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昏迷后, 江写便陷入黑暗之中,她不知在那黑暗中坐了多久,待意识回归时, 发觉四周寂静无比, 眼前一片漆黑。
这黑暗中不知藏着何物, 叫她不由自主心生惧意, 连双手都不自觉轻颤起来。
“什么啊, 竟是个女子。”
听得这话, 她握紧双手,冷笑一声:“黑暗中躲藏之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还谈什么男子女子,真是可笑至极。”
她大致清楚了如今的情形, 与龙魂鼎滴血认主后, 自然出现的剧情。而对这一切她早已事先预想过,所以并不惊诧。
“小小女子, 口气不小!”
那黑暗中忽而冒出幽蓝色双瞳, 紧接着便是一阵威压袭来。江写面不改色地直视着那双巨大龙眸, 让自己不要被这股威压所吓退。
她知道,这是龙魂鼎的考验。龙,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神兽,无人真正亲眼见过。可她知道,龙真实存在过。正如这龙魂鼎,便是由龙身上鳞片所打造而成,因而其中也含有龙的一丝神志。
想要叫这东西真正认主, 必须得通过考验。江写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发怵的,却也知道如今境地, 这些多余的情绪都会干扰心智。
唯有叫这龙魂鼎认可自己,之后的路才会更好走,所以她不得不这么做。只不过这龙魂的口气,真是叫她打心底里不爽。
“小小女子?这世间的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照你所言,不还是被我这小小女子滴血认主。”
“”
“所以我也在想,你这女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那声音也像是在思索一般,接着陷入沉默。片刻过后,忽而一声龙息喷涌而出。
这气息震得江写脚下不稳,勉强才站住身形。
“原来是这样。”
她刚想开口,便被这句话噎了回去,她心中困惑,还没等问什么,那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灵魂,很有意思。怪不得这魂鼎会认你为主,有意思”
那声音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稀罕事,听得江写更是眉间紧蹙。
——灵魂?莫不是叫它发现了
听到“灵魂”二字,她能想到的就是江雪与江写的灵魂二合为一这个可能,毕竟除此之外,她的身世可以说是一文不值,毫无特点。
“你”
“好了,你出去吧。”
既然这龙能看透,说不定也能解释为何她会来到这个世界,只不过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飓风吹得腾空而起,思绪也渐渐飘向远处。
这次,江写又渐渐感知到了意识,思维逐渐清晰起来,首先是听觉,她隐隐听到周围似乎有人在讲话,那人语气很冰冷,其中却有些焦躁意味。紧接着恢复的便是触觉。自己好像躺在什么地方,身上还似乎盖着被子。
“既然无事,为何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这声音很熟悉,也叫她不自觉想要睁眼去看看。她思绪有些发顿,好半晌才意识到。
那是宵明的声音。
可是她的声音为何如此焦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不行,不能叫师尊担忧,要快些醒来才行……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看到宵明,想要睁开眼,张开口告诉她自己平安无事。可她无论怎样去动弹,都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身子。
“这种情况我也是初见,只不过是被捅了一刀,怎么就昏睡不醒了?”
这是个男子的声音,有些纳闷,也摸不着头脑地嘟囔着。
“什么叫只被捅了一刀?”宵明声线依旧冷冷的,只不过这次带了几分怒意。
胥晏如连忙拉住宵明的手臂,劝说道:“你别急,师兄不也说了并无大碍,说不定过些天就醒了呢。”
宵明抬手轻掩住额头,半晌后,轻叹一声:“她因我而伤,若因此再出差错,我”
“再怎么也不会要了命的,你也别再想那些往事了,都过去了。”胥晏如又劝说着,目光落在那昏迷之人身上,神情有几分无奈。
江写又动了动手,接着只觉手腕一颤,呼吸也因此顺畅起来,双眸缓缓睁开。
“师尊”
她张了张嘴,当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后,不免心中惊喜。
屋里那三人也都纷纷凑上前来,胥晏如和柳青云更是松了一口气。
“你总算是醒了…”
江写的目光落在宵明脸上,抬起手抓住她袖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安慰的笑容来。
“师尊,我没事。”
待她醒来后,宵明的神情反而是冷了下来,她目光落在那抓着袖口的手上,其中所传来的坠感,似乎也让她心定了些。
“师兄,怎么样了。”
“都无碍,只需休息,不出一日便能生龙活虎。”
“只是休息便可?”
“休息便可。”
在柳青云为其查探确认无碍之后,那被宵明拘着硬生生待了三日的柳青云终于是能离开这望鹤峰了。
等胥晏如和柳青云离去后,房里只剩下宵明与江写二人。
江写动了动手臂,试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除了有些发顿之外,没任何不适之处。那伤口估计也被早就上了伤药,愈合得差不多了,她也没感觉任何疼痛。
只不过看着宵明那冷冷的模样,此时此刻她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下次,若再这般不顾自己性命,你也无需再说是我宵明的弟子。”
说这话时,宵明语气凉薄,尽量显得无情。却很是拙劣,轻易叫人看出她心中所想。是啊,她也曾在昏迷时问过自己,明知道宵明不会有任何闪失,就算是真的被刀所伤,那点伤口恐怕也是会很快愈合。
可为什么就冲上去了呢…
江写不禁低垂下眼眸,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有些酸楚,又有些难以抑制的伤感。她其实不想被这样的感情所困扰,因为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但毫无疑问的,她坠入了清潭之中,自愿缓缓下潜。
“师尊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说谎。就连说气话,都漏洞百出”
“什么?”宵明微微一怔。
下一刻,江写起身走下床塌。她身上被换了件干净衣衫,稍微有些宽大,双目定定地直视着宵明,缓缓道:“无论是这次还是下一次,我都会这样去做。我会成长,直到能保全自己性命,能让师尊放心依赖。所以师尊也无须说这些话来给我听。”
“我会护好自己,不叫师尊担心。”
说罢,她也不管宵明是何反应,转身离去。她目的坚决明确,那就是变强,尤其是经历了月竹楼事件后,更体会到了身为弱者的无力感。何为渺小如尘埃,若非宵明,恐怕自己早就落得个弹指灰飞烟灭的下场。
为了能叫自己在这世间站稳脚跟,为了能在危急时刻护想护之人周全,为了能活下去。
她必须要变强。
在这之前,她将心底那份滋生的感情生生压在心底。她不行,也不能,更没有能力去面对这些。她明白了,自己对宵明的倾慕之意。
可怜自己生死都无法掌控之人,又有何资格去面对这份感情?如今的她们,是师徒,也只能是师徒。
宵明坐在窗沿下,望着那窗外丹桂树缓缓飘落的澄黄花瓣,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依赖之人吗?
