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猫猫岛停留了一天便回了月亮湾。
凌清决要镇守月亮湾,这是他的工作,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工资是多少,但他还是坚守岗位。
这几天月亮湾的居民都在忙着新的节日,名为“除魇日”,定在每年夏季的第一天,意义是庆祝大家齐心协力赶走了魔王猫猫头。
因为月亮湾的人太闲了,所以他们会抓紧一切机会举办节日,想方设法找乐子。
月亮湾又恢复到了风平浪静。
就像之前说的,月亮湾是个慢节奏的小镇,居民们最大的乐趣便是调戏新来的勇者大人,或许是因为能在勇者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吧?
谁知道呢。
孟疏开始勤勤恳恳地完成居民任务,最近他的任务便是协助居民搭建除魇日的场地,每天早出晚归,连轴转了几天,可算是把场地搭建完了。
明天就是夏季第一天,孟疏今天特意没有接取任务,早早地回了家。
凌清决日常卧在沙发上看美食食谱,孟疏一回来,他看都懒得看一眼,语气淡淡的,“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心情很差?”孟疏笑眯眯地看他。
凌清决放下食谱,神色厌倦,“你把我打败了,关他们什么事?还专门搞个节日来庆祝,真讨厌。”
“哈哈哈,他们又不知道你就是大魔王,大家找乐子呢。”
“找乐子找到我头上来了?”
孟疏噗嗤一声笑出来,坐到他身边,抬手摸上他的头发,“这样,明天节日庆典,你就去扮演大魔王,跳出来吓唬他们,台词我都给你想好了,你就说你乃魔王猫猫头,死而复生,前来复仇,然后去追着他们跑。大家就会被你吓得哇哇叫,向你求饶。”
说着,他故意夹起嗓子,尖声尖气地喊:“天啊,是魔王猫猫头,我们没救啦!魔王猫猫头万岁万岁万万岁,放过我们吧!”
他说这话时一直憋着笑,摆明了没好心。
“你还笑!我都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孟疏笑得肚子疼,弯着腰,靠进他胸膛,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是魔王猫猫头?”
“不准笑了!”
孟疏赶忙收敛笑意,奈何笑意会从眼睛溜出来,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人越笑,凌清决越恼,怎么看他都不顺眼,铁了心要让他知错。
他按住孟疏的后脑勺,带着怒火咬上对方的唇。
吻得又凶又狠,孟疏暗道不妙,这是真给惹生气了,顺从地张开唇,给予他侵犯的权利。
偏偏凌清决不知好歹,他越是退让,凌清决越是得寸进尺。
孟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觉得他好像要把自己给吞下肚子,眉头可怜巴巴地皱到一块,含糊地求饶,“不笑了不笑了……”
凌清决愤愤然地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带着水痕,唇瓣擦过他脸颊,落到脖颈上。
这下不是喘不过气了,而是痒。
孟疏后背抵着沙发,挣扎着想躲,“别、别,好痒——哈哈,我错了,别这样——”
吻越发密集,孟疏抱住凌清决的脑袋,“够了,我不笑你了,哈哈哈,别舔了——”
蜻蜓点水般的吻太难熬,孟疏更希望真刀实枪地干一场,这样吻他,简直是折磨。
太痒了。
凌清决又去揉他腰,孟疏一被碰到这些东西就痒,笑得比哭还难看,“错了错了,猫猫大人威武,我不敢了——哈哈哈——放过我吧———哈哈哈哈哈———”
“喜欢笑就多笑。”凌清决阴恻恻地将他压在身下,冷酷地挠他痒痒。
这比杀了孟疏还难受。
孟疏在他身下滚去滚来,“不笑你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砸场子,不笑了哈哈哈哈哈——”
可惜凌清决不信。
两个人闹了好半天,孟疏眼泪都给笑出来了,捂着肚子,懒洋洋地靠在凌清决肩膀上,“把我肚子都给笑疼了……哎呀,别闷闷不乐,又没人认识你。”
凌清决冷哼一声,满脸都写着不爽。
夜色渐深,气温降了下来。
孟疏去关上窗户,拉拢窗帘,“好像今天晚上有小雨呢。”
“因为我心情不好。”凌清决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冷冰冰地说:“我要控制天气,毁掉这个庆典。”
“小气鬼。”孟疏这样说,又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单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我辛辛苦苦布置的场地,你都不心疼我。”
“也没见你心疼我。”
“我这是为了完成委托任务,早日娶你回家。”
凌清决脸色缓和了些,视线跟着落到电视机上,“看这个节目。”
“又看美食节目啊?”
