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目光在时钦手里的手机上一掠而过,说:“过来泡澡。”
“哦,来了!”时钦顾不上给兄弟发照片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闷葫芦重要。他消息也没回,匆匆把账号退出后台,颠簸着追上迟砚,猛地一跳扑上他后背,“老公,你背我。”
迟砚被扑得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反手稳稳托住时钦,没让他晃下来分毫。
时钦趴在结实的背上,歪头在迟砚耳廓上亲了一下,没过瘾,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凑回他耳边,说悄悄话似的:“老公,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热气拂过耳畔,迟砚喉结轻滚,平静地问:“什么心理准备?”
“都急成什么样了,还跟我装。”时钦下巴抵着迟砚肩膀,在他耳边强调,“等我们做了,你要对我好知不知道?我是喜欢你,才愿意跟你做的,这世上只有你不一样。”
闷葫芦又变成闷葫芦了。
直到卧室门口,他才等来迟砚的回答,就四个字。
“看你表现。”
操,装货!
第26章 赛神仙
沈维:【又玩失踪?】
沈维:【你在国内对不对?】
沈维:【时钦,你到底怎么了?阿姨去世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找我?还是你觉得我靠不住?我们多少年的兄弟,你一需要,我他妈什么时候没在你身边?】
沈维:【你还有良心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沈维:【我买了下周的机票,你等着】
整间屋子保持着恒温,时钦总算逮着机会爽快泡个澡,之前生病时迟砚一直不让。他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精光,一进池子就被温水裹住,顿时通体舒畅,快活得要命,连平时总觉得沉笨的左腿,也在水里轻飘地浮荡起来。
他扒着浴池边缘,欢实地扑腾了一圈,忽然想听点摇滚乐。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便扯开嗓子朝外面喊。
“老公!快来啊!把我手机拿过来,想听歌!”
笨蛋心大,还没给手机设安全锁。
迟砚站在床头柜前,没理会浴室里那一声接一声的叫喊,将沈维的新消息逐字看完,直接删除了第三条和第五条,指尖上滑,停在那句“你有没有想过我”上。
屏幕冷光映着迟砚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长按消息,在“删除”指令上悬停一瞬,终究没有按下。
他放下时钦的手机,用自己手机下单叫了跑腿,把需要的东西加入清单。转身走进浴室,池子里,时钦白花花的两条细腿扑棱得正欢,那鲜活劲儿,像极了小时候追着他跑的那个小娇包。
“手机呢?”时钦纳闷。
“好好泡澡。”迟砚说。
时钦不是非要听歌,单纯一个人泡着太无聊。此刻大金主驾到,哪儿还顾得上摇滚?他冲迟砚打了个响指,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老公,来陪我一起泡,快把衣服脱了。”
迟砚立在池边没动。时钦仰起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笑出俩小梨涡来,演得挺真,没再把自己缩成一团,而是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眼底的撩拨过于刻意。
“快进来,”时钦催促着,“你还得帮我按脚。”
这记吃不记打的傻子……迟砚静静看他蹩脚的演技,现在笑得欢,一会儿又该哭了。
两人早就彼此看光过,时钦原以为自己对迟砚的身体已经免疫。可真等迟砚脱去所有,进池子陪他时,他心里却没来由发紧,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明明发烧那会儿,还光着抱在一起睡过,怎么换成泡澡就浑身不得劲了?
时钦像在给自己做脱敏治疗,先是主动凑近,相当自然地扑进了迟砚怀里。确认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后,他心一横,干脆直接跨坐到对方腿上。可刚坐稳,那股别扭劲儿就涌上来,正想调整姿势,后腰猛地被一条胳膊紧紧揽住,这下躲不开了。两人肉贴肉地贴在一起,连带某…也清晰……时钦慌忙别开脸,脑袋往迟砚肩头一趴,跟做贼似的偷摸感受了会儿,预想中的排斥感没出现。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莫名一热,他没话找话:“老公,你明晚在家陪我看电影,行不行?”说这话时,脸颊还蹭着迟砚的颈窝,又往人怀里挨了挨。
迟砚无端想起小时候村里那条总爱蹭他的小土狗。他背靠池壁,单臂环住时钦,另只手慢慢按着他旧伤的脚踝:“明晚给你点烤串和猪排,自己焖点米饭,别光吃肉,会焖吗?”
时钦一听这是要把自己打发了,立马耍赖:“不会,你给我焖。”
又撒上娇了,还不老实地乱蹭。迟砚克制着,掌心顺着时钦的背缓缓抚下,这副身体他前一阵每晚都亲手清洗,被他养得干干净净,散着温软的香气,不再排斥地黏在他怀里。
正好助理没动身去南城,迟砚低头说:“我让凌默过来焖。”他语调平稳,话里的逗弄让人听不出真假。
“不行,”时钦一秒驳回,“不是你焖的我不吃。”
明晚的饭局迟砚能推,只是迟放这人太聒噪,眼下怀里这个更是闹腾得厉害。事得一件件办。
他先哄时钦:“后天陪你看。”
“你就是想去找女人,”时钦不爽地控诉,“有我一个还不够么?”
“……”迟砚的掌心覆在时钦踝骨处,轻抚着那道旧伤。时钦发烧昏睡时,他特意让家庭医生检查过,当时只能初步判断存在畸形愈合,大概率是意外摔伤或扭伤所致;但等时钦打了两天吊瓶能下床了,医生根据观察到的行走跛态,告诉他,也可能是高处坠落或重物砸压这类强外力,导致骨折后愈合不良。
“我都表现这么好了,你那东西老怼着我,想做就做呗,我又没不同意……”时钦话没说完后门便遭偷袭,激得他身体一哆嗦,瞬间僵住。他本能地想逃,可想到赵萍,想到多年没见的兄弟沈维,又咬牙忍耐,谁知迟砚却将手撤走了。
“时钦,”迟砚抬手捏着他后颈揉了两把,像在顺手撸那只调皮的小土狗,“别勉强自己。”
“勉强个屁啊。”时钦想也没想,拽着迟砚的手去摸自己屁股,“你来啊,我这不是没经验么,你不打个招呼。”
迟砚收回手,准备把人从身上抱开,水中却遭一只咸猪蹄子偷袭。这回没了西裤阻碍,时钦惊得又是一声“我操!”,低头瞧去,心里一下子发怵,今晚不会真的要交代了吧?这他妈谁受得了?谁顶得住?再想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多半是迟放的人,这闷葫芦粉粉的瞧着也没身经百战的气势,就外观上唬人罢了。他赶紧质问迟砚:“老公,你还包过别的男明星没?”
头上帽子多了戴着也累,迟砚说:“没有。”
“这还差不多,”时钦满意点头,又板起脸警告,“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别瞎搞啊听到没?”
澡不能泡太久,迟砚把时钦从浴池里抱出来,用浴袍裹严实,还没说什么,时钦就跟见了蛇蝎般向后一躲,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对时钦的任何反应,迟砚早有预料。他压下血液里翻涌的躁动,随手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卧室里没见时钦的人影,只有那部新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搁着。
他没去找人,拿起手机确认东西是不是到了门口。迟砚很清楚自己又一次失控了,并且今晚他会纵容这份失控,正如七年前那些反复纠缠他的梦,梦里的时钦总在哭,声嘶力竭地哭着,眼泪像珍珠,哭也没用,哭得越大声越好。
迟砚停在落地窗前,望着深沉的夜色,等时钦自己回来。
这是他给时钦的,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回想起记忆里那个黏人的小娇包。
“哥哥对不起,妈妈说不能给你买大房子,等我长大,我给哥哥买大房子!”
“我要跟妈妈走了,你也跟我走吧!我家房子很大的!”
“我想跟哥哥一起上学。”
“哥哥,我会想你的!”
“你要来南城找我,不要忘了小钦!”
“老公——!”
迟砚眼神倏然一顿,随即转过身,见时钦浴袍松垮欲坠,脚步踉跄地直奔他而来,紧接着便一头撞进他怀里。他伸手把人扶稳,很快闻到一丝酒气。
他竟没料到,时钦会跑去喝酒壮胆。酒柜里那些威士忌,大多是迟放送的烈酒,后劲不小,喝急了容易醉。这傻子……明天醒来估计又得闹着头疼难受。
“我,我喝点酒助助兴!”时钦借酒壮胆,说着就把浴袍一脱,转头又往床上一扑,四仰八叉躺平后,“来吧!”