这字眼对她来说甚是陌生,也从未相信过。可少女言辞笃定,某一瞬间,让她也不由得为之动容了。
回到洞府后,鴖鸟便迎接上来,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你慢慢说。”江写忙安抚着小家伙,紧接着下一瞬,一团黑烟从她洞府中飞出,化作一女子出现在眼前。
“她欺负我!”鴖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巴不得将这些日受的委屈全部跟江写一次性哭诉完了。
她目光落在闻人颜脸上,后者耸耸肩,很是无辜:“我可没有,我只是想指导它修炼,明明有这么好的底子。”
江写用指尖挠了挠鴖鸟的头以示安慰,“你先去一边玩好不好?”
“不管这小东西了,你让我跟你来三生门,究竟有什么办法?你不会也想将我圈禁起来吧?”闻人颜默默说着,听着似乎像是在开玩笑,可江写的确感觉到那人传来的冷意了。
如今龙魂鼎已认她为主,她也从中找到了一个法子。说到底这闻人颜,也会因龙魂鼎的束缚而不得不留在她身侧。
江写将如今的情况跟闻人颜说了一遍,片刻后,那女人叹了口气,大概也是猜到没有这么简单脱困,如此也没有多么遭受打击。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会再找办法让你彻底摆脱龙魂鼎的束缚。”江写也给了自己的承诺。
半晌后,闻人颜任命似的叹了口气,“算了,待在这儿总好过去死。就像你说的,我可不想死了在地狱跟他再打一架。”
说起这闻人陌,他死后化为的怨气被龙魂鼎吸纳其中,此时炉鼎毫无动静,她的神志也无法探入其中,想必是进入了炼化状态。只不过这时间需要多久,她自己也说不准了。
闻人颜要留在这儿可以,只不过江写也提醒了她要收敛锋芒与气息,不能叫宵明和其他长老察觉存在。否则就会落得个私藏的罪名,她们如今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闻人颜要依附着江写的龙魂鼎才能存活下去,所以她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伤害江写的事。
如此,江写也对闻人颜很放心。
“我打算修炼一段时日,劳烦你帮我多看着些。”
闻人颜目光落在江写脸上,“是得快些修炼,境界只在巽木期,却叫我为你做事。还当真有些不平衡”
“不过算了,谁当我欠你。”
听着闻人颜嘴里嘀咕,她又同她交代了一些事,也将鴖鸟交托付于她,便不再拖延,打算尽快进入修炼状态。她将那树上结好的赤朱果摘下,回到洞府便打坐于蒲团之上,服下几颗后,便迅速进入修炼状态。
那朱果中的庞大灵力迅速将江写气海填满,叫修炼速度更为提升。为了能将这赤朱果的功效发挥更大,她必须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进行运转。
不知不觉,陷入了更深层次的修炼当中。
第32章
这次江写陷入了更无我的修炼当中,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眨眼三年已过,洞府内传来阵阵响动, 那坐于洞府之中的人, 身周形成一个漩涡, 在将那源源不断的灵力吸收卷入。
院内, 广寒树发出点点光芒, 生长在其树根下的怪草, 似是感受到什么般,此时也扭动舞蹈了起来。
只听一阵轰鸣,刹那间, 周遭重回寂静。
江写缓缓睁开双眼,难掩的喜色, “秋水境中期了”
“江写!你醒了!”
那鸣鸟早就听到动静, 在江写身前扑腾着翅膀,见她醒来, 连忙飞了上去。
“嗯, 我这次闭关了多久?”
江写瞧着鴖鸟的翅膀羽翼, 比她进入到修炼时要长了许多不说,就连其身子都长了一节。她知道,这次自己闭关的时间,定不会短。
“差不多三年了,你可不知道,这三年来,那没礼貌的女人来找了你多少次”
“闻人颜呢?”她看了看四周, 并没有那人的身影。
提起闻人颜,鴖鸟语气有些低落:“去年她靠近你身侧, 便被吸进戒指里了,我进去找过她,但是什么都没有!”
一听此话,江写心便悬在了半空,她忙将神识探入那龙魂鼎中,这次倒是能看到其中构造,里面闻人颜静静躺在其中,似乎是睡着了一般。她并没感受到龙魂鼎有何恶意,便也安心下来。
这闻人颜的修为境界随着龙魂鼎而精进,想必也是进入到了修炼状态,开始沉睡突破了。
“她并无大碍,你安心吧。”
“那就好。”
那鴖鸟语气也松了口气似的,江写看了看她,想必在这三年中,这两只同类相处得应当不错。
“江写!”
洞府外传来谷筝的声音,江写舒展了下身子,起身走出洞府。
“我听到你这边有动静,便赶来了。”谷筝抬起拳头打了她一下,似是瞧她一副闲云野鹤,得道高人的模样,忽而觉得有一瞬那么不适应。
“我现在是越发看不透你了你还是之前那个江写吗?”