“嗯。”
孟疏放下遥控器,拉过毛毯,盖在彼此身上,“好啊,那就一起看这个吧。”
彼此的体温暖烘烘的,依偎在一块。
落雨声穿透窗户,彼此相握的手并没有分开。
“明天打算做什么?”
孟疏说:“参加庆典啊。”
“后天呢?”
“唔……去买一件新装备。”
“大后天呢?”
“再去接个居民任务,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房子,拿到居民证,娶你回家。”
凌清决有了点困意,语气懒散倦怠,“任重而道远。”
雨声和美食测评当做背景音,孟疏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聊的话:“接下来可有得忙了,骑士团那边又要出任务了,又有恶龙绑架公主了……对了,你知道公主和龙的婚礼就在下个月吗?”
“不知道。”
“我收到邀请了,咱们去看看。”
“好。”
他说一句,凌清决应一句。
两个人净说些没营养的闲话。
不知过了多久,孟疏眼皮子也在打架,呼吸变得平稳,脑海里闪过了许多零碎的片段。
小时候,孟疏曾在学校的图书角里翻开过童话书,书里有着神秘的女巫,勇敢的骑士,美丽的公主,邪恶的巨龙。
他想,长大以后,我要成为一个屠龙勇士,拯救全世界。
后来孟疏没有成为勇士,而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窒息。
他已经不再会翻开一本故事书,忘记了单挑恶龙的勇士,忘记了肤白如雪的公主,忘记了会跳舞的玩偶,忘记了点亮微光的小女孩……他正式踏上一段名为成熟的旅程,童话故事里的世界离他越发遥远。
“猫猫……”
“嗯。”凌清决鼻音很重,看来也快睡着了。
孟疏缩进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晚安。”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遥远,但他会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来,绝不会再次走丢在路上。
凌清决侧过头,在他鼻尖上轻吻,“嗯,晚安。”
窗外雨停,明天又是个晴天。
如果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去月亮湾的咒语是“米卡,莫斯卡,玛卡巴卡”。
如果找到了面对现实的信心,请鼓起全部勇气,对自己说一声——
“明天见!”
——正文完——
番外 人鱼传说1
孟疏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腰酸屁股疼。
旁边的凌清决抢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时不时抖动一下。
在偷摸着哭呢。
诸位肯定很好奇,这种诡异的局面是如何形成的。
且听我细细说来。
这是孟疏来到月亮湾的第四个年头,他已经完成了九百个居民任务,离建房子娶猫猫只差一步。
但他开始后悔了。
凌清决的发情期总是短暂又急促,隔两天就来一次,每次都念着要让孟疏生小猫崽。
次数一多,孟疏都魔怔了。
难道男人真的可以生小猫?
他这样疑神疑鬼地去查了相关知识,这才了解到一个冷知识:为了资源分配合理,这个世界的生物很难诞下子嗣,保证物种数量稳定。
大部分动物一生都只会有一个子嗣,由法则强行控制。
越强大越难有后代。
凌清决属于强得逆天的种类,他要想要有后代,起码要努力耕耘个几百年。
偏偏他还找了个没有发情期的男性人类当伴侣,本来就生不了小猫,他还不认邪,非要在孟疏身上尝试。
达成了全世界受伤的只有孟疏一个人的结局。
今天也是一样,凌清决把他按在床上,说什么也要让他生小猫。
孟疏本来还能顺着他,后面凌清决动作太过分,又一直不肯停,孟疏实在受不了了,就说出来那个残忍的真相,“男性人类生不了小猫。”
短短一句话,让凌清决天塌了。
他脸上红晕迅速褪去,猫耳朵塌下来,哆哆嗦嗦地问:“不能……生?”
孟疏拿手臂遮住眼睛,气若游丝,“嗯。男人,生不出小猫。”
“我爸都生了!”