“……”迟砚扫过床上光溜溜的傻子,没作停留便去了客厅。桌上那瓶开过的威士忌旁,放着个空酒杯,按酒瓶里的量算,少了整整两杯,他眉头微蹙,这傻子太能胡闹了。
迟砚开门取走地上的纸袋,刚好没买到尺寸合适的套,今晚倒省得做了。他拿出纸袋里的油和药膏打算收起来,身后就猛不丁扑过来一个光溜溜的黏人精,带酒气的声音还挺委屈:“你跑干嘛,什么意思啊?”
“别光脚乱跑。”迟砚莫名有种在养孩子的错觉。
“是你先跑的!”时钦一眼瞅见迟砚手里的东西,觉得眼熟,抢过那瓶油就埋头拆开包装,还揭开瓶盖闻了一下,“我网上查过,我知道怎么用,你等我。”
迟砚没拦得住,看时钦那猴急的傻样,脚上水没擦干就光着乱跑,他一声“慢点”还未说出口,下一秒就听见“咚”地一声闷响和惨叫,傻子果然脚底打滑,在他面前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他快步上前把人抱起,今晚真是什么都不用做了,净给他找事。
“好疼啊妈的!”这一摔让时钦屁股遭了殃,急脾气上来,嘴里不饶人,“就他妈怪你,我都躺好了,你还不来捅,你他妈什么意思啊?看不上我是不是?”
把人抱回房间放到床上,迟砚及时给时钦揉着摔疼的地方。还好,至少这回没哭鼻子。
他又想起那个夏天,有个小娇包跟在他屁股后头,稍微摔一下就爱哭鼻子。有一回追着他跑摔狠了,眼眶里直冒小珍珠,怎么都哄不好,后来他爬树逮了只天牛,用细绳系在它头上,小娇包这才乐呵起来,拽着绳子另一头,追着那飞来飞去的天牛跑,认真数着翅膀上的白点,数错了就缠着他重数,那嘴巴抹了蜜似的,会甜甜地夸他:“哥哥真厉害,再给我抓两只吧!”
“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时钦气急质问。
“别闹,睡觉。”迟砚揉了一会儿,刚把人塞进被窝,时钦却立刻不安分地缠了上来,红扑扑的脸蛋贴着他,手没轻没重地往下探。迟砚一把攥住那手腕,骤然将人压住,他冷静的目光看进时钦醉意朦胧的眼底,在那双眼睛里,看清了自己被长久禁锢,早已刻入骨血的渴望。
开弓哪有回头箭?时钦快急死了,不管不顾地搂住迟砚吻了上去,又跟树袋熊似的,手脚死死缠紧人,吻得又急又凶,迟砚尝到他唇舌间的威士忌,几乎是凶狠地吻了回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漫长到让迟砚陷入一种近乎永恒的恍惚。时钦醉意上来,变得软软的,乖顺地任他摆布,黏黏糊糊的哼唧里,他听见了时钦从唇角里溢出的那一声“周砚”,时钦在叫他“周砚”,不是任何糊弄的称呼,而是他的名字“周砚”。
这傻子不仅知道他是谁,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迟砚眼神一沉,手已掐上时钦的脖颈,虎口抵着他喉结迫使他仰头。在时钦因窒息而挣扎,嘶哑着试图喊出他名字的那刻,他才落下一个汹涌又狂热的吻,彻底吞没了时钦所有的呼吸。
……
……
恍惚间,时钦坠入了七年前那个令他恐惧的梦境。梦里,他被周砚“传染”,和周砚滚到了一起,他们纠缠着,他的身体好痛。周砚阴沉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他,他害怕变成同性恋,害怕被嘲笑,想呼救,可汹涌的吻堵得他窒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被迫……没人会救他的。幸好这番折磨没有持续太久,吻忽然消失,时钦茫然睁眼,刺目的灯光下,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周砚,奇怪……周砚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周砚……”
哪怕曾经最穷的时候,迟砚都没窘迫过。如今到了该沉稳的年纪,像个毛头小子那样兴奋,没撑过三秒就败下阵来,男性尊严受挫的瞬间,他甚至没眼去看时钦,幸好这傻子醉了。迟砚腾不出身去关灯,便俯身吻住时钦,在唇齿间轻声哄着,小钦,乖一点。然后他的小钦乖了,但又委屈地哭了,细细地呜咽着。他知道他疼,疼是对的,只有疼了,才能永远记住他。
时钦在恐惧中抱紧了周砚,不断安慰自己:是梦。在梦里,就不会被嘲笑,没人知道他在和周砚偷偷做这种事。他怎么就被周砚传染了呢?不可能,他不是同性恋,他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好奇,好奇这种事……反正是梦。明明是梦,为什么痛觉这么真实,当痛楚退去,陌生的感觉如浪潮袭来,时钦最终没出息地哭了鼻子,为自己做的荒唐的黄梦,为自己的沉溺与享受感到无比羞耻……原来那儿没死透,他还很真实地活着……听时钦哼哼唧唧地哭着,迟砚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他看着时钦哭,看着下陷的小腹慢慢有了他的形,看着完完整整属于他的人,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活着,而自己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归属,直到心灵上的空洞被完全填满,那个曾把他遗忘的娇包小少爷,终于……又回来找他了。
时钦沉在梦里不愿醒,忽地,有什么落在脸上,温热的。他费力地掀了掀眼,意识混沌间,瞥见鲜红的血,恐慌迅速扼住喉咙,他挣扎着想从这场梦魇中逃离,不能被困住。他用尽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原来是闷葫芦在流鼻血。
吓死谁了,这傻逼……
操,不是梦!
迟砚看着滴在掌心的鼻血,自己都愣了一瞬。视线偏移,撞到时钦惊恐望过来的眼神,一副半梦半醒的傻样,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他徒手抹去鼻血,直接将人整个抱起来,时钦本就迷迷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颠,顿时惊叫着睁大眼,在醉意里颤抖着清醒过来,破口大骂,可惜所有骂声都变了调,他不依不饶,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踩闷葫芦头上吆五喝六的机会,断断续续地臭骂:“你大爷的……啊,我操!周砚你,你个傻逼,呃,操……唔——”
又是一个漫长的吻,在这漫长的深夜里,慢慢升温。
……
一连串荒唐的梦境后,时钦哼唧着睁开困倦的双眼。窗帘没拉严,外头天已蒙蒙亮。
他昏沉地想,这他妈什么破梦,居然能折腾他一整晚?就算爽了,也没这么折腾人的,害他身体都快被掏空了,好累。他想动一动,奈何四肢发软,顿感不对劲,怎么梦里的感觉还跑到了现实里来?头一下子剧烈疼起来,不知是不是昨晚那洋酒的后劲太大,等时钦脑子慢慢开机,一个事实“轰”地砸了进来:自己真的跟闷葫芦做了,并且……还没结束。他妈的,他要操闷葫芦大爷!说好半小时,这都天亮了啊!
头疼死了……
连要紧事都忘了谈……
“老公。”
时钦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跟着,滚烫的胸膛便从背后紧贴上来,耳后传来一声“嗯”,他浑身没劲,懒得跟急色鬼计较,可一张嘴,要紧事就化作变了味的哼哼,没一会儿就赛神仙了,什么房子什么钱,理智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本能反应。操,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那帮兜不住屎的宁愿老了被护工打,也要做这种恶心的事。
直到被迟砚抱去浴室泡澡,时钦才有精神嚷嚷两句,嚷来嚷去全是车轱辘话。
他一摸自己脆弱的……吓得当场炸毛,扯着哑了的嗓子就骂:“你大爷的,都开花了!”
迟砚任由时钦骂,不反驳也不松手,只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动作轻缓地帮他……不出意外,怀里的人又炸了:“操,你没戴?!你是不是人啊?变态!”
“昨晚没买到。”迟砚声音平稳,没有多余辩解,又补了句,“你一直缠着我。”
“我一直缠着你?”时钦嗓门瞬间拔高,满是不服气,“是你缠着我做到现在!”