江写捕捉到谷筝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她怔了怔,笑道:“我可没忘了当年你我二人被邪祟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
说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谷筝面露窘迫:“这件事,咱们还是忘了吧……”
“对了,这给你。”江写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赤朱果,先前她就是因为食用了三颗生长在广寒树下的赤朱果,才不费吹灰之力突破到了秋水境。
如今江写踏入秋水境,已经可以察觉对方境界了。谷筝现下停留在巽木境中期左右。到这种境界,实际上已经要比寻常凡人多五六十年的寿命。可这些远远不够,江写知道谷筝天资不足,无缘仙道,如今走到这地步也实属不易。
若服下这朱果,谷筝也会剩些时日和力气。
“这是什么?”谷筝看着手里拿着的红色朱果,好奇得很。
江写笑了笑,“你吃了不就知道了。”
谷筝挑起眉,便打量便道:“吃便吃,反正我不怕你毒我。”
“你回洞府再说,对了,近来师姐可好?”
“师姐”闻师姐,谷筝脸色微微一变,嘟囔道:“师姐她如常,帮着师尊料理宗门大小事务,忙得很呢。”
“师尊呢?”
谷筝点头:“自然,师尊她老人家整日待在望鹤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想见一面当真是难得很,话说回来,师尊前些日还有问你呢。”
江写心中一动,追问道:“师尊问我什么?”
“就是问你是否还在闭关,其余的就再没说什么了”说着说着,谷筝瞧了瞧江写的脸色,试探性问道:“你出关了,难道不去看看师尊?”
“自然要去。”
“那我们一起啊,正好我要找师尊。”
尽管她很迫切想要见到宵明,不过还是忍住了。江写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衫顿了顿,又道:“你先去吧,我换洗下再去。”
等送走了谷筝,江写开始动手将那广寒树上结的金叶子摘了下来,存了三年,将那叶子数过之后,粗略有二十多片。她将摘好的叶子放进储物戒中,又采摘那新结的朱果和丹木果实。
这三年期间,一直有鴖鸟帮她收这些果实,如今也攒了数不清多少颗了。
接着便是她最期待的环节了。
如今江写已在秋水境中期,对比三年前的巽木境小成,成长了整整一个境界。那九字真言中的“临”“兵”二字,也成了她手中很重要的底牌。
那么就来试试,这一个境界的增长,能使用到第几个字了。
江写几乎毫不犹豫地双手掐诀,口中念道“斗”
等了半晌,她松开双手,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又手握拳状,朝着空气挥了几下拳,还是无事发生。
“难不成是掐错诀了?”
江写嘴里嘟囔着,可明明已经感受到体内灵气的消失。她本想重新再掐一遍诀。倏地,有什么东西从脸颊边轻轻划过。她往后倒退半步,神色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也将神识打开,可却仍旧没发现任何奇怪之物。
直到她看到那落在地面上的树叶忽然间被风卷起,在空中打转似的飞舞着,江写顿时恍然大悟。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指着那空中飞舞的树叶,接着试探性向左移动。
树叶也跟着移动向左边,见此状,江写强压着心中惊喜,阖上双眸,放出神识。当精神与那风之力连接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紧接着她的思绪宛若乘风飞扬般逐渐清晰明朗,那包裹着树叶无形的风,当下与她融为一体。江写能清晰地看见那树叶上的纹路,感知它的形状,甚至在思绪流转间,那树叶被操纵控制着旋转,翻滚。
倏地,那被控制的落叶在空中仿若失去了支撑板般系数落在下。江写猛然抬眼,朝着那远处的小山峰挥袖而去。
“轰!”
只听一声巨响,那山峰顷刻间碎得四分五裂。江写看着那散落而下的石块,眼底笑意难藏。她实验了这么久,除了使用“斗”时所消耗不到三分之一的灵力,其余操纵风之力,完全没有耗费一丝一毫的灵力。那就说明,她在“斗”的加持下,可以随意操纵风之力来行动。
只不过,如今她能发挥的威力,也就只到摧毁小山峰的地步了。
但江写发现了如何发挥风之力最大作用。从方才操纵那落叶时她就发现了,用风之力来操纵落叶,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灵气,并且还因为风的缘故,更能感知到每片落叶的存在。
广寒树每年产约六七片的金叶子,短些时日还好,若十年八年过去,她要操纵几百甚至上千片的叶子。即便一片叶子使用灵气极为稀少,那成百上千片的叶子,也会一瞬间叫她失去许多灵力。更别提在操纵攻击的过程中还需要用灵力来进行。
正如她现在手里有近二十片的叶子,操纵起来已然不像只有两片时轻松自在。
这斗所带来的风之力,无疑是锦上添花。
“者!”
江写趁热打铁,更期待着接下来几个字会有何作用出现。
可这次她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宁静,她自什么也没有任何变化,尝试了种种触发动作,却依然一片宁静。
而且念出“者”一字,她体内的灵力并没有消耗丝毫,这也让她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否成功了。
总不应该是后面的字无法生效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就被江写给否定了,前三个字有用,后面没用,实在是没道理。
她觉得定是还没到触发这个字的时候,所以才如此不明显。
她又将左手在前,十指紧扣,做出“皆”的结印,紧接着念出皆字。
“皆!”
