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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时穿职业装比较多,各色服装都有,你觉得像她那样冷艳高贵的气质,适合戴这个吗?”苏壹心里没底。

她不仅是在问温子洁,也是在问自己。

温子洁叹气,把手里的耳钉放回盒子,又把苏壹看中的那对拿出来:“那我问你,你觉得她缺腰缠万贯的追求者吗?还是你觉得她缺吃的穿的还是用的戴的?”

昨天她虽未在锦缘身上看到什么穿戴的首饰,也没在锦缘的衣物上看到什么名牌标识,但她认得锦缘穿的那件衬衣。

代购都要三千多块!!!

再结合杨潇潇的推测,以及苏壹说的她们互表了心意,昨天锦缘分明就是专程拿孩子当理由来找苏壹的。

或许锦缘也是想见见苏壹的家人,才穿得那么低调。

“她什么都不缺,还跟你一个拿一两万月薪的小白脸打得热火朝天的,不是缺你,难道是缺心眼儿吗!”

“……”为什么要骂人!!还一骂骂俩!!

“别瞪我!爱买不买!”

温子洁拿着耳钉在耳朵上比划,“是,铂金钻石肯定更衬她的气质,但你要送就得送独一无二的,至于戴不戴、怎么戴,那是她的事。想必人家也不缺这一丁点儿金子,所以你送的是心意,更是情意。”

都是孤家寡人,怎么温子洁就能讲得头头是道?

苏壹被她说得有点动摇了。

按住她的肩,拿走她手中的耳环和另外一对做各方面的细节对比,总感觉两对都差强人意。

工作人员见还有生意可做,从对面的展示柜中又拿了两对耳环过来:“同类型的还有这两款,二位小姐可以再看一下。”

“这个好。”温子洁一眼相中右边那对,“姐,你看这对,简约大气,既赤/裸/裸地表达了爱,又一点都不俗。”

那是一对线条状的心型耳钉。

螺旋拧扣款,心形下端连接处做了交叉设计。

“要不,我戴上让你看看效果?”

“不用。”苏壹抢先拿走首饰盒,取出来认认真真看了又看,递给柜员,“这个也包起来。”

不到半天,两个月工资就没了。可苏壹一点没觉得肉疼。

妈妈和姐姐的放在了同一个手提袋里,锦缘的单独装了个袋子。这是真正的,花钱的快乐。

“啧啧啧,表姐大方起来,花钱如流水啊。”温子洁搂住她的肩,邀功道,“是不是被我情比金坚的浪漫说辞打动了?”

“不是。”

“且,那你干嘛还买?”

“因为你们有的,她也要有。”

“???”温子洁一时没弄明白她的逻辑,“这其中什么关联啊?”

“没什么。”

“故弄玄虚!”温子洁气的牙痒痒,收回手抱胸哼气道,“你就是不想承认我比你聪明!比你浪漫!比你会哄女孩子!我要是弯的,肯定比你更招女孩子喜欢!”

“……”这姐妹口无遮拦,又令苏壹头疼了。

她拽了拽温子洁的衣服,怂恿道,“行,弯吧,弯了好,你弯给你爸妈还有我爸妈看看,这样我们两姐妹四条腿,他们也顾不过来先打断哪一条。”

“呸呸呸,要断腿你自己断!别拉上我!”温子洁是独女,要真弯了,压力只会比苏壹更大。

午饭吃得简便,看在苏壹大出血的份上,温子洁结了账。

送走温子洁,苏壹开车去公司。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忙得连厕所都没空去。

明天的提案,由她出马,带设计部的熊航和组内另一名老手去,要谈下来了,后续就交由他们具体执行。

加班至深夜回到家,工作万事俱备了,才空下来心无旁骛地思念佳人。

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个装有她心意和情意的首饰盒,一颗心晃晃悠悠,乘着思念的风飘去了锦缘那里。

以前一回来,只要看到校草校花,心就被幸福感填满了。

但现在,校草校花只能填一半了,还有一半始终空落落的。就像那天上的残月,如一盏孤灯悬挂在漫无边际的夜空之中。

明亮,却凄楚。

能赶走心中凄楚的方法只有一个。

“锦缘,我好想你啊~你回家了吧?等会儿睡前能不能通电话呀?或者打视频,让校草哄你睡觉~”

她给锦缘发了语音,而锦缘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苏壹起猛了,以为锦缘打来的是视频邀请,慌忙把手里的首饰盒往沙发缝里藏,还抓了个抱枕遮挡,又大跨步去把正躺在猫抓板上舔毛的校草薅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时,电话那头的锦缘刚好听到一声校草的“惊叫”。

锦缘:???

“啊,没事没事,我不小心踩到校草的尾巴了。”

见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画面,苏壹兀自笑笑,不再紧张兮兮,放手让校草落地。

坐回沙发,开了扬声器后,以自己最舒适的状态躺下。

问锦缘:“你在干嘛呢?”

“洗澡。”

第47章

洗澡?!

锦缘居然说她在洗澡?!

居然在洗澡的时候给她打语音电话?!

苏壹一连三惊!

立即又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

她仔细听那边的声音, 却什么声音也没有。那就是在泡澡了。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锦缘有泡澡的习惯。

但…这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啊。

重点不是锦缘有泡澡的习惯,而是她居然在泡澡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啊!

泡澡的明明是锦缘, 苏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

“打电话…想说什么?”

伴随着问句的,似乎还有水声?锦缘哪里是在撩水,分明是在撩她的心!

苏壹口干舌燥。迫切想拥有一双千里眼。

好把锦缘那个冰山美人一丝/不/挂的样子,再看千遍万遍。

越想越失控,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海好似被架在火上烤,熊熊火焰烧得她热/血沸腾。

“想说…想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告诉我几月几号就行。要是不方便, 也可以不说的。每个人一生中从生到死陆陆续续都会有很多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但生日这个日期,总是这其中最特别的一个。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的生日, 能告诉我吗?”

那对耳钉, 或许会是她送给锦缘的第一件正式的礼物。

不一定非得在生日这天送,但万一呢?万一锦缘的生日就在近期, 那不正好吗!

她只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想再次郑重向锦缘表达自己的心意。

锦缘亦非恋爱至上的小女孩, 比起偷摸摸向别人打听她的生日,届时再创造所谓的浪漫惊喜, 不如问她本人。

直给,才是上上之策。

“我家的房门密码, 你不是知道吗?”

生日真的跟密码有关?

苏壹汗颜:“恕我愚笨,我往这方面想过, 但没破解出来。”

“九月十一号上午十点。”

合着是101109反过来——091110

“好, 我记住了。”日期太远了, 得另择时机送。

苏壹接了水来喝。

对面迟迟没再有声响,她看了看屏幕, 还以为被挂断了。

“上周你出差,”她是想关心锦缘那晚为什么情绪不佳,但又怕唐突,“我出差都是看项目,做提案做汇报,像你这样的老大,出差一般做什么呀?商务洽谈?”

“千景汇的定位和愿景你大致也清楚,前期招商任务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还有百分之二十左右,要赶在年底竣工前全部完成。最基础的商家资源我们不缺,但要想把千景汇做成一张万众瞩目又名副其实的城市名片,就必须引进崭新的且更有吸引力的人文娱乐资源。”

听了锦缘一席话,苏壹都替她倍感压力。

可不是还有殷莉吗?

她们俩是总监,头上应该还有总经理什么的吧?

哦…锦缘好像跟她说过,她和殷莉一个主负责销售,一个主负责市场。

肩负着如此庞大的一个项目,该多累啊。

“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锦缘,你那么累,得空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去做做spa什么的啊?”

苏壹这不是在问她,而是在给她提建议,“去做做吧,适度让身体放松放松,这年头过度疲劳也是病,严重的是会要人命的。年轻归年轻,切不可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你太瘦了,要多补补身体。我都决定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去健身房找教练了……”

话说到此,戛然而止。

让她产生去健身房加强锻炼这个想法的,不正是锦缘吗?

她说的,要强到能把锦缘从阳台抱进卧室。

“嗯,你好好练。”

“锦缘……”

“我要起了,就这样吧,挂了。”

不给她“哦”一声的时间,通话就已结束了。

苏壹的心痒得被猫抓似的,她哀嚎着把手机扔一边,跑去把圆滚滚的校花抱来一顿rua,还把脸埋在人家肚皮上。

好软,好滑,好白……好舒服。

“变/态!”

自己骂了自己后,深呼吸,抬头放过了歪着头一脸生无可恋的校花。

不行,不能让锦缘以为她思想又污/秽了。

【苏壹:思来想去,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苏壹:昨天晚上吃饭期间,我把锦壹抱出去后她就哭了。她问我,为什么她没有爸爸妈妈?】

【苏壹:我不是过问你的家事,只是她还小,很多情绪不会正确表达,希望你们能多多注意并关心她的心理健康。】

【锦缘:好,知道了。】

等到洗漱完,苏壹才想起自己忘了另一件工作上的事!

