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间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清香，随着迎面吹来的风扑了满身。

这里的天空要比城市里更蓝一些，几颗星星镶嵌其上，抬头望去，仿佛脑海中万千思绪一下子就空了，只觉得心旷神怡。

不过……

“罚款，什么罚款？”

宁陆昭打开了汽车后备箱，从里面搬出来两大箱东西：“过年放烟花，添一点儿年味。”

南城的规定是市区里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农村乡镇是没有影响的。

左弛半蹲下身子，帮着宁陆昭把两箱烟花拆开了，对方买的种类实在是齐全，从窜天猴到烟花棒全都有。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些烟花？”

战队基地附近卖烟花的店很早就断货了。

“之前训练迟到那次，我出去买烟花了。本来估算着时间能准时回来训练，不过跑了几家店都断货了，才迟到了一些时间。”

“买这么多，你怕是把店家剩下的那些烟花都包圆了吧？”

左弛抓出一把烟花棒，分给了宁陆昭一根，打火机一点，烟花棒顶端立刻窜出了一抹明亮的橘红色火苗，随后向四周撒开了缤纷的小火星，火苗燃烧得很快，火焰的颜色也在不断变化，从鲜艳的橘色渐渐转为了幽幽的蓝绿色。

他用烟花棒在半空中轻轻勾了两道波浪线。

烟花棒挥舞得快了，视觉上就像是在空中用烟火画了一幅画。

可惜他美术天赋为负数，最多也是画一朵小花或者一颗爱心。

“教练想画什么？”宁陆昭走到他身边，又点燃了两根烟花棒。

“画……写个新年快乐吧。”

“那我一个人恐怕来不及写，一人写一半吧？”

“好。”

左弛腾出一只手打开了手机录像，先调成了自拍模式，宁陆昭微微屈了一下膝盖，在他身旁入镜，光线太暗了，只有几支烟花棒的光亮，把他们两个的脸映照得斑驳而五彩斑斓。

“差点忘记了，教练现在还兼职我们战队的微博运营……这个vlog，之后要发到微博上吗？”

他点下录制按钮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

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值得纪念的春节，以及很漂亮的烟花。

“……不发吧，我摄影技术也一般，存在手机里，以后你要是训练或者比赛打得不好，我想骂你的时候，就打开这段vlog看看，唤醒一下自己的善心，少骂你两句。”

“那在这个vlog里，我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宁陆昭用烟花棒认真地写了“新年”两个字，左弛接上时，听到对方低声说：“新年快乐，教练。”

身后传来一声烟花乍响的声音，“轰”的一下，左弛猝不及防忍不住往宁陆昭那儿躲了一下，听到身旁的人的笑声，才站定抬头望去。

深蓝色的夜空上炸开了一朵绚烂而耀眼的烟火。

随着一声声“窜天猴”上天的声音，一朵朵烟花接连绽放，寂静的田野间忽然热闹了起来，他看到不远处的小乡村有人家亮起了灯。

“land，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村子？”

“嗯。”

“估计不少昏昏欲睡的孩子，都被我们这里的烟花声吵醒了，出门在院子里，或者趴在二楼的窗户边往这里看呢。”

左弛眼底划过一丝怀念的暖色。

“我小时候过年，最喜欢的就是看别人家放烟花——因为自己没有钱买，几十块钱的烟花，十几秒就放完了，实在是舍不得。说起来，我最早接触到电竞，也是因为想靠打游戏赚一些钱。”

“教练那时几岁？”

“十来岁吧。”

“教练那个游戏账号，‘不爱吃花椒’，是几个月前刚建的，以前的游戏账号呢？”

左弛怔了一瞬：“……大概是被我卖掉了？”

“要找回来吗？”

“不用……‘不爱吃花椒’这个号挺好的，我都为它充钱买过不少皮肤了，以后都用这个账号了。”

实际上，他根本不记得这具身体的原主之前的游戏账号密码。

毕竟如海的记忆，账号密码这种细碎的事情，早就落在了不知道哪个记忆角落里了。

他只记得清楚，他是孤儿院里长大的，没有亲人，最熟悉的人都在VEX。

两箱的烟花在田野里当了快五分钟的主角，就变成了废弃的纸箱子。村子里的人没了热闹看，陆陆续续又关掉了灯。

左弛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结束了视频录制，这样一动才感觉外头的风还是有些刺骨的，耳朵都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他搓了搓手，靠掌心的温度暖和耳朵，看到自动播放的视频里面，他和宁陆昭身后绽开的绚烂烟火，忽然想起来什么：“新年快乐，land。”

宁陆昭正在收拾地上残余的烟花箱子，闻言扭头朝他望了一眼，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屏幕。

“视频录制中”。

他忘记录进去的新年祝福，还是被宁陆昭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