“”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与寂静,她眉头一敛,看看自己的手掌。她最初记住的手诀便是皆,因此非常确定自己没有掐错。
可这一分一秒过去,非但与“者”一字毫无灵气消耗出现,甚至四周一切包括她自身变化,都相似极了。让江写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念的不是“皆”还是“者”一字。
到这时,她真的有些怀疑是不是剩余的字无法生效了。便又双手紧扣,将右手在前。这“皆”与“阵”两字的手势极其相似,只不过一个左手扣在前,一个右手扣在前。
这点江写记得非常清楚,因此绝不会搞错。
正当她在想原因时,忽而眼前一黑,脑海中闪出段画面来。
四周皆是郁郁葱葱,万丛林,那站在其中的人是她自己,手中握着一柄水蓝色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滑落滴到地面上。画面中的她似乎很虚弱,仿若劫后余生般不停喘息着,神情恍惚。而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上趴躺着一人,那人白发婆娑,身下鲜血流淌,双眸死死盯着她的方向,死不瞑目。
“”
下一瞬,那画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她洞府庭院中的一片景象。江写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刚才那一段画面究竟是什么?
当她看清那画面中的白发老者后,江写的神情难免凝重了几分,那人她认得,是大长老云鹤。她脑海中关于云鹤的记忆几乎为零,只是在宗门大型场合有远远见过,因而记住了。
只不过,那手中的剑倒是从未见过。
难道这是未来的画面?
过了好久,江写才在心里给这段不属于她如今记忆的画面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时,她便接受了这个事。这未来的画面中出现的人与物,都还未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所以可以推断,并不是最近会发生之事,如此。
在心里推断出了一个大概的可能,江写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送出。
——看来需要多注意一些了。
她调整状态,想再试试如今的境界是否可以再使用下一个字。于是下一刻,掐诀。
“阵!”
江写话音刚落,倏地眼前一黑,脑袋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脱力跪倒在地,大脑空白,眼前漆黑一片。她趴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冲击感让她紧紧抓着衣领,如同待宰的鱼一般大口呼吸着。
接着,又干呕起来。
她闭关三年,长时间未曾进食,呕吐之下只有胃酸和口水涌了出来。这种感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体内那本该剩余一半还多的灵气,此时此刻被抽得一干二净。
灵气枯竭与反噬,让她险些脱力昏死过去。
关键时刻,那洞府中睡觉的鴖鸟听到动静惊醒,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见江写倒在地上,它连忙扯了片怪草叼着落到江写身边,那草叶子在贴到江写唇边的瞬间便吸纳进去。
江写隐隐约约中看到那鴖鸟嘴里好似叼着什么,紧接着便是久旱逢甘霖般,视线迅速清晰起来,那反噬所带来的不适感也悉数消失,灵力与精神力也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她从地上爬起来,迅速调整气息。直到体内气息全部恢复正常后,这才缓缓睁眼,瞧着那站在地上歪头看着自己的鴖鸟,不禁露出笑容,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头。
“小家伙,这次多亏你了。”
“不过,你知道那东西是做什么的吗?”
昏迷之前,她隐约中看到了鴖鸟嘴里叼着的是一根草。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不过知道它能救你。”鴖鸟飞到江写肩膀上,说道:“那灵草灵气充得的很,其实那树大多吸收的灵气都用来供养它了。你养了它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存了多少灵气,自然能马上把你救回来了。”
“原来如此。”
江写回头看着那扭动的怪草,妖兽天生对灵植敏感,否则也不会凭着自己那还未化形的能力,寻找到丹木果树了。她之前一直没太在意那怪草,如今看来,有必要拿去聚宝阁找人鉴定一下了。
第33章
三年闭关, 江写换洗了一番,穿上了一身暗红色长衫,这还是三年前下山时找人裁剪用雪缎制成的常服, 圆领四周绣着烫金色云纹, 衣身则同样用金线绣成的藤纹。
她转了几下, 这常服是三年前制成, 那时穿着有些许宽大。如今三年后, 她也长了些个头, 身形也比从前更挺拔了几分,穿上刚刚好。
只不过就是这颜色难免有些张扬显眼了。不过江写如今也就这一套常服能穿,其余的都小了, 暂且先凑合一下。她将披散在身后的长发盘起,用木簪子固定好。
接着御剑前往望鹤峰。
虽说这三年时间对于江写来说如同弹指挥间, 可心里却能感觉到, 自己已许久未曾见到过宵明了。
来到望鹤峰,她人走进院内, 那棵桂花树开得一如既往, 与她第一次来时别无二致。她看着桂花树, 心里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那日初次来望鹤峰时的情形。
宵明站在树下,肩上落着一叶桂花,孤傲冷艳,又如那雪山之巅盛开的莲花般清洁淡雅。
“师尊。”
瞧着那从屋里出来的人,江写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流失了一些,她眉心蹙了蹙, 并未放在心上。微微欠身,施礼恭敬道:“弟子已出关, 前来拜见师尊。”
她目光还未曾敢停留于宵明身上,感受到那人朝着自己缓缓走来,那每一步都似乎踩在江写心上,竟还有些紧张起来。她在心里不免嘲笑自己,可真是胆小得没有出息。
江写抬眼看去,两人此时间隔臂展距离,她视线落在宵明脸上,那眉眼都如她记忆中一般,似乎在看到自己时,舒展开来。她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师尊如常。”
“为师早已定颜,自然不会有变化。”
宵明淡淡道。她瞧着那少女一身红衣意气风发,明艳又张扬,容貌更是叫人过目难忘。也不住感叹,时光飞逝,这短短三年时间,竟让一个孩子成长到如此地步,犹如脱胎换骨。
“倒是你,长高了不少。”
宵明依稀记得,三年前江写还低于自己近半头,如今瞧着她,竟还要微微扬颌了。
她兀自露出笑容,恐怕没有任何一件事,是看到自己的弟子成长起来的满意。
“秋水中期,如今的芷溪也才到此境界。江写,你很好。”
“言出必行,总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会继续成长,定不叫师尊失望。”
宵明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不过仅仅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夸奖与笑容,江写心里便很满足了。毕竟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得到宵明的赞赏,更不会轻易看到她的笑容。
瞧着那人投来的目光,宵明舒展眉眼,唇角轻轻上扬:“那为师就拭目以待了。”
“不知师尊是否会嘉奖弟子?”江写又笑道。
宵明目光落在那人笑吟吟的脸上,又道:“三日后便是宗门大比,你若夺得魁首,为师自会嘉奖于你。”
宗门大比?
