的豆腐乳吗?”

一连串如珠似炮的疑问,叫老夫人一时没绷住,茶水险些喷了出来:“这……”

一旁的婆子见状,连忙递上帕子,帮她找补着:“老夫人也是为姑娘好, 那些庄稼汉力气大,能干活,还有现成的孩子叫娘,省了生育的辛苦,姑娘嫁过去保准享清福!”

喻闻雪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原来老夫人思春了啊,这都入了夏了,怎么才思啊……”

“……”

“不过,若您想嫁也是可以的,您都守寡这么多年了,也该找个老伴了,老来俏嘛,庄稼汉定会好好疼您!”

“……我乏了,雪丫头自便吧。”老夫人老脸一红,气不打一出来,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喻闻雪接着道:“您年纪大了,嫁过去也不用承担生儿育女的辛苦,毕竟有心……也无力啊……”

老夫人咬紧后槽牙,险些把手里的拐杖丢了出去,踏出门槛时,朝身边的婆子使了一个眼神。

婆子心领神会,转身拐去了另一个房间。

香炉里燃起一缕暖香,令人昏昏欲睡。

喻闻雪撑起下巴,打了个哈欠,想了想,还是起身把香掐灭了。

绕是如此,她的眼皮依旧很沉,困到睁不开眼,渐渐没了力气,伏在桌上陷入混沌……

*

侯府正堂。

顾容廷一脸凝重地站在一旁,看着宫里来的宣旨太监满脸谄媚,送来一波又一波的赏赐。

方才被气了那么一出,老夫人面色不太好看,接旨时还是挤出一个笑,“老身叩谢皇上。”

内监附耳低声道:“老夫人,可别忘了皇上的东西……”

老夫人心领神会。

待宫里的人走了之后,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冷声道:“容廷啊,今儿是你的生辰,也是你父亲的忌日,怎么不见你弟弟来啊?”

顾容廷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寻寒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也是情理之中。”

老夫人咋舌道:“你倒是好,一声不吭就辞了官,如今更是连一句祖母都不叫了。”

“父亲的忌日一过,孙儿会继续送您回庄子上修生养息。”

老夫人还想再说点什么,正欲开口之际,就见顾家旁支的几个声望颇高的长辈陆续登门拜访。

顾家祠堂内,顾容廷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老夫人则跟一旁的几个长辈谈笑风生,她年轻时曾是一代名伶,口才极好,转眼间的功夫就把自己的苦楚倾泻而出,明里暗里指责顾家出了两个白眼狼。

“可怜我亲生的孙儿三郎早逝,四郎又瘫痪在床,如今侯府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身侧站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是已故老太爷的弟弟,也是如今顾家的族长。

听完这话,当即逼顾容廷给出一个答复:“辞官是你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本不该置喙,但你擅自做主分家,又将老夫人送往庄子居住,乃不仁不义不孝!”

闻言,顾容廷只是淡淡一笑:“弟弟住得,祖母怎住不得?”

“论起来,倒是我们兄弟更为亲近些,八岁孩童尚且可以适应那个环境,您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吗?”

族长何曾听过顾容廷这般阴阳怪气的语调,瞬间气得两眼发昏,将拐杖狠狠跺在地上,怒喝道:“你!”

“这里好热闹。”

少年踏着夕阳而来,俊美的脸逆在日光下,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顾容廷欣慰一笑,而后想到了什么,笑容凝固在嘴角,唤道:“寻寒,你来了。”

顾云深没答话,略一挑眉,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径直走进了祠堂。

祠堂内庄严肃穆,明明处在阳光下,却泛着刺骨的冷冽。

他鞠了一躬,对着已故顾侯的牌位上了三柱香,动作一丝不苟,叫人挑不出错处。

老夫人嘴角抽了抽,脸色铁青。

顾容廷攥紧了拳头,起身对顾家的长辈说:“我有话想单独跟寻寒说,还请伯叔们回避一下。”

族长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带领其他人一同离开。

祠堂内安静了下来。

顾云深率先问道:“你想说什么?”

只见顾容廷手持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刀:“今日,当着顾家列祖列宗的面,我愿意为我母亲曾经对你做过的一切道歉。”

顾云深来了兴致,看着顾容廷手臂不断流出的血液,弯了弯眼睛:“好啊。”

“既如此,不如把另一只手臂也砍了吧。”

顾容廷疼得面色发白,额头不断冒出汗水,“只要可以赎罪,我……”

“侯爷,方才外头有个脸熟的姑娘,自称是您的表妹。”

顾容廷收了动作,唇色近乎完全变白,转而看向顾云深,有气无力地问道:“表妹可是同你一块前来的?”

顾云深没承认也没否认,“她现在在哪?”

手指不断转动手里的剑穗,这是喻闻雪新给他做的。

他想了想,还是摘下来放进胸口。

待会儿弄脏了就不好了。

门房回道:“老夫人带她去了前厅……不过,方才奴见老夫人身边并没有这个姑娘的身影,怕她找您有什么要紧事,特来通传一声。”

顾容廷扶着一旁的柱子,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道:“你先去找她吧。”

话音刚落,只听一道重物落地的闷声,顾容廷喷出一口鲜血,晕在了地上。

门房吓得大喊:“来人呐!侯爷,侯爷吐血了!”

