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缘分都用在了相遇和重逢里……
在海市的七年是拼搏的, 痛苦的,迷茫的,但也是充满着自由和希望的。
成年后她基本就没再伸手向家里要过钱,周末和假期的家教足以承担她的学费和生活开销。
F大在奖学金这方面也并不吝啬, 专业排名前15%都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励。
大学期间她也渐渐学会了怎么去打扮自己, 不再扎着低马尾, 也不会再自卑,一张看起来纯真无害的脸和过硬的专业能力让她在文传院声名大噪。
走在路上都会引得行人回头多看几眼的存在。
但她就是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什么为谁“守身如玉”的想法, 就单纯的谈不上。
F大不乏优秀帅气的男孩子, 优秀的大学每天都有着不同的活动, 她也接触了不少人。
在朋友和室友们的撮合下她也接触过不少男生,但也只能走到朋友这一步,再进一点的关系,就不太可能了。
也不是对方人不好, 用朋友的话说就是:“男才女貌, 就该是天生一对。”
但就是哪哪都不得劲,诚实的说就是没感觉, 没有让她有想去深入了解的冲动。
偶尔去图书馆学习看见躲在角落里亲昵的小情侣她会驻足一会, 不知道想到什么后垂下眼眸沉思片刻, 然后回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开始一天的学习任务。
后来到了大三大四,每天被数不清的论文和新闻稿子裹挟着,就更没时间和心思了。
在大家还在考虑是读研还是工作的时候许岁早已为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规划, 卷绩点,跟着老师参加各种项目,增强自己的临场应变能力。
最后在毕业季以笔试第二面试第一的成绩成功上岸海市的广播电视台,正式成为了一名记者。
在工作后的一年半的时间里许岁在学校附近买了一间二手学区房, 恩师从F大退休,儿子在海市的黄金地段买了新房,便便宜转手给了她。
于是在快踏入24岁的时候她在海市拥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房子。
后面寒假回到渝市时邻居和老同学都总是会说:“许岁你命真好,高中直接逆风翻盘,名校毕业,在大城市既有稳定工作,又有房,工资也高,真让人羡慕。”
她也不说话,只笑笑,然后在转身的时候敛去眼中笑意,看看天,想着,怎么不是呢,好像一切都这么的完美,幸运女神眷顾了她,让她此后的人生都是顺遂的。
但偶尔她会看着西边的天,恰好有飞机从头顶上飞过,留下一抹长长的白色尾巴。
这一块地方这么小,甚至他的亲人就住在隔壁单元楼,但好像所有的缘分都用在了初三的那场遇见和高中的重逢里。
七年,一次也没有遇见过。
**
倏然的相遇打的许岁措手不及,但在回去的路上已经静了心,不再那么胡思乱想。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周晓玲是个极其讲规矩的人,只偶尔有小女孩“吧唧吧唧”嘴吃饭的声音。
许岁清晰看到了女人微皱的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吃过饭后周晓玲待了会就带着小孩离开了。
原本收拾出来的房间终究没人住。
微信里三人组成的小群里还在疯狂的进行信息轰炸。
江长嘉:【靠靠靠,许岁你这次是不是回来了!!我明天上午的飞机,我们晚上一起去酒吧玩好吗~~】
徐之姚:【?我呢?长嘉小姐?】
江长嘉:【你不是一直在渝市吗?再说了语文老师去酒吧不好吧?不怕你那群学生发现他们敬爱的班主任混酒吧吗?】
大学毕业后徐之姚回渝市当了一位初中教师,每天管着那群半大的孩子,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拿着最牛马的工资当着最体面的牛马。
除了上课外还要应对学生们那旺盛的好奇心,一不小心连社交账号都能被挖出来。
徐之姚:【我是老师,不是犯人……】
许岁原本坐在沙发上喝水,看见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把水杯放在前边的桌子上,开始打字。
【可是明天是端午誒,要陪外公外婆。】
江长嘉:【那就后天呗,明天来机场接我好吗,好了,我现在要登机了,明天见。】
江长嘉本科在Q大读的金融学,在大四那年成功上岸M国的沃顿商学院成为了该校的一名金融研究生,在金融学日益走下坡路的当下江长嘉的日子过得算是如鱼得水。
白若星在大学本科毕业后就进入了M国的世界百强企业,丝毫没有要和她争资产的意思,现在就等着研究生答辩结束后直接进自家企业接触管理层。
许岁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半了,平常加班惯了,一时间要她这么早睡也不太睡的着。
又想到白天同事时淼的话,两个老人家已经睡下了,她走到墙壁处“啪”一声关掉灯后回自己房间。
还是从前的摆设,一切都没怎么变,连床上被子的摆向都和年少时一模一样。
许岁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平板,打开专门查资料的网站,输入“蝴蝶宝贝研究所”七个大字。
听说这次的医学研讨会是围绕着“大疱性表皮松解症”进行的,这方面的知识许岁不太了解,这次研讨会定在六月二十七日,也就是五天后。
虚线构成的圈圈转了两下就跳转出了页面,连带着这类疾病的患者照片也一齐涌入许岁的眼睛里。
虽然许岁对“蝴蝶宝贝”这个专有名词略有耳闻,但真正去了解时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这类患者群体以孩童为主体,皮肤脆弱的如同蝴蝶翅膀,一碰就破,是一组罕见的遗传性皮肤病。
为什么以孩童为主体?
