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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钦满意,迟砚便定了下来,又听时钦在那儿可惜地念叨:“那那我取的名字怎么办啊?那么好听……欸,不对!过两年还要再生一个呢,万一是个小丫头不就能用了么?我得留着。”

“那敢情好,”迟放第一个支持,“养不过来还有二哥,你俩别愁,只管生。”

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医院结.扎的迟砚:“……”

时钦一听,立刻反驳:“谁说我养不过来了?我就算生个篮球队也养得过来,你自己生不了,就把主意打我们头上来,想得真美!”

迟放脸色一变:“……这嘴那么欠抽呢?”

迟砚及时打断小闹剧:“二哥,别逗他了。”

迟放:“行,他刚生完我不计较,羡慕死了,好吧?”

时钦:“你本来就羡慕,谁让你找的那男人不能生啊。”

迟放:“……”

病房里突然多了个小家伙,日子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七七一天得喝八到十次奶,哭是唯一的语言,一饿就哭,一哭时钦就嫌闹腾,让迟砚赶紧把“小老头”抱出去,哄可爱了再抱回来给他认熟脸。

方兰经验丰富,当年儿子迟放就是她亲手带大的,热情地天天往医院跑,手把手教赵萍和迟砚怎么给孩子换尿不湿,洗小屁屁,换衣服。

迟砚在时钦整个孕期里也看过不少育儿书,但空有理论,真上手带娃,动作难免生涩。尤其小家伙那么小,软乎乎一团,他抱在怀里都生怕自己一不留神用了劲儿,把孩子弄哭。

他心里清楚,方兰来这么勤,无非是他爸的意思。李望那边也给赵萍批了长假,于是迟砚干脆将孩子托付给两位奶奶照顾,没再另请月嫂。

他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着时钦,全程照料,也是没想到,时钦竟真涨出了点奶,腹部开刀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胸又开始疼了,涨得跟他哭了鼻子,骂骂咧咧的。

“操,就他妈赖你……”时钦脾气一下子窜上来,想自己好好一带把的纯爷们,怀孕的罪受了,剖腹产的刀挨了,孕期受激素影响导致胸前俩玩意儿肿成圆滚滚的小球,连带周围那圈都变大变鼓,丑得实在没眼看,以为生完就会恢复,怎么到头来还往外冒汁?偏偏医生过来检查后说什么挺好,要是想亲喂,可以尝试下,毕竟母.乳营养丰富……

“我受这么大罪——”

他后半句抱怨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温热的吻堵了个严实。

迟砚现在就怕时钦闹小情绪,不管什么办法,只要能哄住他的傻子安安稳稳把身体养好就行。

“唔……”时钦被吻得晕晕乎乎,心里头那股委屈散了,脾气也跟着没了。等迟砚退开,他不舍地勾着对方手指把玩,语气都软绵绵的,“老公,要不你把七七抱过来,我喂他试试?医生不是说母.乳有营养嘛。”

“不用,七七喝得惯奶粉,听话养好身体。”迟砚俯身又吻了下时钦额头,看着他,眼神暧昧,“不是一直想做吗?早点养好,什么都听老婆的。”

时钦早憋得浑身刺挠,哪儿经得住迟砚这轻飘飘的撩拨,死闷葫芦总算不跟他假正经了。他立马安分下来专心休养,也就偶尔心血来潮,下床去瞅一眼孩子。至于那点涨出来的奶,本就没几口,最后全便宜了孩子他爸,等出院那天,已一滴不剩。

转到月子中心后,时钦才第一次正经抱起小家伙。

软乎乎的小身子一股奶香,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哭也不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他,还是个大双眼皮,讨喜得很。时钦心头倏地一软,在那柔软的瞬间,终于真切地有了做爸爸的实感。

他伸出食指,极轻地戳了下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也第一次正经跟儿子打招呼:“七七,我是你爸,知道不?”接着又絮叨起来,“你说你命多好啊,投胎到我们家,以后给我乖一点啊,别调皮捣蛋,最重要的是不能哭鼻子!”

夏日的阳光斜溜进病房,照亮时钦低头逗弄孩子的侧影,迟砚悄然后退两步,用手机无声记录下了这一幕-

北城国际机场。

沈维路上堵了会儿车,火急火燎冲到接机口时,澳洲飞北城的航班早已抵达,乌泱泱的人群正陆续往外涌。

他目光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眼前忽然横过来一条花臂。对方拖着行李箱,身形挺拔健硕,目测快一米九,往他跟前一站,几乎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他下意识抬眼。

“沈维哥?”

沈维刚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面熟,可男人浑身上下透着股野性,黑色工字背心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一头刺猬头嚣张地支棱着,跟他记忆里任何一个熟人都对不上号。

直到那声“沈维哥”落进耳朵。

他才猛地想起,高中里倒是有个讨人嫌的跟屁虫会这么叫他,紧接着想起时钦曾提过一嘴周焕的情况。

“真的是你!”周焕自来熟地拉起沈维的手,用力握了握,笑容灿烂,“还记得我吗?我是周焕,你以前私底下没少骂我,最喜欢骂我‘跟屁虫’,有印象吗?”

“……”沈维听得有些别扭,架不住周焕那扑面而来的热情,简单回握了下便抽回手,没再多打量对方。

他早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这会儿面对当年嫌弃的跟屁虫,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只客气道:“记得,好久不见,听说你——”

“Victor!”一声呼唤从嘈杂声中传了过来。

沈维循声望去,看见大学同学正穿越人群过来,对方用一种诧异又暧昧的目光打趣他,那眼神里还掺着点不言而喻的遗憾,这误会闹大发了。

他没工夫跟周焕多寒暄,也完全没叙旧的念头,匆匆道:“我还有事,你也忙你的去吧。”

周焕莫名接收到一道略带敌意的目光,只见那个和他同一航班的韩国男人,热络地跟沈维来了个拥抱,两人随即用英文流畅地交谈起来,沈维显然没打算再搭理他。

“沈维哥!”

他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上前一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沈维说:“这么久没见真想你,来加个微信。”顿了半秒,又紧跟着追问,“你跟钦哥还有联系吗?能不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我也很想他。”

沈维闻言一怔。

周焕和周砚这兄弟俩不是一直有联系吗?怎么会连时钦的事都不知道?他刚才见到周焕,第一反应还以为对方专程回来,庆祝自己哥哥当爹的。

“你找时钦有事?”他随口问。

周焕自然知道这位学长从前就瞧自己不顺眼,也没打算往沈维跟前凑。

他脸上始终挂着热情的笑,将态度放低了些,解释道:“确实有点事,也想找钦哥叙叙旧,方便吗?”

察觉沈维目光里的打量,周焕又补充一句:“对你来说可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真的很想见一见钦哥。”

北城另一头的月子中心。

时钦举着手机,对着沙发上正认真喂奶的某位奶爸疯狂抓拍,拍完就一股脑晒进了朋友圈,配文更是损得不行。

【奶爸喂奶咯!七七快半个月了,感觉长开了一点,不过哭起来还是像个皱巴巴的小老头,这点百分百随了闷葫芦!我说他小时候哭起来肯定也是个小老头,他都没搭理我,呵呵,这叫什么?沉默就是默认!】

动态刚发出去,沈维的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沈维:【你猜我在机场碰见谁了?】

时钦回复兄弟:【谁?】

沈维:【你当年的小跟班,周焕。他说找你有点事,问我要你微信,还打听你在哪儿,看样子不知道你和周砚的事,也不知道他哥有了孩子,我就没多嘴提,开始还以为他是回来看七七的。】

时钦都快把周焕这号人物给忘了,突然纳闷,周焕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大老远从澳洲来北城干嘛?不是嫌机票贵么?总不能专程来找他的吧?那更邪乎了。

沈维:【他和周砚的关系好像没那么好,你这边要行,我把你微信发给他,不行我就帮你推了。】

冲周焕替自己那个不是东西的爹给闷葫芦道过歉,不肯用闷葫芦的钱,时钦就觉得这弟弟人还行,应该能处。

于是他回沈维:【他们兄弟俩关系确实淡了,因为周焕那爹不是个东西,坏得很,周焕不知道也正常,你把我微信发给他,我跟他聊聊】

沈维:【这小子让我觉得别扭,非常陌生,你小心点,问他有什么事,问出来了告诉我,我先安顿我同学。】

时钦:【都成硬汉了,能不陌生么,我看照片都吓一跳!】

沈维:【不是外形,是他给我的感觉不舒服。我把你名片发给他了,你别傻乎乎什么都说,看他怎么说,真不对劲就告诉周砚,我晚点找你。】

很快,时钦就收到了一条好友添加请求。

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张黄昏落日的照片,微信名还特正能量,居然叫“努力奋斗”,在澳洲当水管工,这名字倒也没取错,是挺努力奋斗的。

他刚改好备注,聊天框还没打开,周焕的微信消息就来了。

周焕:【钦哥,好久不见,我是周焕。】

时钦已经躺回床上,往沙发那边瞥了一眼,见迟砚喂完奶,正抱着小家伙哄睡,便自己先聊了起来,打字都轻轻的:【周焕,好久不见啊】

周焕:【一回国就在机场偶遇沈维哥,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能跟你说话,你现在在南城吗?我明天回南城。】

时钦一看就明白了,估摸澳洲没有直飞南城的航班,也可能是周焕正好回国,打算先找闷葫芦见一面,再转机回去,反正不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是后者搞不好会见面,他这头还没想好怎么回,周焕的消息又追着发了过来。

周焕:【钦哥,我知道你恨我哥,也一定不想看到我。加你微信只是想要个机会,能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也希望你能原谅我哥,他什么错都没有,全是我的错,你要恨就恨我,是我的冲动和幼稚伤害了你们,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想弥补过去,可联系不到你,幸好今天遇到了沈维哥。】

时钦直接懵住,周焕在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涨奶是村长的小xp[可怜]

小剧场:

迟放:分手吧。

连戈:???