“那是因为你妈是女的,你是你妈生的。”
“……”
凌清决好半天才说:“所以你根本就不会给我生小猫……这么多天,你一直在骗我?”
孟疏好无奈,这是他能决定的事吗?他以为凌清决是在跟他调情呢,结果这人是真的想让他生小猫。
他费劲儿伸手摸了下凌清决的手背,“我要是能生肯定给你生啊,但是……”
凌清决就生气了。
背过身,抢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了。
孟疏光溜溜地躺了会儿,翻过身去抱他,“真生气了?”
“……”
不理他。
“我以为你知道,这不是常识吗?”
凌清决冷声反驳:“在我们这里不是常识,猫和狗都能生,我就是人类和猫生出来的,你怎么就不行?”
“那也得性别正确啊。”孟疏好脾气地哄着他,“你转过来,被子分我点,冷飕飕的。”
凌清决没理他,他就自己钻进背后,胸膛贴上凌清决的后背,手臂缠上人家的腰。
过了好一会儿,孟疏才发现他身子在抖。
这是哭了?
哭了!
“哎,哭什么呢?”孟疏探过头,去掰他脑袋,“你才这么大点,就想要猫崽子?你自己都是小猫,哪有精力养小小猫?”
凌清决还是不吭声,他期盼了那么久的小猫崽,原来只是孟疏逗他的谎言。
哄不好了,短时间内他都不要和孟疏说话了。
孟疏仔细一琢磨,受苦的是自己,他凌清决哭个什么劲儿?气一上来,干脆也不哄了,翻了个身,也赌上气了。
最后就形成了孟疏凄凄惨惨地躺在一边,凌清决独自掉眼泪的诡异局面。
后半夜,孟疏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暗自勾起唇角,小样,还不是上钩了?
就凌清决这种性子,你真不理他了,他又急得不行。
凌清决把脸埋在他脖子处,脸颊湿漉漉的,声音听起来很闷:“没事,我不嫌弃你。”
孟疏一愣。
嫌弃什么?
他闭上眼睛装睡,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搞得像是他多对不起凌清决一样?
不过他没开口问,他太了解凌清决了,要是他有了心软的迹象,凌清决立马蹬鼻子上脸,闹得那叫一个无法无天。
为了今晚的和平,他选择了装死。
第二天一早,孟疏要去骑士团交任务,凌清决用传送魔法把他送过去。
离开之前,孟疏抱着凌清决亲了又哄,哄了又亲,“今天要去猎杀一个boss,虽然没什么危险,但是要很晚才能回家,你自己找点事情做。”
凌清决绷着脸,眼尾还有点红。
昨晚一个人偷偷哭到天亮。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哦。”
孟疏于心不忍,干咳一声,“小猫崽……以后如果有办法,我们再一起努力一下?”
“哦。”凌清决看起来兴致不高。
他已经知道这是孟疏哄他的假话了,再也不会上当了。
孟疏摸了下他脑袋,转身走进法阵之中,“晚点见。”
“哦。”凌清决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孟疏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骑士团那边又催得急,只能捧住他的脸亲了好几口,“对不起嘛,等我回来我们再谈论这事儿。”
“不想谈。”凌清决耷拉着眉眼,“反正都是骗我的。”
“我骗你干什么呢?”孟疏又亲他一口,很不放心,“乖一点,等我回家。”
他像个即将出门的丈夫,对妻子各种不放心,千叮万嘱,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今天的任务不算太难,孟疏带队,很快便攻下了魔物的老巢,一行人开始整理战场。
孟疏一边清剿小怪,一边苦恼地问身边的人,“我家猫总是缠着我让我生小猫,他难道真的不知道男人生不了猫吗?”
“它们猫族脑回路跟我们不一样,也许它们那真的可以无视性别。而且听团长说,你那只猫还挺强大的。”
“强大倒是强大……”孟疏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的魔王猫猫戒,没忍住抿着唇笑,“就是很幼稚,一天到晚捣蛋。”
“那就很正常了,越强大的生物,繁衍后代的欲望越强烈,但因为法则限制,他们很难拥有后代。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要是能有个后代,那可得当祖宗供起来。”
“这样吗?”孟疏迟疑了一下,“他们要是没有后代,会发生什么?”