因为少有活到成年的蝴蝶宝贝。
目前别说国内,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没有这方面的特效药面世,都还在研究阶段。
那天许岁熬了个大夜,把有关资料都看了个遍。
这导致第二天她去机场接机都差点迟到。
徐之姚一连串电话跟催命似的响个不停。许岁边刷牙边按了接通键,没等对面说话就含含糊糊的说:“马上,一分钟。”
然后就按了挂断。
下边等着她的徐之姚:“……”
许岁快速换上衣服后就走到门口换鞋,电话又在这个时候响起,外婆见她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你这是干嘛去啊?大清早的早餐都不吃了。”
说完把盛着面的碗放桌上。
许岁草草看了一眼边接电话边说:“要接个朋友外婆,您先吃,我等会自己买个包子啃就行。”
“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
“啪嗒”一声,门被人从外边关上。
徐之姚靠在她爹剩下来的比亚迪的车门上,远远就看见许岁小跑了过来,车钥匙圈在手指上转了几圈后朝她招手:“喂,这!”
许岁刚准备给徐之姚一个拥抱被她用一个手指抵住了肩膀,紧接着钥匙就那么“哗啦啦”的丢进了她的怀里。
“干嘛?”许岁抬眼看徐之姚,满脸都是莫名。
“你不是考驾照了吗?你来开。”徐之姚转头看别处,有点心虚的说。
许岁一头问号,徐之姚高考一毕业就考了驾照,不说开车技艺有多精湛,但也算个老司机。
她驾照去年才考,而且在海市那开车不如蜗牛的地方,她平常都是坐地铁,摸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岁看徐之姚那样子,试着开口问:“十二分扣完了?”
“!什么扣完了??许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徐之姚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突然蹦起来,就差和她干一架了。
“好好好,没扣完,只扣了六分。”许岁笑着上了驾驶位,系上安全带后踩住刹车开始挂挡。
“这不能怪我你知道吗?……”徐之姚边系安全带边和许岁倾诉自己那惨痛的经历。
“你帮我注意看着,我平常不怎么开车的啊。”许岁边注意前方的路况边和徐之姚说。
“ok,交给我。”徐之姚拍拍自己的胸口比了个手势,许岁看她那个样子原本有点忐忑的心也稍微安了一点,但殊不知后边自己被徐之姚坑的有多惨。
去机场的路都是些大路,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路需要走,不怎么考虑技术,于是许岁一路上开的也算稳当。
三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机场,江长嘉还没给两人打电话,看样子是还没落地,车不能在路上停太久,于是两人想着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去。
“我倒车入库不太会,要不你来吧?”许岁微皱着眉对副驾驶上的徐之姚说,徐之姚打开车窗看了一下位置信誓旦旦的拍拍胸口说:“没事,我给你打指挥,一定能停好的,我们就停前边那个车位。”
她们前面正好有一辆银色路特斯在倒库,她们排在它后边,看着那辆车十分丝滑听话的进了车位框。
“它旁边那个吧,你往前开,然后向左打死。”
“对对对,就在这里停,然后挂倒车挡打方向盘,千万不要……”
许岁听着徐之姚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脑子里想的都是“往左打死,往左打死。”
速度一时没太控制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没把握好还是怎么的,等安在车尾感应器疯狂鸣叫时她只能紧急刹车。
“嗞——”徐之姚那句“千万不要擦到别人车。”都来不及说完就水灵灵的擦到别人车了。
就刚刚在他们前面的那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完蛋这两个字。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清醒着看着这人世间的沉沦……
现在整个车子呈丶形状, 徐之姚旁边就是她们擦到的那辆车的主驾驶座,也不知道此刻车主人还在不在车里。
看样子貌似是不在的。
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把车停好找人协商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总归就是赔点上漆钱。
“还能停不?要不我下来换我来吧。”徐之姚说, 许岁转头看了一眼徐之姚那, 又转回头看了眼自己这边的车窗。
很窄的地, 她这边车门都打不开,徐之姚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有点讪讪道:“要不我下去给你打指挥?”
