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旁观(2 / 2)

雪焚金瓯 沈疏桐 1990 字 4个月前

待人影消失,他神情收敛,眸色沉了下来。

嗟尔小卒,安敢言太子生死乎!

父皇此次派太子前来坐镇,无非是给他增添一笔军中履历,用来压制军功赫赫又野心勃勃的郑王。

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哪知太子竟然失踪了。

安庆府奏章上言明是在石门湖阅防后遭遇埋伏,守将曾诚率兵抗敌,太子亲卫队带太子突围。

结果曾诚都回安庆府了,太子却没回来!

整个安庆乱成一团,上上下下无不战战兢兢,唯恐项上人头不保。

父皇震怒,着他从五军营、龙骧卫中抽调人马,专程从京师赶过来搜寻太子。

他知道,父皇这是信不过安庆府了。

想明白后,他将队伍全部打散,秘密行军,一路不通知任何府衙。

他自己,便带着这支小队伍准备西出安庆。

容恪示意手下将楼上那行叛贼盯紧了,今晚便由他来会会,说不好真能问出太子行踪来。

夜晚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谢浅猛地惊醒。

她悄悄起身,摸至窗前,轻手轻脚推开一线。

只见一行人着墨色劲装,两两抬一汉子,转瞬便隐入沉沉夜色。

这行人步履轻盈,若非她自幼习武,耳力远胜常人,怕是半点动静也察觉不到。

那汉子们双目紧闭,毫无知觉,不知是中了迷药,还是遭了闷打。

谢浅目之所及,恰瞧见九公子气定神闲背手而立。

忽然,他倏地抬起脸来,目光如矢,直直刺向她藏身之处。

她心头一慌,骤然弓起身子,躲至窗下。

轻微脚步声丝丝缕缕涌进耳中,如同阎王索命声,声声拍在她心头。

她屏息静气,额间青筋直跳。

脚步声在门口顿住。

借着外间微弱的光,谢浅隐约瞧见门外高大身影,整颗心顿时悬到嗓子眼。

她浑身紧绷,一瞬不瞬盯着门口,右掌已悄悄摸上腰间,将鞭头紧紧攥住。

约莫十息过去,脚步声再次响起,听动静,似乎往他自己房间而去。

谢浅整个人仿若虚脱,却不敢有任何动静。

她怕方才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惹来心狠手辣之辈杀人灭口。

她内心清明,那九爷,恐怕比好色醉汉难缠许多。

如此看来,他应没发现她,心下不由长吁一口气。

气尚未吁完,高大身影去而复返,路过窗前时,“咔”的一声将微不可查的窗隙阖上,随即大步离去。

谢浅冷汗淋漓。

撑着半宿未敢入眠,约莫寅初,听到阵阵嘶鸣之声。

马蹄猎猎,似裹着夜半浓重雾气席卷而去,谢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顶着乌青眼圈,倒头便睡。

翌日清晨,祖父敲响谢浅房门时,她仍是一副睡眼惺忪半梦不醒的模样。

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才清醒过来。

这会仔细回想夜里之事,方想通其中关窍。

那人若真对她有杀意,大可当场发作,抑或是悄无声息离去,再派人来对付她,如同对那些汉子一般。

这般去而复返,打草惊蛇,不过是敲打敲打她罢了。

不过,怎样也都不重要。

萍水相逢,陌路罢了。

谢浅同祖父用过早点,便踏上回小当之路。

临近午时,炎炎烈日悬在当空,江水漫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流淌,远处次第排开的白墙灰瓦都似沾上了黏腻腻的湿气。

时人总说淮南潮热,不如北地爽净,可谢浅生于斯长于斯,早已习惯此地一草一木、一物一景。

看见熟悉景象,她不由心喜。

出门时,祖母殷殷叮嘱,无论如何得赶在中秋前回来。

如今堪堪赶在佳节当日归来,不知又要听祖母多少唠叨。

也好,夜晚将饭桌支在院内,一边吃饭一边赏月,既是接风也是团圆,一家人笑笑闹闹,人生幸事莫过于此。

刚踏入小当村,谢浅便嗅出不寻常来。

往日午时,正是三三俩俩归家时,家家户户炊烟升起,田间陌头到处能见着相互致意的村民。

而此刻,不见炊烟,不见人影,惟闻哭声。

村里主路一片凌乱,掉落的衣裳似被千蹄踏过,零落成泥,碎裂的瓷片铺得满眼望不到尽头。

这座小村庄,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连祖父都感到不寻常,探出布帘,看到如此景象,神色大惊。

“快回家!”

谢浅不敢停歇地往后山小院驶去,马车尚未停稳,祖父摸着车辕便跳下来。

两扇木门被利刃砍破,无力地挂在合页上,随风吱吱呀呀响着。

谢浅的心猛地一抽。

祖父僵硬片刻,发疯似地往里奔去。

谢浅紧随其后。

堂屋内侧辟出的小佛堂里,祖母苍白着脸,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