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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翻译官老婆 第五湛 23783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送温以清回了学校, 许苏然径直开车回了家。

她先是收拾了一遍房间卫生,后又去洗了澡,最后躺在床上的时候, 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但是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许苏然就被噩梦吓醒了, 她喘着粗气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灯。

只是双眸一阖上,她的大脑还是会再度闪现浑身是血的许伯琛。

许苏然咽了咽唾液, 趿着拖鞋去了窗户口, 吹了会夜风。

她哥去世的那一个月, 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这段时间稍微好点, 一般隔个两三日才会重复梦到一些可怕的情景。

没了睡意的许苏然, 后半夜都窝在沙发上看书,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 她才起身去了浴室。

刚洗漱完,许苏然就听到了急促的拍门声。

许苏然连忙晾上毛巾, 快步走了过去。

“妈, 怎么了?”许苏然瞧见许母满脸是泪。

“我梦到你哥了,他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看着痛苦极了, ”许母握着许苏然的手,惊惧地哆嗦着, “你说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你婷钰姐肚子里的孩子”后面的话许母不敢往下说了。

许苏然安抚地抱了抱许母, 然后轻声道:“我去给婷钰姐打个电话。”

许母哑声道:“我已经打过了, 没人接。”

“估计还没醒吧,孕妇身子乏, 容易嗜睡我给蔷姐打个电话问问。”

许苏然揽着许母坐在了凳子上,接着去床头柜上拿了手机,她调出萧蔷的通讯录,拨了出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通过委婉的询问,许苏然确定萧婷钰还在睡觉。

许母稍稍安了心,但依旧要许苏然饭后开车带她去一趟萧家。

许苏然答应了,之后她扶许母回了卧室,但是没有见到许父。

“妈,爸去哪了?”

许母哀凄回道:“他心情不好,大概是开车去了墓园吧。”

许苏然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许母心情不佳,饭吃得很少,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碗。

去萧家的路上,许苏然照旧给温以清送去了煎好的中药。

因为许母还在车上等着,所以许苏然也没多停留,只简单说了两句话,就挥手离开了。

得知萧婷钰今日要去医院做产检,许家母女俩当即表示要陪着一起去。

“姐,”萧婷钰转过脸对着萧蔷道,“既然伯母和然然有时间,那就让她们陪我去吧,我知道店里忙,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萧蔷也没再坚持,她最近的确忙得焦头烂额。

只是产检还没做完,萧婷钰就接到了她姐出车祸的电话。

萧婷钰骇得身子一歪差点摔了,幸好身边的许苏然及时扶稳了她。

萧婷钰的身子不受控地发着抖,她抓着许苏然的手,话说得断断续续:“我姐,我姐出车祸了……在江阳支路的万湖广场西侧!人……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

许苏然眉心重重一跳,她缓了缓呼吸,勉强冷静下来:“那边的人拨打救护车了吗?”

萧婷钰牙齿打着颤,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许苏然用力搂住萧婷钰,防止她身子下滑跌在地上,瞧见许母从洗手间出来,许苏然连忙喊了两声。

许母吓了一跳,慌张地跑了过来。

母女俩合力,拖着身子发软的萧婷钰进了电梯。

过了约莫十分钟,萧婷钰的手机又响了。

萧婷钰哆哆嗦嗦地接了电话,通话结束后,她又是哭又是笑的:“然然,我姐已经醒了,救护车也到了……我们现在去津皖市第一人民医院。”

许苏然兀地松了口气,在适当的路口调转了车头,直奔第一人民医院。

令许苏然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医院看到温以清。

见到许苏然的那一刻,温以清也愣住了,她当时手里还握着萧蔷的手机,与萧婷钰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你就是那个好心的小姑娘吧?”萧婷钰在温以清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喘息着问道。

原来陪萧蔷坐救护车的姑娘是温以清,是她在萧蔷昏迷的时候,用萧蔷的手机拨打了紧急联系人,也是她帮忙叫的救护车。

萧婷钰无暇顾及别的,只关心萧蔷的身体,在温以清点头承认自己的身份后,她就急切地抓住这人的手:“我姐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现在在做脑部CT……”温以清话还没说完,萧婷钰就跑向了CT室的门口,许苏然抚了下温以清的肩膀,便紧忙追了过去,许母也焦急地奔去了那边。

萧蔷一出了CT室,萧婷钰和许苏然以及许母就都涌了上去。

“肋骨疼得比较厉害,还有点头晕恶心,别的倒还好。”萧蔷在许苏然和萧婷钰的搀扶下坐在了长椅上。

接下来萧蔷还要去做胸片以及其他检查,但温以清下午还要回学校上专业课,所以她得走了。

萧蔷郑重地朝温以清道了谢,并让萧婷钰送送温以清。

“我去送吧,”许苏然轻轻按住要起身的萧婷钰,“你继续陪着蔷姐坐这等着拍胸片。”

萧婷钰以为许苏然这是在体贴自己,倒没猜出这俩人是认识的。

走进电梯后,许苏然主动向温以清解释了她家和萧家的关系。

温以清起先还只是讶异,在听到萧婷钰怀了许伯琛的孩子并坚持要生下来的时候,就显得很惊诧了。

说完这些,许苏然又询问温以清:“你怎么会在车祸现场呢?”

“是这样的,上午只有两节课,我想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同学之前推荐的旧书店转转,那家书店恰巧就在万湖广场附近……我当时骑着共享单车,刚好看见两个车撞在了一起,对方司机还肇事逃逸了,”说到后面时,温以清低了低眉,“虽然不是主干道,但也有汽车路过,但都没停,离得近的两个行人,也都默默走开,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所以我就丢了车,跑过去了。”

许苏然颤了颤眼睫,接着她轻轻抱住了温以清:“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我善良的好姑娘。”

温以清呼吸一滞,她害羞地咬了咬唇,脸颊也渐渐晕出了两朵红云——

萧蔷的肋骨断了三根,但伤势并不算很严重,所以没有选择手术,而是进行了保守治疗,用肋骨带进行固定。

在医生的建议下,萧蔷办理了住院,萧父萧母也在收到消息后迅速赶来了医院。

除了肋骨疼,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萧蔷仍旧会恶心和头痛,并伴有明显的食欲不振。

身为妹妹的萧婷钰,主动提出后半夜留在医院照顾萧蔷,但是遭到了大家的反对。

经过一番讨论,加上许苏然的坚持,最后两家人都同意许苏然留下来做陪护。

许母回了趟家,给许苏然拿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爸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啊?”放好东西,许苏然送许母出来坐电梯,“爸现在知道蔷姐的事了吗?”

“还不知道呢,他喝醉了,手机也弄坏了,我打算明天再和他讲,”许母唉声道,“家里的地毯被你爸吐了一地,你周阿姨正在清理呢,我也得尽快赶回去,帮着收拾一下。”

许苏然点点头,摁了下电梯开关。

电梯门开了,许母却没进去,她抓着许苏然的手心悸道:“我现在真是越想越后怕,今个幸亏是你开车带婷钰去做产检,要是萧蔷的话,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根据萧蔷的回忆,事故发生的前几秒,她的眼睛突然剧痛,接着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导致她没能及时躲开从左侧冲过来的车辆。

许苏然揽住许母的肩膀,安抚般地摩挲了两下。

“也多亏了你哥,给我托梦提醒。”许母靠在许苏然的怀里,眼皮紧颤。

许苏然也觉得这事挺玄乎的,实在不好解释。

送走了许母,许苏然又折回了病房。

这时萧蔷已经一脸难受地躺下了。

“蔷姐,止痛药没起效果吗?”许苏然走近病床,低声询问道。

“嗯,感觉不怎么管用,还是疼得厉害。”

许苏然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陪萧蔷说了会话,想帮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后来察觉到萧蔷的回应变慢了,许苏然就起了身,表示自己要去洗漱。