这话听的她有点应激。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竟然能这么菜, 但毕竟开车不是刷题,有的人就是这方面的能力强,有的人就是这方面的能力差了点,她盯着前边的水泥地轻轻“嗯”了声。
徐之姚立马灵活的解安全带开车门, 在下去之前她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那辆银色路特斯, 隐隐约约的她貌似看见车里有个人影。
车子贴的膜让她看不清长相,但莫名的有一丝熟悉感,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车窗突然动了。
对, 动了。
车窗缓缓下降, 露出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是一张看起来寡淡薄情到极致的嘴, 一开始只露出半张脸的时候徐之姚还在心里想渝市什么时候还有这种级别的帅哥了。
眼睛明明不含情绪,但浅棕色瞳孔和眼睛末尾内挑勾勒出的形状,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正跃跃欲试去要个微信,等一整个车窗降下来, 一整张脸映入徐之姚的眼睛,她只能捂住自己的嘴让自己不尖叫出来。
是宋时漾!!!
男人轻皱眉,眼睛从她身上扫过后落在了旁边的那辆老比亚迪车上,右手还拿着手机在和人通话。
“行,那就这样,地下车库B区106位,等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才看着徐之姚问:“要帮忙吗?”
他朝外边轻扬下巴,缓声问。
从她们跟在他车后边时他就关注到了,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们那一系列操作,以及刚刚车碰车产生的轻震明显在告诉他。
开车的人技术不行,这对她过难了,她处理不了。
“啊,可以吗?当然需要了,谢,谢谢你啊男神。”徐之姚一边惊讶一边惶恐的说,一不小心就把年少时对他的称呼说出了口,当意识到不对时连忙拍嘴。
许岁在车上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徐之姚的的指挥,正怀疑她人是不是临阵脱逃时就听见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竟然奇异的夹杂着些许少年气,不难听,更不油腻。
“往右回方向盘,回四十五度后停下把车往前开。”她下意识的听从指挥,心里已经明白了些什么,有点不可置信。
宋时漾站在徐之姚旁边,看着车被里边的人回正后喊停。
“往前开到这里。”他走过去用脚尖点了下某个地方,抬头,眼睛透过车玻璃直视着里头的人,许岁下意识的低了下头,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立马抬头,脊背挺的笔直。
你在怕什么?这都多少年了还有应激反应呢?许岁在心里唾弃自己,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开。
“倒车,看后视镜,停车位最下边的线框出来后立马回方向盘,然后自己修正。”
许岁一步步的照做,微低着头去瞧后视镜,然后一点点的把车摆正,然后挂停车挡熄火松脚刹。
等一切都处理完后她才松了心中的那口气瘫在位置上,额前全是汗水。
徐之姚立马朝身边的人道谢,然后打开车门问许岁:“还好吧?”
许岁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说:“你觉得呢?”
徐之姚看着她那熊样止不住的笑,大咧咧的,丝毫不收敛,也没想过会不会穿到外边那人耳里,许岁睁圆了眼睛瞪她,直起身子要来捂她的嘴。
徐之姚躲,然后凝眉道:“喂,你也看到了,咱们撞的是宋时漾的车,咱俩下去问问人多少钱吧?我俩AA给他修车去。”
“我撞的,我出就行。”许岁不满徐之姚的解决方案,又不是她开车撞的。
“嗨,要不是我你今天也不会开车,就这么说定了,然后,你和人家好歹也是老同学,还不快点下来打个招呼?”徐之姚眨眨眼。
许岁目光落在外边的那个人身上,突然想起最近网上很火的一句话——“年少时的白月光就该待在回忆里,那一刻的他就算后边的他自己来了都比不上。”
但许岁怎么觉得,这话不太适合宋时漾呢。
二十五岁的人了,光站那,就有种蓬勃的少年气扑面而来,但经过岁月的沉淀又给人天塌下来了他也能给你顶着的踏实感。
许岁勉强笑笑说了声“好。”
但她又有点不愿意,看了眼自己的穿搭,不禁懊恼,上次见面自己也是汗唧唧的,这次也这么狼狈,出门出的急随便抓的一件修身短袖和牛仔裤穿的,连口红都没有涂。
而他,每次看起来都那么体面。
许岁一时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点克她,目光幽幽,对面那人好像有所察觉,挑眉看来,许岁连忙移开目光下车。
似是看出她们的来意,宋时漾在她们过来后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许岁,一时间其实不太能和记忆里的她联系起来,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让他意识到,面前这个身材高挑,面容明媚的人,是许岁。
“好久不见。”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宋时漾眉骨微抬,眼里带着些兴味,低声提醒:“昨天。”
一时之间竟然让许岁这个语言工作者无话可说,她只是客套似的这个说了一句,以方便开启下边的话,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许岁用笑掩饰自己的尴尬,想再次开口时已经被他抢先,他似乎看出她们的来意,语气懒懒:“不用赔,车买的有保险,再说。”
他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表,接着道:“江长嘉差不多到了吧,还不去?”