就在此时,老夫人忽然出现,见状立马扑上去:“又是你这个丧门星!是你给他下毒了对不对!”

十多名豢养的家奴从各处飞奔而来,齐齐将顾云深围成一团。

“有趣。”

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顾云深低声笑了笑:“不去看看他死了没有,反而先来指责我?”

老夫人怒吼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个杀兄弑父的疯子抓起来!”

一阵狂风席卷而过,祠堂大门倏地被关上,隐出橙红血光。

……

回到房间后,老夫人倚在贵妃榻上,眉心微蹙:“成败在此一举,眼下就看这群酒囊饭袋的本事了。”

“老夫人,那打奴都是从乱葬场捡回来的亡命之徒,饶是这二公子有通天的本领,双拳难敌四手,也难以打得过这么多人。”

“您真的打算杀了他吗?”

“呵,他就该死!若不是他,我的亲孙儿又怎会成为废人!”发泄够了,老夫人眯了眯眼,仔细揣摩皇上叫内监带过来的话。

“当初别院那把火可是皇上亲手派人下的,若他真的在意这个孩子,又怎会下此狠手?”

老夫人冷哼一声:“他分明是不想留下污点,斩草除根罢了,我们何不遂了他的心意?”

“都是因为他,淮生才变成如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提起顾淮生,她的心就痛。

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到了晚年就连她的孙子都无法幸免于难……

“老奴觉得不然,当今太子体弱多病,郡王是出了名的浪荡,万一皇上哪天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孩子,只怕……”

话还没说完,就听床板传来一声异动。

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噤声。

突然,陈玉茹手持一把匕首,愤恨地朝老夫人刺过来,嘴里振振有词:“老太婆,拿命来!”

“来人!”老夫人年纪大了,体力自然比不上年轻的陈玉茹,混乱中手臂被砍了好几下。

老夫人钳住陈玉茹的手,一掌将她推搡在地,“你竟然还活着?”

“我当然要活着,不活着怎么向你寻仇?”

两人厮打成一团,婆子站在旁边拉架,不慎撞倒了衣柜,整个人压在地上。

老夫人没救她,用力抓住陈玉茹的头往梳妆台的桌角砸,陈玉茹磕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房门很快从外面被踢开。

老夫人心中一喜,眼里的兴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转为了恐惧。

黑衣少年脸上滴着血,正手持长剑,一步步朝她走来,直逼她的喉咙。

“一群废物!”

即便心里慌得厉害,但她仍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这里是顾家,你以为你杀了我,能全身而退吗?”

顾云深嗤笑道:“从我踏进这里的开始,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好孩子,有话好好说,你,想起来了对不对?”老夫人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颤抖:“我知道你的亲生父亲在哪,你放下剑,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快点告诉我真相,我好想知道。”顾云深很配合地回答:“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我……”

“只可惜,我对那个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毕竟……”顾云深勾起唇:“他也只对你的丹药感兴趣,不是吗?”

老夫人怔住:“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毁掉一个人最痛苦的方法不是死亡,而是让他没有希望的活着。”顾云深将剑转了个方向,轻轻一挥,削掉了老夫人的头发。

“啊!”老夫人发髻松散,跌坐在地上,下身渗出汩汩液体,湮湿了暗色衣裙。

“下一个切了哪里呢?我想想……”顾云深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继而划破了她的下巴。

“口舌易生是非,不如……割了舌头吧?”

“我求求你,求求你……”老夫人下身失禁,腿软到无法站立,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跪着磕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是我对不起你们,但当年那把火不是我放的……”

“啧,我有提到放火吗?”顾云深了然道:“不过,我倒是送了你一把火。”

“疯子,你这个疯子……”

惨烈的叫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众人循着声音,纷纷朝这边赶来。

顾容廷拖着沉重的病体进门,见到的就是老夫人被剑抵着这一幕。

近几日急火攻心,一时情急之下晕倒,听闻祠堂大火,这才清醒过来。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道:“寻寒,她……”

劝说的话无论如何也开了不了口,就像表妹说过的话,没有人可以替另一个人去原谅。

对了,表妹……

他问:“表妹呢?表妹没跟你在一起吗?”

顾云深拿剑的手臂有片刻的颤抖,只一瞬,又恢复自然。

老夫人虽受了惊,但却意外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稳了稳心神,挪着屁股朝一旁昏倒的陈玉茹身上靠拢。

“寻寒,我知道没有资格替你原谅。”顾容廷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如果可以,请你放过她,让我来承受这一剑,可以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谈条件?”

“就凭我们是兄弟。”顾容廷眼眶发红,想从面前这个比他高了不少的少年身上找到一些过去的影子。

可他看了看,瞧了瞧,却发现小时候那个会跟他一起玩蟋蟀的弟弟不见了。

顾云深笑了,但笑容中透着几分苦涩,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牵引,“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祠堂大火被扑灭,整整十名家奴无一人存活,其余的族人也陆续到场,见证了这场悲剧。

顾云深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喻闻雪的身影,长剑往前又伸了一寸,问:“人呢?”

“谁,谁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前厅没人,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老夫人藏起地上的匕首:“不是我,我不知道……”

“我在这!”喻闻雪快步挤到人群前方,用力挥手,表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那便给你留个全尸。”顾云深用力一挥,长剑从老夫人的耳朵上挪开,转而削掉了另一半头发。

“闻雪,你,你去劝劝他好不好?”顾容廷耷拉着嘴角,看样子哭了很久。

在场其余人也瞧出了这姑娘对顾云深的重要性,纷纷附和道:“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即便老夫人真的做错了什么,念在她年纪大了的份上,请饶了她一命吧!”