“好,你去吧。”萧蔷阖了眸。

许苏然拎着洗漱用品,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萧蔷已经皱着眉睡着了。

关好窗户,许苏然小心凑到萧蔷身侧,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看到萧蔷眼底明显的乌青,许苏然不由恍了神。

她能想象得到,萧蔷这段时间过得有多辛苦。

哥哥车祸离世后,萧婷钰几度崩溃,甚至还产生过轻生的念头,这个时期,萧蔷一定是每天绷紧神经,时刻留意萧婷钰的举动,避免她伤害自己。

再之后萧婷钰发现自己怀孕了,并打算把孩子生下来,而这样的决定必然会引来萧父萧母的斥责和强烈反对,萧蔷夹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只能不断地调和,努力化解双方的矛盾。

除此之外,萧蔷还要操持和打理家里的生意,这样算下来,就是个铁人也熬不住啊……

“好好休息吧蔷姐,饱饱地睡上一觉。”许苏然摁灭了房间里的灯。

萧蔷住的是单人间,病房内有一张长沙发,许苏然先是在沙发上靠着胡乱发了两个小时的呆,等眼皮开始打架了才去的陪护床上。

陪护床又窄又硬,睡得人很不舒服,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许苏然就醒了,她只是稍稍动了下身子,就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腰酸背痛。

趁着萧婷钰还在睡,许苏然悄悄溜到楼下活动了一番筋骨。

不多时,她就接到了许母的电话。

许母说要过来医院送早饭,还顺便要了温以清的联系方式,她想来的路上把中药给温以清送去。

挂了电话,许苏然就给温以清发了消息。

许苏然:【今天换我妈去学校给你送中药。】

温以清:【你别让伯母来了,我少喝一天药也是没关系的。】

许苏然:【昨天你帮了萧蔷姐,我妈心里挺感动的,她估计也是想借着送中药的机会对你表示一下感谢。】

那边迟了几十秒,才回了一个嗯。

许苏然盯着屏幕瞧了片刻,刚预备给温以清打个电话,就被人喊住了。

“然然。”是萧婷钰的声音。

许苏然扭头看过去,萧婷钰正提着饭盒朝这边走来。

许苏然收了手机,几步迎了上去。

“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许苏然伸手帮萧婷钰拎过饭盒。

“睡得不踏实,老惦记你俩。”萧婷钰顺势挽住了许苏然的胳膊。

俩人说着话,一块回了病房。

“姐,你醒了?”一推开病房门,萧婷钰就瞅见了盯着天花板看的萧蔷。

“嗯,被疼醒了。”

萧婷钰忙坐过去,心疼地握住萧蔷的手。

“没事的,过几天就不会这么疼了。”萧蔷宽解道。

见萧婷钰仍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萧蔷有意转移话题:“带了什么吃的来?我刚好有些饿了呢。”

萧婷钰眼睛一亮:“我做了你爱吃的三明治,还煎了点火腿。”

“听着还蛮让人有食欲的,”萧蔷笑了下,“先扶我去洗漱吧。”

“好。”

约莫过了半小时,许母也拎着早餐来了医院。

瞥见许母想要拿包子给萧蔷,许苏然马上伸手挡了下:“妈,蔷姐已经吃不下了,她还在恶心。”吃三明治的时候,萧蔷也只勉强吃了半份。

萧婷钰不想许母白跑一趟,就出声开口道:“伯母,我怀孕之后胃口变大了许多,我想尝尝您的包子。”

“欸,好。”许母显得有些开心。

许苏然怕萧婷钰会吃撑,在她吃完一个包子后,就紧忙找了个借口拉着人出去了。

“然然,你和你哥一样,很会体贴人。”俩人在楼梯的窗户口那停住,萧婷钰抬手帮许苏然理了理耳际的发。

许苏然垂眸,心底思绪翻涌。

等她再回神的时候,却发现萧婷钰已经偏头靠在了她的身上。

大概又是在思念哥哥吧,许苏然感觉到萧婷钰的肩膀在细细颤抖着。

“姐姐。”许苏然轻轻托起萧婷钰的下巴,不出意外地瞧见了两行清泪。

萧婷钰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往后退了半步:“然然,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一起去。”

中午的时候,贺年,许父,萧家二老还有萧蔷的助理都来了医院。

许苏然趁着众人寒暄的功夫,偷偷溜去了医院附近的超市,买了烟和打火机。

她正仰着脖子抽烟呢,忽地听见手机在响,摸出来一看,是温以清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许苏然就听到温以清说。

“许苏然,你转身往后看。”

许苏然愣了下,然后按着温以清的意思转了过去。

马路对面的公交车停靠站,温以清正站在那朝她挥手。

许苏然一怔,接着紧了紧手机:“你怎么来了?学校下午没课吗?”

温以清没回答,而是摁掉了电话,趁着绿灯快速跑了过来。

许苏然见势捻了烟,将烟蒂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温以清在距离许苏然半步远的地方停住,并从背包里拿出一盒进口的巧克力递向她。

“哪弄的巧克力?”她觉得以温以清简朴的性子,应该不会去买这么贵的东西。

“之前在面馆撞到我的男生送的,”温以清小声解释着,“他昨天问老板娘要了我的联系方式,在电话里给我道了歉,还说要送礼物给我,我拒绝了,今天他直接把礼物送去了面馆,还发短信说如果我不肯收,他下次还会继续送。”

许苏然意外地挑了挑眉:“那人这么霸道?”

温以清嗯了下。

“既然他非要送,那也别浪费,”许苏然接过巧克力,拆开,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唔,蛮好吃的,口感很细腻,你尝尝。”

温以清微低头,伸手拿了一颗。

许苏然一边咀嚼着,一边问温以清:“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

许苏然偏身,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咱俩一块吃吧,我正巧也饿了。”

“好。”

“麻辣香锅怎么样?”许苏然看见了一家心怡的店。

“可以。”

许苏然盖上巧克力盒,拉住温以清的手,带着人朝那家店走去。

温以清扫了眼俩人交握的双手,又用余光瞄了瞄许苏然好看的侧颜,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了起来。

这家店生意异常火爆,加上又正好赶上饭点,俩人排了好一会的队,才轮到一张空桌。

点的餐刚上桌,许苏然就接到了萧婷钰的电话。

“然然,我姐要我带贺年哥出去吃午饭,你也一起来吧。”

许苏然婉拒道:“姐,我就不去了,我和朋友在吃麻辣香锅呢。”

“好,我知道了。”

许苏然挂了电话,结果没两分钟,萧婷钰又打来了。

“然然,那家店在哪啊?贺年哥说他也想吃麻辣香锅。”

“……”许苏然顿了两秒才道,“姐,我把位置发你手机上吧。”

见到温以清,萧婷钰惊诧极了,她没想到许苏然口中的朋友会是温以清。

于是她略显激动地握住了温以清的手,再次向她表达了感谢。

温以清礼貌地笑了笑,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几人边吃边聊,开始时温以清还积极地参与大家的话题,但当她发现贺年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许苏然身上后,她就变得有些沉默,也没有再吃东西,只端着杯子喝水。

见温以清不再动筷子,许苏然歪头疑惑道:“你吃好了?”

“嗯。”

许苏然张了张嘴,还欲再问,萧婷钰却突然插话道:“她们这些小女生啊,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都吃得特别少。”

许苏然听了,用指骨轻轻扣了扣温以清的手背:“是这样的吗?”