恰好许岁的手机铃声响起,许岁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写着“江长嘉”三个大字。
许岁也就没顾着他了,也没去想他是怎么知道她们是来接江长嘉的,低声说了声谢谢后就接通电话,急急忙忙拉着徐之姚往电梯口走。
宋时漾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才挑着手机通话记录上最新的那个打了出去。
张阀拖着行李箱从电梯口出来,差点和两个女人撞上,他边腾出手接电话边用纯正英腔说着:“ Elias,你真是个急性子。”
因为他独特的穿搭和那一口洋话许岁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他走的很快,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催他,一下就没影了。
“宋,你这鬼脾气活该单身这么多年。”张阀换了中文和宋时漾说着话,男人听见他的这个评价也只是无所谓的扯扯嘴,按了按车钥匙,对他说:“行李自己放后备箱去。”
“你不帮帮我的吗?德国男人的绅士风度你真是没学到一点。”张阀翻了个白眼,宋时漾被他搞的不耐烦,直接踹了他一脚。
“去。”
“好好好。”烫着英式卷毛的男生提拎着自己那不足十斤的行李箱用了点力就塞进了后备箱,然后坐进了副驾驶。
宋时漾看了眼他,也没说什么。
16年渝市共有27名国外保送生,输往全球各地,虽然大多分布在西欧,但能在一个国家的也是极少的,更别说在一个学校。
所以当知道还有一个渝市的人在海德堡大学时张阀在大一开学天就找上了门。
他是艺术类学生,平时没少见帅哥美女,但在见到宋时漾的第一眼就愣住了,理科男的那股死直男气质搭配那张脸,以及厌倦着如同看垃圾般的眼神让他从此成为了宋时漾的忠实拥护者。
驱散了德国那数不清的gay。
“这几年渝市发展的不错啊。”张阀看着窗外的高楼和商场道。
宋时漾连眼都没抬,随意应着:“嗯。”
“听说渝市这些年有很多小gay。”他舔舔嘴唇。
“嗞——”一个急刹车差点把张阀甩出去,他急忙捉住车子上头的把手,甩甩头发冲旁边没有表情的男人骂:“宋时漾你至于这么敏感吗?我只是想去酒吧玩玩。”
车子重新启动,宋时漾睨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国外没玩够?”
“你都说了是国外,成年后还没试过国内的。”他有点兴致勃勃,一点点红了眼尾。
宋时漾轻嗤,不屑道:“你倒是会玩。”
国外的纸醉金迷只会比国内更甚,灯红酒绿往往容易迷了人眼,在周边朋友的怂恿下他也没少出入风流场所,但更多的就是坐在吧台那,一双理智清醒到极致的眼,看着这人世的沉沦。
想着,这有什么意思,真无趣,甚至比不上他实验室的那些实验样体。
但张阀很钟爱这档子事。
“你去不去?渝市不是开了很多酒吧吗?”他问。
半晌,他才浅淡的点头,然后提醒道:“别惹事。”
“嗨,我是那种人吗?”卷毛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那张艳丽的脸,笑了笑。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露出一小截细腰
许岁从进入电梯的那一刻就把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抛到脑后了, 一心一意找着江长嘉,两人根据她的描述找了半晌才在机场的某处看见一抹高挑身影。
女生旁边是个小巧的粉色行李箱,吊带裙的细细带子绷着肩膀处细嫩的肌肤,粉色鸭舌帽下是如瀑般的黑发, 耳垂处搭着的圆形耳环又给她添了一抹成熟韵味。
对面的人暂时还没有发现她们, 徐之姚戳了戳许岁, 和她咬耳朵:“我去,短短几个月, 公主出落的更加水灵了啊。”
距离上次过年见面已经过了六个月了。
许岁也把眼神收回, 小声说:“美到你了吧。”
“嗨, 这话说的,你俩从小就好看,一直都有被美到。”徐之姚打着诨。
这话也没说错,江长嘉和许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江长嘉美的张扬, 像小太阳,眉目间的明媚能暖人心。
许岁是清纯的长相, 美的内敛, 看起来柔柔的, 但又能感受到内里的那抹韧劲,像深夜无声绽放的昙花,眉眼中总含着那么一丝忧郁感。
许岁轻笑了一声,掐了掐她的手道:“没正经。”
然后喊了声“长嘉!”