迟放:你不会下蛋。

连戈:好,今晚给你塞个蛋。

迟放:%¥&*¥#!

第76章 活着的意义

周焕:【你不想看到我,那就不见面。】

时钦被周焕那一大串文字弄得一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恨闷葫芦了?这小子怎么就伤害了他和闷葫芦?说得好像挺严重,却前言不搭后语。

可一转念,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迟砚可能还有什么事瞒着他没说。

怪不得过年不让周焕回来,联系方式也不给他……不对,这又说不通了,明年春节周焕不照样得回来么?闷葫芦当时全跟他解释清楚了啊,没道理忽悠他。

周焕:【钦哥,可以打语音电话说吗?只要十分钟。】

别说十分钟,时钦现在连一段完整的两分钟都挤不出来。自打小家伙出生,迟砚就全天围着他转,从吃饭喝水到擦身洗漱,包括上厕所,事事都亲自照顾他。

哪怕临时有工作,迟砚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坐在另一头沙发上处理。也就今天方兰没来,迟砚要给宝宝喂奶,他才能跟周焕聊上这么两句。

余光瞥见迟砚抱着孩子站起身,时钦立刻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到枕旁,扭过头去轻声问:“老公,七七睡了?”

“嗯。”迟砚低声应着,托稳怀里睡熟的小家伙,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下时钦的额头,“我先把七七送过去。”

月子中心配的婴儿床,迟砚特意安排在另一间卧室,就为了让时钦能安静休养,既方便白天赵萍照看孩子,夜里月嫂起来也不至于吵到这边。

时钦总算逮着个空,怕打字耽误工夫,他缩进空调被里,赶紧给周焕发了条语音:“我在忙没空打电话,你直接打字说,到底怎么回事?一次性说清楚,我可以跟你见面。”

添加好友时就没对周焕开放朋友圈,时钦火速把备注改了,生怕留下任何痕迹被迟砚发现。紧接着,他又删除聊天窗口,连和沈维的聊天记录也一并清空,今天非弄个明白不可。

刚做完这一切,迟砚就推门进来了。

这闷葫芦实在能憋,抽一鞭子才肯转一下,时钦早对付出经验来了,这会儿倒格外沉得住气,不打算主动问。经验告诉他,问了有个屁用?指不定又跟他弯弯绕绕,说一半留一半。

操,孩子都生了啊!闷葫芦像话么?!

时钦现在一点也接受不了两口子之间有秘密,一想到迟砚可能有事瞒着他,他就不痛快,嘴都不想亲了。偏偏他还得把这份不痛快憋进心里,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见时钦有点打蔫儿,小情绪全写脸上,迟砚随即关上门过去,上床躺下,胳膊伸过去将人轻轻搂住,低声哄着时钦:“老婆,又不舒服了?”

担心迟砚瞧出端倪,时钦只好顺着话茬小声应:“嗯,刀口有点痒。”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整个人往迟砚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又闻了闻,才仰起脸,带点耍赖的语气问,“老公,你爱不爱我呀?”

迟砚深知产后缺乏安全感有多常见,这恰恰是他最怕的事。刚才也是赶巧,月嫂在卫生间,赵萍看孩子哭,着急冲奶粉,一时顾不上小家伙,他这才不得已离开那么一小会儿,顺手把孩子给喂了。

“爱。”他手臂收紧,将时钦更深地拥入怀中,沉声在他耳边慢慢说着,“小钦,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比我自己都重要。”

时钦听得心尖发烫,嘿嘿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么爱我啊?”

迟砚:“嗯,很爱。”

时钦笑得更欢,黏糊糊贴着迟砚,乐道:“那我也这么爱你,很爱!”

“乖,”迟砚下巴轻蹭着他,声音里带出一点笑意,“睡觉。”

可惜时钦心里头还揣着桩要紧事,哪有半点睡意?他恨不能立马撬开闷葫芦的嘴,问个明明白白。

不过周焕的消息应该来了,横竖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他索性闭上眼,任由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翻腾。

周焕觉得他恨迟砚,大概就是因为当年他把那封情书贴出去的事吧?这倒对得上。可周焕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说什么自己的幼稚和冲动伤害了他们,还想当面跟他道歉……

等等!

时钦猛地一个激灵,沈维去年圣诞节提过的话突然闪过脑海,当年是迟砚故意利用周焕当“工具人”来接近他的啊,闷葫芦后来不也亲口承认了么?

他全明白了!

那封夹在课本里的情书,一定是闷葫芦写了却不敢送,正好被弟弟撞破。周焕这小子,八成是想帮他哥一把,才偷偷把情书夹了进课本里。

所以周焕这么多年后悔的,想跟他道歉的,是指这件事?

当前因后果严丝合缝地对上,时钦心脏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愧疚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心疼他的闷葫芦,承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还这么爱他;也对不起周焕,让这傻小子扛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罪,后悔多年。明明一切的根源都在他身上,全是他一手造成的过错。

真正该道歉,该去弥补的人,是他。

“老公。”

“嗯。”

“我就是突然想到,”时钦很轻地说,“我以前对你那么坏,你为什么不恨我?还反过来对我这么好,这么爱我。有时候想想,我除了长得帅,好像一无是处。”

“别胡思乱想。”迟砚摸着时钦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怎么会一无是处?傻子,你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没有你就没有我,知道吗?”

时钦心口本就揪着疼,被这话一烫,酸意直冲眼眶。他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这辈子才修来这么好的一个闷葫芦。

“对不起啊老公,”他声音发哽,哑着嗓子许下承诺,“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以后不跟你乱发脾气,做个好老婆。”停顿了下,他又坚定地补了三个字,“我保证。”

情绪低落是产后抑郁的核心症状之一。迟砚听着这承诺,心反倒被提了起来。即便时钦嘴里说着软和的情话,但那言语间讨好的意味和彻底的自我否定,让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

“时钦,”迟砚没再抱得那么紧,稍稍拉开些距离,好能看清时钦微红的眼睛。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不需要做出任何改变,做你自己就好。”

时钦没吭声,只是抬起手,指尖抚上迟砚的脸颊,指尖微颤着一点一点轻轻挪动,最后停在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上,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

迟砚任由时钦触碰,始终看着他,说:“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有错。”

“操……”时钦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吸着鼻子骂,“呜,你个臭闷葫芦,故意让我哭鼻子丢人……”

“好了,不哭。伤眼睛。”迟砚低声哄着,抽出胳膊下了床,拿来手帕,细细给时钦擦眼泪,连带哭出来的清涕也擦了擦,见擦不干净,转身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好好给他洗了遍脸。

刚要把毛巾送回去,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洗干净了还不亲我一下?”时钦鼻音还没散,说着就仰起脸委屈巴巴地冲迟砚噘了下嘴。

迟砚看向时钦。

尽管从未说出口,但早在他童年那个夏天里,便觉得这傻子可爱得没边,怎么样都招人稀罕。

他俯下身,掌心扣住时钦的后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时钦被亲美了,等迟砚从卫生间出来,他已恢复平日里那副大爷德行,理直气壮地使唤人:“老公,快给我按按脚。都赖你,害我哭鼻子睡不着了,按一会儿我就困了。”

迟砚稍微放了心,在床尾坐下,伸手握住时钦的左脚踝,慢慢揉捏起来,同时道:“我联系了骨科专家,等过两个月去看看。”

“嗯!”时钦捞过枕旁的手机,刚想把周焕说的事提一提,没等他开口,视线先被微信聊天框里那密密麻麻的字给钉住了,这小子在他微信里写论文呢?