“法则给动物添加了许多限制,发情期就是其中一项。他们想要后代是刻在骨子里的,从他们懂事开始,繁育后代这个念头就已经形成了。”
同事想了想,“如果不给他们一个后代,对他们来说,大概就是要违背天性吧。”
孟疏噎住了,“这么严重……”
同事耸了下肩膀,“你可别忘了,他们就算用了化形魔法,变成人类,本质上依然是畜牲。你跟畜牲说不生娃,这等于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了。四个字,死了算了。”
孟疏难得沉默。
他总是以人类的角度去衡量凌清决,忘了对方身上保留着很多动物特征。
难怪凌清决那么执着于要一个猫崽。
对小猫来说,吃饭睡觉舔毛是最重要的事。
对大猫来说,吃饭睡觉舔毛抢地盘生猫崽是最重要的事。
孟疏难免头疼,“原来是这样,那我得回去跟他好好道个歉了。”
同事拍了把他肩膀,面上露出一丝同情,“选了太强大的伴侣,在这些方面是要吃些苦,没办法,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
孟疏苦笑一声,“也是这个道理。”
他提前结束了骑士团的工作,去骑士团的中转站使用传送阵,传送到月亮湾附近。
今天镇子上有节日,听说有很多奇珍异兽来表演节目,镇子上很多人都跑去凑热闹了。
孟疏打算先回家跟凌清决道个歉,再邀请凌清决一起去看表演。
回到家中,他在屋内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酝酿好的情绪如漏气气球般消散,孟疏难免觉得奇怪,要知道,凌清决这人完全不爱出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晒太阳。
今天镇子上人那么多,他又很讨厌人多的地方,怎么会跑出去呢?
家猫乱跑,孟疏这个当主人的很急。
他关上门,再次看向手指间的戒指,有些纠结。
其实他可以使用魔王猫猫戒的技能,猫猫头出击,只需要念咒语就可以把凌清决召唤出来。
可万一凌清决有事要忙呢?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垂下手,选择了自己去镇子上找一圈。
孟疏朝着附近的广场走去,他记得那里有表演。
远远地便瞧见涌动的人头,群众围成一个圈,不时拍手叫好。
那么多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凌清决。
一是因为凌清决长得高,在人群里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二是他对凌清决太熟悉了,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也能瞬间认出来。
孟疏挤进去,“借过借过。”
他快被人群挤成肉饼了,好不容易挤到凌清决身边,这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孟疏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去牵凌清决的手,“猫猫?”
凌清决这才垂下眼睛看他,神色很淡,“你怎么回来了?”
“我提前完成任务了,”孟疏顿了顿,“你在看什么?”
顺着凌清决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玻璃水箱。
隔着一层玻璃,一只美人鱼在水中翻涌。
黑色长发如同绿藻一般浓密卷曲,身材纤细,漂亮的尾巴上布满蓝紫渐变的鳞片,随着它的动作反射着冷光。
好美!
孟疏一时间都看得失了神。
他甚至无法分辨这只人鱼是雌性还是雄性。
凌清决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人鱼,低声问:“它……很漂亮,是吧?”
孟疏赶忙点头,难怪这么多人来围观这简直是天神下凡,美得让人窒息。
凌清决笑了声,视线始终黏在那只人鱼身上,变得极具侵占欲,“我也这样觉得。”
那只人鱼飘到了玻璃边,手掌印在玻璃上,它精致的脸庞上扬起来一个笑,璀璨夺目,让孟疏有一瞬间的失神。
随后它用右手朝他们挥了挥手,不知道说了什么,嘴里冒出来透明的泡泡。
孟疏茫然,“它说什么?”
凌清决竟然很缓慢地笑了,“它好像对我们很感兴趣。”
“啊?”
凌清决笑意不减,依然死死盯着那只人鱼,“……我想要它。”
“你要什么?”孟疏都震惊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还在这里呢,你跟我说你要它?”