江写顿了顿,说来她还从未参加过宗门大比。三年前只因为中途去了月竹楼,等她与宵明回到三生门,宗门大比早就结束了。
这宗门大比通俗来讲就是宗门弟子间的切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优胜到最后的人,便是三生门弟子中最杰出的存在。自然也会有诸多灵丹妙药,修炼资源以供加持。
不过让江写有些意外的是,宵明对自己的要求是“魁首”。虽看似严苛,但她更多的还是感觉被寄予厚望。
“为了师尊,我也会竭尽全力。”
即便如此,也没将话说得太满了。她忽而想起三年前在月竹楼宵明曾经答允要给她一柄剑,不由得想起在“皆”中自己手里拿着的水蓝色长剑。
迟疑了片刻,试探性问道:“师尊,不知”
“怎么?”听她言语一顿,宵明不由得侧眼看去。
“没什么”
江写思来想去,觉得问出口不太合适。如果直接问宵明剑这回事,有些过于讨要的意味,她问不出口。可要形容这剑宵明是否见过的话,也不合适,宵明心思细腻敏锐。她怕产生误会和隐患。
只不过她说完这话后,却莫名感觉一阵发晕,脚步甚至还晃了下。不过也就是一瞬间,那不适感便消失了。
见状,宵明刚轻启薄唇,却突而自觉心中紧缩。她眉间一敛,眼底有些许困惑。她虽有时心痛,却从未有过这般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一般,心跳也渐快,叫她一时间难以平静。
“师尊,你怎么了?”见宵明神情变化,江写不由询问道。
宵明刚想到“无碍”,抬眼瞧向江写后,那不适感再度传来。她心中狐疑,这异样感突如其来,叫她深感不适,又无从可解。就只当是自己心痛又出毛病了,她转身将手负于身后,侧颜对着身后的江写说道:“我乏了,今日你先回去吧。”
“是,弟子告退。”
虽然宵明情绪转变有些突然,不过她并未多想,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离开望鹤峰后,江写在三生门后山御剑而行,后山只有内门弟子可以踏足。而后山大多都是亲传弟子所居住洞府之地,再加上宗主宵明的望鹤峰也在后山。因而寻常时候这里几乎寂静一片,鲜少有人会刻意踏足。
她一路飞往内门地界,落在了食肆不远处停下。虽说修行之人,不食谷物也不会饿死,可这三年江写半点油水不曾下肚,脱离修炼状态后,饥饿感也慢慢苏醒。
每每到此时,江写就打心底里佩服宵明。这仙道世界,并非辟谷便能得道,也非不辟谷便不能得道。所以在这种情况,宵明仍然自愿脱离世俗之乐,并持续了不知多少年光景。
这点江写绝对是自愧不如,也无法想象。
到了内门,这四周的人便多了起来,四处可见的内门弟子,穿着宗门统一服饰,金丝蓝袍。进入内门后,这周遭一切都会发生质变,无论是服饰、住所、吃食、环境,都要比外门提升了不止一个境界。
这也是外门弟子为何挤破头都想进入内门的原因。
这大多都是由内门弟子身着统一服饰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且身着装与众不同的人,多数人都会多看几眼。
“这人好生美。”一男弟子看到江写的瞬间,眼睛便挪不开了,“内门还有此等绝色佳人?”
其中一人扫了江写一眼,酸溜溜道:“你看她都不穿这身衣裳,肯定是亲传了。”
“亲传弟子啊……”听闻此言,那男弟子的语气与神情骤变,有几分鄙夷在其中。
江写也逐渐感觉看向自己的视线多了起来,她只扫了一眼,便当没瞧见一般。
“江写!”
她停下步子,转身便瞧见谷筝朝着自己跑来。这人也穿了身常服,而谷筝在三生门,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这内门弟子见她跑向江写,登时便都明白了她的身份。
而江写某种程度上,在内门也算是无人不知。毕竟多年前,宗主宵明收了个脏兮兮外门弟子的事,可谓是家喻户晓。江写飞上枝头的经历,也成了众多内外门弟子梦里素材。
“江写”俩字一出,明显感觉到周遭议论声逐渐起来。可谷筝就跟没听到没看到似的,拉着江写便往食肆门前走去。
江写这才想起来,这亲传弟子,在三生门中好像不太受欢迎。
就在她们即将步入时,忽而几人迎面走了出来。
江写身形一顿,刻在骨子里的礼貌谦卑与先下后上的行事原则。让她下意识便要侧身让开,可未等她有所行动,那站在眼前之人,却忽然开口。
“别挡道,滚开!”
江写眉间微蹙,看着那为首的男子。这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英俊高大。而此时双目中满是不耐烦与厌恶。白瞎了那张脸。
“风景清,要让开也是你让!”谷筝不甘示弱,立刻回道。
那名为风景清的男子皱着眉,神情不悦,而在他身后的几个男弟子,语气也不大客气:“过些日便是宗门大比了,你们两个小娘子,应当在洞府里闭关修炼才是。”
“毕竟是亲传弟子,若在第一轮次就淘汰,让宵宗主脸面往哪儿搁?”
那人说“亲传弟子”四个字时,语调上下起伏,着重强调,阴阳怪气。
江写沉着眉,双指不易察觉轻轻一动,只听“咻”一声,那男弟子便像是被什么划到似的,下意识捂住了嘴,等他松开手时,便看到顺着流到手心上的血迹。
“谁干的!”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划伤了嘴,男弟子怒不可遏,四处找着罪魁祸首。
“宗主也是你能放在嘴边调侃之人?”江写沉着脸,冷声道:“下次再口无遮拦,掉的便是你的舌头!”