千景汇五一活动的全套方案,上周五晚上在锦缘家,她请求了锦缘周一帮她看看的。

可这大半夜了都,她不想再累锦缘为此伤神,便作罢了。等明天再发吧。

……

首饰盒被苏壹放在了床头,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用来提醒她,要全心全意爱锦缘。

这是给锦缘准备的礼物,也能算是睹物思人了。

养老度假项目未经波折,双方也约定了签署合同的日期。会议后,苏壹交代熊航两人对项目建筑及销售中心进行深入走访,并与对接人建立好工作群。

小项目她不需要再事必躬亲,无论是她还是其他员工,都得独当一面。

从前,是她从别人手里获取武装自己的成长的机会,现如今也轮到她给别人机会了。

【苏壹:今天的提案很顺利,我下午五点半就能到衡原。】

【苏壹:你加班吗?晚上我去你家做饭,你开一瓶红酒陪我喝一杯,以示庆贺怎么样?】

中午给锦缘发了消息后,苏壹就频频看手机。专挑这个时间,也是想着锦缘兴许更有空能给她一个回复。

哪知从中午等到下午进高铁站,她都不抱多大期望了,才收到对方消息。

【锦缘:好。】

【锦缘:我不一定准时,会尽早回。】

其实一个“好”字就足以让苏壹为之赴汤蹈火了,等锦缘回家,等到天亮她都绝无怨言。

她何止不会怨锦缘没有准时回,她只会担心锦缘晚上有没有吃好,担心她工作辛苦,身体受不受得了。

【苏壹:我可以等,你别耽误重要工作就行。】

【苏壹:爱你.gif 】

【苏壹:抱抱.gif 】

意料之中,锦缘没有再回她消息。

她今天很忙吧?中午的消息快傍晚了才回。苏壹不会计较锦缘具体何时看到的消息,她发给锦缘的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要紧事,锦缘自当优先处理工作要务。

只是这让她想起要给锦缘看的千景汇方案,又发不出去了。

既然这场活动的决策人已经变更为殷莉,锦缘也默许了,那狂艺作为乙方,有问题要请教,有难题要解决,都应该同殷莉商议。

自己万不该为了减少出错的风险,就仰仗着与锦缘的私情,而让锦缘为她分担一部分责任。

锦缘手头上的事够多够忙的了,不该令她迫于情义再插手她的事。

如若殷莉事后知晓,岂不是又要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了?

思虑再三后,苏壹决定不找锦缘帮这个忙了。

……

从车站出来,才发现衡原变天了。

早上他们离开时,在动车上还看到了太阳,傍晚回来就下起了毛毛雨。

虽然他们几个都没带伞,但地铁直通高铁站,网约车和出租车也在地下就能乘坐,倒不用去地面淋雨。

打车估计要排队,苏壹选择了坐地铁。先去大超市买了食材,再打车直奔锦缘家。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给锦缘发消息:【我到了!今晚的主菜是——十全大补养生鸡汤!等你呀~】

而后撸起袖子开干。

锦缘近八点才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捕获了她的味蕾。

也让这两日都没什么食欲的她,有了饥饿感。

换鞋往里走,只闻饭香,未见某人。

她站在客厅举目四望,沙发上有一个黑色背包,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其他变动。

很静。

像是根本没有人在。

她放下手提包,顺着直觉来到阳台,那人果然在躺椅上。

是上次她让她坐,她却没有坐的那张躺椅。

锦缘动静很小,但她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发,苏壹一呼吸到那令她魂牵梦萦的香气,即刻就醒了。

神识比身体醒得要快。

她明明感觉到锦缘就在身边,想要睁眼,想要起身,四肢却怎么都动不了。

她在梦魇中拼命挣扎,眼睛越闭越紧,手指也越抓越紧。

她想呼救,想喊锦缘。

可她的嘴唇也像被无形之力封住了般,怎么都张不开,连牙齿也越咬越紧。

“苏壹?”

抓在扶手上的手被握住,熟悉的令她迷恋的气息近在迟尺。

紧绷的四肢松弛下来,呼吸渐缓,苏壹终于从肢体被束缚的恐惧中解脱出来,而强有力的心跳正撞击着胸腔。

“锦缘!”

随着她的喊声,双眼猛然睁开。

没有水,她却像又溺了一次水,那种濒死又死里逃生的恐惧再度席卷而来。

她反握住锦缘的手,借力撑坐起,一头埋在锦缘的腰腹上,双臂将人牢牢抱住:“锦缘,我好像溺水了。”

被抱住的人没有躲,身体也只僵了一瞬。

苏壹脸颊热辣辣的,滚烫的体温穿透过衣物布料灼烧着锦缘腰腹间的肌肤。

她是心无杂念了,一心只把锦缘当救命稻草来抱着。却苦了锦缘,打向她的热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才是劳累过度。”

锦缘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又下移稍许,捏了捏她的后脖颈。

力道不重,隔靴搔痒而已。

苏壹却装腔作势,缩脖子喊了声:“疼。”

手是一点没有要松的意思。

锦缘捏住她的肩,把她往外推:“醒了就起来,饭不吃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到饭,苏壹侧耳倾听,听到锦缘肚子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知道人和动物肚子都会有这种声音,但还是第一次听到锦缘身体发出的咕咕叫的声音,这可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松手。”

从这道声音中,苏壹听出了羞愤。

再不放,恐怕就真的要被冰山冻成老冰棍了。

苏壹手一松,微凉的空气就趁虚而入,将锦缘腹部的温度降了又降。

只怪她迟了几秒转身,才让苏壹起身一伸手就能拉住她。

迈开一步的脚还未沾地,随着苏壹从身后拉她的动作,调转方向又放回了原处。

热烈的吻将她口中未说出的那个“你”字硬生生堵了回去,那灵活的舌/头更是犹如狂暴的掠食者,将她口中甘甜一网打尽。

雨依旧在下,无声无息。

却有另样的雨声,在紧紧相拥的两人唇齿间谱写着动人乐章。

良久,唇分,额头相抵。

苏壹吻了吻她的鼻尖后,交颈而拥。

“锦缘,我今天来主要是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你听好,我不要你给我承诺,也不要你的山盟海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成为你的勇士。你可以给你自己时间继续考虑我们适不适合,我也不会介意你考虑的时间有多久。我相信你不是三心二意、脚踏多条船的人,所以只要你还没接受别的人像我这样抱你亲你,我就默认你是在跟我谈感情了。或许我的这番话听着有点自轻自贱又自作多情的意味,但我…也是有尊严有底线的。”

“我的底线是,你可以最终不接受我,但请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我。你放心,我脸皮再厚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这是我的尊严,也是我的承诺。只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在还没跟我划清界限前就带别的人回家。如若那样,我会疯掉的。”

“锦缘,答应我好吗?”

“答应我,哪怕答案是不可以也不要躲避我,更不要拿别的人做挡箭牌。身为当事人,我只想要一个知情权。”

逻辑清晰又情真意切地自诉衷肠后,苏壹就巴巴地等待着另一个当事人的答复。

尽管毕业后这些年,她在工作中都是充当乙方的角色,可做乙方有做乙方能学到的独门秘籍。

她是乙方,却不甘于被甲方牵着鼻子走。

主动权掌握自己手里,而主导权花落谁家尚未可知。她要做的不是严阵以待,而是主动出击,拿到主导权,才有与虎谋皮的可能。

她跟锦缘在谈情说爱这方面的实战经验,基本上是半斤八两。

心如止水多年,她闲来无事时好歹也会看看小说或逛逛某些论坛,见多识广谈不上,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锦缘…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闲得去管网上那些情情爱爱的人。锦缘定然比她更缺乏经验。

那就…只能她来主动了。

她是苦心孤诣推进两个有情人的感情进度条,才不是居心叵测、一厢情愿地算计。

再说人家锦总监身居高位,没点城府和手段,没点脑子和眼力,能一路披荆斩棘做到千厦集团的高层管理吗?

东风不常有,但东风也只对枕戈待旦者才有用。

锦缘善谋事,那她就…谋人好了。

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被她摊上了吧?她不需要完美无缺的恋人。

要锦缘,就够了。

苏壹的心理活动从理性世界活动到感性世界,都快活动到恋爱脑世界去了。

在她想撒娇卖乖再追问锦缘时,她听到了锦缘的答复。

“嗯,我答应你。”

锦缘不但答应了,还拉开距离捧起她的脸,亲着她的唇,补了一句:“没有别人。”

……

吻了一场,苏壹很快就忘了刚刚的梦魇,在厨房进进出出摆餐上桌。

白天她虽说了要锦缘晚饭陪她喝红酒庆祝,但真到了晚上,她哪舍得再让锦缘喝酒,只想哄着她多喝两碗鸡汤。

锦缘很给面子,每样菜都主动往碗里夹,吃得一点不马虎,也毫不敷衍,非常对得起她的劳力付出。

吃完收拾餐桌时,苏壹拿出新买的围裙穿上,在锦缘面前转了一圈:“不难看吧?”