温以清定定地看了许苏然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苏然牵唇笑了下,刚想收回手,温以清却突然握住了她。

有那么一刹那,许苏然感受到了温以清的用力。

只是她还来不及讶异,这人就松开了她,继续若无其事地喝水。

第22章

贺年大概是看出温以清和许苏然的关系不错, 所以有意讨好,饭桌上,他表现得很体贴, 不仅帮温以清续了水, 还说待会可以开车送她回学校。

“不用。”温以清拒绝得很干脆。

许是被温以清冷硬的态度讶异到了, 萧婷钰不自觉地将目光投了过去,多看了她两眼。

贺年估计也是感觉尴尬,他微微偏转身子, 假意咳嗽了两声。

许苏然暗暗忍笑, 她一点都没觉得温以清的态度有什么问题, 反倒认为是贺年做事没有边界感, 喜欢自以为是, 瞧见这人吃瘪, 她心里还偷着乐呢。

从店里出来后,温以清表示要去搭公交车。

许苏然抬腕看了下表, 又扫了眼拥挤的车流:“坐地铁更快一些。”

温以清应声道:“那就坐地铁吧。”

许苏然顺手拉住了温以清:“姐,贺年, 你们去忙吧, 我送她去地铁站。”

俩人点了点头。

等温以清和许苏然走得稍远了些,贺年扭脸看向萧婷钰:“我怎么感觉姓温的那小丫头,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不会吧, 应该是你想多了,她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俩关系不熟, 不想麻烦你。”

“可那小丫头讲话的语气……”事实上, 贺年还注意到, 自己帮温以清加过水后,温以清就没再碰那只杯子了, 这让他感觉挺不舒服的。

“她估计就是性子比较直吧。”换作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士,要单独送她回去,她也会戒备地拒绝,只是方式上会稍微委婉些。

送走温以清,许苏然回了病房。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许母坐在萧蔷床前削苹果。

见许苏然手里拿了一盒巧克力,许母顺嘴问了句:“谁送的?”

闭眼休憩的萧蔷也马上看了过来。

“温以清给的。”许苏然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许母哦了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许苏然出去打热水的时候,萧蔷好奇道:“伯母,然然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她从小到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许母将削好的苹果递向萧蔷。

萧蔷表情有些惊讶,她迟钝了两秒,才将苹果接了过来。

“她虽没谈过恋爱,但一直挺招异性喜欢的,为此我也跟着操了不少的心,”许母回忆道,“从上小学开始吧,就有很多小男生喜欢围着她转,到了青春期,就更不得了了,那些男孩子给她写情书,送礼物,甚至去班里和她表白……我很怕她早恋会耽误学习,还特地去学校找了老师,专门处理这些事。”

萧蔷唔了下,低头咬了口苹果。

“后来然然去了帝比亚留学,我和你伯父担忧那边的文化环境太开放了,怕她学坏,更怕她被别有企图的人给骗了,所以总在电话里提醒她,叮嘱她,她呢,也真是个乖孩子,很听家里话,大学四年一直单身,没有谈过恋爱。”

萧蔷其实是不太信的,许苏然本身就不是那种死板的乖孩子类型,又长得那么漂亮出众,追她的男人肯定海了去了,她就没有一个动心的?除非许苏然有修仙人的定力,不然肯定早瞒着家里偷偷谈了。

许母不知道萧蔷在想这些,见她不吭声了,以为她累了,就叫她好好休息。

许母前脚刚出去,许苏然后脚就拎着水壶进来了:“蔷姐,喝水吗?”

萧蔷嗯了下。

大概是在医院待得无聊,没事可做,萧蔷主动挑起了话题:“伯母刚刚和我说,你没谈过恋爱。”

许苏然倒水的动作一顿,她轻轻放下水壶,迎着萧蔷的目光,淡声道:“谈过,只是不方便告诉家里。”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许苏然垂低眸,看着杯壁氤氲的水汽,陷入了沉思。

“然然,你手机响了。”萧蔷出声提醒道。

许苏然回神,摸出手机看了眼,是林初打来的。

“蔷姐,我出去接个电话。”许苏然朝萧蔷示意了一下。

“好,你去吧。”

许苏然去了楼梯间的窗户口,那儿没怎么有人。

电话一接通,许苏然都没能插上嘴,林初自己在那吐槽了十多分钟。

“你说我爸是不是神经病啊???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杭哥身上!!!”

“我一直叫琯杭哥的好吗!!!我爸竟然想着点我俩的鸳鸯谱,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林初的外公外婆和琯杭的爷爷奶奶是特别好的朋友,小的时候,她住在外公外婆家,琯家兄妹俩,也因为爸妈忙于生意,住在爷爷奶奶家,两家离得近,并且也常走动,所以互相都很熟悉。

“今天老头子要是真敢在饭桌上说出什么撮合的话,我非当着他的面把桌子掀了不可!!!”估计是气狠了,林初最后直呼她爹为老头子。

……许苏然等林初发泄一通后,才开口问道:“杭哥那边什么态度啊?”

“这我哪好意思问啊,想想都尴尬得头皮发麻。”

许苏然抬头望天,纳闷地嘀咕道:“你爸之前不是还想和季家联姻吗,怎么又突然改了主意?”

“谁晓得他在抽哪门子的风,”林初顿了一下,又兀地恍然道,“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

“前天琯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他们家已经和艾吉斯达成了合作。”琯家是做香水生意的,而艾吉斯是全球最大的香精香料私营企业。

许苏然忍不住嗤了一声。

林初也跟着翻白眼。

许苏然转了转脖子:“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晚上去你家老宅吧?”

“聪明!我就是想让你陪我一起把这事给搅黄了!”

许苏然笑着挑眉答应了。

晚上许苏然开车去了林家老宅,萧蔷那边拜托许母和萧母照顾。

巧的是,许苏然和琯杭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到的林家老宅。

俩人从车上出来,隔空对视了几秒。

许苏然先扬手和他打招呼:“杭哥,好久不见。”

“然然,”琯杭拢了下眼尾,“是小初打电话叫你来的吗?”

“是啊。”许苏然拎着礼品走了过来。

琯杭用舌尖抵腮压了压心底的躁意,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拍了下许苏然的肩膀:“那正好,一起进去吧。”

见到琯杭时,林初的父亲林韬笑得老脸都堆起了褶,只是下一瞬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瞥眼看到了许苏然。

“伯父好。”许苏然大大方方走上前,把礼品袋的绳挂在了林韬的手腕上。

林韬让林初先带着琯杭换鞋进去,他和许苏然要单独说会话。

林初完全不担心许苏然应付不了她爹,所以也没多管。

等那俩人的脚步声远去,林韬才沉嗓问道:“然然,你今晚要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啊?”

许苏然侧身绕开林韬,自顾自地换拖鞋:“伯父,我主要是来找林初的,她说她在老宅,我就过来了呗,正巧顺道看看您。”

“欸,你先别换鞋………我今天有正事,这样你先回家去,改天再来找林初,到时候你俩去哪疯,我都不干涉。”

“哎哟伯父,我现在饿得正难受呢,您好歹让我吃了饭再走哇,别一会再犯了低血糖晕过去了。”

林韬眯了眯眼,审视般地打量着许苏然:“是林初提前给你打的电话吧?你俩肯定是串通好了。”

“嘿,”许苏然咧了咧嘴,直接承认了,“还真是这样。”

“然然,”林韬拉住了想要往里走的许苏然,“你别配合着林初瞎捣乱!琯杭一表人才,家世又好,林初要是能和他成了,那可是天大的美事。”

“我可不管什么美事不美事的,只要林初不喜欢,我就陪着她闹……我劝您也别太逼她,不然有您后悔的时候。”许苏然的性子有时候挺刚的,比如现在。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啊!!!”

“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为了钱吗?从前为了钱,你天南地北地忙,忙得连陪林初过生日的时间都没有,甚至她生病了,你都不来看她,现在为了更多的钱,又想拿她的幸福做牺牲……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吗?”

林韬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了,他咬着牙辩解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林初好!”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林初可不这么觉得。”

林韬绷着下巴瞪许苏然。

“伯父,我突然又想起一件陈年旧事,”许苏然抬了抬眉,“您还记不记得,我八岁那年,您想认我当干女儿来着?”