端午节的机场十分喧扰, 时不时有人从许岁前边拖着行李走过,候机室的广播播报声也总是响起。
江长嘉讶异转身,当下就抛开行李过来给了许岁和徐之姚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江长嘉笑着,许岁听见这话一怔, 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一时又想起刚刚和他的对话来。
然后又想,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们是来接江长嘉的。
江长嘉象征性抱了一下徐之姚后就专心的抱许岁一个人了,压的许岁好难受。
关键是那个女人还低头在许岁颈窝处蹭了蹭,边蹭边说:“好香啊岁岁,还有。”
她语气一顿,许岁乘机离她远了点,她边想边说,脸上露出了点猥琐笑容,凑过来偷偷说了句话。
许岁听完后脸颊爆红,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徐之姚见状问:“公主,你对岁岁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夸我们岁岁长大了。”江长嘉撩撩自己散在后头的长发,笑的张扬。
颇有种干了坏事的成就感。
徐之姚不明所以,许岁瞪了江长嘉一眼,支支吾吾的扯了点别的把这件事掩盖了过去。
江长嘉在国外待久了,本就是如野马般的性格,更是如同脱了缰似的,整个人一股痞子气,用一句话说就是开放的不行。
这次回去是江长嘉开的车,在车上听见两人停车的那一系列操作忍不住大笑。
“你们也是有缘,这都能碰上,话说宋时漾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使。”江长嘉在地下车库灵活的打着方向盘,左转两圈右绕两圈的,细长的胳膊白的能反光。
“嗨,别提,你知道车窗降下来露出那么一张脸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简直一整个鬼片。”徐之姚又想了想刚刚的画面,抖了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他一直都有种天然的畏惧感。
“伤害?他那张脸又不丑,据说在德国的gay子圈还颇有名气。”江长嘉闻言讶异。
原本坐在后边有点困意的许岁骤然听见这话整个人都清醒了,色泽清润偏粉的唇张了张,一时觉得难以接受。
虽然自己现在不喜欢他了,但是,自己年少时的白月光突然变成了……让她有点不能接受。
心情一时复杂无比。
徐之姚和江长嘉的对话还在继续。
“真的假的?”徐之姚看起来也很震惊,挺直了脊背身体前倾趴在驾驶位后边。
“真的啊,他那张看起来就很劲的脸最惹德国男人喜欢了。”江长嘉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误导了什么。
三人找了家中档餐厅吃了顿中饭,边聊了很久的天后才在下午两点左右各回各家。并相约在渝市新城区的渝北公社。
许岁其实是后天早上的飞机,但想想自己大概只是去那陪他们走走过场,所以就爽快答应了。
端午那天晚饭是在外头吃的,姨妈一家包括舒思妘都在场,甚至还带了舒思妘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的男朋友。
说是家庭聚餐还不如说是周晓玲的接风宴。
舒思妘从小到大都是会说话的,话中甜里带着撒娇,一时之间把周晓玲哄得眼睛末梢的细纹都交叠在了一起。
舒思妘高考考的虽没有许岁好,但也正常发挥,被一所985院校录取,只不过专业不是很好。
毕业了在一线城市闯了一年,觉得压力大工资低,就回渝市找了份工作轻松,工资也不是很低的事干着。
男朋友也是经人介绍的,知根知底。
生活随着正常的轨迹运行着,对普通人来说这真的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思妘现在是在政府里干文员是吗?”周晓玲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眼睛看着碗,却是对舒思妘说着话。
“是的小姨。”舒思妘弯着眼,一声小姨喊的很甜。
“你们张干是我高中同学来着。”周晓玲点了一句。
许岁坐在角落里喝着橙汁的手一滞,轻抬眼看过去,瞳孔轻轻颤动,看见姨妈笑的谄媚的脸以及舒思妘因为欣喜激动而红了的脸。
“你和小李这个年纪了,成家后压力也大,是该升升职了。”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姿优雅,笑的很公式化,但看得出是真心想帮忙。
“你们两个还不谢谢小姨。”许岁看见姨妈拍了拍舒思妘的手,急切的说,全然没有以前的那种张扬了。
两个年轻人立马站起来举杯道谢。
周晓玲顾着给周时岁剥虾,只轻抬眼看着他们说:“你们的婚礼我怕是回不来,就当新婚礼物了,不用言谢。”
“这里还有一个虾脚脚没有剥下来。”小女孩用流利的英文抱怨着,给母亲一个不满的小眼神。
“我的错。”周晓玲也用英语回答。
“小姨好福气,小妹可爱聪慧,大妹也年少有成,让人艳羡。”舒思妘的男朋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恭维。
舒思妘当场脸色就一变,扯着他的袖子让他做下,咬着唇笑的勉强:“都是小姨教导有方。”
许岁也没想到自己不出声坐在这也能被人点到,面对几人的视线她也只是微弯唇角,保持最后体面。
“外公外婆教导有方。”
“她还有进步空间。”
两道嗓音猝不及防碰撞在一起,许岁愕然,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坐在那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女人。