这传统找碴奇遇,她早就把应对方法背得滚瓜烂熟了。虽不用忍气吞声,却也不想引人注目处理,但偏偏这口无遮拦,惹她不快。
那人本还想冲上去与江写理论一番,却被风景清抬手拦下,他目光落在江写身上,深深看了她许久,先前那不耐烦的神情也消失不见。
“我们走。”
就在江写被这人看得发毛时,风景清自动让道,从另一边出了食肆。
“师兄!我们用怕两个女子?!她将我嘴划出这么大口子,疼死了!”沈奇不满道。
“你明知是两个女子,还跟她们计较?”说着,风景清神情多了几分笑意:“那女子不一般,多少年了,除了卫芷溪,亲传弟子终于有能看的人出现了。”
“她?亲传弟子个个都是吃白饭的蛀虫,那女人还能厉害到哪儿去。就连卫芷溪不也在上次宗门大比输给师兄你了。”
“不说这些了,”风景清觉得沈奇说得也有道理,如今三生门之内,已经无人是他的对手,“这三日你也不能懈怠,勤加修炼。”
这宗门大比,每年三举行一次,是三生门的传统。每年的考核内容都不同,但大多都是从剑法、道法、身法、心法这四项围绕展开。最后则是诸位弟子的切磋之战,以这些成绩综合评价,最优者夺下头筹。
这么做,一来为了检验门内弟子这三年是否有勤加修炼,二来则是能让三生门宗主与长老清晰直面众弟子实力,收徒或着重培养,以此壮大三生门实力。
因此,这每三年的宗门大比,在众弟子心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展现机会。外门弟子或许在这一辈子都见不到长老与宗主一面,而宗门大比,就是给了外门弟子展现的机会。他们大多数人都想着在宗门大比上绽放光彩,拿到好名次,以此可以进入内门修炼。
第34章
而内门弟子, 则想着得到宗主与长老们的赏识,一举晋升为亲传弟子,修炼资源与待遇, 将会是跨越式的增长。
若说这三生门中, 众弟子最想拜入谁门下。那自然是宵明脱颖而出。她作为宗主, 在三生门收徒的规矩好比其与长老低太多。其余几位长老, 要求境界与天资, 更求努力上进, 二者缺一不可,只有最出彩的上位圈弟子,才能得到赏识。
而宵明不同, 按照她往年收徒的标准来看,只看眼缘, 只要和她心意, 无论境界天资高低,便会收做弟子。
所以这宗门大比, 大多数弟子都冲着宵明而来, 抱着得到宗主赏识的心思, 以此一飞冲天,得到他人忘羡的资源地位。
宵明作为宗主,在三生门中声望地位不可撼动。可作为她的亲传弟子,算不得什么好事。只因宵明常年收徒标准低下,遭得一众人愤愤不平。而这一个个身为宗主亲传弟子,修为大多还不如一些内门弟子,自然叫人看不起。
这种情况下, 同为长老弟子的风景清一行人,口碑风评极佳, 也在三生门弟子中颇有威望,因此造成了如今的两极局面。
望鹤峰内,宵明与胥晏如坐在案前,二者之间摆着棋盘。宵明指间捏着一颗白子,瞧着对面的胥晏如,神情严肃,过了许久之后才落下黑子。
“此次宗门大比,你那些个便宜徒弟,可有拔尖儿的?”这历年宗门大比,宵明亲传弟子中也就卫芷溪脱颖而出,其余都处于内门中游水准。
闻言,宵明微微蹙眉:“师姐,我不喜你这样说。”
“是是,师姐用词不当,”胥晏如忙改口,随即又道:“不过你这些徒弟,一个个都不求上进,尤其那谷筝,生性最是贪玩。要我说,你白养他们这么多年,又叫他们入三生门,成了亲传弟子,理应是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说了这么多,宵明只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那清冷淡漠的嗓音却有几分坚决:“师姐,你知晓我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听她所言,胥晏如叹了口气,“真是说不通你。所以,有能入得了眼的弟子吗?若这次宗门大比还不如往年,你这宗主的名声也要被那些弟子败坏了。现在宗门弟子之中,个个都不把宗主亲传弟子放在眼里。”
宵明手里捏着棋子,不知想起什么,唇角轻扬起个弧度来,边落子边道:“那倒是有一个。”
“还真有啊?”胥晏如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惊诧,接着又思索一番问:“你其余那些弟子,我看都比不上芷溪,不知你说的是哪个?难不成”她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叫宵明好生担忧的弟子,只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她当时看出来那弟子时候巽木境,怎么想这三年光景,也难有大突破。
“届时你便会知晓了。”
“还学会卖关子了。”
胥晏如撇撇嘴,落下黑子后紧接着就是“哎呀”一声,似是下错了,“我这步下得不对……”说着就要拿起棋子。
结果可想而知,被宵明摁住手腕:“不准。”
胥晏如挣脱开宵明的禁锢,笑吟吟地拿起黑子换了个地方,“我方才跟你说话,没瞧准,下错地方了,就一步棋,不碍事。”
话音刚落,宵明便眉头一敛,将手中棋子丢进棋奁里。只听“咔啦”一声传来,胥晏如抬眼便瞧见宵明眉眼间流露出的不悦之情。
“悔一步棋而已,你当真恼了?”
胥晏如试探性询问道。她们这么多年交情,胥晏如早就知道宵明是面冷心静之人,平日里没有太多情绪起伏,遇到大事也是处变不惊,瞧不出一丝慌乱。悔棋这件事她也常做,虽然每每会被阻拦,可每次都拦不住。在她的坚持下,宵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她的耍赖行径,可像当下这般,倒是把胥晏如吓了一吓。
宵明未曾言声,蹙着眉,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方才那没来由的愤怒与不悦,叫她自觉很是奇怪。只是这心情并未持续很久便消失了,不过却也叫她无法忽视。
若当真是因为胥晏如悔棋而感到不悦,也不至于此,毕竟这事她也做了不是一回两回了。
“今日不下了,改日吧。”
瞧着宵明起身,胥晏如也没再多言,只点了点头:“你今日的确有些心不在焉,许是太累?”