“不难看。”拿碗筷的时候她就看见了,是一条棉麻材质的麦芽色围裙。

“你进屋该洗澡洗澡,该换衣服换衣服,我来收拾残局。”苏壹把人往卧室推,顺便又偷香窃玉了一口。

锦缘本想说“以后你做饭,我也可以饭后收拾”,结果苏壹一个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苏壹是随时随地无时无刻不想亲她,亲得都自来熟了。

可锦缘还没适应这种出其不意就被亲的感觉,每次被苏壹亲,心神都会恍惚一下。

恍惚之后,是羞涩。

表情上她可以很好的掩藏,但脸红和心跳,她藏不住。

今夜的锦缘选择了淋浴方式洗澡。

站在花洒下,手指自上而下从身体抚过,某种难以启齿的渴求在指/尖肆意蔓延。她甚至闭了眼臆想着,如果苏壹能闯进来,那今夜就…把她留下来。

第48章

收拾完厨房, 苏壹便来到了阳台上,放空思绪在朦朦胧胧的雨幕中欣赏别样江景。

清明时节雨纷纷, 这场不在天气预报里的小雨淅沥沥从傍晚下到了夜深,雨势看着明显比她来时大了许多。

她伸出手去,落入掌心的却不是一滴一滴成型的雨珠。

细看之下,雨丝细如牛毛,飘飘洒洒,在这天地间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就是不知网住了什么。

每一次来这边, 都会观赏到不一样的景致,也会体验到不一样的感受。

待她从雨夜中收回缥缈思绪,锦缘已洗完澡吹完头发, 像不久前的某一次那样, 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人。

“你洗好啦?”苏壹进来时顺手把落地窗关了,窗帘也拉上了。

锦缘没说话。

苏壹凑近观察她的头发, 确认是吹了的。

见她神色平淡, 苏壹也收起了再要挑/逗的心思。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该亲的也亲了。

这个阶段要进退有度、适可而止,不能逼紧了给锦缘造成压力。

“那我……”

她伸出去抓背包的手腕, 被锦缘捏住:“跟我来。”

这一行径,某人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了。

然事情却并非如她所想。

苏壹被锦缘拉着手腕进入卧室, 松开手后,锦缘指了指靠近窗台那边的单人沙发椅:“坐那儿。”

虽不明所以, 但苏壹还是听从锦缘的指示, 坐了过去。

沙发在床尾靠着墙壁, 坐上去的视野直线范围正是床头,而床头柜上摆放着那张当初把她吓得六神无主的五人全家福。

不知怎的,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紧张得手搓着手,心也顿时悬了起来。

当锦缘的手触碰到全家福相框时,苏壹脸上的表情凝结成霜,想笑却笑不出来,更是呼吸都不顺了。

“锦壹之所以会问你为什么她没有爸爸妈妈,”锦缘拿着相框坐到了苏壹对面,手指轻轻从照片上年轻力壮的男人和他旁边的女人身上抚过,“是因为他们,都不在了。”

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苏壹一瞬间懵了。

她不是听不懂“都不在了”这句话的含义,是她不敢相信从锦缘口中说出的这句话的含义。

不。

一定是她产生了幻听。

可她的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照片上,眼睛和鼻腔同时酸涩难忍。

“去年三月底的时候,我哥哥锦铖和大嫂许砚,在国外度蜜月时意外身故了。”

回忆至亲离世的过往,锦缘性子再冷,也不可能毫无情绪波动。她低垂着眼眸,目光同样也紧紧附在照片上。所以她没看见,苏壹夺眶而出的眼泪。

听到那句“身故”,苏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手背上。

为了不让锦缘发现,她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她只能微微低下脑袋,又微微张开手掌,让眼泪无声地落在手心里,一滴不漏地接住,再一滴不剩地销毁。

许砚,死了。

在她以为许砚过着幸福美满的人生,等再相见时自己能亲口送上祝福的时候,却得知…她死了。

怎么可能呢?

怎么就…死了呢?

许砚的生日在二月,去年三月,她才刚满三十周岁啊。

哪有人刚过完生日,紧接着就又过忌日的?

老天爷的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锦壹还太小,不能理解死亡,也记不住死亡。我们只好骗她说,爸爸妈妈去国外工作了。”

“那时她只有一岁多大,语言能力还不强,只能哭着找爸爸妈妈。”

“哭了几个月后她不找了,直到两岁多,出门玩耍时碰到其他爸爸妈妈带小朋友在小区散步,听到别的小朋友喊爸爸妈妈,她才又开始问,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不在家?她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我们又拿出了过去的那套说辞。就这样,又是几个月,她现在也不找了。”

“我父亲是在大哥结婚后突发急症病逝的,不到两年,大哥和大嫂也骤然离世。为了照顾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锦壹,我才迫于无奈向集团申请调回了衡原。”

“在我原有的人生规划里,没有与男人的婚姻,也没有孩子。”

“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不会离开京平,不会负责千景汇项目,更不会…认识你。”

苏壹沉浸在故人身亡的震惊中。

随着锦缘的讲诉,她的眼泪越来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糊。

生与死的距离,

怎么能那么近?

非要用许砚的死,来成全她和锦缘的相遇吗?

眼泪已经多得连掌心都藏不住了,从指缝间流向地面。苏壹一个箭步起身,直奔盥洗间。

打开水龙头,埋下脸。

一捧接一捧的水扑在脸上,却依旧洗不掉眼泪的痕迹。

那个让她明白“一见钟情”真的存在的女人,那个让她不再怀疑自己性取向的女人,那个祝她能和未来的老婆携手白头的女人,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都做好再见面的准备了,却再也见不到了?

许砚,你不是说你要嫁就嫁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男人,然后享一辈子清福吗?

锦铖算帅吧?锦家也算有钱吧?可你的清福呢?

还有锦壹。

你的女儿那么可爱乖巧,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就能狠心扔下她不管呢?

“苏壹?”锦缘敲了敲玻璃门。

听到一门之隔的锦缘的关切之音,苏壹浑身震了一下。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更难过的……是锦缘啊。

锦缘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嫂嫂,失去了理想还有自由。

她该有多难过啊。

玻璃门从里面打开,苏壹泪流满面,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像极了一个遭遇莫大悲痛的未亡人。

“锦缘。”

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门外的女人。

锦缘的确难过,只是她最难过的时候已经成为了过去。如今再提起,已是能隐忍克制的程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原来她跟锦缘的相遇,根本不是什么天注定的因缘邂逅,她和锦缘的相遇,是建立在锦铖许砚的生命代价上。

如此沉重的代价,如此沉重的相遇,叫她如何承受得起?

难道要让她感谢老天,感谢它夺走了锦缘大哥大嫂的性命,以此来福泽她和锦缘的爱情吗?

苏壹的情绪失控,苏壹的痛哭失声,令锦缘喉头发堵。只抚上她的背,眼眶泛泪,哽咽着说了句“没事了”,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然而得到她安抚的苏壹却越哭越大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喷涌在她肩头。

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濡湿了她的心。

她抱着苏壹,任她哭了许久。

直到没有哭声了,她才轻抚着苏壹的后背,用恢复如常的声线说道:“有失有得,在我三十年人生中最彷徨、最低迷的时候,遇到了你。”

“是你让我觉得,回来衡原,不只是为了责任,也是为了我自己。而你,就是那些责任之外的意外之喜。”

锦缘的真情袒露没有对苏壹起到抚慰作用。

停歇的哭泣,又卷土重来了。

苏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僵硬了,几乎失去了知觉。锦缘跟她一样的姿势,肯定身体也都僵了。

哭了这么久,眼泪干了。

脑中一片空白,心也痛得麻木了。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哭,又是为谁而哭。

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苏壹在无尽的黑暗中飘来荡去,摇摇欲坠,锦缘是她仅有的支撑。

她是工作中的乐天派,却是感情里的悲观者。

她被天罗地网困住了。

一团乱麻中,她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线头。

锦缘说——有失有得。

是因为先有失去,才有了获得。

而不是因为要获得,才会失去。

“锦缘,”她动情地用唇在锦缘肩上贴了贴,“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不脏。”

哭过之后,苏壹面色发白,唇色也发白。

锦缘用温水帮她擦了脸,在她提出要回家时,让她就在这把眼睛冷敷了再走。

“冰箱里有冰块,用量多少合适,你自己弄。”

“嗯。”

苏壹拿保鲜膜裹了适量冰块,又外加两层干净的洗脸巾,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给红肿的双眼做冰敷。

不然明天没法见人了。

锦缘坐在单人沙发那边,手机搜索——眼睛哭肿冷敷多长时间,搜到的答案是:“15分钟。”

她多留苏壹的这点时间,是观察苏壹的情绪。

苏壹…反应过激了。

她也一直在等苏壹跟她撒娇,跟她卖乖,问她今晚可不可以留下。

但显然,苏壹…并不想留下。

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吗?还是自己一叶障目,过度自信了?