“是啊,姑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将喻闻雪架在火上烤,似乎只要她不劝阻,就会成为帮凶,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顾云深没看她,但微动的耳尖出卖了他此刻飘忽不定的内心。

喻闻雪定睛看了半晌,缓缓开口:“那你们有人给他道过歉吗?

族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叹了一口气:“哪里来的女娃娃,竟如此咄咄逼人,老朽的年纪比你们二人加起来,还大了足足一倍不止,张口闭口叫我们道歉?简直是笑话!”

“道歉,跟年纪有关系吗?”喻闻雪冷眼看着屋里的几个老人,觉得倍感讽刺:“年纪大就可以作为一切的免死金牌,即便做错了事,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更不会道歉,是吗?”

“闻雪……”顾容廷欲言又止,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喻闻雪没有理他,推开众人,一步步走到顾云深身边,面对着他。

老夫人露出希冀的眼神:“雪丫头,当初若非我接你到京城,只怕你就被你不成器的父母卖到烟花柳巷去了!”

喻闻雪脚步一顿。

老夫人心觉此事有戏,添油加醋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同意卖了你吗?因为你压根不是他们亲生的,而是捡来的!”

“所以他们把你丢到庄子上不管不顾,更不在意你的死活!”

“你叫他放了我,我带你去找亲生父母好不好,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吗……”

可她没有家人了。

喻闻雪想。

顾云深压制住内心强烈的渴望,他知道她最讨厌血腥气,本不想在她面前动手的。

事到如今,只好回去请求她的原谅……

思及此,他又加深了力度,在老夫人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老夫人见他分了神,当机立断,反手掏出匕首,朝顾云深的心口处行刺。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几人身上,认定喻闻雪会拦开他们二人的时候,喻闻雪却握住顾云深的手,随后闭上双眼,剑一偏,深深地刺了下去。

……

“这里,可以一刀致命。”

“刺这里,人不会死,但下肢会半身不遂,生不如死。”

耳边不断回荡着顾云深曾教过她的杀人方法,温热黏腻的血液弄脏了她的衣裙,喻闻雪收回手,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老夫人,拉起顾云深向外面跑去。

“生不如死,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你没想要她的命。”喻闻雪捏了捏他的手,用力掩饰自己的心慌,扯出一个微笑:“没关系,我替你报仇,让她的下半辈子都活在痛苦中。”

为了那些被拐走的少女,为了他死去的母亲,为了他,也为了差点死掉的自己。

总之,她不想再让他受委屈了……

身后是高高悬挂的大红灯笼,暖光铺了满地,映衬出少年略显苍白的脸庞。

昏暗的小路,唯有少女的身影无限清晰耀眼,就像这无尽黑夜里的一束光,闯进了他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两个好宝宝[抱抱][抱抱]

第48章 唇齿 被更深入地吻住

亥时已过, 白日的喧闹褪去,只剩夜晚的寂寥。

两人跑出去很久,直到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喻闻雪这才松开抓住他的手, 一边捂着胸口喘气, 一边往回看。

“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吧?”

“寻寒,表妹。”

顾容廷悄然出现,怔怔地望着他们二人。

喻闻雪明显感觉到,搭在她腰间的手, 加重了力道。

鼻尖嗅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为了防止顾云深受到刺激,她先一步开口, 挡在他面前:“表哥, 是我伤了老夫人, 有什么事冲我来。”

顾容廷捂着刚包扎过的手臂,无力地摇摇头:“我想单独跟寻寒聊聊。”

喻闻雪回眸看了一眼。

顾云深依旧是那个凉薄的神色, 望向顾容廷的眼神,恍若在看一件冰冷的死物, 毫无生机……

【系统:警告!警告!】

【系统:检测到反派黑化值增加, 男主即将遭遇重大危险, 请宿主及时应对】

最近系统上线的未免过于频繁,可见在顾云深内心深处, 恨不得毁了整个顾家。

该来的还是挡不住。

踌躇之际,却见顾云深主动走上前来,嗤笑道:“好啊。”

“不好!”喻闻雪抱住他的手臂,试图唤醒他的良知,故作柔弱道:“我怕黑, 你们说话还是带上我吧。”

“我不走远,就在这。”顾云深摸了下她的耳垂,神色柔和道:“听话。”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一股电流击中,酥酥麻麻,震得她心头一颤。

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她必须把他们两个分开,转而对着顾容廷说道:“表哥,想必侯府还有些事需要你善后,你快回去吧。”说完,见顾容廷还站在这发呆,她偷偷抬脚踢了他一下。

再不走就要吃席了……

顾容廷没动,依旧保持着悲伤的神情,但喻闻雪瞧得出来,他多半是又要念诗了,连忙推了他一把,挤眉弄眼道:“快走!”

“我不走……”

“再不走我就去告诉清婉你受伤了。”

顾容廷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望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顾云深笑意减淡,扭了扭手腕,“为何要他走?他不是有话要说吗?”