迟砚坦然承认这是他的问题,但不会改。
“时钦,”他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时钦听得云里雾里,做都做了,再计较闷葫芦要做多少次没意义,眼下得抓紧时机才对。他撑着劲儿跨坐到迟砚身上,这回没半点排斥,反倒主动窝进对方怀里。等迟砚帮他弄干净,他也没躲开,软着嗓子问:“老公,你爽不爽啊?”
迟砚没给时钦绕弯子的机会,轻拍了下他的屁股:“房子定了,等我忙完,带你去看。”
“……”时钦震惊,一做完就有房?早知这样,遇见闷葫芦的头天晚上他就该这么干,反正自己也爽到了,怎么算都不亏。
“你没骗我吧?”
“为什么骗你,”迟砚试着问时钦,“有喜欢的车吗?”
“……”时钦彻底懵了,闷葫芦怎么又给房又给车?他没驾照,更不可能去考驾照。
他凑近,讨好地蹭了蹭迟砚:“老公,我不喜欢开车,能不能折现给我啊?”
迟砚捏了捏他的细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反问他:“你觉得呢?”
时钦:“能!”
迟砚:“不能。”
“……”时钦服了,刚觉得这闷葫芦好了没两分钟,就给他整这出。
第27章 周扒皮
车不让折现,时钦腻在迟砚怀里一番软磨硬泡,见对方没松口,只好暂时消停,嘴角还不满地撇了下。
他眼珠子一转,又生出个念头,点名要吃香葱烙饼。
之后从刷牙到洗脸,全由迟砚一手包办。等被伺候着涂好药膏,时钦直接瘫进床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了,身体累得不行,神经却异常亢奋,硬是睡不着。
还好除了洋酒闹的头疼,身上别处倒不怎么疼,菊花不算残,就是酸酸胀胀的,连带小腹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无意识地揉了揉肚子,那诡异的快活滋味竟猛地袭上来,激得他身体一颤,蔫头耷脑的兄弟居然想背着他重振雄风!时钦吓得立马撒手,可那些不干不净的画面偏在脑子里扎了根,还一个劲儿地兴风作浪。他忘不了迟砚不久前是怎么折腾他的,彻头彻尾的急色鬼,边折腾还边亲他后脖子,弄得他浑身痒痒,跟蚂蚁爬似的。
大爷的,不能再想了啊!
时钦手探出被窝摸过手机,把枕头随手往胸口一垫,便趴着玩起了消消乐。关卡过得轻松顺利,他越玩越嫌弃:闷葫芦真是病得不轻,给他下载这么幼稚的游戏,拿他当三岁小孩呢?
精力瓶刚耗光,脚步声来了,一股葱油香也随之飘来。时钦扭头见迟砚端着碗筷进来,忙爬起来,结果屁股实打实地一抽,难受得他倒抽一口气。
他又羞又恼,当即迁怒地瞪向迟砚,理直气也壮地使唤对方:“我屁股这么难受怎么坐起来吃啊,快把饼送我嘴里!”
迟砚在床边坐下,视线不经意地擦过枕头旁的手机,游戏界面已收进眼底。他夹起一块饼,送到了时钦嘴边。
时钦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这才发现碗里的饼被切成了适口的小块,热气裹着葱油香直往他鼻子里窜。他张嘴咬住递来的饼,外脆里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咸香得刚好,和赵萍做的一样好吃。
上回享受这金贵待遇,还是他发烧起不来的时候,闷葫芦才会这样一口一口喂他。
“好吃。”时钦又咬住一块饼,鼓着腮帮子含混地问,“你还会烙饼呢?”
“嗯。”迟砚应了声,看着时钦,“还想吃什么?中午我回来做。”
时钦喜得心花怒放,要不是被饼堵着嘴,差点就要扑上去狠亲迟砚一大口。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照这个势头,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多哄着点,还怕这闷葫芦不把车给他折现?
于是时钦眨眨眼,先毫不吝啬地夸上一句:“老公你真牛逼,厨艺真好。”接着开始点菜,“我想吃你前天晚上做的青椒牛柳,肉末蒸蛋,还有东坡肉,会做不?”
“嗯。”迟砚又应下。
“连东坡肉你都会做啊?”时钦眼睛一亮,想起赵萍做的番茄鸡蛋疙瘩汤,他馋虫立刻被勾上来,追着问迟砚,“那番茄鸡蛋疙瘩汤你会不会做?”
“嗯。”迟砚应着,见时钦嘴角黏着饼渣,伸手用拇指替他捻去了。
“那再加个疙瘩汤。”时钦满脑子都是吃的,没留意迟砚的拇指又擦过他另一边嘴角。觉得菜齐了,他忽然想起最要紧的,又赶紧说,“别忘了烟,给我带包玉溪回来,这是你昨晚欠我的。”
这次迟砚没应,只道:“把烟戒了。”
“那也不能一下子就戒掉啊,唐僧取经还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你有良心么?”时钦耍无赖地哼了一声,“再说你压着我做了一整晚,还不戴,这属于高风险行为,多吓人啊,我没让你带一条烟就算不错了,你上哪找我这么包容你的老婆?”
迟砚听完时钦这套八竿子打不着的歪理,又给他喂了块饼,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唐僧取经为的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你跟他比什么?”
“我也取啊,取我老公给我买的烟。”时钦嚼着饼,等咽下肚,无缝衔接切换到撒娇模式,“就抽一包,好不好啊老公?其实我烟瘾不大,都十几天没抽了想来一根,过分么?”
迟砚盯着时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就当是事后烟,”时钦还在那儿硬掰,“男人嘛,哪有不抽事后烟的?爽完就得抽啊,快活赛神仙懂不?”
这傻子,真是傻。
迟砚最终应下:“一根。我中午带回来。”
时钦:“……”
时钦饼吃了一半,迟砚给他端来一杯温好的甜豆浆。他打小就爱喝甜口的,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肚。人是喝满足了,但这半点不耽误他继续生对方的闷气。
等迟砚换上一身笔挺正装从衣帽间走出来,时钦暗戳戳甩过去一记冷眼,没打算原谅这闷葫芦。明面上不能骂,就在心里头骂开了: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就不是个东西!刚才泡澡时在水里还成心捅了他一会儿,搞得他肚子发胀,结果也没答应给他把车折现,就只是老老实实去烙了个破饼。妈的,亏大发了。
操……该不会房子和车子都是在糊弄人吧?
可新手机是真的,银行卡也是真的。时钦一下回过味来,自己这不纯纯是个傻逼么!
先不管房子真的假的,闷葫芦既然说了忙完这阵会带他去看房,说明这房不是因为他戒烟才给的,是捅了他才愿意给的,那自己还遵守什么戒烟承诺?
直接拿银行卡出去刷一条!想抽就抽,凭什么还得低三下四求着闷葫芦?真他妈被捅傻了……闷葫芦那吊玩意儿绝逼有毒,害他脑子都稀里糊涂的。
脑子一通,时钦爽快地单方面原谅了迟砚。
迟砚在镜前打着领带,目光从镜中偏过,床上的傻子不知道在偷偷乐什么,多半又在琢磨鬼主意。他这边刚系好领带,那傻子就迫不及待地朝他招起手来。
“老公,你过来。”
见迟砚过来,时钦忙把吃空的碗筷往床头柜上一搁,拉住迟砚的手借力爬起身,一把将人抱住,凑上去对着他嘴结结实实亲了口,声音放得很软:“真舍不得你走,我亲一下。”
迟砚被亲了一嘴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到底拿人没办法,转身去卫生间拧了块热毛巾,回来把时钦的脸和嘴仔细擦干净,出门前还得交代一句:“在家乖点。”
“让你爽了一晚上,还不乖啊?”
