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平野的生活像是一滩死水,谢南星是一只莽莽撞撞的胖头鱼,鱼住进了水里,水才变得鲜活。
再后来,偶然发现谢南星喜欢自己,郁平野的生活彻底失了控,他的视线开始长久地停留在了谢南星身上。
郁平野偶尔会想,也许他并不是因为谢南星为自己做了多少事才喜欢上他的,因为他是谢南星,所以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会被他吸引。
所以他才会被他轻易地撩拨起反应。
在意识到自己对谢南星的感情之前,郁平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他连那种事都很少做。没意思。
同龄人围在一起拿手机看那种小片子的时候,郁平野总是目不斜视,他的眼睛里只有他的数学题。
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悄然入了他的梦,在梦中,少年人白皙的皮肤会染上绯意,会被他欺负得眼角通红,会……
郁平野不敢再细想下去。
谢南星还不知道郁平野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自己在梦中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一脸单纯地歪着头看他,笑眯眯道:“噢~哥哥你是害羞了吗?”
原来郁平野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
郁平野不想说话了,耳朵根却泛起一抹藏不住的红晕。
晚读的上课铃还是打响了,俩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回到各自的教室里。
谢南星还惦记着郁平野的那点儿事儿,非要再追问他有没有害羞,晚自习下课,谢南星跑去重点班门口等郁平野,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晚饭那会儿你是不是脸红了呀?该不会又是天气热吧?现在可是大冬天了,一点儿都不热了喔!”
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窄窄的月牙,仅剩的那一点黑眼珠亮晶晶的,透着一抹狡黠。
郁平野好笑又无奈,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紧张了,但脸上还有点儿热,故作镇定,说:“嗯。”
谢南星不爽:“嗯是什么意思?”
郁平野:“就是你想的意思。”
谢南星还要追问,郁平野悄摸地碰了下他的手,但只是贴了一下,触感稍纵即逝。
“别问了吧小宝,”郁平野凑到谢南星的耳边,嗓音压低了点儿,语气有点儿无奈,“不然一会儿真有反应了,咱俩可没法儿收场。”
谢南星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
脸又红了。
没出息!
俩人谁都没敢再提这个话题。
冬日的寒风汩汩地刮着,两个少年肩并肩向前,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却又是说不出的甜蜜。
这个年纪的喜欢就是这样,不需要轰轰烈烈,甚至不需要考虑什么结果,只是跟喜欢的人走在一起,哪怕一句话都不说,都觉得嘴里像是含了口蜜。
又到了熟悉的十字路口,谢南星依依不舍地与郁平野分开,郁平野就站在路口,目送他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转身回家,要进门的时候,郁平野却忽然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冷白色的光从窗户里面透出来,在这黑夜之中,竟然显得有点儿刺眼。
是钟点工阿姨在打扫卫生吗?
这是郁平野的第一反应。
家里常年没人,除了他以外,也只有钟点工阿姨偶尔会来。
推开房门的时候,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平野,怎么现在才回来?”
郁平野骤然抬眼,一个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杯黑咖啡。
男人的长相与郁平野八分相似,但眉眼间比他更冷一些,就这么淡淡地睨着郁平野,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您怎么回来了?”郁平野顿了片刻,喊他,“父亲。”
“平野,冠清的事情我听说了,”郁轻鸿是个直白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甚至没有寒暄便直入主题,说,“你明天去跟校领导说,对冠清的处罚太重了,让领导再给冠清一次机会。”
“为什么?”郁平野问。
“没有为什么,”郁轻鸿的语气非常平静,说,“冠清的妈妈在我手下工作,你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那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郁平野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说,“魏冠清拿照片威胁我的时候你在哪里?逼着我给他传答案的时候你又在巴黎?”
沉默片刻,郁平野深吸口气,语气又恢复镇定,说:“你和下属怎么样是你的事情,我和魏冠清是我的事情,我不会去找校领导,你也无权干涉我的决定。”
曾经的郁平野对郁轻鸿还抱有幻想,以为他那么喜欢自己的母亲,或许会有那么一丁点儿在乎自己,后来他才懂得,爱意并不会转移,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现在的郁轻鸿已经很少提起郁平野的母亲了,成为业内知名的律师以后,他开始沉溺于金钱与名利带给他的快感,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他的事业让路。
他最爱的其实是他自己。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郁轻鸿是谈判专家,最擅长嘴皮子工夫,正要好好教育郁平野一通,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喂?好好,刘总,有点儿问题需要咨询我是吧,没问题的,我立刻过去。”
郁轻鸿接了通电话,立刻变了脸色,甚至都没再看郁平野一眼,丢下他扬长而去。
“……”
郁平野就站在客厅的角落里,定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像是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物件。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郁平野垂着眼眸回到房间,拿出他的数学卷子。
“已知椭圆C的方程是……”
“已知函数f(x)=……”
……
不行,做不下去。
郁平野第N次放下了笔。
坐在书桌前,郁平野的眼睑轻阖,眼前闪过的是郁轻鸿那张冷漠的脸。
十八年了,郁平野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直到今天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心冷情,时至今日,他还是还会因为郁轻鸿的所作所为而伤心。
他早就不幻想郁轻鸿会爱他了,但却还是抱有一丝幻想,以为郁轻鸿能把他当成一个活着的“人”。
结果到头来他在郁轻鸿这儿什么都不是,是一个可以用来加固与下属关系的“工具”。
很烦。
脑子很乱。
郁平野低头盯着眼前最爱的数学题,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那些公式变得格外陌生,又没有意义。
数学有意义吗?
别的东西有意义吗?
忽然,一个鲜活的身影跳入了郁平野的脑子。
一个白白瘦瘦的少年就站在郁平野的眼前,歪头看着他,笑眯眯地对他说:“哥哥,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喔,不用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真的可以吗?
郁平野很怀疑。
手指却先大脑一步反应,点开了谢南星的头像,给他发了条消息。
郁平野:【小宝,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