喻闻雪大声道:“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你的话,等我们回家再说。”

闻言,喻闻雪轻微地晃神。

她一直认为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种莫名的蛊惑力,哪怕知道他现在很危险,却依旧从他的目光中竟然读出了一丝温柔。

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取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担忧。

喻闻雪稳了稳心神,把顾云深拉到一旁,再次尝试劝说:“今晚大家都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

“你不想我杀了他,是因为担心我背上杀兄弑父的恶名,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极难启齿地开口:“你在意他?”

顾云深语气平静,松开了被她攥着的手,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失落。

如果是这样,为何要给他带来光明?为何几次三番帮他?

就应该把他留在阴沟里溃烂衰败,任由他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她说愿意被他关在小黑屋,会一辈子陪着他,既然答应了他,就不能反悔……

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让喻闻雪一时忘记了回答。

方才情急便忽略了他的感受,而今才知后悔。捏着袖口的指节微微泛白,她仰起头与他对视,轻声道:“我不在意他。”

“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但她无法解释自己推开顾容廷的行为,只得搪塞过去:“我只是不希望你伤了真正关心你的人。”

听完这番话,顾云深只是笑了笑,俊朗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垂落的手指动了动手中的剑。

听闻民间驯养兔子时,往往会将两只兔子放到一处养。

若他们成功在一起,其中一只离世,另一只也会无法苟活。

与其让她厌恶自己,不若先杀了她,不给任何背叛他的机会。

即便是下地狱,他也要带着她一起。

想通这点后,顾云深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温柔地摩挲她的头发。

“你总是对所有人都很好。”

她那么怕疼,连下棋输了都会跟他闹别扭,况且,她最讨厌血腥气了,若是真的见血,一定会跟他生气的。

下了地狱,她不理他怎么办……

烦躁。

“我若一定要杀他的话……”他想了想,还是拔出剑,递到她手上,“这次,你又想如何拦我?”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道:“若你拦我,不如杀了我。”

他只会心甘情愿死在她手里。

喻闻雪摇摇头,将手里的剑扔在地上。

她仰头看着他,踮起脚,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里没有一丝恐惧,问道:“疼不疼?”

顾云深静默了一瞬。

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把他当成复仇的工具,试毒的棋子。

只有眼前的人会问他疼不疼。

“忘掉那些不愉快,重新开始,不要走向一去不复返的道路。”

“我希望你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卑劣的欲望蠢蠢欲动,顾云深抚上她纤细的后颈,突然很想再咬一口。

想见她湿漉漉的双眼,抓住他的衣襟嗔怪的样子……

“余生还有很长,不要陷入过去的回忆里无法自拔,我们应该多去想开心的事,好好活着。”

“看太阳东升西落,看潮水涨起涨落……”

许是勾起了过去的回忆,喻闻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活着,是一件多令人幸福的事吗?”

怕吗?当然怕。

来到这里的这段日子,她刻意地去回避过往的种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每当她感觉自己生活倍感幸福的时候,就会担心这“偷”来的身体会不会哪一天不再属于她。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喃喃:“你看,你能跑能跳,去哪里都可以,你有足够的条件去随心所欲的生活。”

“难道,这不是一种快乐吗?”

话音刚落,肩膀就传来一道沉重的力量。

顾云深的下颌抵在她的颈窝,亲昵地蹭了蹭,双手从肩头滑落顺势箍住她的腰,一言不发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个子很高,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有强烈的安全感,抚平了因恐惧带来的不安。

喻闻雪没怎么思考地回抱了他。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哀伤。

她回忆着小时候被奶奶哄睡的情景,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极小道:“以后,为自己而活,好不好?”

“你会离开吗?”

顾云深忽然开口。

他不想去思考那个书呆子如何,他只想知道喻闻雪会不会走。

如果扮乖就能让她一直留下,那他可以扮一辈子,变成任何她喜欢的样子。

喻闻雪短暂地沉默了片刻,老实道:“我没有家,能去哪里。”

“你没有亲人,我也没有。”她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笑着,但眼眶还是逐渐变得湿润,“你看,是不是很巧?”

“与其整日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如想想,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陪你一件件完成,好吗?”

“想做的事……”顾云深垂下头,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上她干净的眼神,反问道:“你呢?”

“你有什么最想做的事?”

我想亲你。

喻闻雪在心里说。

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里心照不宣地读出某种情愫。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整个人晕乎乎地走到他面前。

她听见自己恍惚的声音,充满了不安和迷茫,主动问道:“我想做什么,你都会配合我吗?”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了热意,留下阵阵清凉。

顾云深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但他不敢相信他的判断,于是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乖巧地低下头,等待她的靠近。

暮色四合,一切变得昏暗,唯有眼前人的目光依旧明亮。

气息越来越近,快要将他淹没,直到掌心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发抖。

又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换做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断,可现在……

他甘愿沉沦,不想放手。

喻闻雪也没好到哪去,虽说不是第一次,但上次是为了救人,他神志又不清醒,作不得数。

如今两人都是在清醒状态下,再做这事总觉得颇为心虚,她其实有点担心顾云深会一脚把她踢飞,毕竟……人家现在还在气头上。

可往往越危险的越迷人,即便如此,她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兴奋。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喻闻雪捏住他的衣领,借力吻上他的唇。

【系统:恭喜宿主,主线任务一完成,获得超级礼包——您可以选择一个目标让其下线】

喻闻雪:“我想你下线。”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觉得很煞风景吗?