“”
“或许吧。”
宵明想了想,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行得通了。
江写对宗门内的事几乎可以说一概不知,因而见到的这些人,她脑海里也没有大概印象。
不过看服饰,应当是哪位长老的弟子了。
“那风景清当真是粗鲁至极,白瞎了那张脸。”
坐下后,谷筝嘴里还在愤愤不平,随即又挥了挥拳头:“以往他们总找咱们亲传弟子的茬,我看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刚才那一下可太解气了!要我,定把他的嘴撕烂了!”
看谷筝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江写就知道这人八成没少受这些人的气。
“你要把谁的嘴撕烂?”
忽而,身后传来柔和女音,二人回头一看,便瞧见卫芷溪站在身后。谷筝连忙喜笑颜开,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师姐快坐!”
卫芷溪睨了她一眼,随即落座。她目光落在江写身上,接着双眸微微睁大,很是惊诧:“师妹,你闭关三年,如今的境界我竟都无法看透了。”
“师姐过誉了,都是侥幸,运气好罢了。”这是江写出关以来第一次见卫芷溪,她谦逊一笑,并未多做回应。
“什么?!师姐你都看不透?”这下谷筝当真是张大了嘴,“师姐你可是秋水境啊。”
她话音刚落,转而便明白什么了。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江写:“你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也太变态了吧!”
江写夹了一块肉塞进口中咀嚼:“你猜。”
说着,谷筝微微一顿,想起了江写给她的赤红朱果。刚想张口询问,可四周人太多了,便闭上了嘴。
谷筝虽不拘小节,人也自由不受拘束,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二人的小秘密一目了然,卫芷溪都看在眼里,却也没追问。只是看着江写,脸上笑意不减,“亲传弟子中终于又有人能与风景清一战。想必师尊听了也会很高兴。”
提到师尊,江写手里银筷顿了顿,谷筝则是没头没脑地嘟囔道:“师尊也会开心?我以为她老人家根本不在意咱们呢。拜入师门后,也没说教些独门功法咒法之类的”
“谷筝。”
一听这话,卫芷溪收敛笑容,面色严肃了几分,“有哪个师尊不在乎弟子的?师尊不教你功法咒法,是因为你生性贪玩,心思本就不在修炼上,教你这些又有什么用?”
“……”
被卫芷溪一凶,谷筝撇了撇嘴,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我本就没天赋,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像江写那般一鸣惊人。叫你失望了,是我的错。”
几年前她与卫芷溪不欢而散后,又互相来往着和好了。虽关系缓和了许多,但卫芷溪也要比之前更严厉了,拘着修炼不说,还凶巴巴的。每每被她这么看着,谷筝心里就说不上来的不好受和委屈,沉着脸便要转身离去。
不过她还没走一步,却被人抬手抓住,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眼便瞧见江写看着自己。
“你松开我。”
“你当真要将话说成这般转身离开?”江写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她其实看得出,谷筝与卫芷溪之间关系不一般。拥有这样两情相悦的机会,已经是幸运至极,为何还要互相说刺伤对方的话呢?江写不明白,也知道这样放任谷筝离去不好,于是便抓住她了。
“师姐她是在担心你。你应当明白为何这么多人想要踏上仙道之路。为了拥有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为了能去到更的广阔天地,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这些都无法与生命做比较,任何事在性命面前,都变得微乎其微。”
只要活着,就有可能。这是江写生前唯一的念头,正是因为前世的短命,才让她如此渴望长生,没有什么事,比死亡还叫人无助。
“凡人寿命百年,仙道之人,踏入震金境会比凡人长寿十到二十年,而你如今境界在巽木,不过也就比凡人多了四五十年可活罢了。踏入秋水境,可活二到三百年。”
她盯着谷筝,一字一句地说着。她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要告诉她,卫芷溪如今就算不修炼,也有二三百年的寿命可活,而她谷筝若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天人永隔。
谷筝神情有所动容,她回身看向卫芷溪,却发觉对方也有些红了眼。当下她便落了泪,抬手擦了两把:“师姐,我日后绝不贪玩了,你别生我的气。”
卫芷溪那早就含在眼眶边的泪也因此溢了出来,只不过却是笑着落泪,她抬手轻轻擦去谷筝脸上的泪,又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缱绻温柔:“嗯,你能这样想便好,我又怎会真生你的气?”
这二人又重归于好,江写心里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也算没白说这么多话了。见状,她起身,也不留下干坐着当对多余的人,“如此便好,那我先回去了。”
“你这就走了?”
谷筝本想喊住江写,却被那人拍了拍肩膀,接着便不停留地离开食肆。
第35章
为了三日后的宗门大比, 她打算回洞府再闭关几日,尽管时间有些短,但也不妨碍她为此提前进入状态。
按照往年的标准, 从剑法、道法、身法、心法四个层面来进行初步考核。
考核内容江写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最难的还是最后的晋级赛。若想要拿下头筹, 就必须要将风景轻清打败。
而就在食肆门口时, 她就察觉到, 自己无法看透风景清的境界。那就说明对方的境界在她之上。
江写思考了片刻, 随即便也不打算去想了,这晋级赛她无法预测干扰,便只能稳扎稳打, 将这最后三日也吸收殆尽,以此来达到最佳状态去参加宗门大比。
修炼时, 要心无旁骛, 才能感知到天地灵气,吸收化为己用。可这次, 江写进入修炼状态后, 却感觉与往常似有不同。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在向上浮动, 甚至神识已经告诉她,要撞到洞府石壁,情急之下,江写睁开眼,却不免大吃一惊。
她此时的确飘浮在空中,但向下去看,却发现自己还坐在蒲团之上, 保持着修炼姿态。体内源源不断的灵气,也在告诉她身处修炼之中无错。江写看着自己的双手, 如同虚幻体一般,能透过手臂看到被遮挡住的丹鼎。
她恍然大悟,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
而在寻常未曾出现的情况,在今日突然灵魂出窍。这让江写很难不去怀疑,是“者”的作用。
可这又有何用呢?