林韬面上一顿。

“那一年,林初因为外婆的离世伤心地病倒了,连续很多天高烧不退,我担心她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为了能陪在她的身边,我在家里各种闹,各种折腾,最后终于如愿,搬到她那,和她同吃同睡了三个月,”许苏然瞥了眼林韬,“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您终于得空来看她了,瞧见林初那么依赖我,当即拍着大腿,说要认我做干女儿。”

林韬扭头转向一边,哼声道:“你这丫头当时可是拒绝了我!”

“是啊,拒绝了,那您知道为什么吗?”

林韬目光幽幽地扫视着许苏然。

“林初有您这样的爸,我从来没羡慕过,反倒是她一直羡慕我有个好爹。”好爹两个字许苏然故意咬得很重。

林韬听后阴沉着脸,不悦地觑着许苏然。

“瞧瞧,一把年纪了,还是不乐意听实话……算了,我给您老透了个底吧,林初说了,您要是在饭桌上不顾及她的感受,硬把她和琯杭往一块凑,她就敢当场卸了您的面子把桌子给掀翻。”

林韬气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却又握紧拳,勉强压住胸腔里的火气。他了解林初,那狗脾气和他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逼急了,她还真能做出这事。

于是晚饭期间,林韬真就一点都没扯这方面的话题。

林初瞅见林韬额际因过度隐忍而鼓起的青筋,暗爽到不行,她还俏皮地悄悄向许苏然眨眼,竖大拇指。

一吃完饭,林初就撂了筷子,带着许苏然去了楼上的洗手间。

“你可真行,都没用我出马,就把老头子搞定了!”林初高兴地拍了下许苏然的屁股。

“嗐,还不是你家老头子太好面子了,他是真怕你当着琯杭的面把他桌子给掀了,弄得他下不来台。”

林初乐得前仰后合,还接水往许苏然脸上泼着玩。

许苏然当即抬腿踢了她一脚,俩人你来我往,闹作一团。

直到浴室外传来敲门声,俩人才消停下来。

“小初,你手机响了。”是琯杭的声音。

林初讶异了下,然后一边扎头发一边应他:“知道了杭哥,我这就出来。”

许苏然跟着林初一起下了楼。

林初接电话的时候,琯杭示意许苏然跟他去外面走走。

琯杭一直不出声,只带着许苏然在林家老宅的院子里来回走,许苏然不由停住了脚,主动询问道:“什么事啊杭哥?”

琯杭也顿住了步,他侧过脸,直直注视着许苏然,许苏然耐着性子等着他开口,琯杭却仍旧沉默。

许苏然也没再催他,只是摸出烟盒,蹲在地上开始抽烟。

过了十多分钟,见这人还是不吭声,许苏然也没了耐性,她就地捻了烟,直起身:“杭哥,我想回去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然然,我喜欢小初。”琯杭喑哑的嗓音低沉地叩在许苏然的耳际。

许苏然心神一震,她错愕地回头看向琯杭。

琯杭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绷,表情瞧着既严肃又认真。

“从前,我等着她长大,后来我等着她毕业,现在我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琯杭拢着眼尾,用力握了握拳。

许苏然懵了两秒,然后才恍然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已经三十岁的琯杭从未谈过恋爱。

她曾经还和林初在背后讨论过这件事,两人一致笃定,琯杭的心里一定藏了人,只是没想到那人会是林初

许苏然消化了片刻,刚想开口告诉琯杭,林初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结果这人就直接宣言道:“我准备正式追求林初。”这些年琯杭之所以这么努力地拼搏,玩命地推进公司的发展,就是为了有一天,他能够以极大的优势和绝对的实力获得林韬的青睐,而昨个晚上林韬的那通邀请电话,就表明了林韬对他的肯定,现在林韬那里已经不再是问题了,并且林初也已经长大了,他完全没了顾虑,可以进行猛烈的攻势了。

“杭哥,林初其实和我一样,她只是把你当……”

“然然,”琯杭伸手打断了她,“你仔细想想就该明白,我比任何人都适合小初。”

许苏然听得一愣。

“林伯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攀龙附凤那一套,没有人比他更擅长……相比于其他基于利益的联姻人选,至少我对小初是真心的,而且我俩知根知底,另外我还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一辈子对小初好,一辈子对她忠诚,绝不会背着她在外面乱搞。”

许苏然垂低眸,认真思索着琯杭的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琯杭又接着道:“然然,我恳切地拜托你,希望你能帮帮我,小初最听你的话了,如果你能多劝劝她,我想她会慎重考虑我们的关系。”

许苏然略略皱了皱眉:“抱歉,杭哥,这事我帮不了你,林初要做什么样的选择,是她的自由,我不会去刻意干涉,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我只希望她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说完,许苏然背过身走了。

琯杭也没有去追,许苏然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晚上,许苏然跟着林初回了别墅。

路上,许苏然把琯杭找她说的话都告诉了林初。

林初觉得既尴尬又无语。

洗完澡,许苏然去了林初的卧室。

看到林初在抽烟,许苏然以为她还在为这事心烦,就想开解一下她。

谁知她才趴床上说了两句,林初就捻了烟,笑着蹬了她一脚。

“你搁那瞎担心啥啊,我还有杀手锏没使呢。”

许苏然好奇地挑挑眉:“啥杀手锏?”

“如果琯杭真的没完没了地来追求我,那我就和他说,我喜欢女的。”自从她知道琯杭喜欢她,她就不想叫他哥了,总觉得有些隔应。

许苏然怔了两秒,然后抬手拍了下林初的小腿:“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你能喜欢女的,我就不能吗?”

“那能一样吗?我是真的喜欢女的!”

“那我的就是假的吗?”

许苏然懵住了。

“你,你”许苏然的脑子都乱了,她皱着眉看着林初,“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喜欢女孩子啊……”

“那是因为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什么?”

林初及时闭了嘴。

“林初,你把话说清楚,你刚那是什么意思!”许苏然从床上跳了下去,她把着林初的肩膀,晃了晃。

林初推开她,走去了阳台。

许苏然也连忙跟着进去了。

林初沉默了好一会,才哑声问道:“许苏然,你确定,你真要听我的心里话?”

许苏然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记不记得,上中学那会,你偷偷和我说,你感觉自己喜欢女孩子?”

“记得。”

“那时我问你,为什么感觉自己喜欢女孩子,你和我描述了你对你同桌的在意和关注,我当时听完其实挺不高兴的,心里还很醋,我没想到你会对除了我以外的女孩那么上心。”

许苏然的确懵懂地对自己的同桌产生过好感,但她什么都没做,充其量也只能算暗恋。

“后来我还想过……如果,”林初默默垂下了头,有些难以启齿,“如果,你当初喜欢的女孩是我……如果你向我表白,我大概是不会拒绝你的。”

许苏然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蹲在地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搓了搓脸,然后认真盯着林初:“难道你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是因为我吗?”

“也不是,主要是没碰到让我心动的人。”

许苏然明显松了口气,缓缓站起了身。

林初笑了下,接着她勾住了许苏然的脖子,把人勒弯了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不是没有弯的可能,对象是你的话,我是真的会考虑。”

许苏然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林初伸手捂住了。

“但你放心,我林初不做任何人的第二选择,你最初心动的人不是我,也就决定了我一辈子都只会把你当作死党和好朋友看待。”

许苏然也起了坏心思,她拿开林初的手,故作正经地问道:“那如果我告诉你,在我同桌之前,我第一个暗恋的人其实是你呢?”

这下换林初傻眼了。

“嘿,瞧你这被我唬住的呆样。”许苏然上手捏了捏林初的脸。

林初知道自己被愚弄了,她一个别腿,把人绊在了地上,然后骑上去,用力钳住许苏然的下巴。

“哼,就算你第一个暗恋的是我,我也不要你,你谈过女朋友,我才不要做你第二个对象呢!”

“你就是想,我也不会答应,我压根就没对你起那方面的心思,”许苏然尝试性地动了动身子,又被林初用力压住,“林初,你个幼稚鬼,都多大人了,还来这一招!”