鸦雀无声的十五分钟过去,苏壹处理掉冰敷工具后,开口就是:“很晚了,我回去了,你……”

“你走吧。”锦缘截断她的话,“门口有伞,需要的话,自己拿。”

说完从沙发上起身,抓起小毛毯径直进了卧室。

望着锦缘消失在房门口,苏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她痛恨自己多情善感,痛恨自己理不清因果关系,痛恨自己深陷在了过去与现在交织的情感迷惘中。

许砚的死,固然令人惋惜,令人悲痛。

但许砚的死,不是她造成的。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她努力地说服自己,要像一个真正的锦家的“局外人”那样来看待锦铖和许砚的死亡,诚挚地表达哀悼之情,再给予锦缘真切的关怀和慰藉。

她不能就这么走掉,不能任由锦缘再独自面对这孤寂冷清的夜。

尤其还是在,为了向她“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而想起了那么多痛苦的回忆之后。

把包重新放回沙发,掐了掐腿,揉了揉眼,又给面部肌肉做了大范围按摩,调整好呼吸,抬脚朝锦缘卧室走去。

“锦缘……”

门没关,苏壹走到门边刚喊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住了。

锦缘正背对门口在换睡裙。

身上只一条小裤。

眨眼间,另一条吊带裙就上了身,遮挡住大好春光。

锦缘拿起被苏壹哭“脏”的睡衣往门口走来,路过苏壹时说道:“时间不早了,回去抓紧时间洗漱,早点睡。”

脏衣服被扔进了浴室,苏壹那句“我能不能不回去”终是没能问出口。

她也没有再拥抱锦缘,再害她换一件衣服。

她说了“再见”,说了“晚安”。

得到的只有一个“嗯”。

她的心神支离破碎,好不容易装满了勇气的气球也被扎破了,漏了气的气球要怎么补?

就算是她想补,可锦缘会给她时间让她补吗?

不会了。

起码今晚是绝不会了。

孤零零来到玄关处,握上门把手的那一瞬,苏壹很想破釜沉舟,将自己与许砚有过的瓜葛和盘托出。

托出后呢?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今晚的痛哭流涕?

又该怎么让锦缘相信,她五年没有谈恋爱不是因为还“深爱”着许砚?

毕竟她心里要是没“鬼”,锦缘带她回家过夜那次醒来,她也不可能会溜走跑路吧。

单是她自己这方的心路历程就自相矛盾、漏洞百出,以她现在的状态压根儿说不清。再牵扯到许砚那方…未知的心理动态,就更说不清了。

许砚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的想法,无从得知。

如果这个时候让锦缘知道许砚在嫁给她大哥前的性取向是女生,那锦缘必然会怀疑许砚对她大哥的真心。

许砚的行为算什么?形婚还是骗婚?

还有锦壹。

锦壹,何其无辜。

没有了爸爸妈妈,难道还要让她的出生都再被质疑吗?

苏壹打开了大门。

坦白的理由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爱锦缘。但却有一千个一万个让她不要坦白的理由横亘在她与锦缘之间。

不,是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爱锦缘的这颗心上。

……

苏壹的眼泪哭进了锦缘的心里,可苏壹的心里却灌满了天降雨水。

打车回到小区后,她就抱着背包坐在那日和锦缘牵手赏月的台阶上,仰面让雨水冲刷她剪不断理还乱的哀愁。

锦壹的名字,许砚的死讯,这两件事对她的冲击不亚于七级地震。

那天温子洁骂醒了她。

她逃,她不敢跟锦缘继续下去,都不是因为害怕见到许砚这个人,也不是害怕见到许砚嫁人生子过着美满生活后而无地自容。

她爱的是锦缘,不是记忆里的许砚。

但许砚已然是锦缘的大嫂,锦缘的亲人。所以她怕的,是自己的介入会破坏许砚的婚姻,乃至锦缘幸福的家庭。

自从看到那张全家福起,每一天她都在怕,怕锦缘会因她而受到伤害,怕得一再退缩。

可锦缘却包容她,宽容她,纵容她,接纳她,才让她燃起了希望,有了对抗恐惧与未知磨难的信心。

许砚不在了。

那她之前所有的恐惧也都不存在了。她只是一时间过不了心里那关。

她和许砚没有相爱过,却都向对方表达过好感。

她们一起吃饭、唱k、散步,她陪许砚找房子,陪许砚逛学校,许砚陪她做简历,陪她去面试。

是那些实实在在又铭记于心的回忆,曾一度是她坚持走这条路的精神支柱。

许砚说,一定还会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出现,让她不要放弃,不要怀疑。她也确实一直在等待那个比许砚更适合的人。

五年,她用五年的沉心静气,等到了锦缘,等到了再次心动。

她没有错,她和锦缘的爱也没有错。

但她还是难过。

为许砚,为锦壹,为锦缘,甚至为锦铖,为锦妈妈。

衣服已湿透了贴在身上,她抹掉脸上的雨水,轻触眼角。微疼,却没有再流泪了。

第49章

上楼进屋, 校草早早地蹲在鞋柜上等她,校花也趴在玄关望着她。

放下包, 还没换鞋就捧着校草的脑袋亲了又亲。

亲着亲着,失了神。想起就在几个小时前,锦缘也这样捧着她的脸,用亲吻回应了她。

“喵呜~”

校草叫了声,转动着小脑袋从她手中脱离。然后跳到地上,打起了滚儿。

校花也跟着翻滚,把雪白的肚皮露了出来。

难过的时候, 她有校花校草,锦缘呢?锦缘有什么?

包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是姐姐苏雯打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现在的样子太糟糕了, 眼睛也红肿的厉害, 不能让她们看到。

于是她放任手机不管,以最快的速度进浴室冲洗掉一身的狼狈, 十几分钟后, 才顶着湿头发拨了回去。

“姐。”

“你刚是在洗澡啊?”

“嗯。”

“妈, 苏壹打来的,你快过来。”

苏雯把母亲叫来, 两人亮出戴着金镯子和金手链的手腕,笑得开心。

“子洁下班后给我们送来的, 说是你买的。”

“这不便宜吧?你还一次性买俩,最近是挣大钱了吗?突然这么舍得花钱了?”

“你看妈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还有爸, 你买的衬衣他拿到手就上身试了, 特别合身,特别精神。”

“小姨, ”外甥也凑了过来,门牙还在漏风,“谢谢小姨给我买的手表,可以拍照,可以充钱,妈妈说,等我上一年级开学了还可以跟同学加好友聊天~”

苏壹笑笑:“你们喜欢就好。大钱呢还没有挣,小钱挣了也能给你们花啊。”

又听苏雯絮叨了一些家常话,苏妈妈突然把手机抢了过去。

“壹壹啊,你眼睛怎么了?”

这一声“壹壹”,差点就让苏壹破防。

为了不被她们看出来,她专门让刘海搭下来挡住眉眼,还同时拿着毛巾做擦头发的动作。

“没怎么啊。”

“真没什么?”苏妈妈又把手机还给女儿,“看看你妹的眼睛,莫非是我老眼昏花,还是你这手机不清晰啊?”

苏雯也盯着屏幕看,随后起身回了卧室,才又接着问:“妹,你哭了?”

“没有!”

苏壹笑着否认,见躲不过去了,索性撩开头发自己拿镜头当镜子照,“哎?好像是有点红肿,我刚洗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洗发露进眼睛了,用水冲了好久。”

“那你要注意了,有没有眼药水?滴一下。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得去看医生,听到没有?”

“知道了姐,眼睛多宝贵啊,我不会让它有事的。”

“别贫。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妈一直让你找男朋友,也不是非要你找个多好多给她长脸的,还不是担心没人照顾你吗?”

“……”

“你们这代年轻人,不着急结婚,要独立,要有自己的事业,我都理解。但这跟谈恋爱不冲突吧?”

“好了姐,打住,你…你去多操心操心孩子的功课吧,现在小学生的竞争也很大的,不能让他输在了起跑线上。我去吹头发了,再见啊~跟爸跟姐夫都问好~”

挂断视频,苏壹失了力气般瘫倒在沙发上。

校草坐在茶几上冲她叫。

是了,它们的晚饭时间又到了。

可她不想动。

一点都不想。

【苏雯:这次的礼物我们就收了,以后少在这些金银首饰上乱花钱,我和妈不爱戴,要戴我们自己也能买。你能存钱就多存了拿去还房贷,或者每年多回来两趟。】

【苏雯:月底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今年总该回家来过生日了吧?又不远,动车三个小时。】

【苏雯:正好五一,我们去自驾游。你什么心都不用操,人回来就成。】

看着姐姐发来的消息,苏壹心里有感动,也有难过。

她的家庭虽然普通,可她双亲健在,姐姐一家三口和和乐乐,对她也很关心。

然而锦缘…光鲜亮丽之下,究竟有多少创伤?