周晓玲明显也没想到许岁会这么说,剥虾的手顿了下。
就算再蠢的人也感受到了此刻的不对劲,许岁冲人的话就要冲破喉咙溢出来,恰好此时外婆出来打了圆场。
“好了,吃饭,我们忍忍已经很厉害了,你去问问,谁家小姑娘这么年轻就能在海电当记者了?再进步就只能去抢领导的位置了。”
老人家已经不年轻了,言语里已经再没有了七年前的那股子中气,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
老爷子也只是默默喝了口酒,被姨父发现后伸手制止。
“是啊晓玲,知道你是天才,但也不能对忍忍这么苛刻啊。”姨妈如此说。
很奇怪的氛围许岁觉得,整个空间里丝毫没有过节的喜庆和亲人之间的关怀,有的只有虚伪和冷意。
恰好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江长嘉,她举了举手机淡声道:“有点私事要处理,先告辞。”
然后起身拎包往外走,丝毫没有顾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更没去关注周晓玲那略沉的脸。
**
晚上九点,渝北公社。
随着黑夜的降临点点灯火点亮了渝市,随着这几年科技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娱乐场所逐渐增多。
供年轻人发泄情绪和压力的地方更是多如牛毛。
夜场里五颜六色的灯火平等的从每个人身上打过,年轻帅气留着狼尾的驻唱歌手唱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
调酒师手法熟稔的调了杯酒递给身边那个已经坐了很久的男人。
“谢谢。”宋时漾注意到身边的动静掀眼,低声道谢,但也仅仅如此,也没再碰那杯颜色浓艳的酒一下,这种场合的东西,他一般是不碰的。
“不客气先生,祝您生活愉快。”
宋时漾把过几天需要的资料全部发给微信那头的人后就起身,浅色短袖原本交叠的褶皱尽数落下。
身边有穿着清凉的女士突然醉醺醺的从某处扑出来,直直往他这边倒下,宋时漾皱着眉头侧身躲过,眯着眼在舞池中寻找张阀。
这一眼扫去不仅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反倒是看见了两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宋时漾微滞,借着忽然变蓝的灯光打量着,最后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轻抬眉眼。
眼里带了丝惊讶。
但也就出现了一下,随后就消失。
戴着帽子的人他熟悉,那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江长嘉,她出现在这宋时漾并不惊讶,真正让他神色微变的是江长嘉身边的那姑娘。
已经不是白天里的那套穿搭了,和昨天第一次见的穿搭挺像。
低腰牛仔裤展露出的腿又细又长,吊带上衣堪堪到腰上边一点,露出一小截细腰,此刻抱着江长嘉边哭边跳——
作者有话说:捉了下虫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好想问问
许岁长这么大几乎是没怎么碰过酒的, 读大学偶尔和朋友去娱乐场所玩也只是喝点饮料,也有人让她尝试一下,但当酒盖子被开酒器撬开时那股子扑鼻的酒精味就让她下意识的抗拒。
今天不知道是情绪上头还是周边气氛太让人失控,当冰凉的酒液从瓶口溅出落在手背上时, 她竟然觉得, 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于是就浅尝了几口。
就有了现在这副又哭又跳的狼狈样子。
“岁, 岁,我裙子要掉了。”江长嘉一边用手臂捞着许岁一边把掉落在臂膀的肩带扯回原处。
许岁醉眼朦胧, 哼唧一声又斜斜的站着, 听见音乐到了高潮后又兴奋的往上蹦跶几下, 舞是不会的,但跳是要跳几下的。
江长嘉好不容易松口气又听见身边姑娘不满的嘟嚷声:“我真的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什么?”周围太吵,夹杂着很多人的说话声和歌声,江长嘉一时没听清许岁说了什么。
然后“哇”一声, 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一颗颗往下掉, 江长嘉连帅哥都不看了,捧着手去接眼泪。
“哎, 别哭别哭。”江长嘉帮她把因为泪水贴在脸上的头发别在耳后, 轻声安慰, 她从小到大还真没哄过人,这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没哭。”许岁听见这话一激灵,马上从江长嘉肩膀上抬起头,阖着眼跟着音乐声东扭西拐。
“不是, 她凭什么啊?”江长嘉刚松了口气,准备把自己散着的头发用皮筋绑起来就听见许岁微带着哭腔的声音。
周围人被这一嗓子惊到,在喧闹中扭头看来。
今天是端午,但这的年轻人还是不少, 徐之姚原本也要来,但临出门一脚被徐父徐母捉着了,这会怕是在家陪父母唠嗑吃瓜子。
“好了好了,过几天咱们就不待这了,管她什么妖魔鬼怪都走开,惹不起还躲不起是吧。”江长嘉哄着,也知道些大体情况,但到底还是家事,她就算想插手那也是不行的,要许岁自己来。
“要不不跳了吧,去那坐坐。”江长嘉指了指不远处的座位,微扬下巴。
“嗯。”许岁含糊应着。
两人从宋时漾前边走过,两人没注意到隐在暗处的男人,宋时漾的眼从两人身上扫过,也没出声。
张阀恰好在这个时候鬼混回来了,带着刚点的两个模子往两人刚坐的地走,先看见两个瘦瘦高高的美女,因为长的好看他就多看了几眼,然后不经意间就瞧见了前边的宋时漾,唇边露出抹笑来。
招手喊:“ Elias!你想和他们喝点小酒吗?”