“我管你什么幼稚不幼稚,好使就行。”

“是吗?”许苏然一个强劲翻身,就把林初掀在了地上,“小样,不知道吧,我可是背着你偷偷在国外健身房做了力量增强训练!”

许苏然正嘚瑟地在那瞎乐呢,林初爬起来就把晾干的袜子砸进了许苏然的嘴里。

“林初!你看我今天能饶了你!”许苏然恼得直接将袜子扔出了阳台,气急败坏地去追林初。

林初一边跑一边笑:“你别跟个癞皮狗似的,追着我不放,就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吗你!”

“你说至于吗?!哼!!!你让我把袜子脱下来塞你嘴里试试!!!”

“许苏然,我那可是洗干净的袜子!!!”

许苏然逮着她分心的机会,一个奋力猛扑,就把人扑在了地上。

林初挣脱不开,见许苏然要脱袜子来真的,马上就软着音求饶:“许苏然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错了?你真知道自己错了?”

“真的,不骗你!”

“那你和我说对不起!认认真真地连续说三遍!”

林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许苏然松开了她。

一得了自由,林初抬腿就是一脚,许苏然踉跄了两下,林初又趁机从身后把她撂倒。

俩人互相不服气,打闹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双双喘着大气,累倒在了地毯上。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轻笑。

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两人像个傻子似的,笑得停不下来,最后差点岔气了……

第23章

萧蔷在医院住了一个周。

在这期间, 警察也找到了肇事逃逸的司机,是一位十六岁的中学生,中学生父母的态度很诚恳, 替孩子道了歉, 且愿意进行最大程度的经济赔偿, 加上萧蔷这边的伤势并不算很严重,所以双方就这样私了了。

萧蔷出院的当天,萧母在鸿晟国际订了位置, 许家、贺年以及萧家的重要亲友都被邀请了。

饭桌上, 萧父悄悄向许父透露, 许家的那个口腔诊所在政府划定的拆迁范围内, 许父得知后惊讶得不得了, 他问萧父从哪得来的消息, 萧父不肯多言,只提醒他早做准备。

晚上洗完澡, 许父把这件事告诉了许母,许母也感到很吃惊。

许母在床上躺了片刻, 觉得睡不着, 便去了楼上找许苏然。

许苏然当时还没睡,正窝在单人沙发上看书。

“然然,你开下门, 妈妈有事要和你讲。”

许苏然歪头看了眼,然后放下书, 起身走了过去, 许母和许苏然说了诊所要被拆迁的事。

母女俩就这事讨论了十几分钟, 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暂且搁置。

第二天吃过早饭, 许苏然照常去了津皖大学,给温以清送了中药,之后她给林初打了一个电话,想问问这人的意见,但是林初的手机关机了。

以她对林初的了解,林初一般不会这样做,除非是心情特别糟糕的时候。

许苏然担忧地皱了皱眉,随后就开车去了林初的别墅。

给她开门的是孙阿姨,孙阿姨说林初后半夜才回来,喝得很醉,而且回来后也不安生,非穿着拖鞋跑去后花园里踩泥巴,也不让人给她收拾。

许苏然听完直接去了林初楼上的卧室。

房门没反锁,许苏然轻轻一拧,就顺利进到了里面。

房间里漆黑一片,许苏然适应了片刻才摸到林初的床前,把床头灯给摁亮了。

林初嫌灯光刺眼,下意识往上拽被蒙住了脑袋,许苏然偏抓着被子往下拉。

林初不满地哼唧了两下,缩着身子往被子里钻。

许苏然见势索性直接抽掉了被子。

这下林初无处可躲了,只得睁了眼,气恼地瞪着许苏然。

许苏然俯身过去,捏住林初的下巴,仔细瞅着她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林初,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许苏然拧紧了眉,神情焦急。

林初掰开许苏然的手,一言不发地下了床,她从抽屉里拿了烟和打火机,光脚去了阳台。

许苏然也跟着进去了,瞧见林初盘腿坐在了地上,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又折返回来,找了件大衣披在这人身上。

许苏然弯腰按着林初的肩膀,沉声问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初垂眸,沉默许久才开口:“我妈要结婚了,下个月就办事。”

许苏然惊讶不已。

林初点了根烟,轻轻吸了一口,声音哑涩:“她还打算和那个小白脸造个孩子呢……”

这下许苏然彻底呆住了。林母虽然比林父小了十岁,但今年也四十九了……都将近半百的人了还折腾生娃的事?!真是不可思议!!

“她说她从没爱过我爸,两人当初能走到一起只是迫于长辈的压力和利益的驱使,”林初闭着眼,轻缓地吐着烟雾,“如今外公也不在了,她经营的公司又如日中天,她完全没了顾虑和枷锁,所以要开始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了。”

林初苦笑了下,眼神迷茫又悲凉:“你说我算什么呢?难道我只是他们无爱婚姻下的一个牺牲品吗?”

许苏然蹲下来,安慰般地抚了抚林初的后背。

“想想也真是可笑,既然他们不相爱,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既然生下来又为什么不管我?”林初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难言的委屈。

许苏然听得心里泛酸,她轻轻抱住了林初。

“许苏然……我明明有爸有妈的,却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孤儿。”林初眼角缓缓滚出热泪。

许苏然捧起林初的脸,帮她温柔地擦去眼泪。

“其实也没什么的许苏然,小的时候他们就不在乎我,”林初扭过脖,用力握拳砸了一下地面,“现在也不过是和从前一样罢了,我早该习惯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和他们扯在一起了!”许苏然忿忿不平地低吼道。

林初掀了掀眼皮,略显困惑。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别在你爸公司干了!”许苏然扫了眼四周,“还有这个别墅,你也尽快找人处理掉!从此以后你的事他们无权干涉,他们的事,你也别管别问!”一想到一心只认钱的林父和那个从不为林初考虑、只顾自己的林母,许苏然就气得牙痒痒。

林初错愕片刻,接着就开始认真思索起来:这个别墅,是外公生前要求母亲过户给她的,她现在的确有权处理,至于父亲的公司,她也是可以不去的,毕竟在那上班就要受制于他,只是这样做的后果也可想而知。

“许苏然,”林初捏着眉心叹气道,“真要按你讲的那样做,那我以后就没有亲人了。”以她对那俩人的了解,如果她敢卖了别墅,并且不去自家公司上班,那他们肯定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

许苏然伸手揽过林初:“怕什么,你还有我,我可以做你的亲人,并且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

林初欣慰地靠在了许苏然的怀里:“那就这么办吧。”

许苏然低头瞧着林初:“确定想清楚了?”

林初嗯了下,接着又偏开头,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呢喃着道:“那样单薄寡淡又勾着利益的亲情,我早就厌倦了,也不想再去期待,失去就失去吧,反正,我也不稀罕。”

“不稀罕就不稀罕,你哭什么啊。”

“我没哭。”林初倔强地咬了咬唇,只是最终还是没能抵住心底翻涌而来的酸楚……她伏在许苏然的肩头,小声抽泣了会。

许苏然静静地陪守在一旁,等她想出声安慰时,却被林初捂住了嘴。

“什么都别说,”林初勉强挤出一个笑,“许苏然,我去洗个脸,待会你陪我喝酒。”

“好。”

俩人碰杯喝酒的时候,许苏然和林初提了一嘴她家口腔诊所可能要拆迁的事。

机敏的林初马上就嗅到了商机,她拉着许苏然的衣领问:“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萧父是著名的建筑师,认识很多政府要员。

林初倏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了步。

“你给你那没过门的嫂子打个电话,让她问问她爸,要是在兰苍区开个美容院,地址选哪最合适。”许苏然家的诊所就在兰苍区。

“啥美容院?”许苏然听得云里雾里,“你要开美容院啊?”