他划拉着屏幕,一行行往下看,越划心里越沉,到最后彻底懵住了,指尖都僵在屏幕上。

【对不起,钦哥,你贴的那封情书其实是我写的,我哥他不是同性恋,我才是那个让你恶心的人。对你造成伤害真的对不起,你那时候对我太好了,我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你,后来听说你要出国,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忍不住写了情书,被我哥发现了,他说我幼稚让我撕掉,我当时跟着了魔一样就想把情书给你,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哥劝不了我,说帮我转交。】

【他想让我好好学习,瞒着我把情书抄了一遍,改了称呼,删了我名字,我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他牺牲自己来告诉我,你有多恐同,让我别再找你,他替我背下那些流言蜚语,还差点退学,被我爸赶出了家门。你还不知道吧,我跟我哥不是一个爸生的。】

【我哥真的很不容易,我六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他八岁那年来我家,我小时候不懂事还欺负过他,他一直让着我,什么都不跟我争,对我特别好,没有他我根本考不上高中,也没有今天。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是我毁了他的名声,他为了保护我,高考一结束就走了。】

【他一走我就变得特别痛苦,每天都在后悔自己干的蠢事,我怕他没钱上大学,直接跟我爸妈出柜了,求他们让我哥回来,错的人是我。可我的出柜反而让我爸妈觉得我是被我哥带坏的,他们又给我哥打电话发疯,叫他永远别回来。】

【后来我逃课,离家出走半个月,我哥终于给我打电话了。他叫我回去上学,他为我付出那么多,就是希望我把心思放学习上,我不回去反而辜负了他,对不起,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我个人情绪太重了。】

【钦哥,希望没让你觉得不舒服,是我年少无知,现在我已经足够成熟,也没当年那种幼稚的想法了。我旧事重提,只是想替我哥澄清,他真的不是同性恋,也早就有了女朋友。一切因我而起,他从来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你可能早就忘了,我现在突然提起很冒昧,也很过分。】

【我高考前在学校公告栏上出柜了,告诉全校我是个同性恋,我爸来学校狠狠揍了我,我才知道我哥当时有多疼。沈维哥那边我也会去解释清楚,还有当年和你一起玩的那几个人,我都会去解释。我哥为我牺牲了太多,我要把他当年为我丢掉的名声一点点找回来。】

【真的非常对不起。】

第77章 恨

大爷的,怎么周焕也是个同性恋???

时钦一时消化不了周焕发来的长篇大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真相与他先前的猜测简直南辕北辙……

所以,迟砚从头到尾就没给他写过情书?也没利用周焕故意制造机会?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纯粹是因为周焕老跟着他玩,才出现在他面前?

要是这样,时钦都不敢细想高中那些点滴,一想心就往下沉。记忆里那个闷葫芦确实冷淡带刺,就没拿正眼瞧过他几回,哪怕同在一个班级,也跟陌生人没两样。只有在为周焕出头的时候,那闷葫芦才勉强搭理他几下。

直到现在,他总算明白当年那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劲儿,是从哪冒出来的了。

沈维的怀疑没错,不是迟砚的行为逻辑很怪,是先有了“情书是迟砚写的”这个错误前提,才显得闷葫芦处处古怪。结果八竿子打不着,情书是他妈周焕写的。

他以前的怀疑也没错,迟砚上学那会儿从没对他表现出半点喜欢的样子,他当初到底哪来的底气,会觉得这闷葫芦喜欢他?不就纯靠那封情书撑着么?

记住他生日其实没什么好稀奇的,许聪他们几个在班里又不是没拿他生日开过玩笑,419等于for one night,那么好记。

怪不得在园区里碰上,迟砚没主动认他,认了也爱答不理的。

这不能多想,越想时钦就发现有不少窟窿。去年谈上以后,迟砚好像从来没主动说过喜欢他,一直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上赶着往前凑,就连第一次做那种事也跟倒贴似的。

操……他移开手机,望向低头专心给他按摩的男人,开始还挺乐观地安慰自己:算了,多大点屁事啊,以前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迟砚现在喜欢他不就行了?

往好了想,这闷葫芦还是他费了好大功夫追到手的。别管开头怎么样,眼下这结局不是挺好么,房子买了,股份和财产给他了,七七也出生了,他们要过一辈子的。

尤其迟砚还冒险为他挨过两刀子,把覃少宗那禽兽送进去了。

可自我安慰并不管用,时钦心里反而堵得慌,凭空多了个疙瘩。

他为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自作多情和盲目自信,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好笑。合着他上蹿下跳拼命想引起对方注意,人家压根就没把他当盘菜,高二时迟砚也没偷偷盯着他看,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纯属自娱自乐,白演了场猴戏给人取乐。

原来闷葫芦是个直男啊,被他硬生生掰弯了?

他一下回过味来,迟砚去年那场相亲饭局,恐怕不全是拉皮条逼的。当时没有结婚计划,不代表将来没有,而他的意外怀孕刚好赶在争家产的浪尖上。

许是在迟砚那些弯弯绕绕里陷得太深,时钦被带得晕头转向,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真相没周焕说的那么简单,这闷葫芦肯定还藏着别的什么,不然为什么忽悠他?

这有什么好瞒的?

周焕迟早要回来,这事瞒得住么?实话实说能怎么着?非得绕这么大圈子忽悠他?就算是因为吃醋也不合理啊!

一个更冷的念头倏地冒了出来:迟砚到底有没有恨过他?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那个他灌周焕喝酒的晚上,迟砚为了弟弟,当众冷眼凶他,砸酒瓶让他下不来台,还放狠话要弄他,那股狠劲儿很明显真想弄死他,不是装的……

应该是恨过的吧……

时钦望着眼前突然间变得陌生的男人,算是彻底认清了,他怎么都摸不透迟砚。沈维去年就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这闷葫芦的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

他不是没问过,甚至闹了回离家出走,傻逼兮兮地以为摸透了全部,结果屁都没摸着,就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忽悠了。

周焕要是不捅破情书的事,这闷葫芦是不是打算带进棺材里?

当初去留学真是为了他么?时钦现在高度怀疑,美国的大学多了去了,迟砚又不知道他去哪所,再说感情是去年才处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为了他?拉皮条说是为了心上人,难不成另有其人?两人在国外谈过?又吹了?

再一琢磨,时钦更觉不对劲,迟砚在床上那老练的变态德行,花样多不说,舌头还贼灵活,他一坐上去就腿软遭不住,愣是被牵着鼻子走。第一次他虽然喝了酒壮胆,可没醉晕过去,死闷葫芦那么会折腾人,分明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想到这儿,他忙不迭按亮手机屏幕,给沈维发微信:【当年我们班有女生去美国留学吗?】

沈维正坐在咖啡厅里和同学叙旧,时刻惦记着时钦的情况,手机刚震了一下,几乎是秒回:【有一个。】

生怕迟砚起疑,时钦把右脚往他腿上一搭,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黏糊糊:“老公,右脚也给我按按嘛,别光脚脖子,要整个脚,还有小腿。”

迟砚抬眼看时钦:“还不困?”

“快了,”时钦指尖飞快划拉了两下屏幕,又装模作样地放慢速度,随口扯谎,“我在刷那个宝妈论坛呢,楼主她老公出轨了,这男人真贱啊,我把帖子看完就睡。”

迟砚:“……”

见迟砚又低下头,时钦才抓紧问沈维:【谁啊?】

等了几秒。

沈维:【唐筱,成绩老前三那个,家里开厂的,忘了?】

时钦脑瓜子“嗡”地一下,瞬间就记起来了,这名字太叫他印象深刻。

迟砚当年收过这位女同学的情书,就因为目睹了那场表白,他心里憋着股邪火,暗地里跟迟砚较劲,转头就随便找了个隔壁班的女生当女朋友。

沈维:【那年同学聚会她没来,听说在美国定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和周砚有关?周焕找你了吗?】

时钦盯着兄弟发来的消息,又瞥了眼坐床尾那儿的迟砚,明明有迫切想倾诉的冲动,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想自己可能还是太好面子了,不是没拿沈维当兄弟,是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丢人可笑,还他妈荒唐至极,都什么几把破事啊?最后只憋出一句自嘲:【我真傻逼啊。】

沈维:【出什么事了?】

担心沈维深究,时钦急忙找补:【没事,是我看网上说一孕傻三年,我怎么刚生完好像就傻了,周焕说了点以前的事,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他紧跟着丢了个搞笑表情包,试图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盖过去。

沈维:【周焕说什么了?】

把他耍得团团转的正主就在眼跟前坐着,时钦有无数机会找迟砚问个明白。换作以前,他早炸毛了,非得揪住人衣领,逼对方把来龙去脉交代个一清二楚。

可这会儿他没有问的心思了,只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什么都跟迟砚说,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屁大点事都不瞒,迟砚却瞒他。

凭什么总是他追着讨一个解释?这死闷葫芦倒跟挤牙膏似的,按一下挤一点,害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猜来猜去,为什么就不能主动把心里话吐干净?刚才还说很爱他,结果就这么爱他的?他们不是两口子吗?