“……”
“快上班去吧。”时钦挥挥手。
门在身后合上,迟砚似是没有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背脊沉沉抵住了门板。昨晚的一切还烙在脑中,时钦在他身下哼哼唧唧,抖得不成样,眼眶通红,冒着一颗颗珍珠,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那么纤细瘦弱,却温顺地为他敞开所有,嘴里反复呜咽着他从前的名字,一声比一声轻,又一声比一声黏。
到了公司,迟砚尽力投入工作,但注意力难免不集中。而在他分神的每个间隙,手机屏幕总会亮起,置顶的微信对话框里,时不时会蹦出一条新消息。
看了分心,不看也分心。
他点开对话框。
小钦:【老公,中午加一个昨晚的菠菜炖蛋】
小钦:【我屁股好难受啊,又凉又麻的】
小钦:【突然觉得我很牛逼】
小钦:【你一共做了几次?老实说,别骗我】
小钦:【中午别带烟了,我想想坚持了十几天,不能放弃】-
时钦闲得发慌,一上午变着法地发微信骚扰迟砚。没别的目的,就想看看,这闷葫芦是不是还对他爱答不理。
他悄悄在心里给迟砚设了个期限:十一点前必须回复。要是过了这个点没动静,急色鬼以后就收紧裤腰带吧,别想再把那几两肉塞进来,连他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再碰一下。
等到十点三刻,微信接连弹出好几条回复。
时钦点开一看,闷葫芦竟是按着他发的顺序一条条回的,他当场就惊了。
急色鬼:【好】
急色鬼:【等我回去再涂一下药】
急色鬼:【嗯,你很牛逼】
急色鬼:【8】
急色鬼:【继续坚持】
8次???
时钦瞬间火冒三丈,这他妈还是个人?
他早上说什么“一整晚”,纯粹是为了给急色鬼扣帽子,替自己多谋福利。压根不记得做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后来很累很困,睡死了,早上才迷迷糊糊被做醒的。时钦怎么能想到,迟砚真就缠着他做了一整夜,怪不得会开花,合着杵在他里头就没出来过,比一夜七次郎还多一次,超了他定下的五次标准不说,还他妈把额度在一夜之间全透支干净了!操,这闷葫芦……想气死他直说!
时钦气急发过去质问:【你是不是人啊!】
很快他收到了回复:【昨晚不是】
时钦:“……”
迟砚一整晚没睡,却不见疲态,坐在车里专注地研究着东坡肉教程。
前面开车的凌默,早察觉出上司不对劲。上午,迟砚特意发了份购物清单让他提前采购;这会儿刚上车,又一直垂着眼回消息。
等红灯时,他无意间瞥向后视镜,竟看见迟砚在笑。那笑意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他常年察言观色,看得出来迟砚心情不错,有好事。
小钦:【别放屁,什么叫昨晚不是?】
小钦:【你早上也不是人!】
小钦:【占我多少便宜,吃人不吐骨头】
小钦:【你还把姓改回去吧,你个周扒皮!】
小钦:【(发怒)】
迟砚仿佛已经看见了时钦气急败坏的模样。
东坡肉教程还没看完,他简短回复:【我们是什么关系?】
小钦:【少拿这个说事,法律上还有婚内强.奸这条罪呢】
小钦:【我是没跟你计较,真计较,你昨晚的行为得进去踩缝纫机】
小钦:【我老了兜不住被护工打怎么办?还不对我好点】
一口气发出去三条消息,时钦回头看才发现自己语气好像有点冲,情绪又让迟砚这闷葫芦给逼急了。
他深呼吸,准备再补两句哄一哄对方,回复来了。
急色鬼:【我兜着】
时钦:“……”真他妈的变态。
中午,时钦又过上了大爷般的悠哉生活。饭有人做,吃有人喂,完了还有人给他从头到脚按摩,舒服得他骨头都酥了。他惬意地眯起眼,许是饱暖思yin欲,早上那股赛神仙的滋味又蓦地窜了上来,惹得他浑身刺挠了下。他赶紧掐断这可怕的念头,闭眼放空,困意顺着放松的劲儿渐渐缠了上来。
“周砚……”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时钦迷迷瞪瞪地嘟囔出一句“困了”,隐约感觉唇上一软,轻得像羽毛扫过,好暖啊。
确认时钦睡着了,迟砚轻轻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查看起来,见后台开着消消乐,看来是喜欢玩的。
他在应用市场又下载了几款类似的游戏,随后点开企鹅图标,点进聊天窗口,沈维没有发新消息。时钦也没有回复昨晚的内容,比他想的要乖一些。
手机被无声放下。迟砚替时钦掖好被角,见人睡得沉,便牵住那只带了层薄茧的手,用掌心拢住,握了一会儿。
时钦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等再睁眼时,外面天已黑透,屋里静悄悄的,不知道几点。
床头小夜灯晕着光,他以为迟砚回来了。摸过手机一看,快七点,微信有两条未读消息。
急色鬼:【醒了回个消息,烤串和猪排七点到】
急色鬼:【米饭我定时焖的,记得吃,我九点回】
时钦瞬间清醒。
操!闷葫芦还是去见那个女人了?
第28章 “渣男!”
大G停在北城郊外一家中餐厅的露天停车场。
这餐厅占地颇广,设计奢华,包间私密,庭院造景堪比园林,是圈内人偏爱的隐蔽谈判宝地。迟放选在这儿,明摆着告诉迟砚,这场相亲和谈判没什么两样。
迟砚来过几次,厌烦这过分的奢靡。反倒喜欢时钦带他去过的路边烧烤摊,烟火气里透着鲜活,连曾经遥不可及的富家少爷,也变得真实,触手可及。
迟放靠着座椅背,正和手机那头的小情儿调笑,散漫地朝身旁的三弟扔了几句:“你嫂子做个美甲,磨蹭到这会儿。人姑娘为了你,花不少心思,最好今晚把人拿下。”
说完,迟放话头一转,话里带刺地敲打:“你这身份,就别想着往高处攀了。老头子真把你当回事儿,还用我来给你张罗?在他心里,你还没这个分量。”
迟砚没兴趣听这些车轱辘废话,解了安全带刚要下车,手机突兀地震响。
他甩上车门,走出几步才接起。电话里,时钦那咋咋呼呼的嗓门,立刻混着郊外的风,灌进他耳朵里。
“你是不是去见那女人了?操,昨晚把我捅了,今晚就找女人,当我死了啊?赶紧给我回来!我就要你今晚陪我看电影,不回来,我他妈跟你没完!”
“说什么胡话,明晚陪你看。”听见关车门的声音,迟砚侧过身,目光扫向迟放,压低嗓音说,“等我事情处理好。”
“我他妈就要今晚,今晚,听不懂么?等你处理好,你都跟那女人抱着孩子回来了!”
迟砚:“……”
“你搞清楚谁才是你老婆,跟我做了就得对我负责,敢不负责,我真跟你没完!”
迟砚先前应了迟放的约,没必要再推掉。他这趟过来,拒绝相亲倒是其次,主要是跟迟放表明态度,自己无意于迟家家产。奈何电话那头闹脾气的少爷横竖不信,一口咬定他是奔着结婚来的。
见迟放停下回消息,迟砚简短道:“我先处理干净,回去说。”
“我看你是想把我处理干净,怪我是个男的呗?”时钦在气头上,话都说得没了分寸,“我查清了,你是迟家的私生子,这是去搞联姻!你有结婚的打算,那你昨晚捅我干什么啊!”
眼看迟放走过来,迟砚只轻声哄了句:“别闹脾气,听话。”之后便掐断了电话。
兄弟俩面和心不和,并肩走着。迟放把迟家上下骂了个遍,放眼望去就没他看得顺眼的人。迟砚敷衍地听着,西裤兜里的手机已调了静音,却扰得他心神不宁。
“这迟肃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迟放骂得最狠的,是迟耀的长子迟肃,大房所生,放古代那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他拉拢迟砚争夺家产,没什么深谋远虑,纯粹是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兄长。
迟肃年过三十,因无法生育至今未婚,仍稳坐迟耀接班人的位置,掌管金融核心业务。反观迟放,手里只分到一家影视公司和几处酒店,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迟砚也无意卷入迟家纷争。
进餐厅前,他停下脚步,语气温和但界限分明:“二哥,我在迟家有个容身之处,够了。今天的安排,多谢费心。”
迟放脸色骤然一变,劈头就问:“心里头有人了?男的?”
迟砚沉默以对。
“迟家容不下同性恋。”迟放冷声道,“你想走这条路,我劝你麻溜儿地收拾东西走人。”他言辞犀利,“也别想着代孕,代出来的种,进不了迟家的门,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结婚?”
