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蹲下身来,看着她的笑容带着些勉强,“阿兕,她是你的妹妹,元苇。”
“几岁了?”母亲的声音自上传来,让父亲再次站直了身子,犹豫着回答她,“六岁……”
聂相宜看着聂元苇那副怯生害怕的模样,便觉得平白生厌。
她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将瘦弱的聂元苇重重推了一个大跟头,而后恶狠狠地说道:“我才没有这样的妹妹!”
那天母亲与父亲似乎吵了很久的架。
她被乳母嬷嬷们带去院子里玩了,只是她一想到母亲,便怎么也玩不开心。小小的她心头有些慌乱,却又不知这慌乱为何而起。
后来母亲找到她的时候,两眼通红,却依旧对着她温和地微笑:“阿兕,我们去宫里住一阵子好不好?你可以去找太子哥哥玩。”
她记得聂元苇回府那日,母亲甚至不曾在府里过夜,便已牵着她的手,踏上了离开的马车。
“太不像话了!”皇后一拍桌子,“那江氏生的女儿已是五岁!岂非永宜侯在当年你尚且生产之际,便已与贱人私通款曲!”
“若按我往常的性子!必定一剑杀了这两个贱人泄愤!”母亲红着眼眶,牙齿咬得死紧,亦是愤恨不已。
“什么杀不杀的。”皇后忙捂住聂相宜的耳朵,“阿兕还在这儿呢。”
她拉着阿兕的手,“阿兕,让太子哥哥陪你出去玩好不好?”
聂相宜看了一眼母亲,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
“如珩!”皇后望向窗下看书的谢知,“快拉着阿兕妹妹出去玩一会。”
彼时的谢知身量纤长了许多,已然有了几分清俊模样。他像是十分无奈地放下书本,拉着聂相宜出了殿门。
文安夫人见状不忍,“殿下正是用功读书的时候,还是别打扰他了。”
“哪里用功了?”皇后噗嗤一乐,指着窗下的书,“自阿兕来了以后那书就翻了两页。心早就飞了,只等着我开口呢!”
聂相宜被谢知拉着出去,却不肯走。她望着谢知,稚嫩的脸上却依然一脸担忧,“太子哥哥,我有些担心母亲。”
谢知沉默半晌,“那我陪你在这里等着。”
聂相宜点点头,而后靠在窗下,努力伸长了脖子,似乎想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太高了!我够不着!”她脚都踮软了,也没听见里面的声音。
她气馁地瘪着嘴,在目光触及谢知的瞬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
“太子哥哥!”她眨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满眼都是期待,“你能不能把我举起来!我骑着你的脖子!就可以听见了!”
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谢知想。他身为太子,有谁敢在他的脖子上骑大马?
小小的聂相宜双手合十,一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求你了嘛太子哥哥。”
谢知语气一滞,鬼使神差地蹲下了身。
从此谢知对她的印象又多了一条:无礼,但很会撒娇。
“若要纳妾也就罢了,偏那江氏还与晋王沾点关系。虽说这几年太平了些,皇上到底忌讳这事!”
皇后说着,一脸担忧地拉住文安夫人的手,“秋容,我只你性子急,可你切勿将事情闹大,以免这事难以收场。”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可恨不能泄愤,一味憋在我心里!”
皇后沉吟片刻,握紧她的手,“那江氏能在府外蛰伏数年,想来也是个不好斗的,我只怕你吃亏。”
“我何尝想与她斗去?聂正青负我数年,瞒我数年,我何尝要为了这不值钱的贱东西斗来斗去!”
文安夫人的话让皇后的神色倏地黯然了片刻。她眼中倏地一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秋容!那便和离吧!”
她向来温柔,这样的坚定让文安夫人一怔。
“我如今身居高位,是免不了这些斗争了。可你不同!”皇后定定地看着她,“永宜侯的爵位,还是皇上看在钟家的面子上保留下来的。不值钱的玩意,扔了也就扔了!”
“只是若要和离……一来我总是忧心阿兕去处,二来,也需父母宗室见证。”文安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今我父亲远在西北,无召不得回京。若是想皇上请旨,岂非又将事情闹大?”
皇后想了片刻,“这也不难,我想个由头,帮你劝劝皇上,允大将军回京便是。”
文安夫人眸中含泪,“挽月,若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皇后刚要劝她,忽地听见外头奴婢惊慌的声音,“哎哟二位小主子!你们这事干什么呢!”
二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镂空雕花的窗户上,不知何时升起一个小小的人影,探头探脑地张望。
皇后掩唇低低地笑,“你看,还有阿兕担心着你呢!”
文安夫人亦欣慰地笑笑。
外头的聂相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直直跌了下去。
“啊——”
失重的感觉骤然传来,吓得她紧紧闭上了双眼。
嗯?怎得不疼?
等得皇后与文安夫人听见她的惊呼,慌张出去瞧时,这才发现聂相宜仰面摔在了谢知身上。
“殿下没事吧!”仆妇们手忙脚乱地将谢知扶了起来。
文安夫人难得地板着脸训聂相宜,“阿兕!你也太调皮了!”
聂相宜本就受了惊吓,被母亲这般训斥,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已然在眼睛里打转。
“不怪她。”谢知紧紧抿着唇,“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
聂相宜一时间哭也忘了哭,只呆呆地看着谢知。
后来,再一起玩时,她悄悄问过谢知:“太子哥哥,你知道和离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