说白了就是没把他当回事儿!

光嘴上挂着爱爱爱,爱个几把啊?爱他哪儿呢?能列出个一二三来么?全是虚的!什么“活着的全部意义”,去他大爷的!他要真对闷葫芦这么重要,倒是别藏着掖着啊?!

短短几分钟,时钦心里狂风暴雨,把自己给憋伤了,胸口闷得发疼,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

他得狠狠收拾这个气人的锯嘴葫芦,大不了就一拍两散,这日子不过了!孩子……孩子不要了!爱他妈谁谁!反正他有钱!去哪儿都能潇洒!

他先给沈维回消息:【没说什么,就聊了下以前我们一起去游戏厅玩,还有打台球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他说明天回南城,以为我在南城呢】

刚回完,周焕的消息又来了。

努力奋斗:【钦哥,你还好吗?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

怎么会好?好个屁!时钦腿脚被按得舒舒服服怪享受,可惜憋着一肚子没地儿撒的气,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他忍了又忍,实在气不过,冷不丁抬高脚,不轻不重地往迟砚那死嘴上一踹,脚心还蹬着柔软的唇碾了两下,恨不得碾开了,但也没痛快多少。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道闷葫芦有没有亲过别人,那舌头有没有……

迟砚猝不及防地亲上一只脚丫子,他没躲开,只抬起眼,目光先锁住时钦的脸,将那张漂亮脸蛋上每一丝情绪的细微变化,都看进眼里。

这傻子从刚才就不对劲,身体还没完全养好,就这么瞎胡闹。

“看什么,”时钦悻悻地放下脚,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酸溜溜的醋味儿,“你啃我脚啃得还少啊?给你亲两下过过瘾。快继续按,再按一会儿我真的要睡了。”

迟砚没说话,目光从时钦脸上移开,掠过他手里攥着的手机,继续帮他按摩。

时钦这才回复周焕:【早过去了,我谁也没恨,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努力奋斗:【真的?要不你还是恨我吧,这样我心里好受点。】

“……”这什么受虐狂?时钦无语,赶紧问:【听说你哥在北城混,他知道你回来吗?】

努力奋斗:【我没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钦哥,你回南城了吗?】

时钦已经被搅得疑心病都犯了,明知周焕没理由骗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嘴:【你哥女朋友是谁?还在谈不?我正好来北城出差,请你们兄弟俩吃顿饭,你叫他把女朋友也带上】

等了半分钟没动静,时钦指尖点了点屏幕,有点不耐烦,得长话短说快点结束,全然未觉迟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正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

努力奋斗:【我没见过,他大学里谈的,是他同学。其实我跟我哥不常联系,不清楚具体情况,他工作很忙,应该没时间,要不我们吃,再叫上沈维哥?】

大学里谈的……

时钦随口敲了句:【你不问怎么知道他没时间,难道他恨我?不想看见我?】

又等了一分多钟。

努力奋斗:【钦哥,是我单方面想帮我哥澄清,他不知道。过去那么久了,他现在生活挺好的,我不想揭他的伤疤。但也不应该打扰你,对不起,我亏欠我哥太多,也伤过你,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

时钦心里那疙瘩被这话一刺,嘭地炸开在胸腔里,闷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不知道说什么了。周焕话里话外那点意思,不就是在暗示迟砚恨过他么?不想看见他呗。

他又不傻,他当然知道那事对迟砚的伤害有多大,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恨的吧?何况那时候的迟砚根本不喜欢他,只会更恨。要没迟放帮忙,可能大学都念不了吧?

早知道情书是周焕写的,他去年才不勾搭闷葫芦,他不要面子的吗?!

沈维:【时钦,别让我担心,真有事和我说。】

看到好兄弟新发来的消息,时钦鼻腔一酸,这世上除了赵萍,就只有沈维是能让他毫无保留去信任的人。现在,也只有沈维能帮他一把-

咖啡厅里。

沈维到底放不下心,刚准备给周焕打个语音电话问问情况,时钦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小钦钦:【沈维,你现在能不能过来?帮我支开周砚半小时,就跟他说有很严重的事要单独说,关于我的,随便吓唬他,只要把他骗出去就行】

沈维神色一凝,迅速回复:【出什么事了?我马上过去。】

小钦钦:【现在说不清楚,等我弄明白了第一个告诉你,你帮帮我吧,快来,求你了,我先删除聊天记录,别给我发了】

时钦一定出了事。

沈维顾不上再和同学叙旧,冲出咖啡厅,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往月子中心。路口红灯亮起,他一个语音电话拨给周焕,刚通就劈头盖脸地问:“你对时钦说了什么?”

“沈维哥,我是同性恋。”

“……”沈维直接一懵。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其实我也看你不顺眼,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让我联系到钦哥,晚上见面说?我请你吃饭。”

沈维猛地反应过来,这局面或许是自己间接弄出来的。隐约猜到什么,他对时钦的担忧瞬间飙升,当场教训周焕:“你他妈的,这么大的事在机场怎么不说?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时钦?!”

“是啊,你不也喜欢他吗?钦哥一对我好,你就处处针对我,连我哥也不放过,心眼儿真小。”

“……”沈维错愕了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未低估迟砚,却实实在在低估了周焕,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腼腆学弟,竟是个绵里藏针的主。

后方车辆鸣笛催促,沈维猛踩油门,方向盘被他攥得很紧,他单手控车,冲电话那头低吼着警告:“有胆子请我吃饭是吧?今晚我就他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时钦要出点事,别说我,你哥第一个饶不了你!”

“什么意思?”

“少废话,你先一字不落地给我解释清楚!”

午后的北城,日头毒得晃眼。沈维一路踩着油门超速,硬是在疾驰中分出神听完了周焕的解释。关于那封情书的真相让他心惊,可想而知,时钦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那么好面子的人,得多难受?没人能忍受被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哪怕这谎言的出发点是善意的,沈维也觉得迟砚做错了。而迟砚那些从前怎么想都不太合逻辑的行为,此刻反倒全说得通了,时钦又怎么可能不急?

“你别再添乱了,哪凉快哪呆着去。”沈维再次警告周焕,“我马上到月子中心了,我去处理。”

“月子中心?到底怎么回事?”

“你这死小子还有脸问?你哥做爸爸了知道吗!”沈维当年就想揍周焕了,积压多年的火气全蹿了上来,“孩子是时钦给他生的,他们两口子过得好好的,你他妈一回国就准备挖墙角?真出息,赶紧滚回澳洲修你的水管去!”

“挖谁的墙角?我那是年少无知……”

“真他妈想揍死你!”沈维一把掐了电话。

“……”仍在机场的周焕凌乱了许久,比起相信时钦能给他哥生孩子,他宁可相信是沈维这个学长疯了,心眼儿小成这样,多少年过去了还开这种幼稚玩笑-

等沈维赶到月子中心,迎头就先撞见赵萍满脸焦灼地冲他比划手语。他看不懂,一旁正抱着孩子喂奶的月嫂连忙解释,说时钦自己坐着电动轮椅跑了。

当时的情况是:迟砚在次卧接电话,月嫂在里屋给孩子洗屁股换尿不湿,赵萍倒是在客厅那头的阳台,可她耳朵听不见。时钦就这么逮着几分钟空当,悄无声息地跑了。等迟砚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二十分钟。

沈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径直冲迟砚跟前,问:“你怎么不看好他?!”

迟砚没理会沈维,刚好凌默的电话打进来,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迟总,人已经拦住了。但时钦情绪很激动,我没法劝,他不肯回去,我们现在在月子中心东门口外头那条路边的树底下。”凌默低声提醒了句,“他说不想看到你……你这个大忽悠。”

接到弟弟周焕回国的来电时,迟砚便已了然于心。他唯一没料到的,是时钦这个平时半步都离不开他的傻子,竟会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跑出去。

他沉默了几秒,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吩咐:“你把电话给他。”

很快,听筒里传来时钦带着哭腔的嘶吼:“你这骗子!就知道忽悠我,把我当猴耍得团团转,什么都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他喘着气,声音抖得厉害,却依旧狠狠控诉着:“我他妈早警告过你了!叫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跟我弯弯绕绕,你这辈子活该打光棍!结果你还耍我,我操你大爷的!”

“意识到了,是我的错。”迟砚指节紧攥着手机,克制地放缓了语速哄着时钦,“外面热,容易中暑,先回来好不好?小钦,我去接你。”

“你敢过来试试!”