迟家如今九十高寿的迟老极度迷信,三个子女受其影响,也跟着笃信这些。迟砚心里门儿清,他名义上的父亲迟耀,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大伯迟鸿早已开枝散叶,小姑迟英则移居海外,两个混血儿子算不上迟家的“根”。
许是迟耀早年作孽太多,膝下除了他这个私生子,另有三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以至于如今连个正经孙子都没抱上。长子迟肃没生育能力,次子迟放风流成性。直到去年,迟肃开始暂代迟耀处理核心事务,迟放这才着急结婚,甚至不惜拉拢他这个私生子一同争夺家产。
“我是丁克。”迟砚一句话,成功噎住迟放。
进餐厅后,他借口去洗手间,拿出手机一看,微信早已炸开。时钦活像个被点燃的小炮仗,一连几十条消息从屏幕里炸出来,字字句句都是控诉,从挂电话、不负责,到骂他没心没肺是渣男,什么难听的帽子都往他头上扣。
就半分钟前发的最后一条,勉强能入眼。
小钦:【我先吃东西,吃饱了再跟你这渣男算账!】
这一边,时钦不是不想接着骂,是没料到烤串和猪排竟由眼镜男亲自送来,对方手里还拎着台全新的游戏本和键鼠套装。
凌默直奔上司前两天收拾出来的房间,就在书房隔壁。他利索地接好游戏本,连上网络,忙完准备告辞,却被时钦出声留住。
“凌默,你也过来吃点啊。”
凌默有些意外,客气婉拒:“谢谢,我吃过了。”就冲时钦那部被监听并定位的手机,他暂时还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我是想问你点事。”时钦可不怕凌默打小报告,他正巴不得让那闷葫芦知道自己有多不痛快。
凌默稍一思忖,在餐桌最远的一端坐下。
时钦懒得盛饭,一坐下就觉得屁股不太舒服,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边吃边直奔主题问:“你做这助理多久了?”
凌默回答:“一年多。”
估计打听不出什么,时钦换了个方向试探:“那你们迟总,过去这一年多里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没有。”凌默说,“迟总事业心重,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赚那么多钱,却舍不得给老婆花,真是渣男!这股火气一拱,时钦联想起另一桩事,又问:“对了,那个叫白牧的男明星,是不是让他哥包养了?”
凌默点头:“是的。”
两个回合下来,时钦心累,很烦这样周旋,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问凌默:“他晚上去相亲了你知道吧?能不能给我透个底,那女的什么来头?”
这事凌默完全不知情,便实话实说:“我不清楚。”
时钦:“……”
凌默适时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时钦一阵无语,只好放人离开。
盘里的猪排再香,吃着也少了点滋味,倒是烤腰子还凑合。等他吃得差不多,微信那头依旧沉寂,他百无聊赖地瘫进沙发,想打两把游戏,却瞥见文件夹里多了三个游戏图标。
“有病。”这死闷葫芦怎么总给他下这些幼稚游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居然敢翻他手机?自己的手机倒藏得严实,还设了密码防贼似的,凭什么?
时钦点开一个新游戏,玩了十几分钟便觉索然无味。忽然想起凌默装好的游戏本,他起身走进那间属于自己的独立书房。电脑开着,他慢悠悠坐下捣鼓片刻,很快又失了兴致。
上学时他不是没打过游戏,可这么多年过去,早对网游提不起劲。最后只下载了企鹅软件,登录后对着空荡荡的界面发愣,不知道该干什么。
目光扫过好友列表,时钦这才记起昨晚还没给沈维回消息。
聊天记录没同步,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现有三条错过的消息。
怪了,怎么没提醒啊。
沈维:【又玩失踪?】
沈维:【你在国内对不对?】
沈维:【你还有良心的话,给我解释清楚】
时钦觉得自己还算有良心,譬如他会想起沈维,这个唯一真心拿他当兄弟的人。他起身找了面干净的白墙,用前置镜头拍了张照片,纠结几秒还是发了过去。随后才补上解释,说自己没玩失踪,只是平时太忙,而且真的在国外。
他又打下一句:【对不起啊这几年,等你回来,有机会我当面跟你解释】
“唉。”时钦烦躁地叹了口气,得赶紧让闷葫芦折现才行。
念头刚落,电脑“滴滴滴”响,沈维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他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骤变。
沈维:【我找人查过你的出境记录,为什么骗我?】
沈维:【我下周二回国,等你当面跟我解释】
时钦吓得慌忙翻开手机日历。
今天周三……下周二,不就是五天后?沈维五天后就要回国?
他毫无准备,也绝不可能再回南城,除非他死。时蓉会理解他的,他答应过时蓉,等他死了,就把自己的骨灰和她的葬在一起。下辈子能不能再做母子……还是不要了吧,做人真没意思。
没等时钦想好怎么回,沈维的新消息又来了。
沈维:【见面地点你来定】
都过去七年了。时钦心里五味杂陈,昨晚他还在琢磨着该见一面,可真当沈维主动提出见面,就在五天后,他却犯了怵,不敢见,怕暴露自己的处境,更怕牵连到沈维,就像当初不愿和赵萍有过多牵扯一样。
可是地点让他来定……
见了面又能说什么?时钦没了回复的心思,下意识想逃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沈维打来了语音通话。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接听键,他迟疑再三,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时钦?”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时钦怔了怔,几乎有些陌生,才开口应道:“啊,是我。”
“你他妈的……”沈维深吸了口气,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时钦在电话这头听得真切,知道兄弟在强压怒火,正想说点什么,便听见沈维问他:“时钦,这几年你还好吗?”
“……”
沈维:“以前你有什么都会跟我说。”
不好,一点也不好……
时钦喉咙发紧,想说自己过得很惨很痛苦,活得像条野狗,吃不饱穿不暖,每天睁眼就琢磨怎么活下去,连生病都成了奢侈。左脚疼得钻心也不敢去医院,最难受时只能去药店买膏药,那膏药好贵,一盒的钱够他吃好几天饭,可疼得站不住,不贴不行,一贴下去心比脚还疼,心疼花出去的钱。
他被人坑过,也被人堵着骂过揍过,最难熬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只是他已经熬过来了,再把这些苦翻出来说没什么意思,更别说诉给沈维听,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时钦牵了牵嘴角,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跟以前没法比,但混得还行啊。你也知道,我爸他……不是贪污跳楼了么,后来我妈又病倒,公司就垮了嘛,家里一下子变穷,我这么好面子,肯定不能让你们知道我没出国啊。你看你,非得拆我台……唉,别告诉许聪他们,不然我跟你急,给兄弟一点面子知道么。”
“只有我知道你的事。”沈维又问,“女朋友呢?也是骗我的?”
时钦脑子里一下蹦出个闷葫芦,亲过抱过,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虽然是做戏,可那些画面都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就为了钱,他没皮没脸地敞/开腿,把自己给男人操,也许到死都忘不了,提醒他这一生,活得有多他妈窝囊。
“当然是真的!”时钦赶忙扯出个笑,把谎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过我们才刚谈没多久,就不先介绍给你认识了,他脸皮薄,有点内向,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头陷入沉默。
时钦等了一会儿。
“时钦,”沈维又喊了他一声,“我们还是兄弟吗?”
“那必须是啊!”时钦答得毫不犹豫,只是话出口的瞬间,忽然怕沈维再追问下去,怕谎言被戳破。
“行,那你定个见面的地方。”沈维的语气缓了些,“我这次回来能待一阵子。先飞北城,我妈改嫁了你还不知道吧?陪她待两天,之后的时间全部留给你。”
时钦正发愁见面地点,听沈维说自己妈三年前改嫁到了北城,心下先是一松,这倒能省他不少麻烦。
可转念又慌了:不行啊,闷葫芦就在北城,而且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鬼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房和钱,绝对不能让沈维撞见。
他绞尽脑汁,冷不丁想起之前跑路去过的安城。安顺县有点落后,安城城区倒还像样,到时候用银行卡套点现,过去也方便。这么一琢磨,时钦总算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安城。
“你女朋友是安城的?”