锦缘将创伤一件一件摆出来说给她听,不就是在跟她谈感情吗?

锦缘话少,但做得并不少。

给她密码,允许她自由出入她的家,允许她在家里随便使用物品,见她朋友,给她带特产,同游欢乐世界,请她表妹吃饭,介绍家人给她,而且每次在她长篇大论的表白之后,锦缘都给予了正面回答。

这段前途未明的感情里,她从来都不是独角戏里的小丑,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单相思,而是双向奔赴啊!

【苏壹:爱你们[心] 】

【苏壹:到时候再看,我手上有大项目,节假日不一定走得开。】

回复了消息,点开温子洁的对话框。

温子洁下午就跟她说了,下班后会把礼物帮她送达。

还问她,那对“情比金坚”什么时候送?

往上翻到那几张她跟锦缘锦壹的“一家三口”合照,苏壹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心口也隐隐作痛。

心里有道坚定的声音在说——

别犹豫了,她需要你,去见她,去陪她。

这道声音,响起过很多次了。

换衣服,倒猫粮,她连头发都没擦,包也没拿,就抓着手机和车钥匙奔出了家门。

时间已近十二点,苏壹站在锦缘家门前,盯着密码锁出神,在按门铃还是输入密码间人神交战。

既然来了,她就不会临阵退缩。这么晚,还是别用门铃扰人清静了。

输入密码进门,主卧的灯还亮着,跟她离开时一个样。

除了主卧,其他地方的灯都关着,是她关的。就在她换了鞋路过客厅往锦缘卧房走时,锦缘裹着毛毯从阳台走了进来。

微弱的光线下,两人隔着数米远的距离,静默相望。

清冷与炙热的两道目光在黑暗中碰撞、缠绕,无声无息地酝酿着滔天巨浪。

而锦缘的香味渗透进清凉的空气,将苏壹密不透风地包围了起来,平息了一场火山撞冰山的“海啸”。

苏壹那颗随风飘摇的心静悄悄落在锦缘身上,也终于有了栖息地。

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苏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将锦缘紧紧拥进怀里:“锦缘,我说过要做你的勇士,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再逃走,除非你厌弃我。”

她的声音因急切而微颤,可抱着锦缘的双臂却充满了力量。

不是占有欲的力量,而是给予支撑的力量,也是让锦缘可以依靠的力量。

“锦缘,我爱你。”

“你肩上的责任,你心里的苦,我都愿意风雨同舟陪你一同承担。我什么都不怕,你知道的,我脸皮厚,胆子也大,最适合冲锋陷阵了。”

“还有,对不起,在你走向我的时候,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只顾着自己的忧虑,自己的情绪。”

“我虽然平日里都是嘻嘻哈哈的,对很多事也都表现得不在乎、没所谓,其实我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你把锦壹带到我面前,或许只是让我知道你有一个侄女,可我已经在想以后要怎么跟她相处,要怎么哄她开心,要怎么让她喜欢我,要怎么让她知道不苟言笑的姑姑对她的爱,甚至是…要怎么配合你教导她良好的行为习惯和正确的人生价值观了。”

“今晚,你向我介绍你的家里人。我…我一直以为你的家庭幸福美满,你们家不是名门望族,也至少是富贵人家。”

“我跟你说过我不自卑,但我其实也很害怕。除去性别这一项,我也害怕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会认为我喜欢你是想攀附豪门,是贪图你的钱财。”

“我承认,我脑子里装了太多关于你的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总是庸人自扰,也总忍不住想,要是有快进键就好了。”

“直接快进到我们结婚的那天,或者我们都头发花白的那天。只有甜蜜,没有苦难。”

“我很爱你,想把你捧在手心里,可我拥有的太少了,倾尽所有能为你做的,都远远达不到我对你的爱。”

“更不知道,我能给你的,是不是你想要的?”

掏心掏肺又是成百上千字的一篇情书发布了,苏壹的语气也从最开始的急切变得平缓。

她退开半步,双手从锦缘的腰背顺着手臂来到肩膀,又往上捧着锦缘的脸。

眉目深情地注视着锦缘,指腹摩挲她的脸颊:“这个答案,你早就已经告诉我了。是我笨,是我不自信。”

“你是玫瑰,也是青松,是生长在悬崖上屹立不倒的瑰宝。在人前,你的背脊永远挺拔,无惧雨雪风霜,我便同大多人一样,仰望你,钦佩你。”

“可是人后呢?”

从前她只道锦缘是见过天地的人,便认定锦缘不会囿于情爱。

而她却忽略了在见过天地之后的锦缘,做了什么样的选择?是仍旧野心勃勃、不知疲倦地往更高处飞?还是累了倦了,只想到人间落脚,赏一赏明月清风、晴春暖日?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你的疲惫,你的脆弱,你的小性子,以及…你的不完美。”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你的不完美对我来说才是完美,而你的世界也才有我的容身之所和可用之处。”

说着飞快地啄了一下锦缘的唇,撒娇道:“锦总,外面雨好大……”

苏壹第二次公主抱锦缘,气都没喘,就从客厅抱到了卧室。

把锦缘轻放在床上坐着,她则单膝蹲在床边,从兜里掏出了那个被她一并揣来的首饰盒。

“我知道,雷鸣送你的花,你都扔了。他送花,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但我好像也没办法。毕竟送花不犯法,警察叔叔也管不了。所以,”她打开首饰盒,“希望你能接受我送的礼物,让我们两个都高兴一下。”

锦缘的视线停留在盒子里的物品上,里面是一对小巧别致的心形耳钉,虽是黄金材质,但款式一点都不俗气。

“为什么送这个?”她自己从未有过也未戴过黄金首饰。

“老一辈们很喜欢说‘情比金坚’,我自然也盼着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份感情。可能我这样说,有点为时过早,只希望你能看到我在感情上的诚意。金牛座务实嘛……”

“谢谢。”锦缘从苏壹手里接过首饰盒,表示收下了她的礼物。

苏壹欢喜,覆上锦缘的手。

她其实没想到锦缘会接受得这么干脆。

锦缘接收耳钉,就代表接收了她的情意。这对耳钉不贵重,可耳钉所蕴含的情意是无价的。

“礼物我是昨天刚买的。原本还想着要精挑细选一个日子送你,但我突然明白…赋予一个日子特殊意义的不是日子本身,而是在这个日子里所做的事,所见的人,所说的话。”

锦缘在今天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家人,而她的家人在今天都收到了礼物,那锦缘也要有礼物。

今天起,她会把锦缘当恋人来宠,也会把锦缘当家人来爱。

“锦缘,给我睡衣~”

几分钟前,苏壹冲过来抱她的时候,锦缘就闻到苏壹身上沐浴过后的香气了。

苏壹对她说了太多情话,多得她无暇再去想苏壹回家就是为了洗干净再带上礼物回来求收留吗?

是在她离开时就想好的?

还是回家洗完了澡才又临时想要这么做的?

锦缘有点晕眩。

感情的事,她极不擅长。

她想从苏壹身上获得的,其实很简单。她贪恋苏壹带给她的安稳和舒心的感觉,也贪恋和苏壹在一起时才有的平淡且温馨的生活。

苏壹能给她的,正是她如今想要的,所以她才对苏壹的接近失了抵抗力。

锦缘从衣柜里拿出苏壹穿过的那件睡裙给她,也没交代什么。

接了裙子拿着,苏壹扫视房间寻找插孔,摸出手机:“我手机快没电了,需要借你的充电器一用。”

“给我吧。你去换衣服,吹头发。”

“嗯嗯,谢谢~”

从浴室出来,苏壹抱着自己的衣服在走道上踌躇了片刻。

去客卧,还是…?

锦缘没说她今晚留宿睡哪儿,那她是不是又可以默认锦缘是让她“自己选”了?

自己进。

自己拿。

再加一个,自己选。

主卧的灯没有刚才亮了,应该是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小灯。

是…为她留的灯吗?