那人鱼转了个身,又去跟别人互动了。
凌清决好似没听进去,依然立在原地,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完完全全黏在那只人鱼身上。
孟疏在风中凌乱了。
当着他的面,说想要这只人鱼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人鱼表演结束,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
孟疏还在琢磨着凌清决说的话,立在原地没动。
凌清决握住他的手,眼底潜藏的偏执已经消失不见,又恢复到平日里那副清高的模样,“走吧,回家了。”
孟疏鼓起勇气,“你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
凌清决皱起眉,“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想要它。”
凌清决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说过这句,怎么了?就字面意思。”
“为什么?”孟疏喉咙发紧,不可思议地问:“你为什么想要它?”
“漂亮,独特,像……宝物一样迷人。”凌清决斟酌片刻,这样回答。
孟疏跟被雷劈了一样。
他知道那只人鱼美得不可方物,连他这个糙老爷们都快动心了。
可凌清决变心速度也太快了吧!
当着他的面,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就因为我生不了小猫崽吗?”
“关这个什么事?”凌清决奇怪地瞥他一眼,“我单纯对它感兴趣。”
孟疏一时间哑口无言。
一般人变了心,好歹会掩饰一下。
凌清决无法无天惯了,连变心这种事都要摆到明面上来。
他猛地甩开凌清决的手,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大步往前走。
凌清决愣了一下,很快跟上来,问:“你在生气,为什么?因为我觉得它漂亮?”
孟疏呼出一口气,算了,说不定是他想多了,凌清决是猫,思维方式跟他不一样,他不能乱想。
于是他摇了头,“没什么。”
凌清决也没再说什么了,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回到家中,谁也没理谁。
本来孟疏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晚上洗完澡,他正准备抱着凌清决亲两口,好好聊聊小猫崽这件事,却看到凌清决坐在书桌前,左手托着腮,右手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他好奇地凑过去,“干什么呢你?”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孟疏给气得脑溢血。
凌清决在画那只人鱼。
纸上勾勒着人鱼大致的轮廓,除了没画脸,其它部位都一比一复刻了今天看见的那只人鱼!
番外 人鱼传说2
孟疏眼眶“唰”的一下红了,手指陷入掌心,疼痛让他短暂保持镇静,“你什么意思?”
凌清决放下笔起身,有点不解:“嗯?”
“……为什么画它?”
“无聊。”凌清决倒是很坦然,“你洗澡好慢,等你好久了。”
孟疏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很无力,最终把脑袋靠进了凌清决怀里,“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它?”
凌清决自然地搂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某些地方比不上。”
果然,在凌清决心里,他生不了小猫就是比不上那个人鱼。
孟疏了解过一些关于人鱼的知识,听说人鱼一族天生没有性别,只有在遇到真爱的时候才会分化,帮助繁衍后代。
那只人鱼长得貌美如花,还可以生小猫,他孟疏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生不了小猫。”孟疏喃喃自语,“你和我在一起,让我跟你结婚就是为了生小猫?”
凌清决不太懂他的意思,“结婚当然是为了生小猫,否则小猫拿不到出生证明。”
“我生不了!”孟疏很大声地说。
凌清决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平静点头,“我知道。”
他反应太过冷静,反而让孟疏一腔怒火找不到发泄口,视线相对,倒显得孟疏无理取闹了。
“生不了就不生,没什么大不了。”凌清决看出他情绪不太好,斟酌着用词,“我们还年轻,有很多时间,我爸两百岁左右才生的我,我才二十岁出头,你不用太愧疚。”
他打量着孟疏的神色,试图猜出孟疏的真实想法,可惜凌清决并不擅长玩弄人心,除了看出来孟疏很生气,其它情绪都无法辨别。
他沉思片刻,轻轻环抱住孟疏劲瘦的腰身,“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孟疏实在无力和他争辩,一点点掰开他的手,“睡了吧。”
凌清决还想说什么,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孟疏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是孟疏哄着他,孟疏一旦脸沉下,他便不知如何是好。
他跟着孟疏上了床,平日总是会抱着他睡觉的孟疏破天荒地背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他。
“孟疏……”他轻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好一会儿,孟疏翻过身来,抬手抱住他,声调放低,“没事,睡吧,明天就好了。”
这些情绪对孟疏来说也太陌生,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这些爱情里面的尔虞我诈,暧昧拉扯,对他来讲堪比天书。
他只能跟着心走,舍不得对凌清决撒脾气,选择了全部自己忍。
凌清决睁着眼睛看着他,稍稍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次日。
孟疏一整晚都没睡好,一大早便起了床。
他想了一晚上,也许他该对凌清决多一点信心,总这样疑神疑鬼的,两个人感情必定不长久。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给凌清决做了早餐,又起身去骑士团接新任务。
虽说孟疏尽力纾解自己的坏心情,完成任务时还是带了情绪,下手没轻没重,路边路过的史莱姆都会被他踹两脚。
那只人鱼到底比他好在哪里了?