不对,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系统:……很抱歉,无法查询到您的要求,请再说一次】

喻闻雪没搭理他,突然惊觉自己还维持着亲人的动作,稍微往后仰了一些。

双唇即将分离的那一刻,又被顾云深按了回去,“专心点。”

“……”

她脑子发麻,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意识到自己张开了唇,紧接着,唇瓣就被试探地扫了一下。

喻闻雪完全僵住,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就被他轻轻捏住,引导去环着他的腰。

顷刻间,被更深入地吻住。

唇齿交缠,陌生的触感不断被放大,在她的心口肆意妄为地喧嚣。

更惊讶的是,他的体温要比寻常高了不少,连向来冰冷的唇都有了温度。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唇上落下柔软香甜的触感,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顾云深先是轻轻碰了一下,随后无师自通般,一点点在她的唇上描摹。

他害怕她抵抗,因而每经过一处,都带着探索和渴求。

不知过了多久,喻闻雪呼吸不太顺畅,这才用了极小的力道推开他。

比起上次的“解毒”,显然这次的时间还要长,毕竟他们方才那样亲了……

她茫然地抓了抓头发,不自觉抿唇,一双圆圆的葡萄眼泛着水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吗?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但世上最大的误解就是:他喜欢我。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了怎么办?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她,最后只好干巴巴笑了笑:“你……你是不是……”

剩余的话尽数被吞没,在喻闻雪惊讶的目光中,顾云深再一次倾身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

第49章 听话 不许咬!

喻闻雪从小就听说学游泳可以练习气息, 强身健体,多加练习有益于身心健康。

但过去的十九年里,她并没有机会去参加这类活动, 连其他需要跑跳活动都很少碰, 也就导致了她气息不够的问题。

之前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明显, 直到今天她才觉得,原来气息对一个人的影响这么大。

比如此刻的她紧紧揪着顾云深的腰带,却仍然觉得像一株即将溺毙的浮萍。

脑子晕乎乎的,双腿打颤站得不稳, 身体摇摇欲坠, 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跌在他怀里。

但每当她即将摔倒的时候,腰身总会被他强势地禁锢住, 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觉得这人在报复她, 不然怎么会这样“捉弄”她呢?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腰。

但眼前之人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双手很快被他反扣住,半点动弹不得。

喻闻雪只好偏头躲了一下, 提醒道:“我, 我有点晕……”

顾云深捧着她的脸, 眸光晦暗不明:“是你主动的。”

怎么还委屈上了?

她正绞尽脑汁去想如何叫他松开手,就见顾云深退后了一小步, 指尖轻轻地点了下她的嘴唇。

喻闻雪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出意外,多半是红肿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罪魁祸首,本想训诫一番,可对上他可怜巴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觉得理亏, 毕竟的确是她主动的。

这里是古代,她这流氓行径对于一个保守的土著来说,简直太过分了!

绞着手指,最后抬头望了下天:“今天月亮挺圆的。”

顾云深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唇瓣泛着水光,微微发红,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径有多恶劣。

还想再恶劣一点。

他再次握住她的腰,眨着眼睛凑到她的颈侧。

温热的气息弄得人发痒,喻闻雪难受,扭了扭被他搂得很紧的肩膀,小声的呵斥道:“顾云深!”

少年的动作停住了。

喻闻雪又道:“不许咬!”

顾云深没动,点了下头,随后乖乖的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绕到她的背后,轻轻勾着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又让喻闻雪思考方才的话是不是说的太大声了?

其实,他只是太难过了……

应该给他包容的。

亲都亲了,也不差这一次。

喻闻雪很快说服了自己,只挣扎了一下就没再动了,甚至还主动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告诫自己这只是在安慰他。

安慰一下,这很正常。

脸蛋热得像被暖炉烘烤,多半是跟夏天来了有关,又安静了一会儿,她磕磕巴巴道:“你心情好些了吗?”

“嗯,谢谢你。”

“那就好。”喻闻雪松了一口气。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但她想不出来,只能靠在他胸前,偷偷在他背上画圈圈,说道:“老夫人在香里加了迷药,但是被我掐断了,我就故意装睡,被他们抬到另一个房间。”

“后来听说祠堂着火了,我就去找你,你已经不在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小得意,如同做了天大的好事在邀功一般。

“嗯,很聪明。”顾云深的手还在玩她的头发,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一下又一下地在指尖绕着。

他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可以想象到,此刻的她的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

奇怪,明明想拉她一起下地狱,可到头来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对她下手。

月影婆娑,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无限拉长。

蝉鸣阵阵,淹没了彼此狂热的心跳。

……

喻闻雪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导致她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从早上醒过来之后就开始坐在镜子前发呆。

倾国倾城尚且谈不上,但这张脸起码在现代也还算长得标致。

毕竟从小到大,好多人夸她漂亮,每次感叹的同时还不忘提一句,可惜是个病秧子。

她摸了摸尚且有些红肿的嘴唇,用力挤出一个假笑。

昨晚困扰她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顾云深知不知道亲吻是表达的爱意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还是说,他也绑定亲吻系统了?