江写心中所期盼的是能保命或提升修为的力量,她在洞府之中以灵体形态转了几圈,但目前为止,她还未能想到这究竟有何作用。
江写在洞府中漂浮着,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躺在空气之中。忽而,洞府外的鴖鸟飞了进来,似乎是看见本体正在修炼,便飞到了桌角处梳毛。她坐起身子,飘到鴖鸟面前晃了晃手:“小家伙,你看得见看我吗?”
鴖鸟依旧在梳毛,对江写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江写有些困惑了,照理说若是灵魂出窍的话,妖物是能看见灵体状态的任何东西。不过此时鴖鸟未曾发觉化为灵体的自己,那就说明这应当不算是灵魂出窍。
她琢磨了一番,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转而,江写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喜悦地在空中打了个转,既然没人能看到,察觉到存在,那岂不是可以借此机会,跑去那平日里需要斟酌酝酿准备许久才敢去的望鹤峰?
如此想着,江写便迫切地想要知道,当下宵明在做什么。说做就做,二话不说往望鹤峰方向飞去。
当下已是夜里,这后山平日里没多少人,现在更是一片寂静,那偌大的空中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没过多久,江写便看到那黑暗中隐隐亮着一点光地望鹤峰了。
宵明府邸最显眼的便是那棵桂花树,江写缓缓飘了下来,心里多少还有些紧张。就算她知道可能没人看得到她,但头脑一热也没想以宵明的境界是否能察觉到自己。
真当到了望鹤峰,她才想起这个可能来。
江写在桂花树周围飘了几圈,还是咬咬牙,来都来了,总得看见师尊再回去,否则岂不是白跑一趟。
她飘到那有亮光透出来的雕窗旁,半扇窗开着,透过去正好看见宵明坐在案前,摆着笔墨,正在纸面上写着经文。
江写试探性把手伸向墙壁,确定无阻拦之后,轻轻飘了进去,站在宵明身侧,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师尊?”
“”
宵明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纸上写着经文。见状,江写便松了口气,在宵明面前坐下。
看着桌上写满的纸已经不少了,都折叠好放在一旁。江写便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洇熊岭,宵明也是写了一晚上的经文,未曾合眼。
不过时至今日,她还是不知道宵明为何要赎罪,所写的这些经文,是否与她口中的罪孽有关。
江写胡乱想着,视线落在宵明身上,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无所顾忌地注视着宵明。自从确认心意之后,她便时刻注意压抑着自己,不叫那喜欢通过双眸流露出来。
过了很久,灵体状态的江写都坐得有些犯困了,她心里还纳闷,变成这副模样还有困意,也着实神奇得很。
打了个哈欠,终于,眼前的宵明终于有所动作了。江写顿时精神一振,心想师尊终于肯离开这案台了,便飘在空中,跟着宵明一路穿过书房,从另一侧进入后院里。
她看着宵明穿过木廊,在月下踱步,直到穿过后院,进入那另一处石门所打造的入口里。
江写心中好奇,跟在宵明身后飘了进去。
她刚进去,便不见了宵明踪影,江写四处飘荡着,这石门内更像是一个茶室,进去便是一扇镂空雕花屏风,四周种满绿植,古香古色。
江写寻找着宵明的身影,当她穿过几道门之后,感受到空气中浮现出些许雾气来,便朝着那方向飘去。直到穿过一扇屏风,那雾气便更为浓郁了,而通过那雾气,她隐隐约约看到其中站着一个身影。
“这是在干嘛呢?”
她嘴里边嘟囔便朝着里面飞去,许是她脑子迟钝也说不定,也可能是因为不曾听到水流声的缘故。当江写透过那层层雾气,看清那站在此之中的宵明褪去了大半的衣衫,露出一抹香肩时,当下脸如火烧般通红无比。
她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冲向出口。
而就在江写冲出去的瞬间,宵明忽然脸色一变,双手将衣衫扯了紧,接着千珏凭空而出,她单手持剑,警惕地看着四周,眼中满是羞怒之色。
自觉心跳突如擂鼓声,她脸上也烧得如同发热一般,不明不白地生出一阵羞愧感来。
这些年过去,宵明早就养成了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习性,更别提如今这情绪大起大伏的时候。她已经许久未曾经历过了,因此突如其来时,才叫她如此措手不及,乱了阵脚。
经此一闹,宵明便没了沐浴的心思,重新系好衣衫,一脸铁青地走出后院。
江写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进了洞府,脸色才有所缓和,只是心跳不减,尤其是她越不想想,可偏偏眼前却不自主浮现出宵明那雪白细腻的肌肤。尽管只此一眼,却像深深刻进脑海里一般,抹不去,忘不掉。
她那里经过这种情景,缓了许久,才静下心来。尽管她知道宵明看不到自己,却仍旧没办法过自己心里那关。窥视乃小人之举,不妥不妥。
江写在心里警示自己,也决定不会用这灵魂出窍的便利去看宵明了。若改日叫宵明发觉此时,恐怕她脑袋上就要就扣上败德辱行,目无尊长的罪名。
经历此时之后,江写也只能把注意力全放在修炼上,以此来消磨时光,忘记这扰乱自己心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