江长嘉和许岁同时回头,江长嘉微皱眉,对许岁说:“是我眼花了吗?”
“嗯?什么?”许岁靠着江长嘉肩膀,微睁眼看过去,看见了站在那一身清朗的宋时漾和今早在机场见的小卷毛。
“我觉得我也有点眼花。”许岁醉醺醺的趴在江长嘉身上,小声说。
宋时漾微滞,轻抬眉骨,眼风从张阀身上扫过,带了点凌冽,让张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旁边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男生立即凑上去眨着眼问:“哥哥你没事吧。”
另一个偏狼狗型的也很关怀的递了张纸过去,张阀接过,埋汰道:“谁在想小爷?害得我打喷嚏,呸。”
“打招呼吗?”江长嘉问许岁,许岁一开始有点犹豫,但想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这种场所也没什么,要是相互之间没看见还好,但看那反应。
貌似也不像是没看到的样子。
于是迟疑的点了下头,在点下的同时江长嘉开口,带着热络,喊着宋时漾的英文名:“Elias,和我们一起喝杯酒吗?”
张阀装着诧异,惊讶道:“宋,这是你朋友?那不快点给我介绍一下?”
江长嘉怒,笑着走过去给了他一脚:“张阀,装不认识是吧?”
因为从小江长嘉就和宋时漾蒋颂等人认识,关系很好,所以这几年几人其实是没怎么断过联系的,几人一年还会有一次自驾游,阅遍世界山川与湖海。
自然而然的也就知道有这么个人。
“江,你很粗鲁。”张阀笑着说,然后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许岁身上,带了点探究。
这个人,他见过的。
“介绍一下?”
宋时漾前边挡了些人,他慢步走来,接过他的话头,眼睛看着许岁,缓缓开口,给许岁介绍起了张阀:“张阀,男,二十五岁,家住渝北。”
“no!二十四,还差一个月才二十五!”
宋时漾没管,眼睛看着许岁,许岁微愣,虽然人有点醉了但脑子还算清醒,见他看过来有点拘谨,江长嘉快速接过话头给张阀介绍起许岁来。
“许岁,我和Elias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挚友。”
张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甩了甩自己拉风的头发朝许岁走过来,伸出那只比许岁还白的手:“你好,我叫张阀,宋时漾在德国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小姐姐。”
他耍着滑,一双蓝色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亮的惊人,他是中德混血。
“许岁。”她笑着,江长嘉不在身边没人靠着,她差点没站稳往下栽,张阀和宋时漾同时伸手,离的近的张阀先一步将许岁拉正。
然后看了眼若无其事收回手的人,眼睛眯了眯。
许岁站直后用余光瞧着不远处身姿挺拔高瘦的男人,还是今早见的那套衣服,闲散着抬头看了眼舞池,然后又百无聊赖的收回视线。
大抵是酒精的作用与影响,那一刻她突然很想走近他,问他,你到底为什么选择出国,说好的F大最后为什么没去了,又选了哪个专业,是在那里工作还是读了研,为什么待了七年,这么久都不回渝市。
但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仓惶别过目光,和十七八岁那会一样,丝毫不敢对视,真的是醉了。
后边应该还待了半个小时左右,但许岁靠在公社柔软的座位上有点昏昏欲睡,一切都不太记得了。
只听见张阀不知道向谁在抱怨:“这里的模子都不太行,连宋的一半都比不上,建模太差,还是得高鼻梁薄嘴唇。”
江长嘉骂他。
那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宋时漾真的很符合这个标准,难怪江长嘉说他在德国那个圈子里颇有名气。
意识恍惚间一只有力的带着温热的手臂触碰到她,许岁皱眉蜷缩,那只手微滞,然后是一句低声的“抱歉,冒犯了。”
江长嘉的声音也正好响起:“谢谢了,不然我都准备喊女保镖来了,这么晚了都。”
于是她也就没再挣扎了,沉沉睡去。
“下次别来这种地方。”宋时漾边往外走边对江长嘉说,江长嘉带着个意识虽朦胧,但好歹还能走的张阀,边扯着这个大高个边反驳:“成年人了都……”
话还没说完前头走的人就侧身看来,江长嘉手动闭麦:“好,行,哥你说的都对。”
却在心里埋汰宋时漾只许官府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时漾这才继续往前走,浅褐色眼眸不小心触碰到那一截露出的细腰,又快速别开眼,衣服太短了。
走到外头,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们脸上,江长嘉指指不远处的车说:“那,我车在那,麻烦帮我送里头。”她按了下车钥匙。
然后冲醉醺醺的张阀说:“你去那路灯下站着,等会宋时漾来领你啊。”
张阀大概也是听懂了,自己歪七扭八的往路灯下走,差点撞路灯杆子上。