“别问那么多,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许苏然撇了下嘴,然后摸出手机打给了萧婷钰。

萧婷钰说萧父出去应酬了,大概晚上才会回来。

挂了电话,许苏然把萧婷钰的话向林初转述了一遍。

“知道了,”林初又开始捏着下巴继续踱步,没两分钟又兀自顿住,“我待会要出门办点事,你待在这或者回家都行。”说着她就要往浴室走,打算先去洗个澡。

“出门办事?你今天可是喝了酒,不能开车的。”许苏然提醒道。

“那我先给小唐打个电话,让他过会来接我……”林初又折回来拿手机。

刚开了机,短信和消息就轰了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林韬以及公司的人发来的……她昨个心情不爽,喝酒喝到半夜,今天就没去公司。

林初捏了捏太阳穴,正准备给小唐拨号,就听到了孙阿姨的敲门声。

“小初,家里来了一位小姑娘,说是你们公司行政部的,现在人在一楼客厅呢。”

林初听见后马上踢了许苏然一脚:“你下楼去应付一下,我到里面换个衣服。”她现在还穿着睡衣。

许苏然瞅了瞅自己的白裤子,又瞅了瞅林初带泥的拖鞋,马上不乐意地嚷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裤腿都给我踢脏了!”

林初转过身,斜了许苏然一眼:“你觉得脏了?那你脱下来,我给你洗。”

许苏然也不惯着她,当即找了身浴袍穿在身上,接着就把脱了的长裤丢给林初:“你给我手洗!”

林初晃了晃手里的长裤,挑眉嗤道:“许苏然你是真长大了哈,不再穿卡通内裤了。”

许苏然小脸一红,捂着双腿,下意识往后退:“我刚才背对着你站,还有浴袍挡着,你根本不可能看见我里面穿的什么!”

“哦……”林初眼里闪过狡黠的笑,心头也起了恶趣味。

许苏然预感不妙,刚准备躲,林初就朝这边奔了过来。

“林初!你别太过分!”许苏然边跑边捂着自己的浴袍,同时还不忘朝林初瞪眼。

“我就看一眼是什么颜色,有什么关系啊!”

许苏然不小心被地毯上的玩具熊绊了一脚,差点摔了。

林初趁机追了上去,还拽住了许苏然的浴袍带子。

“黑色,黑色!!!”许苏然吓得心头一颤,连忙如实相告。

林初的恶趣味也愈发旺盛:“那是什么款式啊?是蕾丝的还是镂空的?”

“都不是,都不是,”许苏然又羞又囧,又怕她乱来,紧忙急声道,“是那种特传统的,特正经的款式!!!没什么好看的!!!”

“我不信,”林初故意阴阳怪气道,“你一个留过学,喝过洋墨水的人,会选这么保守的款式吗?”

“林初!!!”许苏然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

“干嘛?”林初比她还呛。

感觉到浴袍带子被人用力往外扯,许苏然不淡定了,索性全都抖了出来:“我和我妈一起逛的街,我在她眼里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肯定要装乖一些啊!不能选骚气的!!”

林初笑得前仰后合,许苏然恼得抬腿踢她。

就在这时,孙阿姨又开始扣门了:“小初,那行政部的小姑娘还在客厅等着呢。”

“知道了孙阿姨,你让她上来吧。”林初说完就没再闹了,她松开了许苏然的浴袍带子,转身往衣帽间去了。

许苏然理了理浴袍,才去开门。

那小姑娘一进门,就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里面还有位陌生女人。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我们林部长在不在?”三个月前,林初被她爹正式任命为公关部的部长,还给她配了秘书和司机。

“她换衣服去了,你坐这等会吧。”许苏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好的,谢谢。”

林初出来后,小姑娘紧忙凑了过去:“部长,林总让我……”她今早替行政部部长送资料,没想到正赶上林韬发火,林韬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不说,还让她赶紧滚出去,把林初叫回公司。她上班没几天,根本不认识林初,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林初是谁,长什么模样。在费力得了地址后,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

林初做了闭嘴的手势,那小姑娘就不敢说话了,只默默地跟着林初。

林初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长裤,拿着去了浴室。

小姑娘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抬腿跟了进去。

“你回了公司就和我爸说,”林初一边装模作样地洗裤子,一边侧头和小姑娘胡说八道,“我被人包养了,以后就不在他那里干了。”

“包养?”小姑娘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她磕巴地重复着,“是我理解……是我理解的那个包养吗?”

“是啊,就是那个包养,”林初没忍住,自己先低头笑了下,然后又马上切换表情,一本正经地诉苦,“唉,这被包养也不都是好命享福的,你瞧我,才第一天被包养,就得给人家洗裤子。”

小姑娘瞥了眼水盆,感觉林初倒的洗衣液比水都多,她刚想提醒一下,就被林初弹了一脸泡沫。

“你还傻傻地杵在这干嘛?赶快回公司禀告你们林总去啊。”

小姑娘哦哦了两下,慌忙从浴室里退了出来。

结果她一转身就瞧见了站着吃香蕉的许苏然。

小姑娘瞅了瞅许苏然,目光悄摸地落在了她的浴袍,然后就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巴,惊慌失措地跑了。

“什么情况?”许苏然不解地眨了眨眼,她喃喃走向浴室。

“喂,你和那小姑娘说了什么?她怎么见了我和见了鬼似的?!”许苏然幽幽地觑着林初。

“没说什么啊,就说我被人包养了,以后不在公司干了,”林初瞥了眼许苏然,呀了声,“她不会是误会了吧?误会你是那个包养我的人?”

许苏然无语地磨了磨牙:“林初,你能不能改改你那胡说八道的毛病!”

“我改它干嘛?有这毛病多好啊,还能在彻底决裂前,气气那老头子!他不是最好面子吗?我倒是要看看,他知道自个姑娘被人包养了会有什么反应!”

这边林韬也果真被气得暴跳如雷,他把手边的杯子摔得稀巴烂,指着那行政部的小姑娘咆哮道:“是谁给你说的林初被包养了?!她被谁给包养了?!”

小姑娘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肩膀也在不受控地发抖,但还是顺着回忆努力回答道:“是,是林部长,亲口……亲口告诉我的,而且包养她的还是个女人,长得,长得非常漂亮,个很高,皮肤,皮肤很白……”

不等她说完,林韬就抓起手边的笔筒朝门口砸了过去:“妈的,竟然还是个女的?!这该死的混账玩意!!老子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林韬一边发飙,一边疯狂地砸办公桌上的东西。

小姑娘估计是被这阵仗吓神经了,她啊啊了两声,就飞奔出去了,留下林韬自己在那疯狗似的气急败坏地发癫……

第24章

国庆放假前, 面馆的老板娘就给温以清去了电话,询问她假期安排。

在得知她既不回家也没有出游计划后,便想请她来面馆帮忙。

“以清你是知道的, 面馆平日里生意就好, 更不要说假期了, 你要是能晚上过来帮忙,我可以付你双倍报酬。”老板娘也不是找不到别人,只是觉得温以清手脚勤快干活又细致, 而且脾气性格也好, 所以很喜欢她。

“大姐, 我晚上是有时间的, 可以过去帮忙。”她可以白天去图书馆温习功课。

“欸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板娘喜滋滋地挂了电话。

于是国庆的第一天下午, 五点钟左右,温以清就去了面馆, 她比周末兼职的时候还早到了一个小时。

“哎哟,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老板娘正在擦桌子, 一偏头就瞧见了推门进来的温以清, 忙扔了抹布热情地迎了上去。

“我怕店里忙,就想着提前过来帮着收拾一下。”

老板娘咧嘴笑着拍了拍温以清的肩膀:“你这妹子呀,就是心眼好, 招人稀罕!”