她试着想象一下,顾云深被系统协迫去做任务时的表现。

比如,在系统威胁他不做任务就会死的时候:

顾云深浅浅一笑,选择抹杀系统。

再比如,系统可以帮助他回到过去的时候:

顾云深直接穿越回小时候,把他们一个个都干掉……

这个画面实在太过血腥暴力,吓得她一哆嗦,于是再次将目光放到自己的嘴唇上。

思来想去,她决定试探一下。

如果他不喜欢她,那自己做任务的压力会大了很多,还要面临着自己被他踢飞的危险。

如果他喜欢她……

脸颊渐渐爬上一抹红晕,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十八禁的场景。

可恶!

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些?

她拍了拍脸,反复默念:“别想了,心静自然凉。”

为了让自己静静心,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池塘边。

林清婉第一次登门,就被院子里的场景吓了一跳。

喻闻雪撩起裤腿和衣袖,背着一个竹篓,正赤足在池塘里捉鱼玩。

见她来,还高兴地扬起了手里的竹竿:“清婉,你来啦!”

林清婉莞尔一笑。

两人手拉手坐在廊下,吃着喻闻雪特制的冰饮。

林清婉小嘬了几口,纠结道:“廷哥哥怕你们不愿意见他,特意叫我来说此事。”

“老夫人受伤后血流不止,几名大夫都束手无策,眼下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了。”

喻闻雪吃瓜的动作一顿,直接将整块咽了下去,问道:“不会要来抓我走吧?”

林清婉摇摇头:“廷哥哥说此事交给他摆平,不会有人怪罪于你,只是……”

“只是什么?”

见四下无人,林清婉靠在她耳边小声道:“听闻皇上一直在吃老夫人进献的丹药,若他得知此事,我担心会对你不利。”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纵然二公子再厉害,也难敌帝王之手。”

喻闻雪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陇西。”

“陇西?那是何处?”

林清婉耐心讲道:“陇西地处大雍边境,因地理环境原因,时常有周边小国来犯,前些年小打小闹也就过去了,但自今年起,便开始了大规模的战争。”

“头些日子二公子突然被召回京,就是因为此事……”

听完这番话,喻闻雪大概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你希望我跟二公子一同去陇西?”

林清婉握紧她的手:“正是如此。”

“天高皇帝远,日子久了,也许皇上就淡忘这件事了。”

喻闻雪:“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万一给他添麻烦怎么办?”

“古往今来,多少随军家属跟着丈夫一同到前线去,更何况二公子并不到前线作战,只提供参谋,不会添麻烦的。”

林清婉拍了拍她的背,柔柔道:“随军人员需要有一个身份,廷哥哥替你们写了一个假的婚书,到时候以二公子未婚妻的名义一起上路,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喻闻雪还想再思考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重点:“婚书?”

林清婉自知说漏了嘴,抬头望天,不好意思地笑笑:“时候不早了,祖母还等我买糕点回去呢,明日再来找你。”

说完,不等喻闻雪反应过来,挪着小碎步就离开了。

“喵——”

林清婉前脚刚走,小白猫后脚迈着短腿飞快地扑了过来。

喻闻雪不明所以,还在思考着要不要去陇西,冷不丁被撞了个满怀,一下子趔趄摔在地上。

屁股吃痛,她揉了揉,转而抱起小白猫:“闻雨,有没有想我?”

白猫在她手里扭了扭身子,哼唧一声。

“你说,顾云深有没有可能喜欢我啊?”喻闻雪摸摸小猫头,自言自语道:“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呢,明明可以拒绝的,对不对?”

小猫在地上滚了一圈,舒服地发出呼呼声。

“唉,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喻闻雪苦恼急了,戳了戳小猫肚子:“可惜,人不能太过自信,否则容易闹笑话的。”

“不如,我们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怎么样?”

“喵——”

“你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

俗话说,判断一个男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只需要三步。

这第一步,就是身体距离。

制造一些不经意间的身体接触,如果对方不排斥,就说明有戏。

喻闻雪小脸一红,兴冲冲地就要实施自己的计划,只是还没等她开启第一步,就发现了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她身上的海棠春味道愈发浓重了……

近来虽偶尔出现燥热难耐的情况,但她意志力很好,基本可以熬过去。

记得顾云深曾提过,此毒只有在动情的时候才会正式毒发,平时基本可以由药物控制,对生活没有很大影响。

比起复发,她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难道说,她动情了?

这不可能!

喻闻雪不敢相信这个天方夜谭的想法,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云深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眉梢微扬:“在做什么?”

“没在想你。”

喻闻雪慌张转身,脚下一打滑,就这么直勾勾朝着池塘跌进去。

霎时间,腰间被一手强有力的大手扣住,很烫,浑身都烧起来了。

她下意识寻着清凉的地方躲过去,于是拉着还在搂她腰的顾云深,一起摔进了池塘。

池塘不大,但容纳十来个人还是绰绰有余,掉进来的那一刻,喻闻雪想,有机会一定要学游泳。

她用力憋气,下一瞬,整个人就从水里被捞了出来。

少年湿透的发梢还在滴水,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滴入她的领口。

“一个人在家也这么不听话?”