以前凌清决见谁都要骂两句,怎么偏偏对那只人鱼和颜悦色呢?
孟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度的人,但和凌清决沾边的事,他都变得很小气,小肚鸡肠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因为这点事就放弃这段感情,对孟疏来说太残忍,他脑子乱成一团,像搅在一起的乱线,越理越乱,太阳穴一阵阵跳动的刺痛。
他早早交接了任务,还是打算回家和凌清决好好聊聊。
和昨天一样,家里空无一人。
孟疏眉心一跳,一个不好的预感悄然占据了他全部神智。
该不会又去找那只人鱼了吧?
他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大步朝广场走去,果不其然,同样的地方,凌清决又在那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人鱼表演节目。
孟疏心底涌上一股火,他冷着脸推开人,“凌清决!”
听见他的声音,凌清决回头看他,没什么反应。
孟疏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意思!”
凌清决诧异挑眉,好似他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错事,“看表演啊。”
“你——”
孟疏突然闯进来,打断了这场表演,人群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被那么多人盯着,孟疏心底又涌上无力感,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什么立场来指责凌清决。
对啊,凌清决只不过是来看一只漂亮人鱼跳舞而已,就跟马戏团看戏一样,他哪有什么理由说凌清决做得不对?这里围观群众那么多,大家都是来看表演的,凌清决只不过是看客中的一个,凭什么独独责怪他?
人鱼再次游到玻璃边,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扬起一个耀眼的笑容。
偏偏孟疏被这抹笑容给刺伤了。
他难堪地撇过眼,“随便你,爱看看,我管不着你。”
凌清决蹙起眉头,这两天孟疏情绪都挺奇怪的,难道不能生小猫这件事,对孟疏打击就那么大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算了,我跟你回去吧。”
这语气不情不愿,搞得好像孟疏在要挟他似的。孟疏火气噌噌噌就上来了,瞪他一眼,“别跟着我。”
凌清决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当即愣在原地,果真没追上去。
孟疏一个人回到家中,坐在阳台上,双眼不由地放空。
如果凌清决真的喜欢那只人鱼怎么办?
他从没见过凌清决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为了那只人鱼,凌清决连续两天出门,明明最讨厌人群了,还要去看那人鱼表演。
这已经是特殊对待了。
当初孟疏第一次和凌清决见面,凌清决对他态度可算得上是恶劣。
一好一坏,对比起来十分鲜明。
孟疏是第一次谈恋爱,他没想过这种情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意识开始漫游,想起来以前认识的人,他们的对象要是移情别恋了,他们会怎么做呢?好像都是破口大骂,喝酒买醉,最后还是各奔东西,就这样散了。
他好像比那些人还要小气。
凌清决还没正式变心,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身后的藤蔓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伸出叶片,轻轻拂过他的脸。
孟疏看了它一眼,苦笑道:“你都比他有良心。”
吹了会儿冷风,孟疏脑子里高涨的情绪被吹灭不少,起身回到自己房间,一头倒进床铺,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不想面对。
他不想放弃凌清决。
可是凌清决好像先一步不要他了。
忧思过重,孟疏反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他清醒时,窗外是光怪陆离的夜,树影摇曳,像是一场蒙蒙的、没有边际的梦。
他揉着眼睛,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这个认知莫名让孟疏感到恐惧,他脑子里闪回了许多回忆,生病时,他独自卧在病床上,每天睁开眼就是这样情景,寂静到可怕的夜。
算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孟疏后背都在发凉。
如果凌清决更在乎所谓的后代,更喜欢漂亮的人鱼,他孟疏也不是输不起,大不了就滚,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了。
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是一场博弈,有赢家就有输家哎。
孟疏四肢都是僵硬的,他想,他可能又输了一场。
不过他不想输得太难看,如果能笑着面对就好了。该怎么说呢?怎么样才不会那么卑微呢?