时钦的吼声炸开,沈维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目光扫到迟砚握手机的右手,手背青筋绷得凸起,显然是忍到了极致。

他抬手轻拍了下迟砚的肩,用手势和口型示意自己先过去稳住时钦,把人接回来。见迟砚微一点头,沈维转身就冲出了门。

“老婆,”迟砚喉结滚动,妥协地安抚着时钦的情绪,“那我等你回来。”

“谁他妈是你老婆?你有把我当回事么?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忽悠我!我现在正式跟你分手了听见没?孩子我他妈也不要了,就当你是用钱和股份买的,反正我不亏,以后想要再找别人生,找个真正的同性恋去,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啊?敢这么耍我,真把我当傻逼了?!”

时钦的一连串气话,像刀子一样往迟砚心口上扎,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涩意压下去,极力冷静下来,才哑着声开口:“别说气话,我会解释。”

入伏的北城,日头毒辣,连风掠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时钦吼得呼吸急促,胸口直喘,心底暗骂自己真他妈废物,一点都沉不住气!

要是能熬过这破月子把身体养好,也不至于虚成这副样子,跑都跑不出二里地,连让那死闷葫芦尝尝教训都做不到。

听迟砚说会解释,他才勉强收住点脾气,胡乱抹掉那点不争气的眼泪,冷哼道:“谁敢信你的解释啊?还想接着忽悠我是不是?”

“所有事我都会解释清楚,回来好不好?”

时钦已经热出一脑门的汗,身上也黏得难受,没跑多远就先把自己累垮了,心里头早开始打退堂鼓,想回去吹空调,让闷葫芦伺候他洗澡,再抱他睡觉。

午觉耽搁到现在没睡,他这会儿困劲上来了,打了个哈欠,抬手揉揉眼睛,索性随便揪出个问题,打算探探这闷葫芦的诚意:“那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恨过我?”

谁知那头静了下来,半点声响都没有。

时钦攥紧了手机,语气硬邦邦的:“说啊,别想糊弄我,再有一句假话,我真的跟你分手。”

又等了好一会儿,对面的沉默压得人莫名心慌。时钦在聒噪的蝉鸣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还有漏了半拍的心跳。

终于,迟砚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缓慢,带着重量,一下砸进他耳朵里。

“嗯,我恨过你。”

时钦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第78章 不要恨

大热天的,沈维来回跑出一身汗。

冲到东门外,老远就看见时钦坐在轮椅上哭得稀里哗啦,凌默在边上,一手打电话一手递纸巾。时钦抓过来就往地上狠狠一摔,冲凌默吼了句:“别拦我!”

沈维大步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包纸巾,抽出一张,蹲在轮椅前给时钦擦脸。刚抹掉,新的眼泪又往外冒,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根本止不住。

“时钦,”他慢慢给时钦擦着,“今天是我的疏忽,不管怎么样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先回去行吗?”

时钦眼泪一个劲儿地掉,越哭越嫌自己窝囊,挥手打开沈维,死死低下头,还是没憋住,抽噎着挤出一句话来:“周砚他……他恨过我……”

沈维立刻道:“可他也爱你。”

时钦当然知道迟砚爱他,也早猜到这闷葫芦心里憋过恨。可真当迟砚亲口说出来,他浑身上下都像被针扎了一遍,密密麻麻的疼,愣是接受不了迟砚恨过他的事实。哪怕自己当初再浑再不是个东西,迟砚也不能恨他。

“他恨过我……”

时钦整个蜷在轮椅里,脊背微微弓着,跟被抽了魂似的。只剩这句呢喃在舌尖上反复打转,仿佛多念几遍,就能逼着自己正视迟砚当年到底有多恨他。

“爱和恨,不冲突。”沈维说得认真。

“我太混蛋了……”

看时钦彻底陷在情绪里自责,肩膀都在发颤,沈维恨不得把周焕拎过来暴揍一顿。迟砚现在更不能出现,他想了想,抬头冲凌默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回避。

等人走远,沈维迟疑了下,才狠心开口:“时钦,你知道吗?我以前讨厌过你。”

时钦像是没听见,他脑子里塞满了迟砚那句“恨过你”,堵得他心口发慌,当时便撂了电话,以为不听就不会再难受,结果迟砚的声音这会儿还在他耳边回荡。

“为什么会讨厌你,”沈维说得很慢,试图把时钦从牛角尖里拉出来,“因为那时候你就是个思想简单的直男,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心意,还总当着我面和其他男生玩得要好。我嫉妒过,吃醋过,背地里找过周焕和周砚麻烦。”

见时钦抬起脸,似乎听进去了,他接着往下道:“可说到底,根源还是在你,是你让我痛苦。我改变不了你,只能尝试躲着你,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慢慢就变得讨厌你,心里怪你为什么看不见我的痛苦,还整天和周焕嘻嘻哈哈,一起打游戏打台球,让我教他做题,有段时间我真不想看见你。”

时钦愣了好几秒,喉咙发紧,终于张了口:“对不起啊沈维。”

“你看,你说对不起了。”沈维声音轻了些,“你有什么错?你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说出来很卑鄙,相当于把我的痛苦强加给你,让你来替我扛,这就不是你该承受的。”

时钦脑子里猛地窜出一念头,为什么沈维不是那个闷葫芦?为什么迟砚不能早点喜欢他?

不要恨他。

“懂了吗?”沈维看着时钦,“周砚是因为爱你,才恨你。他的痛苦只会比我当年多得多,我能走出来,他不行。刚才你们打电话我就在他旁边,我看见了,他在害怕。”

时钦大脑空白了一瞬,从来没想过,也完全想象不出来,那个总一声不吭的闷葫芦,会露出害怕的模样。

“你就记着他恨过你,”沈维问时钦,“那你想过没有?连我都不敢给你这个直男写情书,他敢吗?也就周焕那个蠢货,脑子一热就写了,不考虑后果。”

“周砚肯定和我当初想的一样,怕自己那点心思毁了你,怕带你走上弯路。可他弟弟这么做了,还他妈死活不听劝,我要是他,我也这么办,你这边没法控制,还不能管管那个蠢货了?”

时钦忽然想起去年夏天,是他自己,变着法儿往迟砚跟前凑。

原来闷葫芦真的只是以为他恐同,才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沈维拍了拍轮椅扶手,最后道:“人都自私,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碰。我不是帮周砚说话,七七都生了,你们是一家三口,你也做爸爸了,有时候任性解决不了问题,两口子之间多沟通,多站在彼此的角度想一想,就算是为了孩子,对不对?你想七七失去另一个爸爸吗?”

“……不想。”

见时钦总算不再掉眼泪,沈维蹲得腿都麻了,撑住膝盖缓缓站起来。一扭头,凌默还在不远处盯梢,他估摸着迟砚肯定急疯了,便绕到轮椅后边握住推手,刚要往月子中心门口走。

“沈维。”

时钦哑着嗓子,轻声叫住他-

过分安静的房间里。

迟砚坐在沙发上,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张空了的床。不久前,时钦还窝在那儿,闷闷地跟他怄了会儿气。

从生下孩子后,时钦没少闹过这样的小脾气,几乎每日一闹,但每次都很好哄。麻醉过了刀口疼,他俯身多亲两下就弯了眉眼;涨.奶涨得委屈掉泪,把人圈进怀里再亲两下,就乖乖蹭着他撒娇。只要多亲那么两下,多说两句时钦爱听的情话,这傻子就嘿嘿直乐,然后抱紧他,用软软的声音,一遍遍地说着爱他。

迟砚从始至终防的都只是产后抑郁,时钦任何一点情绪起伏,他下意识先往这方面想。

哪怕今天时钦明显不对劲,他也没往情书那件事上想,更不知道周焕会突然回国,又是那么地巧,赶在他坦白之前,通过沈维联系上了时钦。

他以为,这傻子已经被他拴牢了,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迟砚忘不了时钦的孕晚期,肚子挺得老大,整个人完完全全地依赖着他,身子最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只能乖乖等着他来抱。

那是他最贪恋最踏实的一段时光。时钦一天能喊他八百回,从白天缠他到夜里,二十四小时离不了他,上厕所也得靠他扶前面,擦后头。偶尔时钦还会害臊一下,红着脸蛋埋进他颈窝蹭来蹭去,软乎乎地跟他撒娇:“老公你对我真好,给我把屎把尿的,爱死你了,没你我自己怎么活啊。”

时钦总把“爱”这个字眼挂嘴上,离不了他的那些日子里,时钦每时每刻都在爱他。

他心疼时钦怀孕受苦,可心底某个角落,又藏着点见不得光的盼头,孩子永远别生下来,就让时钦这样一辈子依附他而活。

他溺在时钦给的一句句甜言蜜语里,忘了形。

手机嗡嗡震起来,来电显示“凌默”。

迟砚随即接通。

“迟总,时钦情绪看着稳定下来了,沈维确实一直在劝,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凌默的声音从听筒里急促传来,“我在这儿怕是容易刺激他。”

“嗯,”迟砚捏紧了手机,“你下班吧。”

“迟总。”

听凌默欲言又止,迟砚道:“说。”

电话那头,凌默没多思考,直言道:“在自己媳妇儿跟前还戴面具,早晚得打光棍。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多两句嘴,想建议你老实认错,需要的话我去买块搓衣板。”

“……”

通话结束后,迟砚翻看着私密相册里偷偷拍下的上万张照片,最后停在某张熟睡的侧脸照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即便没助理提醒,他也早打算坦白一切。原计划是等时钦出了月子,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所有事摊开。既包括他自己,也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只是他的内心太阴暗太肮脏了,时钦那么单纯一傻子,知道了真实的他,得怎么想?还会像之前那样,把“爱”挂嘴边,黏着他不放吗?