晚上七点,店里正忙的时候, 那位送过温以清巧克力的男生也来了面馆。

他冲温以清招手, 身为服务生的温以清只得跟随他去了一张靠东的桌子。

“嘿, 你几点下班啊?我晚上送你回宿舍吧?我也是津皖大学的学生。”上周末的晚上,他也来了这, 还带了一束花,他把花送给温以清,但是温以清不肯收,最后便宜了老板娘,不过他也趁机从老板娘那打听到了更多温以清的信息。

温以清并不接他的话,只冷声询问道:“你要吃什么?”

“吃什么……哈,我想想啊。”男生托腮瞧着温以清绷紧的下巴,愈发觉得有趣味。

男生直勾勾的注视让温以清觉得很不舒服,她皱了下眉,想转身离开。

“喂,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没点餐呢。”男生一个侧步就拉住了温以清。

温以清用力抽回胳膊,反感地后退一步:“你别碰我。”

正招呼其他客人的老板娘听见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老板娘一边示意温以清去别的桌,一边挡在男生面前:“晓骏弟弟想吃点什么?你直接和大姐说,大姐让后厨优先给你做。”

男生摸鼻讪讪一笑,接着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票子塞到老板娘手里:“大姐您看着给安排吧,我吃什么都行。”

老板娘也没客气,直接将红票子掖进口袋:“嘿,还真是巧了,我弟呀今个给我送了一只龙虾,我没舍得吃,就用它给你做面吧……放心哈,绝对新鲜,那龙虾现在还在水缸里活蹦乱跳呢。”

男生敷衍地应了两句。

等老板娘一离开,男生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温以清。

他早前就注意到了温以清,并被她身上那股质朴的清纯劲给吸引。

为了能获得日后接触的机会,那天晚上他故意撞了她。

原本以为后续诚恳的道歉、巧克力礼物以及芬芳漂亮的鲜花,能引起温以清的关注,结果却没什么卵用。

但出人意料的走向并未让马晓骏感到挫败,反而激发了他好胜的征服欲……

胡思乱想的功夫,老板娘就端来了龙虾面。

马晓骏一边吃着面,一边时不时地扭头瞅两眼温以清。

他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把人叫过来说会话,视线突然就被阻隔住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女腔。

“呵,马少爷还真在这,同学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马晓骏抬眸一瞥,就瞧见他前女友任思奇顶着一头鸡窝卷,对着他阴阳怪气。

“我在哪关你鸟事?咱俩已经分手了,你别这么阴魂不散的行吗?”马晓骏不爽地瞪着任思奇。

“马晓骏!分手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他妈别想轻易地甩开我!”任思奇扬声嚷道。

马晓骏恼火地扔掉筷子站起身:“你能别这么下贱吗?老子都说了腻了你,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任思奇被气得浑身哆嗦,她愤怒地咬紧牙,狠狠地甩了马晓骏一巴掌。

“艹,你个烂货,敢他妈的打老子。”马晓骏抬腿就是一个猛踹。

任思奇被踹倒的时候,温以清恰巧闻声赶过来,这人正好摔在她的脚边。

原本还有些狼狈的任思奇,看清来人后,马上羞恼地爬了起来:“呸!还真是晦气,怎么在哪都能碰到你!!”

“你这姑娘脑子有毛病吧?!踹你的又不是以清,你朝她发什么横啊?!”老板娘也匆匆地跑了过来。

“我就是膈应她!厌恶她!关你屁事啊!!”说罢任思奇还用力推了温以清一把。

“我靠,你发什么癫啊!”马晓骏皱着眉,拎住任思奇的衣领往后用力一扯,她人就被掼在了地上。

紧接着马晓骏就越过任思奇,朝温以清关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温以清没搭理他,径直往外走。

马晓骏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温以清,一个不防就被爬起来的任思奇掐住了脖子,两人顿时扭打起来。

老板娘以及几个看热闹的客人都上去拉架。

这场闹剧十多分钟后才结束。

马晓骏满脸都是血痕,走的时候还不忘和温以清说,他明天再过来看她。

任思奇并没离开,她躲在店外的窗户那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

等马晓骏出来后,她开始偷摸地跟踪他,又逮着这人吸烟打电话的机会,一砖头就抡在了他的后背上。

马晓骏疼得脸都抽抽了,他龇牙咧嘴地转头骂道:“艹他妈的,是谁砸的老子……”

瞧见拍他板砖的人是任思奇,马晓骏的眼里都要烧出火来。

“任思奇!艹你大爷的!没完了是吧!又他妈的发什么神经!”

任思奇吼叫着呛回去:“谁叫你他妈的恶心我!我最讨厌的那个穷酸室友就是温以清!你个臭傻逼,还上赶着去和她说话!”

马晓骏先是一愣,接着大步上前捏住任思奇的下巴,抽了她两耳光:“老子明白地告诉你,老子看上温以清了,你以后要再他妈的敢针对她,你看我弄不弄你!”以前任思奇的确和他吐槽过,宿舍里有个乡下来的穷酸女,任思奇各种看不上人家,还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起排挤那人,马晓骏当时胡乱听了一嘴,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会是温以清……

这话一出,彻底把任思奇激怒了,她扬手就要把板砖往马晓骏脑袋上砸。

好在马晓骏的反应速度够快,他握住了任思奇的手腕,抽掉了砖头,最后还把人摁倒了。

尽管治住了任思奇,但马晓骏心里也后怕起来,要是刚刚他稍微慢了那么一秒,那板砖可能就在他头上开瓢了……许是觉得任思奇太疯魔可怕了,马晓骏没敢太纠缠下去,卸掉了她的力后就撒腿跑了。

晚上下了班,回到寝室的温以清发现自己的床全被人泼了水,根本没法睡觉。

她瞥了眼鼻青脸肿的任思奇,这人正对着她挑衅地冷笑。

温以清又转了转头,看到昨个晚上就回家的两个舍友此时也出现在了寝室,且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温以清什么也没说,她从上了锁的柜子拿了件外套,接着锁上,然后出了寝室。

她在楼层里的温习室趴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她才回宿舍洗漱。

谁料只是刷个牙的功夫,她压在衣服底下的手机就被任思奇给摔了。

这下温以清忍不了了,那手机是许苏然给她的。

她把碎了屏的手机收放好,又把头发扎了起来,才转过身迎上任思奇怨毒敌意的目光。

“你挑个地吧,咱俩单挑。”温以清走到任思奇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真他妈的好笑,和你干架还用专门挑地?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任思奇朝贾吉使了个眼色。

贾吉马上狗腿地把门插上了。

另一个室友柳棉把碍事的桌椅板凳全都清到了阳台,给她俩打架腾地方。

温以清没怎么打过架,但是经常干农活,又生活在高山上,日积月累地奔波,所以力量有,速度也不差。

轻敌的任思奇逐渐落了下风,最后被温以清打趴在地。

任思奇气急败坏又不服:“要不是昨个我被马晓骏那个王八蛋弄伤了腿,就凭你这垃圾村姑也能打赢我?!”她双手被反剪钳制,腰也被温以清用膝盖抵住,无法动弹,只有嘴还能继续嚣张。

温以清听了立即腾出一只手,摁住任思奇的脑袋,把她的脸和嘴往地上磨。

“我艹,贾吉,柳棉,你俩是死的吗!就看着我被她这么羞辱!!”