苏壹转去衣帽间,把衣服找衣架挂了起来,然后才又轻手轻脚进了锦缘的房间。

锦缘背对房门,侧卧在靠窗的那一侧。

床头一直有两个枕头,锦缘睡了一个,长发铺散开来,发尾蔓延到了另一个枕头上,像一幅泼墨画。

苏壹还在欣赏眼前美景,锦缘出声了:“手机在墙角的桌子上。”

“哦”了声,过去把闹铃调早了半小时。

锦缘家离狂艺要远一些,她明早还要做早饭,肯定得更早起床才行。

手机正在充电,只有30%的电量。现在拔了,待机一晚上肯定能行,明天上午到了公司再接着充电。

她想了想,没有拔。

如果把手机放在床头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明天她估计就只想赖床,起不了床了。

定完闹钟,她脱了鞋,直接从床尾往上爬。

对于她弄出的动静,锦缘闭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苏壹先关灯,接着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把被子上拉盖住鼻子,沁人心脾的香味,让她神魂颠倒。

吸够了锦缘的气味,她也侧了身,轻柔地将锦缘铺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捋顺,避免被自己压到。

她正打算睡觉,锦缘转了过来:“我也要跟你说,我的底线。”

不给苏壹思考的时间,锦缘抬手在被子里覆上苏壹的心口,“不计较过去,不强求未来,但每次进我的门上我的床,你的心和你的身体必须干干净净。这一点,我也会做到。”

“以及,公私分明。在公司,不徇私,不谈情,禁止插手我和他人在工作上的交际,包括但不仅限于应酬。你有疑惑可以问,能答的我一定会答。往后我的工作重心会转移到市场招商和项目融资板块,殷莉会接管并统筹品牌推广,你需自己谨慎应付。”

这是恋爱协议?

约法三章?

锦缘说的这两条底线,也是苏壹的想法,所以她不觉得是被羞辱或是被看轻。

何况,她喜欢锦缘,就是喜欢她的不虚伪、不做作,把问题拿到台面上来说,省得相互猜忌,徒生事端。

“好,一言为定。”她捉住锦缘的手腕,心跳逐渐失控。

许是感受到了她狂乱的心跳,锦缘谷欠抽手,却被她按住,动弹不得。

掌心下的触感,令锦缘慌乱。

刚才摸上去时,是万事皆空的心态。

但此刻……

就连她们第一次做//爱,她都没有碰过苏壹的这个部位。

偏生苏壹还凑近了蛊惑道:“我没有锦总大方,锦总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是要…负责的。”

她是小,比锦缘小了两个码。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目测+手测的。

锦缘没她脸皮厚,说不出“要不我让你摸回来”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于是乎,在她没什么威慑力地嗔怒着说完“你字典里是不是就没有矜持二字”后,羊入虎口了。

“唔……”

苏壹含住她的唇瓣,左手掐着她的腰,右手从她颈下穿过,扣住后脑勺。

把人往身前带了带,牙齿碾磨着她的唇:“你要乖一点,不然明天我肿的是眼睛,你肿的可就是嘴唇了。”

锦缘放弃抵抗。

苏壹攻城略地。

但今夜,不宜床/事。

吻过之后,苏壹亲了亲她的额头,轻道:“晚安。”

水到渠成的事,锦缘不明白苏壹为何箭在弦上却又停下了。难道这么久以来,就只有自己谷欠求不满吗?

看着怀里郁结赌气翻了个身的锦缘,苏壹哑然失笑。她不是修无情道的劳什子圣人,锦缘身体有的反应,她当然也有。

只是今天,不能做。那是她对锦铖夫妇的尊重。

她的胳膊还在锦缘颈下,收拢小臂环着锦缘的肩头,亲了亲她的发。

“不气了,我唱歌哄你睡觉呀~”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被苏壹的怀抱温暖的锦缘,被苏壹的歌声哄睡的锦缘,眉头舒展,心绪宁静,一夜好眠。

……

隔天清晨,闹铃响起,两人同时醒来。响的是苏壹留在桌上的手机。

一听见闹铃,她下意识就要伸手拿手机,但胳膊的酸麻又立刻提醒了她,怀里还有一个人。

她设置的铃声是一首轻音乐,可以把人叫醒,但一点都不吵。

一整夜过去,锦缘还是保持着背对她被她抱着入眠的姿势。她知道锦缘也醒了,锦缘没动作,她便懒懒地在锦缘后颈蹭了蹭:“再睡五分钟。”

右胳膊几乎没知觉,她就用有知觉的左手摸到锦缘的左手,覆上手背,滑入指缝。

锦缘由她抱着。

挣了眼,听着舒缓的音乐,从响起到停歇。

背后的体温,指缝间的温存,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这次,跟她睡了一夜的人没有跑。

说是再睡五分钟,可苏壹没到五分钟就自觉起床了。她怕锦缘会“害羞”,怕锦缘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她,面对这种床上多了一个人的“巨变”,才“装睡”。

起身时,她亲了锦缘的脸,并轻声说:“宝贝,我去做早饭。”

昨晚睡前她唱歌时,有感觉到锦缘身体和呼吸的微妙变化。锦缘是喜欢听她唱歌的,又或者变相说,锦缘是喜欢她叫她宝贝的。

没判断错的话,在唱完歌后,她迷糊中说的那句“宝贝晚安”,锦缘是清楚地听到了的。

锦缘曾说,她要是说错话,会给她指出来。

那她喊锦缘宝贝,就是没错了。

洗漱换衣,苏壹利用昨晚的鸡汤煮了云吞。

昨天买菜时买了几袋速食,原打算是她自己要带回家的。

结果昨晚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超市买的东西她一样没带走,今早正好派上用场了。

等她煮好出锅上桌,锦缘也已穿戴整齐,素颜来到客厅。

“鸡汁云吞,趁热吃。”苏壹笑得明媚灿烂,推着她入座,“吃完了你再去化妆。”

苏壹坐到她对面,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子。

一勺汤,一口云吞。

抬头见锦缘没动筷,笑道:“你可别小瞧了这碗早餐,云吞虽然不是鲜包,但这个牌子的,是经我多年品鉴后认可的速冻食品里的王者,再搭配上我的苏氏大补鸡汤,那就是无可比拟的王中王绝配!”

锦缘也学着她的吃法,一勺汤,一口云吞。

一个云吞分了两口吃完。

“嗯,王者与王者的顶峰相见,别有一番风味。”她说话时头低垂,但苏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柔情。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和爱人的一个寻常工作日的早晨吗?

在旁人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锦缘,正和她共享着人间烟火。锦缘把能给她的,都给了。

可能是高兴过了头,苏壹的眼眶渐渐湿润。

她闷着声,却勾着嘴角。

锦缘吃了好几个,都没听见苏壹的声音,朝她望去。

对面的人迅速低下了头:“你别看我,我眼睛还有一点肿。同事要是问起,我就说昨晚熬夜看情感剧了。”

“什么剧,能哭成这样?”

什么剧?

苏壹回忆了下自己和锦缘这段时间的剧情。

吸了吸鼻子,抬眸看着锦缘说道:“甲方冷艳高贵霸总狂撩乙方默默无闻小主管,小主管受宠若惊又畏首畏尾,身在福中不知福,惹恼霸总跑路后才幡然醒悟,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于是掉头补救,剖心自白,上演了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追妻火葬场情感大戏,重获霸总青睐,锦总监以为如何?”

锦缘听后,秀眉微蹙:“部分言过其实,部分与事实不符。十分制,不及格,重新想。”

说罢,继续吃早餐。

“???”

怎么突然就变成命题小作文了?

还要考核?

还要重写?

呜呼哀哉。

苏壹的眉头拧来拧去,拧得比锦缘刚刚还紧。

第50章

直到锦缘吃完起身离座, 苏壹都没想出一个满意的故事大纲来。

把碗筷都收进洗碗机,她去淋浴间的化妆台花几分钟上了简妆, 重点把眼袋遮了遮。

三两下弄完,苏壹看着时间,快来不及了。

急匆匆跑到另一边,锦缘还坐在台前,正在戴耳饰。苏壹趁其不备,弯腰在其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宝贝,我先走啦~手机联系。”就是那一刻, 苏壹灵光一现。

出了门,心情如吃了蜂蜜一般的甜。一边等电梯一边在对话框编辑文案。

【我知道你从来不偷东西

我也是

可你偷了我的心

于是我也想

偷你的】

检查完没有错别字,发送。

这便是关于她和锦缘的故事大纲。

无需华丽辞藻, 无需拐弯抹角, 单纯的两颗心的交汇、沦陷。

电梯到达车库层,苏壹收到了锦缘的批复。

【锦缘:八分。】

扣两分是因为最后两句。

应该改为——于是我也偷了你的。

……

得到了跟锦缘同床共枕的特权后, 苏壹以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

周三带领团队全力以赴赶稿、完善策划案, 召集活动部的同事一起开会, 商定千景汇五一活动的落实执行方案。

只到了晚上回家后,才跟锦缘通了电话。

却得知锦缘明天不在公司。

是时候调整心态, 拿出应对殷莉的策略了,以后的每周四, 再也不是她翘首以盼的日子了。

“锦缘,周末你去母亲家, 那周天晚上能分点时间给我吗?”

留不留宿另说, 见面更重要。

谁让自己爱上了一个日理万机的女强人呢?