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定位出现在某酒店,迟砚没能等到时钦回来,敛了敛心神起身出去,见月嫂正抱着孩子,赵萍在冲奶粉。他从月嫂手里接过孩子,小家伙哭得厉害,嗓门响亮,小脸通红,侧着小脑袋往他胸口拱,小嘴张着直哼唧找奶,可怜巴巴的。

赵萍及时把奶瓶递过来。

他坐下给孩子喂奶,奶嘴刚碰到那小嘴,小家伙立马含住,嘬得又急又使劲,那副猴急样儿跟时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七七睁着黑亮的眼珠子,一边“咕咚咕咚”地喝着,一边眨巴着眼瞅爸爸。明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看不清人,迟砚还是低下头,凑近些让儿子看他,他也仔细认真地,看着时钦辛辛苦苦给他生下的这团小软肉。

小家伙喝完奶,眼睛还睁得圆溜溜的,瞧着精神头十足。

迟砚守在婴儿床边,指尖轻轻勾了勾那肉乎乎的小手,声音低下来:“七七,爸爸要去把你那个哭包爸爸找回来。”

手机忽然一震,他点开,见是沈维的微信消息。

沈维:【时钦在酒店睡着了,哭着睡着的,我把地址发你,赶紧过来!】-

酒店这边。

沈维一通折腾,累得够呛。大学同学那儿还等他过去,时钦这儿却钻进了牛角尖,非要给迟砚一个深刻的教训,结果自己一到酒店就开始哭,边哭边骂自己没出息,委屈巴巴地说着想老公,想宝宝,这事闹得……

他说送时钦回月子中心,时钦又死活不肯,抱着枕头蜷在床上默默掉眼泪,哭着哭着倒睡了过去,终于消停。

一个小时后,沈维总算把兄弟那老公给盼来了。

怕吵醒时钦,他没敢大声,将迟砚堵在门外,压着嗓子说:“今天这事导火索是我,我的错我道歉,可你问题更大,情书这么严重的事你都敢瞒着时钦?你知不知道他多难受?他产后情绪不稳定,你还让他哭,要我说当年你一点都不冤,你完全可以把情书撕了,直接骗周焕。”

见迟砚顶着张没表情的棺材脸,不吭声,沈维看着就来气:“我他妈帮你说了多少好话打圆场?你先给我解释解释,到底是真为了周焕学习考虑的自我牺牲,还是早动了心思?你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时钦的?不解释清楚,我真动手了。”

狠话刚撂下,就见迟砚递过来一张照片。

沈维下意识接过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画面里两个小男孩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都在笑。

他瞬间怔住,捏着照片的指尖收紧,反复打量,又猛地抬头看向迟砚。照片里其中一男孩左眼下方有颗浅痣,没迟砚左眼下这颗来得清晰,但位置一模一样,而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你怎么会……”

迟砚垂着眼,抽回那张照片,看着笑得开怀的那个小少爷,只道一句:“从八岁开始。”

“……八岁?”沈维彻底惊了,毛都没长齐的年纪,这货就开始惦记时钦了?

“今天谢谢。”说完,迟砚直接推开沈维进了房间,反手便将人关在门外。

门在沈维眼前“咔”一声关上,他盯着门板,这回是真服了,忽然想,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哦想起来了,在玩小霸王-

时钦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还做了个糟心的梦。

他慢慢睁开眼,眼皮酸得发胀,房间里窗帘拉着,黑漆马虎看不清,愣了下神才想起来自己不在月子中心。

委屈顷刻涌上来,他抿着唇暗骂,那死闷葫芦怎么还不来给他认错?是不是在想着要怎么糊弄他?还是没脸过来了?

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烫,时钦狠狠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真他妈窝囊,是男人就该硬气地站起来,大不了杀回月子中心……大爷的,凭什么自己上赶着啊?

“沈维,”一出口声音就哽咽了,他难过地问,“周砚给你打电话没?”

“没打,他直接过来了。”

“……”时钦吓一大跳,这熟悉的嗓音竟从身侧传来,床上什么时候躺了个人?!

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就被裹进一个结实滚烫的怀抱里,那嗓音贴着他耳朵又响了起来。

“时钦,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克制自己。”

“啊?”时钦听得一懵,忘了发飙。

“你没有选择,只能接受。”

这闷葫芦在说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第79章 兑现承诺(二合一)

“是你先忽悠我的,有脸说——”

时钦话还没嚷完,嘴就被堵住。迟砚只是重重贴了一下,很快退开,调戏他似的,哪有半点认错的态度?

再琢磨那句“不再克制”,他冷不丁想起迟砚去年在民宿里的那副禽兽行径,慌忙挣扎起来,光用口水扩多难受啊,也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油……操,想他妈哪儿去了?!

这死闷葫芦绝逼是在给他下套,时钦又恼又臊,嘴里骂了句“禽兽”,黑暗中胡乱一挥手,“啪”地一声脆响,竟结结实实往迟砚脸上扇了一巴掌,他呼吸都停了。

“学会打人了?”

“你……”时钦缩回手,嘴上还十分硬气,“活该,谁让你抱我的?”

刚想爬起来开灯,整个人又被稳稳捞回那结实滚烫的怀抱里,这下完全挣不开了,迟砚的呼吸贴着他耳根扫过,带起细微痒意,他身体不禁一哆嗦。

“我让抱的。手劲真小,下次用力点。”

“……”时钦一噎,一口气差点呛住。前一秒只觉得这闷葫芦认错态度不端正,这会儿简直罪加一等,还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在犯什么毛病?

他闻到迟砚身上带来的淡淡奶香味,跟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他妈跟你这死骗子分手了,别抱我!”

“我刚才说过什么?”迟砚下颌抵着时钦发顶,把他抱紧,“你没有选择。”

“少放屁,”时钦又开始挣,奈何体虚使不出多大劲儿,浑身上下也就一张嘴还能逞能,“你装你大爷呢?没有选择的是你,我去年就给过你机会了,打你的光棍去吧,反正我帅,多的是人喜欢我,谁稀罕你啊。”

“再提分手,”迟砚的声音沉下去,“我真把你拴起来。”

“……”时钦错愕。

房间里太黑,感官反倒被放大,让他清清楚楚听出迟砚声音里那点警告,不像在开玩笑。

他立刻抡起胳膊使劲儿推迟砚胸口,咬牙切齿地臭骂:“你错了还敢威胁我?来了还不认错,还他妈跟我横?我去你大爷的,滚,给老子滚。”

“小钦,我知道你会贴那封情书。”

迟砚一句话落下,便止住了时钦的挣扎。

时钦脑子瞬间卡壳,迟砚这话什么意思?早就猜到他会把情书贴去学校公告栏?知道了还……不是,这不疯子么?哪有上赶着毁自己名声的?

操,他就猜到真相没周焕说得那么简单,这死闷葫芦果然藏着别的什么!

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时钦干脆枕着迟砚的胳膊不动了,手往下一探,掐住迟砚腰侧,狠狠一拧,既无辜也理直气壮:“是你让我用力点的,给我说清楚,我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从李望那儿听说园区新来的小保安是时钦起,迟砚便彻底信了命运。

老天挑这个让他棘手的节骨眼捅破,自有它的道理。何况今天不说清楚,以时钦那上房揭瓦的性子,能跟他闹到天亮不带歇,又不知得哭多少回鼻子。

他抬手揉了揉时钦的头发,动作放得轻:“你身体没养好,能不能听话?”

这话一出,时钦脸色立马绷紧了,手还掐在迟砚腰上,力道又重了点,反警告他:“你当年肯定干了什么不敢让我知道的事,心虚才忽悠我的,不想分手就全招出来,再敢糊弄我,我不光跟你分手,孩子我也他妈带走。”

“我提醒过你多少次,”迟砚在黑暗里紧紧贴着时钦,“离周焕远点。”

“……”时钦一时语塞,难道这闷葫芦早就发现周焕是个同性恋了?