以为任思奇要单挑到底的贾吉和柳棉互相困惑地看了看对方,随后就挺身过去了。

温以清立即松了任思奇,起身将涌过来的贾吉和柳棉猛力推开,她退到自己贴墙的柜子旁,伸手从墙角摸出了一根两指粗的木棒。

“是要一起上吗?”温以清右手执棍,在空中挥了挥。

“不不不,你们打你们的,我俩看看就好。”贾吉怂了,她拉着柳棉躲去了一边。

“没种的玩意!”任思奇往贾吉脚边啐了一口,随后就虎着脸凶狠地朝温以清冲了过去。

温以清也不惯她毛病,扬手就是一棍子,打在了她的胳膊肘。

任思奇嗷嗤一声,她捂着胳膊疼得嘴都歪了,却还想踹人,结果又被温以清一棍子抡在了腿上。

这次任思奇疼得更狠了,她翻在地上来回打滚。

“任思奇你傻逼吧,她手上有武器,你这样和她打根本没胜算!”柳棉着急骂道。

任思奇忍着疼爬起来,窜进阳台,拎了把椅子愣愣地冲了过来。

贾吉吓得头皮发麻,她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

柳棉也怕闹大了收不了场,连忙拦住了已经丧失理智的任思奇。

“你别拦着我,今天我非干死她不可!”任思奇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贾吉听了这话吓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慌张地挪到门口那,打开门跑了。

温以清的同学丁橙恰巧路过,瞧见这情况,急忙把温以清拽走了。

等确定427那边没了动静,丁橙才敢放温以清回去。

一进门,温以清就发现自己柜子上的锁被人砸开了,里面的笔记本被摔得稀巴烂,衣服以及生活用品也全都被糟蹋了……

丁橙看得目瞪口呆。

温以清踩过一地狼藉,四下搜寻了下,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面目全非的手机。

“真是太欺负人了!我先去告诉宿管!再去找老师!”丁橙恼火道。

温以清摇摇头:“要去也是我去,你别掺合这事。”

丁橙握住温以清的手:“我陪着你一起。”

“不用了,你先回宿舍,这事我自己能处理。”

丁橙不放心温以清。

“我没事,真的。”温以清勉强挤了个笑。

丁橙依旧不挪步。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温以清背过身,低声道,“丁橙,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好吗?”

“那好吧……”

丁橙走后,温以清深呼吸了两下,然后缓步走向自己的行李箱,行李箱外层被划了许多口子。

这行李箱是她军训后特地买的,带密码锁,外壳很坚硬。

她打开密码锁,顺势坐了下来,目光一一扫过里面的物品:许苏然送她的橙色保温杯,安睡裤,小熊背包以及她珍爱的书籍和恩师赠的钢笔。

她从口袋里摸出已经支离破碎的手机,把它放在了它们中间……

许苏然提着保温壶走进来的时候都错愕地愣住了。

温以清也被熟悉的脚步声唤回了神,她紧忙扭头去看。

那人迎着光朝她走来,面带焦急。

“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许苏然放下保温壶,蹲在地上,皱着眉关切地打量着温以清,“还有哪里受伤了?”这人的额角,右颧骨,包括脖颈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挠伤和抓痕。

“许苏然,”温以清歉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手机坏了……我,我没有保护好它。”

“说什么傻话,手机哪有你重要啊,”许苏然轻轻托起温以清的下巴,“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温以清双唇紧抿,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许苏然疼惜地摩挲了两下温以清的脸颊:“我不问了好不好,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等你想说了再和我讲。”

许苏然预备起身,却被温以清突然攥住了手。

“许苏然,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温以清哑涩道。

许苏然颤了颤眼睫,接着就坐在了地上,把人温柔地揽在怀里。

温以清闭眼靠在了许苏然的肩膀上,她嗅着这人身上淡淡的清香,逐渐安下心来。

第25章

简单收拾了下宿舍里的狼藉, 之后许苏然带着温以清去了校外卫生室。

买完药膏和医用消毒液,许苏然又拉着温以清去了附近的酒店。

俩人开了一间房。

“你先坐这,我去洗个手, 一会给你上药。”许苏然轻柔地抚了抚温以清的肩膀。

“好。”

从浴室出来后, 许苏然先用碘伏帮温以清把脸部和脖颈处的挠伤消了毒, 后又用棉签蘸着抗感染的药膏小心涂抹。

她动作轻,神色温柔,让温以清在不能自控的偷瞄中渐渐红了脸。

“还有哪个地方受伤了?”许苏然低声询问道。

“右腿膝盖, ”温以清顿了一下, 样子显得有些难为情, “还有……左边后腰。”

许苏然示意道:“那你先把裤腿撩起来。”

温以清乖乖照做。

看见温以清的膝盖青了一大块, 许苏然不由心疼地摸了一下, 随后扔掉棉签, 把活血化瘀的药膏抹在自己掌心,然后对着这人的膝盖轻轻揉搓起来。

温以清咬着下唇, 默默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现在把你的衬衣掀起来。”许苏然抬眸瞧了温以清一眼。

“哦。”温以清一边往上拉衣服一边往外偏头,她不好意思看许苏然。

清凉的药膏带着指尖的温热, 引起一股酥麻的痒意, 温以清的身子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很疼?”瞧着温以清青紫的后腰,许苏然都有些不敢下手了。

“不是……没有很疼。”温以清害羞地小声道。

之后的上药,许苏然的动作愈加小心, 生怕弄痛了她。

面对许苏然的温柔以待和细心呵护,温以清觉得自己也需要坦诚一些, 于是她主动说道:“许苏然, 我今早和室友打架了。”

“因为什么?”许苏然其实也猜到了。

温以清把昨晚以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苏然。

许苏然听得眉头紧皱, 心底起火,最后闭眼深呼吸了两下, 才勉强把不爽的愤懑情绪压了下去。

她抽了纸巾,将掌心的药膏擦拭干净,又帮温以清把衬衣轻轻拉了下来。

“你想想听听我的处理意见吗?”

温以清嗯了下。

“第一,你从学校里搬出来,别和那几个垃圾住在一起了;第二,我想让你允许我替你出面解决这件事。”按着许苏然的经验判断,这件事最好不要捅到学校那里,温以清势单力薄,又没什么家庭背景,那三个垃圾都是津皖本地人,还学的音乐专业,家里肯定不差钱,人脉估计也不缺;再者,在这次事件中,温以清也动手了,还用的棍棒,如果那三个混账合起伙来把白说成黑,再动用一些关系,就很有可能诱导校方做出不公平的判定;另外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哪怕学校真的秉公处理了这件事,也不能保证那三个人以后不会报复温以清。

温以清无言地沉默着,她觉得自己已经给许苏然添了很多麻烦,她不想让这人再为自己的事费心了;再就是搬出来租房子的问题,津皖市的消费水平很高,学校周边随便一套不起眼的房子,月租都贵得吓人,她根本承担不起。

“你不用担心租房的问题,”许苏然似乎猜到了温以清的心思,“我名下就有一套二居室,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离你学校也不算太远,骑自行的话,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分钟吧,你可以去那儿住。”

温以清连连摇头拒绝,不肯接受许苏然的好意。

许苏然捧住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你听我说,那套房子已经闲置好几年了,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你去那住,还能增点人气,另外,我爸总是会定期请人去那打扫卫生,你要是去了,这笔钱他就省了。”

温以清呆了下,接着就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等了几分钟,许苏然开口问道:“考虑得怎么样?”

“我可以去那住,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两个请求。”

“你说。”

“首先,你要收我房租,而且要按市场价租给我,”说到第二条时,温以清有些底气不足,“其次,房租的费用我需要先给你打欠条……”她手里的钱还要用作未来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没有余力每月都支付房费。

“没问题,不过我也有一个提议,希望你能采纳。”

“什么?”

“你把面馆的兼职工作辞了,我会想办法给你找一份适合你的家教工作。”在面馆当服务生,难免会碰到一些难缠的客人,她怕温以清会遭人欺负。

温以清愣住了,好一会才低声呢喃了一句:“许苏然,你怎么这么好……”

发现温以清红了眼,许苏然适时起了身:“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脚步声远去,关门声传来。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温热液体终于溢了出来……温以清没法形容许苏然的好,那种好会牵动她的鼻子,让她发酸地想哭。

除了早餐,许苏然还贴心地去商场为温以清购买了内衣裤和睡衣。

“那个帮你忙的同学是叫丁橙对吧?”温以清吃饭的时候,许苏然打开窗户抽了根烟。

“是叫丁橙,她和我同班,人很好。”

许苏然点了点头,然后问:“她住在哪个寝室?”

“423,你要去找她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