此时的喻闻雪眼神愈发迷离,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努力了半天,终究是徒劳。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五根手指,一根不少,可越看他,越觉得重影。

视线再一偏移,落到顾云深因湿身而半敞的胸口……

怎么办,好想咬上去——

作者有话说:闻雨:人,喵喵我啊,有说同意吗?明明是你自己要试探的[猫头]

快咬快咬,别忍着[让我康康]

作者有正事说:

最近上了一个榜单,排名浮动,以后的更新时间改在早上9点

小雪花携着她的爱猫小雨点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求求你了]

第50章 动情 世俗的欲望

归根结底, 喻闻雪还是个菜鸡,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但身体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明明想做, 但由于实在太怂, 愣是看了半天也没动弹, 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发呆。

还是换另一种方式解毒吧,不然以他的性格,定要“报复”回来。

就在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顾云深的领口松散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喻闻雪眼前一亮。

论起来, 上次在画舫里也不是没看过, 但那时她不敢仔细看,没有瞧得很清楚。

而这次, 两人距离极近, 她一低头, 就能将全部景色尽收眼底……

水面泛起涟漪,浮躁的心情却并未冲淡多少, 喻闻雪挣扎了一会儿,选择钻进水里。

看不见就好了。

看不见, 就不会有世俗的欲望。

然事与愿违, 闭气不过短短片刻, 就被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顾云深将她打横抱起,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 语气不明:“我竟不知,你有野浴的癖好。”

“咳……咳。”喻闻雪呛出一大口水,含糊道:“是啊,咳……咳……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你若想去, 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那你能教我凫水吗?”喻闻雪抓紧他的领口,一不小心,扯得更大了。

顾云深:“嗯?”

她连忙闭上眼,心虚地扭头看天,声音细如蚊蝇:“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怎么做都可以。”

喻闻雪呆呆地望着他。

救命!是她带滤镜了吗,怎么这么温柔!

他的五官很漂亮,组合到一起更是精致,尤其他的嘴唇,勾人的很。

许是药物的影响,连见他眼尾的那颗小痣都觉得无比艳丽。

顾云深抱着湿漉漉的喻闻雪走进房间,他习惯从外面回来先沐浴,因而房间里有准备好的热水。

他叹了一口气,轻笑道:“你知道,野外猎捕到野兔之后,第一步做什么吗?”

意识越来越模糊,喻闻雪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保持清醒,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问道:“做什么?”

顾云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洗干净,剥了皮,然后吃掉。”

“……太血腥了。”喻闻雪老老实实地坐在浴桶里,抱着膝盖,“我送你的兔子,可不能吃掉。”

虽然还没有时间挑,但她已经想好了要买什么花色。

一只白,一只黄,刚好一对。

热水泡得人昏昏沉沉,身子软弱无力地从浴桶边缘滑落。

渐渐的,整个人沉入水中。

顾云深拎住她的衣领。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发烫的脸颊,他凑近嗅了嗅,喃喃道:“原来是毒发了……”

“你总是叫人放心不下。”他摇了摇头,长步一跨,迈进了浴桶。

浴桶并不算大,但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他的手贴在喻闻雪的脸上,轻轻地掰正她的下颌,语气温柔道:“知道我是谁吗?”

浑身燥热难捱,喻闻雪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认真道:“你是反派。”

“……”

顾云深笑了笑:“这是你们那对于情郎的称呼吗?”

“不对。”喻闻雪纠正他:“我们那的情郎叫,男朋友!”

“那你在家乡有男朋友吗?”顾云深用手接住她即将磕到边沿的头,循循善诱道:“他好看吗?”

有的话,他会想办法让那个人消失。

喻闻雪看着眼前这张重影的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你长得真好吃。”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水下,两个人的小指交缠,垂下来的乌发荡漾在水面,轻轻摇晃。

顾云深没说话,只是微微靠近了她,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身体如被火炙烤,喻闻雪的大脑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攥紧他的领口往下,顺势咬上他的肩膀。

水花四溅,落了一地狼藉。

肩头蓦地吃痛,顾云深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快乐,几乎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简直快乐到了极点。

“原来被咬是这种感觉,明明这么舒服,为何你还不愿意?”

“我……”

喻闻雪猛然抬头,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发现被他握在掌心里,挣脱不开。

体温渐渐升高,她看到他微红的耳廓,双眼蒙着一层雾气,一副意乱情迷之态。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后,她伸手拍了一下脑袋。

事已至此,先装死吧。

喻闻雪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那天过后,两人之间就有一种微妙的气氛,明明在同一屋檐下,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

喻闻雪为了自己的小命,决定离顾云深远一点。

也许她只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并不代表着她就动情了。

顾云深喜不喜欢她不重要,她是不是喜欢顾云深才重要,说到底,这关系着她的小命。

于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特意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中间还留了一把椅子给闻雨坐。

一心想吃猫鱼的闻雨在椅子上咕甬了一圈,喵喵叫了几声。

顾云深伸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垂下眼睫,道:“你这几天,好像在躲着我。”

喻闻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埋头干饭,含糊道:“没有呀,你想多了。”

“那你为何离我那么远?”

说完,顾云深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沉默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但看向她时,还是扬起一个微笑。

他笑起来很漂亮,特别乖巧温顺,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又移不开视线。

喻闻雪咽下了最后一口米饭,挪着屁股往边上蹭了蹭,“现在呢?”