“啊。”时钦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怕沈维想见,连忙否认,“不是安城的,他南方人。”
“南方人,那也算老乡。”沈维带着笑意打趣,“前几年我还真当你见色忘友,有了洋妞,忘了兄弟。”
“怎么可能忘啊。”时钦聊得渐渐放松,刚想问问沈维的近况,却隐约听见关门声,心里一紧,匆忙找了个借口,火速挂断语音,闪到门边探头望去。
果然是那闷葫芦回来了。
他没忘许聪之前提过的,去年同学聚会上沈维和迟砚差点动手。心里存着谨慎,他立刻动手,清空了与沈维的全部聊天记录,并将电脑上登录的账号一并退出。
做完这些,时钦满心都是下周找兄弟见面的盘算,连找“渣男”兴师问罪的念头都没了。
他走出房间,语气不自觉地放软,随口问迟砚:“老公,你什么时候忙完啊?我想去看看房子,你要是没空,让凌默带我去也行,我熟悉下路线。”
迟砚换好鞋,将脱下的西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微仰起头扯掉领带,这才给了时钦一个眼神,深沉的目光将人笼住。
空气静了两秒,迟砚才开口:“他休假了。”
时钦:“啊?”
第29章 亲上瘾
“怎么突然休假了?”时钦纳闷,“他才给我送了吃的,连游戏本都帮我接好了。”
在微信里还撒泼打滚,见面倒装出一脸乖相。迟砚扫了时钦一眼,看他架势一摆,就知道要唱哪一出。更清楚那闹腾的性子一旦反常地老实起来,很快会主动黏过来撒娇,嘴上软乎乎的抹了蜜,心里能憋上七八个鬼主意。
“明天开始休假。”迟砚离开玄关,往客厅去。
看房不成,时钦正窝着火,再瞧迟砚一身正装,深色衬衣西裤衬得人干净体面,气质斯文又正经。说实话挺帅,可那副相完亲后神清气爽的德行,刺着他眼了。
难怪突然给助理放假,原来心里只有那女人没有他,就没想过他出门怎么办?谁来接送?不是说凌默能随叫随到么?
时钦这才兴师问罪:“今晚的情况你给我解释清楚。”
见迟砚把西服和领带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好像没有解释的意思,时钦心头那股火又往上蹿了蹿。
他逼自己沉住气,眉眼一低,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因为我是男的你就觉得我不值钱,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也有第一次啊,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以为你会对我好,结果你爽完就想着找女人结婚,是人么你……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跟你没完,就算你拿几百万打发我,也弥补不了我受到的精神伤害。”
迟砚看过去,时钦低眉顺眼,肩膀也微微缩起,不知道从哪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似乎下一秒就能掉小珍珠。
“我没有结婚的计划。”他开口。
“……”时钦愕然。他挖了坑,就等迟砚往里跳,自己好名正言顺索要一笔“精神损失费”,否则别想轻易分手。哪知这闷葫芦不接招,居然一本正经跟他说没有结婚的计划?
他追问:“你不结婚,你现在这个家里能同意?”
“私生子,不重要。”迟砚说得轻描淡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话却戳得时钦心窝子一疼,瞬间哑然,后悔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怕掰扯下去情绪刹不住,便一头扎进迟砚怀里,双臂把人搂紧,脸埋进去,想说自己也是私生子来着,话到嘴边憋了又憋,最后只化成一声黏糊糊的安慰:“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的。”
“……”迟砚抬臂,回抱了时钦一下。
怕时钦吃完还闹脾气,他中途离场,已是用最快速度赶了回来。视线扫过餐桌,烤串和猪排吃得精光,旁边不见碗筷,焖好的米饭大概一口没吃。
这傻子,让人操不完的心。不把米饭盛好端到嘴边喂两口,就不知道自己吃。
“去洗澡。”迟砚拍了拍时钦的背,将人从怀里稍稍推开些,“洗完陪你看电影。”
时钦看电影压根不需要人陪,还不是为了把金主叫回来。他分明察觉到了迟砚的冷淡,脑子一转就琢磨过味儿来:不对啊,既然没有结婚的计划,私生子不重要,那闷葫芦去相哪门子的亲?被那个迟放拿到架脖子上逼着去的?
操,忽悠鬼呢!见个女人回来就冷落他,真他妈是个渣男。
邪火又窜上心头,时钦箍紧迟砚,生怕对方捅完他就腻味了,仰起脸试探:“老公,来嘴一个。”
迟砚低下头,时钦的头发肉眼可见地长了,黑而软,衬得脸小,显出几分青涩,哪像从前那个染发烫头、打了耳洞戴耳钉,被班主任揪进办公室谈话的小混混。
他抬手拨开时钦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他右眉下方,触到眼皮上那颗不起眼的痣。不是泪痣,人却比谁都娇气,又好面子,受不得委屈,喜欢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时钦只闭了一下眼就倏地睁开,眼神直钉在迟砚脸上,眉头立马拧成个结:“你怎么不亲我?操,真跟那女的谈上了?”
不等迟砚开口,他直接腾出手勾住对方脖子往下压,同时踮着脚往上凑,霸道地重重亲了一口。心里那股气还没顺,又泄愤似的用牙尖啃了啃他下唇,听到变沉的呼吸才松嘴,没好气地嘀咕:“长这么高干什么?亲一下累死了。”
迟砚一把扣住那细腰,又将人揽回怀里,低头看着时钦,眼神略带戏谑:“长这么矮干什么?亲一下累死了。”
“……”时钦的个子窜到高中就没再长过,穿上运动鞋才勉强够着一七五,偏偏小骨架也完全随了时蓉。
当年他为身高没少发疯,连断骨增高术都打听过,铁了心要冲到一米八,结果被时蓉一个电话捅到韩贤那儿,换来爸妈的轮番教训。他气得半夜躲进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回,恨老天眼瞎不公,不让他长吊毛就算了,尺寸偏小也认了,倒是把缺了的长度给他补到身高上去啊!
此刻被精准戳中痛处,他瞬间炸毛。果然闷葫芦就是欠骂!平时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真没看出来那嘴要么不说,一开口还挺贱。可脏话冲到嘴边,就先被温热的唇堵了个严实。
“唔……”死闷葫芦,还会主动亲他,说明心里有他。
这个吻没持续太久,不过三分钟,迟砚克制地放开时钦,见他不吵不闹有点乖,便说:“我收衣服,自己去放洗澡水。”
“哦。”时钦轻轻喘气,刚才那点炸毛的火气全散了,浑身舒坦。人被亲软了,但嘴还硬着,转身时撂了句狠话,“我找个最恐怖的,今晚给你吓成孙子!”
“……”
迟砚看着那清瘦的背影消失,才去收拾干净餐桌上的残局。随后进厨房,把电饭煲里的米饭盛出冷藏,明天给馋鬼做炒饭。
他去生活阳台收好衣服,回到卧室,见时钦真的听他话,给浴池放了水,人已经猴急地把衣服全脱了,正光溜溜地站在洗漱台前洗脸,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对着他。
不知是心大,还是成心。
床头柜上放着时钦的手机,迟砚伸手拿起来,屏幕一亮,多了道密码锁。他输入时钦的生日,提示错误,便将它搁回了原处。
“老公,把我手机拿过来!”
迟砚放下没叠的衣服,又拿起手机给时钦送过去。
“等会儿,别走。”时钦拇指一划,点开音乐软件的会员支付页,凑到迟砚眼皮底下,讨好地弯了弯眼,“帮我充个年费会员呗,好多歌都不让听完整,太烦了。”
迟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落到时钦的锁骨上。
时钦不会知道,昨夜他沉沉睡去后,迟砚的吻从他额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往下落,唇瓣细致地抚过他每一寸肌肤,几乎覆遍全身,最终却只在锁骨处流连,留下几个浅淡的红痕。迟砚既怕弄疼他,又想弄疼他,让这些印记再深点,深到能融进他的骨血。
见迟砚盯着年费金额不说话,时钦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你看你昨晚给我弄的,这叫内出血知道么?我按着还疼呢,你要有良心,就快点给我充个年费会员,我微信钱包里也帮我充点钱。”
迟砚沉默地充好年费会员,对后面的要求无动于衷,抱走床上没叠的衣服,去了衣帽间。
“……”时钦这辈子没服过谁,光着跑出浴室,冲衣帽间的方向吼了一嗓子,“我是不是你老婆啊?!”