“你怎么做的?转头给他送东西,带他出去玩,进他房间,坐他床,当着他面说睡就睡,露着腰撅着屁股给他看。”迟砚一条条给时钦数过来,“故意勾引他?”

“……”时钦听得发懵,脑瓜里翻遍了记忆也没半点印象,当即反驳,“你放屁,我什么时候勾引他了?除了我妈,我这辈子屁股就只撅给你看过,你这么冤枉我?”

迟砚至今还记得那个画面。

高三刚开学,南城的秋老虎正烈,日头毒辣。那个周六下午,时钦拎着两杯星冰乐敲开他家门,没看他一眼,直奔周焕房间,一待就是整整一小时。

他找了个检查功课的由头敲开弟弟房门,周焕竖起手指“嘘”了声,小声说时钦刚睡着。他视线一转,便看见时钦侧趴在床上,安静睡着。那短袖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腰窝,细腰凹出道弧线,左腿还屈着,裤腿抽到膝盖,露出白净光滑的小腿,两只脚也光着,又白又嫩。趴着的姿势把休闲裤布料绷紧了,将时钦身上唯一带肉的地方裹得饱满翘挺。窗外阳光穿透玻璃,落了他满身,给这平日里气焰嚣张的小混混镀了层光,看着软乎乎的,再没半点攻击性。

那天夜里,迟砚做梦了。他把时钦摁在那片阳光里,折腾得又凶又狠,时钦哭红了眼,老老实实地跟他认错,还乖乖地答应他,会远离周焕。

此后的无数个日夜,这样的梦,再没断过。

“又开始装哑巴了?”时钦不爽地推了迟砚一把,“说情书就好好说,扯什么我勾引人的屁话啊,少给我转移话题扣帽子!”

“你幼稚,好面子,自尊心强,”迟砚开了口,“被同性恋表白只会觉得丢人。身边人再一起哄,你就容易上火,干出些不过脑子的事。”

“……”时钦听愣了神。

“从高一开始,我一直在观察你。”迟砚接着说,“我尽量不被你察觉,你还是注意到了我,对我产生敌意,带着沈维一起,有事没事找我麻烦。这封情书如果是我写的,沈维一定会生气,说些拱火的话。”

时钦:“啊。”

迟砚:“我把情书夹课本里,先让许聪发现。这人爱看热闹,又幸灾乐祸,会第一时间告诉你,顺便再拱把火。”

时钦脑子听懵了,原来不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这闷葫芦居然从高一开始就偷偷盯着他看了?那为什么要闹大呢,这不等于亲手毁自己前程么!

“你搞什么啊?”他着急问。

迟砚:“让你彻底恐同。”

时钦:“……”

“沈维也好,周焕也好,他们都没机会再接近你。”迟砚声音没有起伏,把自己最初的阴暗心思一点点剖出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碰。”

“……”时钦心头一跳,还真让沈维说中了。

所以迟砚根本不是为周焕,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操,敢情这闷葫芦连沈维对他有意思都早看出来了?!

“时钦。”

时钦下意识地“啊”了声,迟砚的声音又沉又缓,字字说得一本正经,像在给他下判决。

“你的人生从那时候起,已经被我决定。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走到底,要么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你选了第一条,这辈子我不会放过你。”

“……”时钦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低骂出声,“你是不是傻逼啊?当时差点被退学,你后爸还赶你走,要没迟家怎么办,你的人生就毁了啊!”

迟砚只平静地说了句:“没有你的人生,怎么过都一样。”

时钦瞬间失语。

“不止是为了让你恐同,”迟砚停顿两秒,最终摊牌,“我借着这事,彻底脱离那个家。除了周焕,我对那两人没什么感情,刚好成年了,他们对我来说已经没利用价值,我不用再寄人篱下,就让周焕他爸来跟我断个干净。”

听迟砚用那样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些,时钦惊住了。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合着从头到尾都是这闷葫芦一步一步算好的?连他和他身边每个人会怎么反应,都摸得透透的……

他后知后觉,打了个激灵,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呢?

“初三之前,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黑暗里,迟砚始终紧贴着时钦,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说起过往。

那是初二寒假里的小年夜,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周焕奶奶突然病重住院,急需用钱,他继父周志刚愁得喝了半斤白酒,本就嫌家里多他一张嘴,多一份开销,趁他母亲叶梅带周焕出门买年货,把他拽进客厅当了出气筒。

他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任由拳脚狠狠砸在背上,耳边是男人不堪入耳的咒骂,周志刚啐着唾沫骂他“赔钱货”,北城有个那么有钱的亲爹,还死赖在这儿白吃白喝。

“他知道迟家不会认我,拿我撒火罢了。”迟砚语气很淡,“做饭做家务我妈也行,我天天做没用。后来有了点用处,能辅导周焕功课,省了请家教的钱,他看我顺眼了点。”

“操,这老畜生……”时钦听得心口直抽,不久前撂下的狠话和警告全忘了,胳膊一伸就把迟砚搂紧,“老公,他打你哪儿了?打了多少次啊?”

“没事,过去了。”迟砚亲了亲时钦的额头,“那时候太小,没能力,得先活着,学也得上,我习惯了忍耐。更重要的是,还没找到我想找的人。”

“找谁啊?”时钦插嘴打断。

“一个傻子。”迟砚说着,又蹭了蹭时钦毛茸茸的脑袋。

“……你,”时钦险些要炸毛,“妈的给我正经点啊。”

“南城太大,我找不到那个傻子。”迟砚陷入回忆,“后来在中考前的一个周末,那傻子突然出现,他骑着辆黑红色山地车,像风一样从我身边擦过去了。”

“……”时钦又是一惊。

哪怕记性再差,他也记得初中那辆黑红相间的山地车,是他爸韩贤特地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进口货,骑进学校拉风得要命,班里男生没一个不羡慕的。

“他朋友在后面追他,喊了他的名字,我也追,坐公交跟去了新华书店。我在书架后面偷偷看了他很久,确定他是我要找的傻子,听他说要去城北高中,我改了志愿。”

“你……”时钦这回何止是惊住,一整个吓傻了,怎么还有这么一出?想起迟砚那拔尖的成绩,他从迟砚颈窝里抬起头,“你原本志愿是什么?”

迟砚:“一中。”

“我操!”时钦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拳打在迟砚肩上,劲儿不大,嗓门却大得惊人,“你他妈疯了啊?能上一中你去城北?还有你躲在书架后面算怎么回事?跟做贼似的,直接出来找我啊!”

他说到一半猛地卡住,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又揪着迟砚的胳膊追问:“奇了怪了,你找我干什么?怎么会认识我?”

“等会儿解释,”迟砚声音低了点,“当时有点紧张。”

“……” 时钦还是头一回听迟砚说这种话,登时乐了,“你这装货还会紧张?我看你脸皮厚得很。”

“穿得不太好,”迟砚说,“形象不行。”

时钦心里一软,躺回去窝进迟砚怀里,胳膊刚把人抱紧,就被迟砚下一句话兜头浇了盆冷水,酒店那空调吹着都嫌凉飕飕,这闷葫芦真他妈会煞风景。

“那时候恨你,是你让我太失望。”

“……”

迟砚是真的失望。

他恨的从来不是时钦忘了他,是时钦亲手把他记忆里那个鲜活可爱的小少爷弄没了,换成了个骄纵蛮横的小混混,染发烫头,臭美打耳钉,满口脏话,轻浮又随便,浑身上下一堆坏毛病。

他拼了那么多年,从贫瘠的小村子咬着牙一步步走出来,为兑现儿时的承诺,改了志愿,多不容易才终于站到时钦面前,却发现物是人非,那个黏着他的小跟屁虫长大了。

那之后,他连着失眠过一段日子,闭上眼全是落空的滋味,麻木得没有一点念想。

可他实在太想那个小跟屁虫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着时钦跑,想从这人身上翻出一点童年的影子,找回那份被他珍藏在心底的感觉。

直到渐渐被吸引,等回过神,早已上了心。

迟砚用打工攒的钱买了部二手诺基亚,就为存那个号码。时钦第一次打来那晚,他疯了一样冲到酒吧,把哭成泪包的傻子一路背回了家。

走了十多公里夜路,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果然放不下这傻子。

“操,我怎么就让你失望了?不都按你计划发展了么,我反而助了你一臂之力。”时钦才说完,手里忽然被塞了样东西,摸着是塑封的触感。

“开灯看看。”迟砚说。

“什么东西啊,我们的结婚照?”时钦随口调侃,以为是年初情人节拍的合影。

那些照片早被迟砚裱得满屋都是,每个房间都挂了,还专门做了影集。就连迟砚的床头柜和书房办公桌,也摆着时钦的单人照,还有两人亲嘴的那张合影。

时钦爬起来,摸到开关“啪”地按亮。

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等适应了低头一看,脸色唰地变了。他死死瞪着手里的照片,又慌忙扭头看向迟砚,嘴唇哆嗦着“你、你”了好几声,愣是没挤出下一句。他凑近,仔细确认照片上那颗泪痣,浅淡得不仔细瞧,确实很容易忽略。

“小钦,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迟砚坐起来,缓缓道:“我走出了那个村子,去南城找你,跟你念同一所学校,一起上学放学,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听迟砚一句句兑现承诺,时钦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巨大的信息量砸得他发懵,视线模糊了他也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好一会儿才低骂出来:“操,原来这男孩是你啊……小名是不是叫石头……石头哥?”

