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沈确还不死心地四处找着蘑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带两朵回去,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终于,在一片浓密草丛中,他看到了一朵奶白色的蘑菇,伞盖圆圆的,像小昆虫在雨中撑着的伞,既不丑也不好看,看着就很安全,想也没想便立马伸手去摘。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到那蘑菇的刹那,草丛里毫无预兆地窜出来一条花里胡哨的蛇,大张着嘴露出锋利的蛇牙,闪电般弹射起飞,直冲沈确面门而来。
沈确呼吸一紧,根本来不及闪避,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转过头,是盛祈霄替他挡了下来。
绿黄相间的丑蛇被扔远,在地上扭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盛祈霄手臂上多出了两个深深的血窟窿,黑色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滴,混合着雨水在地面积起一个小坑。
“盛祈霄!”沈确立马慌了,他想起之前刚子在林间被蛇咬后,瞬间便半身麻痹,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恐惧与愧疚将他裹挟,“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里有蛇…我帮你……”
盛祈霄却丝毫不在意,抬手抵住沈确额头,阻止他慌乱的动作,语气中带着安抚:“没事,别担心,什么毒对我都没用的。”
沈确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吃透这句话的含义。
原本安慰的话语,却让他如坠冰窟。
之前,为了深夜潜入神庙盗蛊,刚子让他给盛祈霄下药。
可安眠药却不知为何成了催-情-药,让他被盛祈霄折腾了几乎一整个晚上。
他本以为是那药与别的什么东西药性相斥,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可现在看来......
盛祈霄早就知道他们的一切计划,却不阻止,看着他们自以为聪明地往陷阱里跳,甚至在侵占他之后,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使唤自己给他编辫子。
沈确沉默了下来,整个人被刺骨的寒意包裹,他看着盛祈霄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结痂的窟窿,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总是一次次地忘记,忘记眼前这个人并非是什么无毒无害的纯洁小白花,而是披着艳丽外衣散发着勾人清香的食人花。
所以才会一次次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也才会在粉饰太平的遮掩斑驳凋落时,迎来一次胜过一次的寒凉。
沈确踉跄地站起身,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快回吧,雨下大了。”
眼前这人,强大且深不可测。
所有的信任与温情都是虚假的牢笼。
甚至向自己剖析他曾经的遭遇,也只是有目的地向自己索取关怀,以此换取表面的和谐。
离开,离开,离开!
这两个字再次清晰地充斥在沈确脑海中。
这场雨连绵了许多天,像数不清的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记着时。
从窗外绵延到沈确的梦里。
晴朗的天瞬息之间便乌云密布,沈确站在群山之中,眼睁睁看着大团大团的乌云黑沉沉地压下来。
身边凭空出现一只漂亮却充满力量的手,手的主人也漂亮,向他露出温暖的笑,说要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下一瞬,那只手幻化成了蛇尾,鳞片泛着诡异的冷光,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缠住,越裹越紧,毒牙贴着他的脉搏,一寸一寸深入。
“不要!”
沈确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
盛祈霄眼睛都还没睁开,手臂却已经本能地把他圈住,将他搂进怀中,手掌安抚性地轻拍着他后背,“做噩梦了?”
沈确僵在他怀里,任由他的动作,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他总是做噩梦。
梦到银月山谷,梦到照月节,梦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沈逸。
“盛祈霄,你说,我的家人,好起来了吗?”
盛祈霄还闭着眼,手指穿过沈确柔软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替他理顺,模糊的应答慢了半拍,呼吸逐渐均匀平缓,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沈确小心缓慢地拨开盛祈霄的手,从他怀中退出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在床尾静默了很久,目光沉沉地描摹着被子中熟睡的身影,黑暗模糊了盛祈霄的面容,但沈确却看得很清楚。
那张脸漂亮得无可挑剔,配上精心设计的表情,给了他好多虚假的温柔,让他差点真的沉溺其中。
三楼小药房的门紧闭着,但没有上锁,沈确轻轻一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正对着门的一侧,屋顶上开了一扇天窗,从天窗爬出去,可以看到房梁与对面的山体间连着一条锁链,不知道通向哪里。
天窗下的角落里原本放着一架木质楼梯,后来被盛祈霄收了起来,沈确之前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前些天小屋漏雨,盛祈霄修补屋顶时,那楼梯才得以重见天日,此刻,还横放在三楼露台的矮墙旁。
沈确轻手轻脚地将楼梯搬小药房,支在天窗底下,一步一步,往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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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勤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