锦缘答得谨慎:“现目前没什么安排, 周天看情况吧,我再联系你。”

“哦。”她就是校草, 时时刻刻想黏着锦缘。而锦缘就跟校花一个样,都得等她们来宠幸自己。

“我尽量。”

“不不不,你有事就忙事,有些事是讲究机遇的,可遇不可求。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打完电话,苏壹给杨潇潇发消息:【明天你是不是也不在公司?】

【杨潇潇:嗯嗯,锦总跟你说了?】

【苏壹:那我把温泉票放你键盘底下,你回公司了记得收起来。】

【杨潇潇:谢谢苏壹姐!】

感谢之后,杨潇潇发了语音过来:“上周我陪锦总出差去见的品牌方,明天派了代表来考察,对方要待到周末,但也不是每天都只跟我们有约。听锦总的意思,他们同时还跟衡原的其他几个商业中心在接洽会谈。锦总说,千景汇很需要跟他们达成合作,对方虽口头上表达了合作意向,但只要没一锤定音,没签合同,就存在很大变数。”

原来如此。

杨潇潇说的这些算不上机密,苏壹要是问,她相信锦缘也不会隐瞒。

只是她更想和锦缘谈的是感情,不想锦缘在离开了工作场合跟她待在一起时,还是被工作环绕。

【苏壹:知道了,这几天我不打扰她。】

【苏壹:千景汇相关的品牌推广工作,锦总和殷总也达成了共识,以后我们都向殷总汇报。我会小心应付的。】

唉。

也不知锦缘办公室的咖啡,她还能不能去喝了。

【杨潇潇:对了苏壹姐,上周锦总让我买的特产还没给你们呢。】

【杨潇潇:我让小喻拿到前台存放,你开完会记得找她。那是锦总的一番心意。】

【苏壹:好。我会代大家跟她说谢谢的。】

锦缘给她的独一份心意,她周末就收了。这一番心意是给大家的。

周四下午的例会上,狂艺的方案在殷莉看来仍然不尽人意。

对于殷莉在一些修改意见上的出尔反尔、指责和挑刺,苏壹一人扛下所有,没有不留情面地予以反驳,只一味地点头认错,承认是他们的疏忽。

锦缘有架子,但她那是浑然天成,一点都不虚张声势。而且在工作上因势利导,说一不二,令人心悦诚服。

像殷莉这样摆架子又矫揉造作的人,不就是希望所有人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伺候吗?

别人卑躬屈膝,才能凸显她举足轻重的权威和地位。

如果殷莉使绊子只是挑狂艺的毛病,挑她团队的毛病,挑她的毛病,她都能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可殷莉竟然在否定她工作能力的同时,连名带姓将锦缘牵扯进来,把之前合作几个月来锦缘跟狂艺团队沟通的所有从立场、方式到决策全都一并否定了,批得一文不值。

殷莉不是在侮/辱苏壹,是借苏壹侮/辱锦缘,踩低锦缘。她摆明了就是对人不对事。

苏壹成了炮灰。

当锦缘的炮灰倒也没什么。

但殷莉这种,故意开着会议室的门,耍自己的威风,损她的尊严和锦缘的威严的做法,令苏壹深恶痛绝。

她拍案而起,面无表情翻着手机:“殷总要不要听听自己上周开会时是怎么跟我们说的?”

今天这口气她忍不下去了。

手机里传来殷莉的声音,那是上周会议中,苏壹录下的殷莉对方案的修改意见。

录音只播放了十几秒,足以让殷莉大惊失色。

她惊的不是录音里的内容,她也不怕录音被公司里其他人听见。

她惊的是苏壹的所作所为,意想不到。

“殷总,作为甲方,您有权利随时更改意见,也有权利反复无常,但还请您尊重我们团队的每一分付出,也请您做人做事光明磊落些,不要颠倒是非黑白。”

殷莉气得说不出话。

踏入社会以来,她一直顺风顺水,还没人敢这么忤逆她。

“您今天的意见,我们也都收到了。在此我仅代表狂艺向贵司承诺,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将最终稿重新发到殷总您的邮箱。如您审核通过,我们确保,本周末营销中心的线下物料全部落实到位,演出乐队也能定下来,至于礼品采购,就看贵司财务部的批款进度是快是慢了。”

从会议室出来,苏壹脚下生风,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留。另两人也紧跟着,惊心动魄后,是对他们这位小苏姐的佩服。

途经之处,千厦员工个个都向她行“注目礼”。前台小喻见苏壹走来,也起身相送。

苏壹在前台停下脚步,冲小喻招了招手。

小喻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朝前倾:“苏壹姐?”

“今天的玫瑰花还没送来?”

“花?”

小喻左右看了看,被会议室门口殷莉射来的犀利目光吓了一大跳,慌忙说“潇潇让扔了”,而后坐回了椅子。

苏壹转身看向殷莉,微笑着跟她挥手道别。

小喻也是方才吃瓜吃懵了,一时忘了杨潇潇交代的事。等苏壹出门了才想起,特产还没给!

她提着一大袋东西追出去,人还在电梯口:“苏壹姐,潇潇,不是,这是锦总给你们的,我刚差点都忘了。”

苏壹接过:“谢谢。”

小喻转身回公司,苏壹把东西递给熊航:“锦总出差给大家带的特产,回公司分了吧。”

洪海霞哭脸变笑脸:“怀念跟锦总开会的好日子。”

熊航拎着袋子翻看里面的美食,感慨道:“冰山美人一点都不冰嘛,这不挺有人情味儿的吗?”

他的话让苏壹想起锦缘对她自己的评价——冷面冷心、无聊无趣。

面是始终如一的冷,心嘛,是扶摇直上的热了。

……

回到狂艺屁股还没沾到椅子,苏壹就被雷鸣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不用想也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就会被殷莉打电话投诉。

接千景汇项目前,雷鸣没怎么骂过苏壹,也没对她失望过,毕竟她的成长速度快,有目共睹,个人能力摆在那儿,有问题也能高效自行解决。

这次之所以大动肝火,弄得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苏壹严重“消极怠工”,对工作不负责,对甲方不尊重,惹得他发火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了个人情绪的支配。

谁让她一个下属不知天高地厚,三番五次明目张胆地坏了他这个老板追求美女的好事呢。

电话里,雷鸣提出换掉苏壹,让另一个老手来跟进千景汇的后续工作。

殷莉却又拒绝了他的提议。

说她很久没遇到像苏壹这么有趣的人了。

——我很少在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身上看到羊性和狼性切换自如的,我要磨掉她的狼性,让她对我心服口服。

——是该打磨打磨她的性子了。

站在于公的角度对苏壹进行批评教育后,雷鸣也开始使手段了。

“再说点题外话吧。你也知道我在追求锦缘,往后每周四去千厦开例会,你帮我把花亲手送到。”

“对不起雷总,我是公司的正式合同工,不是服务于你一个人的跑腿打杂工。”

他阴魂不散给锦缘送花这事儿本来就是给锦缘添堵,也给她添堵,居然还想让她去送?

就算她跟锦缘是纯洁的甲乙方关系,她也不可能帮雷色鬼做这种不顾对方意愿的厚颜无耻之事。

“给你发工资的是我,我是老板。让你帮忙送花,也不过是件顺路顺手的事。苏壹,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不送,雷总就准备以此为理由辞退我吗?”

“你不送,公司里还有很多人愿意代劳。但是说实话,我很看好你,不希望你在我追求女人这件事上跟我对着干,耽误了你的事业发展。”

雷鸣喝了一口茶,看着苏壹老奸巨猾地笑道,“苏壹,以前不见你关心我跟那些女人的八卦,此番你屡次阻挠我,就因为…我要追的是锦缘?你跟她私交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怎么做到的?我是不是该请你指点迷津。”

“雷总言重了,也多虑了。”苏壹斟酌言辞,“我跟锦总连朋友都不算。在酒局上自作主张帮她,不过是出于女人对女人的共情。”

“这样啊。”雷鸣审视一番后,又回到上一个问题,“花,你送还是不送?”

“送。”正如雷鸣说的那样,她不送,还有别的人会送。最大可能就是她团队里的另一个。

她有胆有理由拒绝,但洪海霞他们如何拒绝,又为何拒绝?