里头没回应,他“噔噔蹬”湿着脚杀进衣帽间,冲专心整理衣服的男人又吼了好几嗓子:“你今晚相亲的事还没给我解释清楚!没有结婚的计划,私生子不重要,那你相个几把!当我傻逼啊?别告诉我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相的!”
迟砚取了两套睡衣,关上柜门,见时钦吹鼻子瞪眼地杵在那边,光溜溜地晾着光秃秃的小鸡仔,确实挺傻的,傻得让人想抽几下,刚乖没两分钟就闹脾气。
“说话!心虚不敢解释了啊?你对得起我么?”时钦正嚷着,迟砚已两步上前,他腰身一紧,被牢牢裹进一个结实的怀抱,所有声音都被压下来的吻堵回了喉咙里,“唔——”
等怀里的人逐渐安分下来,迟砚才退开,看着时钦的眼睛说:“不是相亲,是去拒绝,这事翻篇。去洗澡。”话音落下,手在他屁股蛋子上轻抽了一巴掌,带着点惩戒的意味。
“哦。”时钦懵了懵,才想起浴池还在哗哗放着水,脸顿时一热,跟烧起来似的,赶紧溜回了浴室。
操,这闷葫芦怎么还亲上瘾了?-
摇滚乐炸得满浴室都是嗨劲儿,时钦双臂搭在浴池边,闭着眼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右脚还在水里轻点着打拍子,恨不得把鸡零狗碎的一堆烦心事,通通从脑子里甩出去。
正摇得忘乎所以,一阵不同的水声闯了进来。他睁开眼,就见淋浴区立着个高大身影,什么也没穿。迟砚站在那里冲澡,水流顺着他宽肩往下淌,漫过紧实性感的胸腹肌,再往下……所有细节一览无余。操!时钦立刻移开视线,可没过几秒,眼珠子又不听使唤地飘了过去。
水早浸湿了迟砚的头发,被他随手向后一捋,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时钦盯着看愣了神,直到迟砚忽然睁眼,两人视线隔空撞个正着。他心头猛地一跳,脑子刚清空,那些不干不净的画面就跟狂风暴雨似的,卷了进来。他身体一僵,意识到不对,慌忙低头往水里一瞧,自己那兄弟竟很不争气地重振了雄风?时钦惊得抬头,正对上了迟砚了然的目光,他瞬间炸毛,在浴池里狼狈地扑腾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人,蜷起腿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大爷的,这闷葫芦是真有毒啊!
时钦没心思再听摇滚乐,始终背对着迟砚,连姿势都没换过。十几分钟后,花洒的水声停了,他余光瞥见迟砚裹上浴袍便出了浴室,对自己是无话可说,对那精神抖擞的兄弟更是彻底没了脾气。等他磨磨蹭蹭泡完澡出来,不见迟砚的影子,客厅也空无一人,只有书房的门紧闭着。
下午睡饱了,时钦这会儿精神头特别足。他拧了拧书房门把,发现拧不动,当即敲敲门,扬声喊:“老公,出来陪我看电影!”
没多久,书房门开了。
时钦探头朝里瞧了眼,见办公桌上除了台式机,又多一台开着的笔记本。
他好奇问:“这么晚还忙啊?”
“还好,临时有工作要处理。”迟砚应着,又说,“你先找电影,等我十分钟。”
“哦,我正好要去挑挑。”时钦没多想,就想着要找部外国片,越血腥刺激越好,吓死闷葫芦。
他全然不知,迟砚办公桌上那台笔记本的屏幕里,显示的是隔壁他那间独立书房的监控画面。镜头不光能拍下整个房间,还能精准捕捉他的游戏本屏幕,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恰好暂停在他刚对着手机拍完自拍,低头看手机的瞬间。而游戏本屏幕上的聊天窗口里,一张怼脸自拍照清晰可见,照片上的他嘴角带笑,露着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第30章 哭出来
时钦拿手机在网上一通搜,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揪出部评价火热的日本恐怖片。评论区里特意强调“千万别一个人看”,还附了句“最适合吓唬胆小的女朋友”。
他自动忽略后面的“感情升温指南”,脑子里只有迟砚被吓出洋相的场面,连怎么趁机占便宜都想好了。结果在沙发上从坐着到瘫着,自己先看了快半小时前情,某人才慢悠悠地从书房过来。
“你怎么才来啊?”时钦直起身,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快过来,鬼都在等你了。”
迟砚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手臂一伸,直接就把时钦整个捞进怀里圈着。时钦没挣没躲,反而抬头朝迟砚下巴底下蹭了蹭,顺势揶揄他:“你不会是胆小不敢看吧?”
“嗯。”迟砚说。
刚讨来听歌软件的年费会员,时钦还惦记着往微信钱包里充钱,毕竟套现太麻烦。
他顺杆爬,一屁股坐到迟砚腿上,伸手勾住他脖子,先在人脸上亲了口软的,才半哄半得意地说:“看着高大唬人,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怕个屁,有我呢。你说你多幸运,找我这样的,真是捡到宝——”
时钦话没说完,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吻便强势压来。他招架不住地向后倒进沙发,耳边的恐怖音效变得遥远,“唔唔”地挣扎两下,但在尝到熟悉的甜丝丝的气息后,渐渐软化,很快被吻得七荤八素,浴袍散开也毫无察觉。直到狂热的吻沿着唇角滑到脖颈,喉结被不轻不重地咬住,一丝刺痛让他找回些清醒,可身体里一股陌生的渴求却凶猛地席卷而来,整个人像被火烤似的发烫,比泡澡时更加难熬。喉结在柔软舌尖的刺激下难耐地滚动,理智将要被烧干,他呼吸急促,喘着气低骂:“呃,操……看不了别看啊,折腾我干什么!”
迟砚骤然抽身,坐回沙发一旁,抛下两个字:“看吧。”
那声音听着格外平静,仿佛刚才的动情,只是时钦一个人的幻觉。
电影还在播放,昏暗里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着迟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钦撑着坐起来,发现身上浴袍已经滑落,跟脱光了没两样,而迟砚睡衣整齐,专注地盯着幕布,没分给他半点目光。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
时钦死死盯着迟砚无动于衷的侧脸,随着又一声尖锐的恐怖音效刺进耳朵,他破口就骂:“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把我折腾成这样,自己倒安心看电影了?”
迟砚没有理会时钦,目光落在幕布上的惊悚画面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身旁气鼓鼓的时钦更不会知道。
等时钦气急败坏地扑到他身上,一手揪紧他衣领,一边又骂又嚷还往他唇上凑着亲时,迟砚才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他手臂一收圈住时钦,将人重重压进沙发,把所有宣不出口的心思,都尽数藏进了这个浓烈的吻里。
“唔——”时钦艰难地偏过头,想躲开这烫人的吻,想提醒迟砚的话在舌尖打转,还来不及说,很快又被吻得晕头转向,意识的岸口顷刻间决堤。他忘了早已超支的次数,忘了没到货的套,是他早上逼着迟砚一定要买的,更忘了自己身体没完全好利索。只知道闷葫芦给的吻好甜,甜得要命,其余什么都不重要,都去他妈的吧。
电影仍在继续,背景音效里掺进些难耐的动静。光线也变得朦胧暧昧,在墙上投下两道交缠的身影,相互依偎,接吻,难分彼此……迟砚紧紧抱着瘦弱的身躯,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听着怀里又溢出带哭腔的闷喘,声音委屈发软,迟砚慢慢吻去时钦眼角的湿意,掌心贴住他……感受着自己真实存在的痕迹,一遍遍低唤他小时候的乳名哄他,小钦,哭出来。
“周砚……呜……”
哭出来才对。
犯了错,就应该哭,但哭没用。
“——”
直至影片落幕,那哭声才愈发清晰,夹杂着几声含混的讨饶-
时钦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大亮。
浑身跟被拆了骨头一样,软得没劲,后头也比昨天更酸胀得厉害,连腰都直不起来。昨晚的荒唐事一幕幕涌上来,他当即气糊涂了,一边骂迟砚急色鬼不是人,一边恨自己精.虫上脑没把持住,怎么就任由那闷葫芦从影音室一路抱着他折腾回卧室,在床上还追加了两次,弄得身体彻底被掏空。
最让时钦上火的是正事被耽误了。为了下周去安城见兄弟,他今天必须出门!可抓过手机一看,居然十一点多了,整个上午泡汤不说,眼下想下床都累。
他气得微信疯狂轰炸迟砚,结果对方只回了个冷冰冰的“忙”字,简直是爽完就翻脸的渣男典范。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光进不出的周扒皮,倒是给钱啊!