迟砚蓦地一怔,没料到时钦还记得他外婆给他取的小名。

可去年时钦跟他聊起下乡往事,把能提的人和事都絮叨了一遍,唯独漏了他。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泪痣啊……”时钦不敢说出口,他其实只记得乡下有个叫石头的哥哥对他很好,至于长什么样,早模糊成了一团影子。回南城后有了新的朋友,也早把分别时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忘了个干净。

“我看你才是傻子,”他眼泪直掉,哭着骂着,“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傻的人?都跟我考一个学校了,为什么不吭声?你他妈就这么能憋?把嘴缝上算了!”

“你去年没提过。”迟砚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时钦的眼角,“以为你忘了。”

“怎么可能忘,我当时没提是因为……”时钦这会儿恨死自己好面子的臭毛病,赶紧解释,“是我嫌丢人啊,让大人拽我就算了,我总不能跟你说,我小时候上厕所老让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拽我,还叫他给我擦屁股……”

“就这小子,”他气呼呼戳着照片上那男孩,“傻不拉几的,我叫他给我擦,他就给我擦,后来我一要拉屎就找他,我自己嫌恶心都让他给我擦的,他还打水给我洗过屁股,这种丢脸的事,我谁都没好意思说,我妈要是知道了得骂死我。”

迟砚:“……”

见迟砚没吭声,时钦脑子飞快一转,往回找补:“我没告诉你也是怕你吃醋啊,万一你又怪我对着别人撅屁股,说我勾引人,我多冤枉?”

说完,他放下照片就往迟砚怀里拱,一屁股坐人腿上,搂紧了就亲,边亲边心疼:“老公,我记得听谁说过,你没爹没妈……我就以为你是个孤儿,根本想不到一起去啊。”

迟砚圈住时钦,亲了亲他哭红的眼角:“没怪你。”

“你……就为了找我,才去南城的?”时钦鼻音闷闷的,心一直在抽抽。

“嗯,他们在南城打拼。”迟砚腾出手,拿起那张照片,“还记得吗,你妈回村接你走的时候,她身边有个带相机的阿姨,我请那位阿姨帮忙拍的,你很高兴,教我比剪刀手,教我笑。”

“老公……”时钦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

“后来那阿姨把照片寄过来了,但信封和有你地址的信纸被我舅舅撕了,他怕我去南城投奔我妈。”迟砚放下照片,抹掉时钦脸上的泪痕,看着他说,“没了地址,没法回信,是我把你弄丢了。”

“呜……”时钦哽咽得说不清话,使劲儿搂住迟砚,恨不得再抱紧一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老公我他妈爱死你了……这辈子就爱你……”

迟砚手臂收紧,偏过头,吻着时钦耳朵,低声问:“有多爱?”

“超级爱,爱到……根本没法形容,就……”时钦用力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一句歌词,“月亮代表我的心!你早说是那块石头,我高中就爱你,还有你弟那情书什么事啊。”

“乖。”迟砚又吻了吻时钦沾了泪的唇,“等出月子回家,有个惊喜给你。先跟我回去,把身体养好。”

“嗯!”时钦一点头,刚要下床,又一把拉住迟砚,“等等,你那女朋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这事周焕不知道?他就帮你背锅后悔那么多年?”

提起周焕,迟砚对这个弟弟是有些无奈的。

早在刚回到迟家的那年,他就给周焕打过电话。怕弟弟陷在自责里影响学习,他在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情书是他故意写的,目的是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一切都和周焕没半点关系,让弟弟别再往心里去。

可周焕在那头竟哭了,哭着求他:“哥,我求你别再往自己身上揽了行吗?别再加重我的负罪感,你越这么说,我心里越难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这辈子怎么对得起你?”

那之后,周焕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逃课、离家出走,学习一落千丈,叛逆得不听人劝。

迟砚简短解释完前因后果,才道:“女朋友是骗他的,他一直担心我过得不好,认为我有心理阴影,听说我交了女朋友,肯好好学习了。”

“你弟真是个人才啊。”时钦咂咂舌,又突然凑近迟砚,眼神里满是狐疑,“那你床上功夫哪儿学来的?老实交代,真的没跟别人做过?”

迟砚垂眼看时钦,隔了几秒,吐出两个字来:“看片。”

时钦:“……”

“好了,”迟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去。”

“欸,”时钦一把抓住迟砚的手腕,不依不饶地问,“那你去美国留学到底是不是为了我?今天全说清楚,我孕傻了记性不好,你别糊弄我,还有去年夏天怎么回事?”

面对这么个好奇宝宝,迟砚只得坐下来,看着时钦:“从你恐同那一刻起,我就放弃你了。只是放不下,去了那边没打算找你,能活在你待过的地方,离你近一点,就够了。”

“……”时钦眼眶一热,又想哭了,“老公……”

“去年夏天,”迟砚继续说,“李望跟我说,园区里新来了个小保安,长得特别像你。”

“……”时钦脑子总算转过来了,所以那天这闷葫芦是故意从西门进的!

可转念觉得不对,李望以前又没见过他,紧跟着想起来,多年以前在迟砚房间里见过自己照片,是跟周焕在游戏厅拍的,沈维洗出来给他,后来被周焕要走了,李望看的应该就是那张。

迟砚:“这小保安的脑子不太聪明,为了从我这里捞点钱,假装自己是同性恋。”

“……”时钦脸一黑,“操,你什么都知道,这不还是把我当猴耍么!”

“嗯,”迟砚应下,“你耍我,我耍你,很公平。”

时钦大跌眼镜。

“最后一个问题!”时钦总忘不了迟砚那阴沉沉的眼神,索性问出来,“你当着我面砸酒瓶凶我,说要弄我,是不是真的?吓得我都紧张了。”

“真的,”迟砚俯身将时钦从床上抱到轮椅上,“想在床上弄死你。”

“……”时钦懵住,这男人谁啊?还是他的闷葫芦么?

迟砚在轮椅前蹲下,握住时钦的手,抬头看进他眼里:“小钦,我眼里进不了沙子,就算是沈维,你也得跟他保持距离。不想我变成禽兽,乖一点。”

“……哦。”时钦回握住迟砚的手,手指挠了挠他掌心,忽而一笑,“你禽兽归禽兽,得用油啊,口水不舒服。老公,什么时候让我穿丝袜呀?”

迟砚:“……”-

沈维放了同学鸽子,心里过意不去,见面后几乎有求必应。到晚上,金书俊想去北城有名的Gay吧开开眼,他二话没说,直接开车把人送了过去。

车刚停稳,时钦的电话就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别是迟砚没哄住,时钦又要闹离家出走吧?她忙招呼同学先进去,自己快步走到个安静角落接通。

“沈维!”

一听时钦那中气十足的嗓门,沈维是真操不动心了,正要开口。

“我跟你说件大事!”电话那头,时钦激动得不行,“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我小时候在农村认识个哥哥,他小名叫石头,给我抓天牛抓小青蛙,还带我钓龙虾。”

沈维顺着问:“不会就是周砚吧?”

“就是他!”时钦直乐呵,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他从八岁开始就喜欢我了,你说牛不牛?怪不得那会儿乐意给我擦屁股,打我主意呢!欸,不跟你聊了啊,我老公吃醋了,等我回了家再请你吃饭!”

“行行行,赶紧挂吧你。”

真他妈服了这两口子。沈维揣好手机,转进酒吧,刚走到吧台准备点单,就瞥见一条眼熟的花臂,再定睛一瞧,张扬的刺猬头,人正趴在台子上,跟醉死了似的。

他过去,拍了拍那人肩膀,试探着喊:“周焕?”

那刺猬脑袋慢吞吞抬起来,沈维对上一双含泪的眼睛,得,又来一个哭鼻子的。

“沈维哥,真巧。”周焕心里堵得慌,总算逮着个能倒苦水的垃圾桶,“我又干了一件蠢事……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我还是别活了吧。”

沈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