只要她负责千景汇一日,例会就不可避免,她送去跟洪海霞他们送去,又有什么区别?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我们都知道周四的花是雷总送的,那想必雷总也知道,每次送去的花,都进了垃圾桶。我可以把花带到千厦,但无法保证花的下场。”

“你的任务只是把花送到,她收不收,那就不关你的事了。你说我公私不分也好,对我的做法嗤之以鼻也罢,等你有天坐到了我这个位置,等你也当了老板,再回过头来想想今日种种,说不定另有感悟。好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苏主管还是赶紧去弥补你工作上的失误吧。你自己怎么跟殷总承诺的,就怎么跟她交差。”

苏壹没有回办公桌,而是去了茶水间。

待她冷静下来,想给自己冲泡一杯挂耳时,雷霆出现,还端了杯外卖的拿铁给她:“苏主管今天似乎要打场硬仗。”

“谢谢。”这还是苏壹第一次如此干脆地接受了雷霆的好意。

“以我对雷总的了解,他这次对锦缘的上心程度不亚于当初对前妻的追求。”

“男人到了四五十岁,且小有成就,是不是就都会变成一幅德行?纸醉金迷,沾花惹草,花心滥情,得陇望蜀,永远不满足于只拥有一个女人。”

“咳,咳。”

雷霆被殃及,略显窘迫,“也不一定吧。你慢慢思考,以后若有空了,苏主管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探讨这个有深度的话题。别想歪了,我说的是下午茶那种地方。”

雷霆走后,苏壹站在窗前,一口气猛喝了半杯冰咖啡。

千厦那么多双眼睛、耳朵还有嘴,她跟殷莉“吵架”的事必然瞒不过锦缘。

可她跟锦缘之间连工作往来的联系都被切断得差不多了,她也没公然挑衅殷莉的同时又公然维护锦缘,说的那些话是在捍卫团队的尊严,应该不会给锦缘添麻烦吧?

【苏壹:我今天跟殷莉闹翻了。】

【苏壹:起因算是工作上产生的分歧吧。】

【苏壹:她一口否定了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贬低我们的价值,我身为领队,若在这种时刻做了缩头乌龟,以后该怎么立足、怎么带队?】

【苏壹:这几天我要跟他们一起废寝忘食地苦干了,我会想你的。】

傍晚发出去的几条消息,到夜里也未收到锦缘的回音。

当晚,苏壹和洪海霞几人一直加班到十点,等她觉得今晚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时,肚子才咕噜噜的叫出了声。

晚上她请客点了披萨和奶茶外卖,洪海霞她们都吃饱了,她自己却只吃了一小块。

空着肚子一忙又是四个小时,饿是饿了,可还是没什么食欲。

翻完最后一页,苏壹把文件存到桌面,扭扭脖子起身:“海霞、宏伟,方案我看了,很周详,今晚你们先回去吧,辛苦了。”

洪海霞伸展肢体:“终于……但愿女魔头明天别作妖了。”

陈宏伟走到熊航身后:“还没定稿啊?”

熊航苦大仇深:“渲染比较慢,电脑配置有点跟不上了,不能同时处理其他画面。霆总也在加班帮着调细节。”

“你怎么不换个电脑改其他的?”

“我改一百遍也没用啊,女魔头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作品。唉,也不是,反正明天设计稿由霆总发给她,她爱咋咋地,霆总让我改我再改吧。”

陈宏伟和洪海霞先走了。

苏壹问熊航:“你这个还要多长时间?文件太大,拷不走是吧?”

“少说得半小时,存公司电脑靠谱些。回去也是加班,还不如就在公司待着,挣几个小时廉价的加班费。”熊航打趣道,“小苏姐,你忙完了就走吧,我一个大男人,你是担心我怕鬼,还是怕我深夜崩溃啊?”

苏壹正想问他饿不饿,要不要来点宵夜,有电话打进来,是锦缘。

“我接个电话。”说着端了杯子走向茶水间。

一接通就听电话那头问:“在家还是公司?”

“公司。”

“还有多久能走?”

“已经好了,这就要回去了。怎么啦?”

“十分钟后,楼下见。”

“!!!”锦缘是要来接她下班?她以为锦缘只是跟她聊聊下午例会的情况,帮她出主意,怎么缓和跟殷莉势同水火的关系,竟然不是吗?

楼下,楼下是指哪里?

车库?

还是地面?

苏壹转不过弯儿来了。

正当她想开口询问具体位置时,又听锦缘心有灵犀地补了句:“马路边,我开车过来的。”

苏壹打了个激灵,“哦哦”应着,立马趴到玻璃上往下看,实际上二十几楼往下也看不到靠近写字楼的马路边。

锦缘来接她,她肯定得让她接到呀。

“熊航,那我就先回了。”

“再见,小苏姐。”

“嗯,再见,明天见。”

匆匆忙忙收了东西离开公司,直到在路边看到锦缘的车向她开过来,苏壹都不敢相信真的是锦女王驾到。

车子停稳,锦缘放下车窗:“上车。”

苏壹抱着背包坐进副驾,锦缘没有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看着苏壹。

由于兴奋加下来得太急,苏壹耳鬓两边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也冒了点汗珠。

锦缘抽了纸巾,动手理了理苏壹耳边的几缕发丝后,又帮她擦了汗:“吃晚饭了吗?”

原本还迷失在不可思议中的苏壹,在听到锦缘的关切之语后,握住她为自己擦汗的手就倾身抱了过去:“真的是你!你是顺道还是专程来接我下班的呀?”

其实顺道还是专程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来接她。

她这么问,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乱锦缘原本的计划。锦缘这几日必定要忙新的合作洽谈,她不忍心让锦缘因她分神。

“一半一半。”

“锦缘,我好饿啊,带我去吃宵夜行吗?”

“你不松手,我怎么开车?”

“哦。”

“你家不止两只猫,是三只才对。”锦缘少有的露出宠溺的笑,又抬手揉了揉苏壹的头发。

“对呀,我就是想躺着挣钱的猫,你包/养我吧~”

“不正经。”锦缘轻斥一句,又问,“去吃什么?怎么走?开导航,或者指路。”

考虑到各个方位的距离,也考虑到能和锦缘相处的时间,苏壹放弃了开车回家:“去我家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吧,他们家的羊肉串特别正宗,我来导航。”

宵夜,就是要有烟火气。

她会为了锦缘努力向上攀登,但也想试着让锦缘进入她的生活。

两个人要长远地共处,不该是一方为了另一方舍弃原有的全部生活,而是彼此接纳并进入对方的生活,再从中将两大圈子可以融合的部分延续下去,然后开拓扩张新的共同的圈子。

车子开上路,苏壹的目光总往锦缘这边看。

“怎么苏主管坐副驾驶也紧张?”锦缘目视前方,戏谑道。

“不紧张啊。”苏壹不假思索地纠正道,“我是激动雀跃,第一次坐你的副驾驶,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你。果然不论从哪个角度,锦总都特别好看。”

“这辆车是公司的,原先在京平的车卖掉了,回衡原后忙着千景汇的事,我还没买车。”她说这段话的意义在于,告诉苏壹这辆公车的副驾驶不是谁的专属位,这辆车前后都坐过很多人,皆因工作所需。

苏壹茅塞顿开:“我就说千厦这么大一土豪,怎么对肱股之臣这么小气,都不给你配车,还让你用自己的车接送顾客。”

公司配的都是五十万级别的车,千厦集团是真的壕有人性。

“我的出行基本上都与工作紧密相关,就暂时没有考虑车子的事。等过阵子,如有需要再买不迟。”

如有需要。

自然是指跟工作无关的出行需要会越来越多。

私家车,才好做私事。

苏壹听懂锦缘的话,立即就开始盘算锦缘买车的必要性了。

因为谈感情才买车,那是恋爱成本!

锦缘愿意为她付出巨额的恋爱成本,她高兴归高兴,可她是对金钱精打细算的金牛座,有些成本能控则控。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急于一时。”

车子嘛,出行工具而已。这才刚开始谈感情,搞得就像是她“惦记”着要买车了。

不行不行。

金牛座温良恭俭的美好品德,必须让锦缘一一见识。让锦缘知道,她图的是绝代佳人,不是万贯家财。

苏壹带路来到烧烤店,是一家位于小区裙楼的门店。

生意不火爆,但也不萧条。

进店时,苏壹介绍道:“这家店的顾客多是周边的居民,回头客很多的,我就是其中之一。”

正在烤羊肉串的老板高声迎客:“欢迎欢迎,空位随便坐,二位想吃什么,冰柜里面自己拿啊。想吃羊肉串,要多少,直接报数就行啊。价格墙上都有。”

苏壹拉了拉锦缘的手:“陪我吃点?”

锦缘点头。

“老板,羊肉串10串。”苏壹喊完,拉着锦缘走到一张靠墙的小桌子前,“先等下。”

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把凳子和桌面都用湿纸巾擦了一遍,又用桌上的抽纸擦了一遍:“坐吧。”

“我这不是穷讲究啊,我是注意个人卫生。我自己来时,也会擦一遍再坐,沾上油渍不好洗。”她是会擦一遍,是用抽纸擦一遍。

锦缘今天去见了“贵客”一面,衣着上是一身昂贵的高定职业装。

苏壹不了解锦缘这一身的价值,如果了解,她大概就不会带锦缘来这家里里外外都充斥着油烟味儿的烧烤店了。

“你在这儿坐着,我再去拿点别的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