“喵——”

“差点把你忘了,对不起。”喻闻雪将小猫抱在怀里,摸摸它的头,又往前挪了一下,问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顾云深弯起嘴角,不经意间凑到她颈侧嗅了嗅,“今天的香气,好像没有那么浓郁了。”

他说话时,气息吐在她的耳畔,整个人一下子又烧了起来。

喻闻雪偏头躲了一下,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慌张道:“不许闻我。”

“我只是担心你。”顾云深收回手,继续小口地吃着饭。

饭桌上陷入了沉静。

许是不太适应这种氛围,喻闻雪吃了几口就没什么食欲,放下筷子,不断捋着猫猫头缓解焦虑。

“今晚我陪你睡。”

“晚上我搂着闻雨睡。”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各自错开。

喻闻雪支支吾吾道:“我睡相很差,经常抢你的被子,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可你那天……”

“对不起我咬了你是个意外求求你忘记吧。”

顾云深没回答她的话,话锋一转,逗了逗小猫的下巴,问道:“你说,猫肉怎么吃比较好?”

“……你是魔鬼吗?”

喻闻雪捂住小猫的耳朵,小声道:“小孩子不要听。”

小猫张嘴叫了一声,随后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院子里玩。

顾云深对它能通人性这点非常满意,玩味道:“它不愿意陪你睡。”

喻闻雪托腮看着他,眨眨眼:“我闻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是吗?那不如去把它抓回来,我们讨论一下猫肉如何处理的问题……”

“停停停!”喻闻雪心一横,咕哝道:“那,那你再拿一床被子来。”

当晚,喻闻雪就在床中间划分了一条“楚河汉界”,美其名曰,不想自己睡着的时候伤到他。

顾云深没拒绝,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慢慢道:“好。”

铺好床后,喻闻雪又故意在沐浴的时候磨蹭了很久,洗到水都有些凉了,这才不紧不慢的出来。

本以为他早就睡了,她可以缓解一下尴尬,没想到裹着浴袍出来时,正对上他幽幽的眼神。

“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沐浴。”顾云深放下书,起身去了净室。

喻闻雪没做他想,换好衣服之后就躺下了。

……

桃花树下,落英缤纷。

喻闻雪双颊酡红,躺在树下,懒洋洋地晒太阳。

身下铺了柔软的鹅绒软垫,周围有两瓶喝了一半的桃花酒,而她本人,正枕在一处富有弹性的……

肉.体上。

等等——

这是哪里?

忽有一片花瓣落到她的眼角,很痒,她挠了挠,眸光流转间,见到了被她当作枕头的人。

“醒了?”顾云深问。

喻闻雪点点头,复又环顾四周,只见此处山峦层叠,流水潺潺,风景极美。

她不明所以,问道:“这是哪?”

“昨天吵着要来,今早就不记得了?”这话里充满了揶揄,但顾云深眼里的笑意却是挡不住。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睡了一夜?”

顾云深静静地看着她,随后伸手捞起她的裙摆,嗓音带着几分委屈:“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

“我……吃干抹净……你!”喻闻雪吓得直往后退,不料被他困在怀里,被迫与他对视。

紧接着,嘴唇就被轻轻啄了一口。

思绪渐渐混乱,她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肌.肤.相贴,不着寸缕,身心只有眼前这个俊美男人的一切。

恍若飘向了云端,染上晚霞的红。

此刻的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他在山谷里……

这不对!

喻闻雪猛然睁眼。

果然是一场梦。

极度的羞耻叫她脚趾蜷缩成一团,嘴唇咬得发白,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凌乱的发丝遮挡住顾云深小半张脸,呼吸清浅,看着比平日里柔和很多。

她试着拨开,那是她的头发。

而自己正窝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

心跳恍若漏了一拍,低头看去,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肚子上……

这是又把她当香囊了?

顾云深眼皮动了动,显然有醒过来的迹象,她吓得收回手,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假寐。

耳边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了听,直到听见腰带扣动的声音,这才假装翻身偷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就这么看见了。

小小顾……

非礼勿视,她闭上眼。

平生第一次,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身体,她捏起被角,挡住了半边眼睛。

给自己留了一半。

他看着瘦,但该有的肌肉一点都不缺,这点她已经摸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没摸过的地方,看起来也很结实有力量。

燥热和悸动再次加重,她身上的香气遮不住了。

早知道就不睁眼了,还不如继续装睡呢。

眼下只能寄希望他鼻子失灵,不要闻到,不然一会儿又要吃那个苦苦的药丸。

喻闻雪捏皱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他背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是小时候被打的,还是后来去学武功受的伤?

他还那样小,该多疼啊……

无声的叹息。

【系统:主线任务二,请宿主继续完成亲吻任务,时限两个月】

“这次又亲多久?”

喻闻雪倍感疑惑,这还是她穿越以来,时限最长的一次任务,难不成,这次的任务很难?

【系统:请宿主亲吻任务对象十息】

【注:一息为三秒】

还行,不算很难。

喻闻雪想。

若她没记错,上次他们亲了可能……或许……大概……有半个多时辰。

区区三十秒,不算什么。

不过为了防止上次发生的亲错事件,她多问了一句:“这次还是亲嘴吗?”

【系统:(。)(。)】

喻闻雪:“……?”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带脖子、耳尖,无一幸免。

她蒙上被子,生怕被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在心里暗骂系统:“你无耻!”

系统当然不会理她。

闷得久了,颇有些喘不上气,短暂地崩溃了一会儿,她再次朝顾云深望了过去。

两人隔空对视,喻闻雪盯着他的胸口看——

作者有话说:小雪花在被窝里发了个疯并暗骂系统是个人贩子

小顾坐在旁边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并夸系统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