时钦气不打一出来,正要点开拨号键打电话过去骂两句,隐约听见厨房传出动静。房子太大听不清楚,他拖着腿下床,谁知腿软得不像话,尤其是昨晚被折腾得发僵的腿根一阵酸麻,他气得咬牙挪到房门口,一打开门就骂:“老公!”
迟砚没做炒饭,换了些清淡的粥菜。防着馋鬼闹,特地找跑腿买了金陵轩的烤肋排。
刚在餐桌上布置好,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声吼。他回头,对上一张漂亮的臭脸蛋,眉头拧着,黑亮的眼睛瞪着,嘴撇得老高,光溜溜的没什么气势。
人到跟前,时钦也没给好脸色,攒足劲儿想狠狠骂一顿,冷不丁就被迟砚抱进卫生间。他才蹦出句“你大爷”,挤好牙膏的牙刷直接堵了他的嘴。
等被伺候着洗完脸,套上睡衣,再被抱到餐桌前坐下,时钦一眼瞧见香喷喷的烤肋排,立刻偃旗息鼓。
他横了迟砚一眼,悻悻数落了句:“连着两晚,想精.尽人亡啊?今晚别跟我睡了,我看你是要捅死我,吸干我阳气,我还想多活个几十年。”
迟砚没接这茬,从肋排上剔下来一大块肉,喂进时钦嘴里,看着他咽下才问:“还缠着我要吗?”
“……”肋排肉质细嫩,时钦嚼得满口香,被这话一呛,顿时面红耳赤,哪敢回想昨晚自己缠着迟砚不让出去的黏糊劲儿,要不也不至于被追加两次,到后来没出息地哭着求饶。
“是你先亲我的,我一开始又没想跟你做。”他甩完锅,一把夺过迟砚手里的筷子,低着头恨恨往嘴里塞肉。赌气归赌气,屁股还稳稳坐在人腿上,比硬邦邦的冷板凳舒服多了,一会儿还得让闷葫芦给他按摩呢,犯不着计较。
“别光吃肉,把粥喝了。”
迟砚将一勺粥送到时钦嘴边,见时钦不配合,只顾吃肉,其他蔬菜也一眼没看,补上一句:“全吃干净,晚上让你自己睡。”
“……”时钦这才张嘴,咽粥的功夫还不忘甩给迟砚一冷眼,不爽地咕哝,“急色鬼,就知道欺压我。”
迟砚又舀起一勺粥,堵住那张叽叽喳喳的嘴。
“吃饭欺压我,”时钦把粥咽下,又伸筷子夹了块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床上也欺压我,又让你捅开花了,你还不安慰我,就涂点药打发我。”
迟砚:“知道了。”
时钦:“你知道什么?”
迟砚:“安慰你。”
时钦:“那你安慰啊。”
迟砚:“先吃。”
时钦:“不行,万一你又过期作废。”
一顿午饭,让迟砚操碎了心。时钦只对烤肋排积极,埋头猛吃,一大份全扫进了肚子里;蔬菜只夹了几口,粥也喝了一半,剩下的全靠迟砚耐着性子连哄带喂,最后许了微信转账的承诺,才总算哄着他吃光,还得提供马杀鸡服务。
北城的深秋像入冬,午后阳光难得这么暖和,直直照进卧室,暖烘烘的。
时钦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晒太阳,舒服地眯着眼。收到迟砚的微信转账,他嘴角刚翘起,下一秒就皱起了眉,把手机朝坐下来给他按摩脚踝的技师一晃:“才一千块钱,我就这么便宜啊?”
他蹬了蹬脚:“欸,跟你说话。”
“别动。”迟砚捏住他不老实的左脚,看了眼表上时间,“我一点回公司。”
“昨晚做了三次,一次三百多块钱呗?”时钦盯着微信余额,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恼,胡乱说着,“出去嫖个鸭子都不止三百吧,我还比那些鸭子帅多了,你要珍惜。”
迟砚看过去,见时钦捧住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持续点着,倒没再继续闹了。
时钦原本想点开消消乐打发时间,屏幕却突然弹出沈维的消息,问他微信多少,想加他好友。
他想着反正手机有密码,闷葫芦也看不见,就干脆地加了。沈维很快发来一个他没见过的卡通狗表情,打招呼说“嗨”,他觉得新鲜,自己只有默认的小黄脸,又让沈维多发了几个,一股脑全存了下来。
时钦:【有没有贱一点的表情?】
沈维:【要多贱?】
时钦:【随便发几个我看看】
紧接着,沈维发来一串贱兮兮的表情包。当看到一个卡通人用绳子吊着另一个,还挥着鞭子抽的动图时,时钦噗嗤乐出了声,手指飞快敲着屏幕回:【操,好傻逼的表情,笑死我了】
沈维:【时钦,你啊】
沈维:【我刚以为回到了过去,时间真快】
时钦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可拿开手机,视线落到正给他按摩脚踝,连左小腿肌肉都揉得仔细的男人身上,那点恍惚又瞬间碎了。
怎么可能回到过去呢?过去的闷葫芦哪会这样对他?别说亲他、抱他了,连多说几句话都费劲得很,更别提做那种事。永远只会摆出一张欠揍的棺材脸,冷眼盯着他,一扯上自己弟弟周焕,就要跟他干架的样子。
从回忆中抽离,时钦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同学,忽然喊了一声:“闷葫芦。”
迟砚抬眼看时钦,那眼神很静。
时钦抿了抿唇,被迟砚盯得有点不舒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蜇了一下,理不清缘由,再开口就下意识换了称呼:“老公,你以前是不是很想揍我啊?”
“没有。”迟砚的视线落回时钦腿上,手上按揉的动作没停。
“嘁,”时钦明显不信,挑眉翻起旧账,“有一次我找你弟喝酒,你都直接杀我家来了,还当着我面把酒瓶砸了,到现在我都记得你当时的眼神,你心里肯定想揍我,只不过我家那会儿人多,你一个人没胜算,不敢动手。”
迟砚没看时钦,慢慢揉着他左小腿那块不紧实的肌肉,又嫩又软。脚丫也不大,穿三十九码的鞋,脚底心藏着痒痒肉,睡熟了挠一下,会缩着往被窝里躲。
闷葫芦一沉默,时钦一肚子话又憋了回去。
他本来想跟迟砚说:如果早知道你也是私生子,谁还欺负你啊?我肯定不找茬,拉着你当兄弟,给周焕买什么就给你买什么,不对,不给周焕买,只给你买。
至于那封情书……
时钦想了想,肯定也不会贴到校园公告栏,会偷偷撕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兄弟!要是闷葫芦非要发展关系……操,大不了把保姆赶回家,把闷葫芦带回家,偷偷摸摸的,别让沈维他们发现就行。
他妈的!
时钦猛地回神,恨不得锤死自己,这在想什么呢?再说千金难买早知道,时间可不会倒流,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真傻逼啊,趁着闷葫芦没腻味之前,赶紧捞房子和钱才是头等大事。
他跟沈维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突然觉得没劲,索性切出聊天界面,打开了消消乐。
阳光晒得人犯懒,时钦的眼睛眯了又眯,眼睫颤了几颤,眼皮开始打架。
困意来之前,他放任自己胡思乱想,闷葫芦上辈子是不是会所里的技师啊,手法这么牛逼,舒服死了,以后必须天天让闷葫芦这么伺候他。作为交换,他愿意给闷葫芦增加次数,每天晚上做一次也不是不行,表现好再加一次。
“周砚……”
听到时钦话音里的浓重困意,迟砚低应了一声,看过去。时钦已经睡着了,侧脸蹭着抱枕,模样安静又乖,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他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到抱枕旁,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停在一堆小动物上,关卡又推进了十几关。
迟砚伸手拿过手机,刚退出游戏,微信便弹出一条新消息,沈维的名字赫然在目。
沈维:【时钦,你还没说,有没有想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