江长嘉就没管他了,小步跑过去,宋时漾已经把人放副驾驶上了。
“谢了啊。”江长嘉冲宋时漾道。
“你喝酒了吗?”他突然问。
“啊?”江长嘉微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他这是怕她酒驾,于是快速答:“没喝没喝,我陪许岁来的,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宋时漾垂眸,看着已经陷入睡眠的人,几秒后移开目光点头:“路上小心。”
“我开车你放心。”江长嘉以为宋时漾是在质疑她的开车技术,立即打担保。
宋时漾没再说什么,路灯照射着长长的影子,晚上十一点左右了,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人,他迈步离开。
江长嘉准备给许岁系安全带,突然发现安全带已经系好了。
一下子愕然。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江长嘉微弯的腰直起来, 晚风吹在脸上,热热的,她和宋时漾认识了这么久,但其实对他的了解也并不深刻, 更多的, 只停留在表面。
年少时恣意张扬, 虽说也会一时冲动做些叛逆的事,但总有着自己的一番考量, 总不会越过那道线去, 成年后想法更是让人琢磨不透。
想了想, 江长嘉还是决定不想了,毕竟只是系个安全带而已,大抵也只是顺手为之,他那个性格, 是会做的。
宋时漾将张阀带进车子里头, 张阀有点喝大了,但还有点意识, 宋时漾眉头紧蹙, 一直手搭在车门顶上, 一只手扯着他的衣服问:“有地方去吗?”
“有!随便找个酒店把我丢那。”张阀含糊说着,人蜷在一起,宋时漾眉头又紧了些,看着张阀那死样没忍住低声骂了句:“傻子。”
然后松手, 张阀差点掉下去。
宋时漾坐在驾驶座,头仰着,右手搭在中控台上,眯眼看着前头, 江长嘉那辆颇为拉风的车在夜色中甩出个尾巴就消失在了眼前。
他垂眸,默不作声,整辆车里只有张阀稍微急促的呼吸声和迷糊的几句低语。
半晌,车子才缓慢启动。
后边的张阀翻了个身,发出细微动静,突然说:“宋时漾,我见过那个妹妹的。”
男人只当他在说梦话,没搭理他,张阀又说:“我真的见过,在你留学时住的那间公寓里。”
然后顿了顿,接着说:“摆在你房间的那张大合照。”
宋时漾脊背一僵。
**
那天晚上许岁做了个梦,她很久很久没梦到过以前了。
久违的梦到了市一,仿佛回到了从前。
梦的内容是断断续续的,卡着片,但有一个画面许岁记得很清晰,那是高一最后一学期的期末前夕。
最后一天的晚自习,蒋颂张文俊和几个男生在后门那块打闹推搡着,我扯你的衣服你拉我的裤子。
张文俊尖锐的嗓音在后边不断响着。
“我草啊,别拉人家裤子,蒋颂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你不是说我嫉妒你的第二吗?我肯定和你不是一伙的啊。”蒋颂又贱又浪的嗓音传到许岁耳里,她停下笔向后看,明明是寻着声去找人,偏偏入目的却是倚在门框上嘴边带着丝笑的宋时漾。
几个男生不停的用校服擦着后边的黑板报,等几人注意到时一小边已经被擦完了,原本是不打紧的,反正都最后一天了。
但有人提出说“逢考必过”那四个字被擦掉了。
怎么着也得补上。
虽说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但在考试上总有点迷信,不然也不会有考前拜孔子的说法。
一群人想了想最后十几双眼睛齐溜溜的落在了懒散着靠在门框上的人,宋时漾一顿,表情有点怪异的问:“至于?”
“至于!”一群人异口同声的道,许岁在位置上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一双眼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宋时漾乐了,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行。”
于是走过去从一个人手里捻起粉笔,落笔前停了一下,然后写下一个夆,又在右边下边一点写下一个少了一瞥的考,左边写下心,右边写下寸。
那时候大家伙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明晃晃的写在脸上,许岁假装倒水走到后边,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笔走龙蛇般的一笔就将四个字串联在了一起。
一气呵成的气势磅礴。
耳边是不绝的“我靠”声,众人都被这个操作惊到,止不住的赞叹:“牛逼啊哥。”
她也忍不住驻足,看着黑板报左下角的那四个大字,实话实话,那是极好看的。
逢考必过,那是写给他们所有人的祝福,包括她。
第二天许岁起来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尤其是太阳穴那,疼的跟针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