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接不住你就死定了(1 / 2)

半岛玫瑰 迷幻的炮台 2440 字 4个月前

汤靳明一直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直至沈续的手不再颤抖,掌心中的泪干涸,眼角湿润的痕迹逐渐凝固。

直到沈续不再捂着脸的时候,他才确定他能够保持镇定了。不,似乎是情绪回稳,但也有待观察。

他莫名松了口气,用袖口帮他擦了擦掌心,说:“很久没见你掉眼泪了。”

除了在沈矔面前碰壁,沈续自小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毕竟有钱人的忧伤是想要得到爱,将自己放在最卑微的角落去祈求什么。但沈续没有,沈续成绩好,除了叛逆的时候与父亲顶撞过几次外,沈矔把他带出去当挂件,在宴席中夸他才是大多数。

沈矔在外对自己的定位都是先为医生而后才是父亲。如果是沈医生辅修心理学,当然知道怎么鼓励儿子,才能让他更想着自己想要培养的方向去。

有父母的基因在,沈续不可能歪到哪里去。

从汤靳明进沈家前,沈续的名号就已经很响亮了。

沈家的继承人。

沈矔最喜欢且唯一的儿子。

所以当他们初次见面,沈续毫无顾忌地从几米高的露台跳下时,无论是这个庄园的主人沈矔,还是辛勤在花园中大汗淋漓拔草的花匠,每个人看到沈续攀爬栏杆的下意识,都是冲过来想要接住他。

整个露台除了悄无声息跳下来的沈续,还有呼啸的风,比大珠小珠落玉盘更密匝匝的脚步。

整齐划一,好像他们都预料到沈续的动作,不敢直接打断他,只能急切地选择善后。

不知道是谁狂奔过来的时候,从后撞了汤靳明的肩膀,他被迫抬脚半步稳住身体,少年恰巧从天而降。

沈续名字的攻击性不是很强,但他轻盈飞跃后,沉重地砸在汤靳明身上的时候,汤靳明听到了骨头清脆的响声。

他自己的。

旋即,耳旁穿过一缕极明显的香灰味。

“接不住我你就死定了。”

汤靳明没想死更没想接,沈续自己抛物线砸过来的。于是在入住沈家的第一天,他成为了这家少爷的救命恩人。

他接住沈续许多次,愤怒的,伤心的、犹豫的、欣喜若狂的,沈续那张脸充满着很多情绪。

但唯独没接过他的眼泪。

今天也是。

他看着他的眼泪从眼角坠落,融入的也是沈续自己的衣襟鬓角。

汤靳明的肩膀有点酸了,于是摊开手,缓缓地将沈续挪到自己的膝盖。他这下完全坐在地上,扶着对方的腰脊。

“汤靳明……你。”沈续睁开眼沉默了好久,眼神闪烁,犹豫了一瞬:“身上什么味。”

汤靳明微微一怔,旋即抬起手腕嗅了下,旋即记起来今早出门不慎用错了香水。

“孤儿怨。”他脱口道。

骨折的后来,沈续陪汤靳明回家收拾宁心遗物,从瓶瓶罐罐中,汤靳明再次闻到了那股所谓的寺庙敬香的味道。

名叫孤儿怨。

还真是格外应景的名字。

汤连擎对情人,尤其是给过名分的情人很慷慨。宁心离开汤家的时候,他同意她带走一切她想要的。

宁心提出两个要求,当下书房里的一切。

她的语句中讲到“当下”这个代表时间的词语,但还是被汤连擎一语中的,他摇头告诉宁心,除了坐在里边看书的汤靳明之外,她都可以带走。

女人踏上返回家乡的路,左手牵着汤靳明,右手潇洒地将彻底格式化的手机卖给二手店,那个手机最后的讯息是发给汤连擎的。

宁心:汤连擎,我把你儿子偷走了。

卖手机的钱部分送给了海外代购,以庆祝这次的出逃成功。宁心每年都要在自己的生日重提旧事,提着香槟走到阳台,再跳着舞步旋转回餐厅,两人分过蛋糕,必须打开那瓶名叫做孤儿怨的香水,喷三下以表对汤连擎的祝福。

孤儿怨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孤女。

孤女送给独身在世的宁心,孤儿送给独身在世的汤靳明,怨全部送给每年都要请大师祈福的香港人汤连擎。

过于迷信的商人,大多丧尽天良怕被怨气纠缠。

而汤靳明主动从那个家带走的,则是用红皮封面金字写着的刑法。

他很清楚,父亲如果真的想要留下自己,怎么会任由宁心将装着他的面包车开走。无非是不想管,所以装作无能为力而已。这些男人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粉饰太平,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想要的勾勾手指头就能得到。

而同样无情的沈矔,居然养了这样一个儿子。不会哭,但爱闹,花钱如流水却去做了必须吃苦的职业。

“真的不好闻。”沈续的注意力还在汤靳明的袖口,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皱皱眉说:“和茉莉混起来更奇怪了。”

汤靳明自己不觉得,但也下意识地用鼻尖贴了贴袖口。还是只有那个如焚烧般的味道,大约是它掩盖了茉莉的香气。

“行了。”汤靳明起身,环顾整个客厅,判断道:“今天就别住这了。”

沈续啊了声,有点无语:“那我住哪。”

汤靳明盯着沈续,转而绕着整个公寓走了圈。

这公寓看着面积大,实际上走起来也费劲。沈续活动范围小,那几次来倒没觉得房间纵深。

重新回来,沈续从地面挪到沙发,他半躺着,看起来仍然没什么力气,但眼眶已经不红了。

沈续:“手机给我。”

汤靳明顺道将手机带到他手边,沉吟片刻:“你还有什么必须带的东西吗?”

“电脑,文献,和靠窗那张椅子上的材料。”沈续想了想,“就这些,麻烦你把他们和我一块打包送到酒店。这附近就有一家,星级不高但离医院近,凑活住几天等找到新房再说。”

“对了,委托费下班之前就能转给你。”

两个小时后,沈续坐上了汤靳明的车,还有……后备箱里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三个行李箱。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沈续低头用手机回消息,顺带摸了把送风口,抱怨道:“你这冷气是坏了吗。”

汤靳明不耐烦道:“我吹不了冷气,沈大少爷坐别人的车可以少说话吗。”

沈续知道他现在恼火什么,但他又不是第一见他出门。

他放下手机道:“顺着这条路直行,第一个路口左拐就是。”

汤靳明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差点超速。车直接顺着红绿灯从沈续所说的路口疾驰而过,后坐力令沈续下意识扶住车门,望着自己与目的地越来越远。

他扭头:“汤靳明。”

“系好安全带,闭嘴。”汤靳明目不斜视地扶着方向盘,“你那三个行李箱,除了第一个里放了点有用的工具书之外,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牙刷也要塞进去吗?你以前旅行只带张信用卡就能出发了,现在怎么突然走环保路子?和沈矔吵架他把你信用卡停了?刚才付的律师费哪里来的,沈续,你不会背着医院外头接飞刀吧。”

沈续:“……”

他不反驳,汤靳明更进一步,抬眼望了望后视镜,车往左拐驶入林荫大道:“那个公寓只有离医院近那么一条好处,也值得你念念不忘?”

什么叫只有近的好处!

这好处简直是千金难买。

沈续嗓子还有点哑,说话拔高声音也没显得调子有多亮:“你没上过班吗?汤律,这会让我怀疑你的职业水平。”

汤靳明冷哼一声,嘲讽道:“喔,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