楼下突兀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把孟疏从这种怪异且不断蔓延的情绪中拉出来。他慢吞吞地坐起身,走到楼梯拐角处,神色阴郁地看向一楼。
一楼客厅里多了一件玻璃水箱,那只容颜姣好的人鱼就在其中。
客厅的冷光落到水里,人鱼的肤色被衬得如珍珠般莹白。
它在水里转了个圈,又游到玻璃边,贴在玻璃上,那双如蓝宝石般深邃的眼睛印着凌清决的倒影,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尖锐的声音。
人鱼语。
反正孟疏一个字听不懂。
孟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俩,得,这都带回家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一声没吭,转身就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东西不多,实在带不走的就丢掉。身上还有些钱,买不起房子,但在月亮湾租房子并不贵。
还有那盆永生花,他一会儿就去砸了。
孟疏把衣服一件件整理出来,家里连个行李箱都没有,他都找不到地方放。物品栏也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他愤愤然地将衣服全部塞回衣柜,大不了什么都不要了,搬家后重新买。
凌清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俊秀的眉头敛到一块,“你在做什么?”
他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孟疏心一跳,却也不想和他说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凌清决双手抱着胸,倚在门边,“我把那只人鱼带回来了,你看看养在哪里?”
孟疏这才抬头看他。
这一眼无端端地让凌清决后背生寒。
要说孟疏的五官本就极具攻击性,只有那双眼睛带着温柔色彩,瞳仁清透漆黑,眼睛嘴唇都是平直的一条线,不带任何神情,这样冷飕飕的一眼。
凌清决站直了,心里也忐忑不少,“你怎么了?”
“你都决定了要它,问我干什么呢?”
“我不会养。”
孟疏笑:“你把我当什么了?”
凌清决试探性地说:“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大美人谁不喜欢,我以后也找个这种。”孟疏冲着他笑了一下,随后果断道:“分手吧。”
短短三个字,凌清决却被砸得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
他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也彻底消散,眼睫毛颤动,眸子变得幽深不见底,轻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孟疏不再看他,“我以为说得够明白了。”
凌清决想起来这两天孟疏反常的表现,很缓很慢地勾起唇角,周身气场完全冷下来,“所以这两天就是在谋划这件事吗?”
“随你怎么说。”孟疏不敢再看他,情绪如溃堤,他不想在凌清决面前露怯。
两个人诡异的沉默许久,凌清决开口问:“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
孟疏没理他。
凌清决盯着他的后颈,面上依然在笑:“为什么?理由呢?”
“你不是有那只鱼了吗?我给它挪位置。”
凌清决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慢声说:“你要是讨厌它,我可以送走它。”
这样强求来的结果也不是孟疏要的,他摇了头,“不用了,我滚就是了。”
“你到底要闹哪样?”凌清决没了耐心,“你不喜欢它,我把它弄走就是了,你非得这样闹吗?”
孟疏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别问了,咱算了吧,幸亏没走到结婚那一步,否则还真难办。”
他这样说,凌清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全部涌上来了,他咬住牙,口不择言,“好啊,你要走就走,你走出这扇门就别回来了!”
凌清决一直被孟疏惯着,要星星要月亮,孟疏哪件事没答应他?
现在孟疏跟他唱反调,他瞬间就炸了毛。
他这话一出,孟疏好不容易才忍住的眼泪还是落了,他背过身,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下眼,内心忍不住唾弃自己,这都能哭!太没出息了!
哭什么哭,大不了换一个。
地球离了谁都会转,没有谁离不开谁。
孟疏随便往物品栏里塞了点东西,红着眼眶从凌清决身边擦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孟疏心里涌起一丝希冀,要是凌清决肯拉住他的手,说不定他还会愿意回头。
可凌清决没有。
孟疏那点微弱的希望又灭掉了。
也对,凌清决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向他低头?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正准备走出房间门,然后就一头撞上了透明屏障。
孟疏捂住额头,诧异伸手,门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阻隔,他根本就出不去。
禁锢术。
这是凌清决搭建起来的无形屏障,哪怕是满级冒险家来了也不可能把他的屏障打破。
出不去了。
凌清决站在他身后,阴恻恻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要是能出去,我就放过你。”
番外 人鱼传说3
孟疏大惊失色,咬紧牙关,“你放我出去!”
“你做你的梦!”凌清决狠凶地吼回来,“你跟我签了契约,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你抛弃我去哪!你要弃养我第二次!”
“明明是你不要我了!”孟疏眼泪簌簌落下,“就因为那个什么小猫崽,你都找了那个人鱼了,你还找我干什么?”
“我就是想吃它的鱼肉!什么小猫崽,它也配给我生小猫崽?你当我是什么,你以为谁都配跟我上床吗?”凌清决简直要给气疯了,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一把揽过孟疏的腰,直接把人给扛起来,压到了床上。
一个吻落到孟疏唇上,孟疏偏过头躲。
凌清决看他还敢躲,理智都快给烧没了,伸手掰住他的下巴,逼着他面对自己。
这个吻太血腥,孟疏不配合,两个大男人真打起来,谁也不好受。
凌清决想用禁锢术,孟疏提前预判了他的想法,红着眼睛吼他:“你要是敢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
“……”
凌清决手上动作轻了不少,轻轻地去吻孟疏的唇。
有一点血腥味,刚才唇齿碰撞间,凌清决嘴唇被咬破了。
他还想靠蛮力强迫孟疏,可孟疏眼尾明晃晃的带着水光,那么委屈地躺在他身下,只会拿手臂挡眼睛。
连哭都不敢让他看见。
凌清决一下子就心碎了。
他只是一只猫,他不懂这些奇怪的情绪。
可孟疏不开心了。
他违反了小猫守则。
“孟疏,孟疏,”凌清决无措地弯下腰,跨坐在孟疏身上,“对不起,不要哭。”
他笨拙地去吻孟疏脸上的眼泪,可这人不给他亲,反而狠狠地推他一把。
在他面前,孟疏一直都是温顺的,像一只绵羊,身上没有一点刺。
如今孟疏浑身都竖起利刺,凌清决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脑海里浮现的是三岁那年,法则问他要金鱼银鱼还是肉鱼的那一刻。
又是因为贪吃。
上次贪吃,把自己变成了魔王,差点毁掉了猫猫岛。
这次贪吃,把孟疏弄哭了,还要跟他分手,他又被弃养了。
凌清决不懂,他就是单纯的想吃一点东西,吃饭睡觉舔毛,这不过是他的生存本能。
为什么每次都会因为贪吃惹祸?
孟疏扯着气儿,他这辈子都没哭得这么狼狈过,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弃,凌清决又故意不放他走。
他什么都做不到。
眼看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了,凌清决慌了神,也不故意吓唬他了,赶忙把他抱起来,一遍遍拍着他后背,“孟疏,你不要哭……你不喜欢我吃那个,我就不吃了。”
孟疏没搭理他。
“我不贪吃了,我以后都不贪吃了。”凌清决声音变得很低,“对不起,我很糟糕,我不知道吃人鱼肉会让你生气。”
他的手抚摸上孟疏的后背,把人牢牢抱进怀里,低眉顺眼地求饶,“对不起,我现在就把那只人鱼送走,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吃,结果惹你生气了。”
在看到那只人鱼的尾巴的第一眼,凌清决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鱼类大餐,红烧清蒸油炸水煮,各式各样。
他记得某本美食秘籍上记录了一道菜,要用人鱼尾巴制作。
但人鱼数量稀少,连凌清决都没有吃过。
光是望着那条肥胖圆润的鱼尾巴,凌清决就忍不住想上去啃一口,他凭借坚强的意志力忍住了。
他觉得这种好东西要分享给孟疏,所以刻意把人鱼给带回家养起来。他打算把人鱼肉割一块下来,他就立刻给人鱼疗伤,下次要吃的时候再割,然后再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