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养兄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句话正应了青染在寻找成道契机路上的经历。
仅体悟一次世界变化没能让他的灵核完全蜕变为实体。不过好歹有了明确的方向,这让他接下来能将更多心思用于红尘炼心。
系统挑选出的第二个世界名为《合约男友夜夜宠》,算是另类的先婚后爱型小说。
小说主角名字叫林溪,普通家庭出身,爸爸踏实勤劳肯干,妈妈美丽体弱多病,夫妻二人感情极好。
温馨的家庭环境和父母的疼爱有加让林溪成长为了一个坚强乐观的人。
但并不富裕的经济情况也让他早早就学会格外懂事,性格越发坚韧。
林溪大学成绩优异,毕业后收到了一家大公司的实习offer。
这是家新兴科技公司,短短几年时间便凭借着先进的技术、雄厚的资金和老板卓越的发展眼光迅速跻身行业前列。
林溪十分珍惜这份实习机会,每天工作矜矜业业。
却在一段时间后惊愕发现,公司老总裴序回竟是半个月前他电瓶车半路没电、好心送过他的人!
裴序回,18岁出国,22岁于国外顶尖金融学府STF大学毕业,两年后拿到硕士学位。
他成立的青鸟科技前身是家小型投资公司,是进入大学次年的试水之作。
但裴序回大约天生商业嗅觉敏锐,在他24岁硕士毕业时青鸟科技在科技领域便有了一席之地。
回国四年有国家政策扶持,青鸟科技发展势头更是迅猛,一跃成为行业佼佼者,是能够与国外顶尖科技公司相提并论的行业巨头。
林溪了解完这些,对这个人品不错的老板好感之余还多了几分强者的崇拜。
随后他职位调动有了和裴序回在工作上的交集。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两人籍由此事逐渐熟悉,直到某天裴序回提出请求,想让林溪假扮他的男友。
林溪这才知道原来裴序回当年其实没打算出国,是无意间察觉到弟弟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临时做出的决定。
裴序回对这个寄养在自己家的弟弟无意,所以想通过时间和空间来冷却这段不正当的感情萌芽。
不成想时隔多年,弟弟对他还没死心。
不想伤害对方把关系弄得太尴尬,裴序回只得无奈恳求林溪假扮男友,以求让弟弟死心。
怀着些许不自知的情愫,林溪答应了。
接触后他发现裴序回的弟弟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喜欢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当着裴序回和家人的面装得乖巧体贴,背着人对他则鄙夷又厌恶,时常在背后刁难他。
林溪始终不卑不亢,应对得宜。
裴序回渐渐对坚韧不拔的林溪动了心,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两人就因醉酒滚到了一起。
最后说开后两人假戏真做成为真正的男男朋友,弟弟却暴露了恶毒的真面目被赶出家门。
这个弟弟姓虞,名叫青染。
这次青染穿来的时间比较早,12岁,已经在裴家寄养两年了,即将升入初中。
身世背景也很简单。
父亲农村出生排行老二,爹不疼娘不爱,长大自由恋爱把自己入赘到县城,给煤矿厂的厂长当女婿。
夫妻俩有感情基础,婚后生活十分和谐,后来在老丈人指点下自己承包矿山当起了煤老板。
可惜好景不长,夫妻二人在一次外出巡视时突遇泥石流爆发。
父亲当场死亡,母亲留了口气处理后事。
家里矿山被转手卖了出去,怕孩子回老家受闲言碎语影响,于是托付给交好的邻居裴家。
转眼四年过去。
这是青染穿来的第四个年头,他现在升入高中读高一了,大他两岁的裴序回高三。
再过不久,就是原剧情裴序回发现弟弟的感情选择出国的时候。
系统默默表示:[宿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强求走剧情。]
经历过上个世界宿主拘走严琛的魂魄导致小世界崩溃,它明白了两个事实。
第一,宿主确实不是普通人。
第二,那条关于神明的传言好像是真的!
反正收集能量的任务也完成了,世界崩不崩溃无所谓,宿主高兴就行。
它还需要宿主作为载体进入其他世界呢。
听完系统的话,青染不由想起严琛。
不完整的灵魂碎片让他对严琛的身份同样有所猜测。
只是进入这个世界后,在他初见裴序回的刹那,属于严琛的灵魂碎片却自动进入了裴序回的身体。
“叮铃铃……”
打了晚间下课铃的高中像是突然活过来般,一秒完成了从安静到喧哗的转变。
“虞美人,食堂买饭去不去?”老师夹着教案离开后,前排的男生转过来问道。
虞美人是同学给青染取的外号。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姓虞,因为容貌昳丽,漂亮得跟朵花儿似的,不知谁第一个叫的,后来大家都开始叫他虞美人。
正常青春期的男生可能会觉得这个外号不够爷们抗拒别扭,青染不会。
但他还是拒绝了男生的邀请,说:“我约了人去校外。”
食堂东西难吃谁不知道,相反的,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则各种美食应有尽有。
方棋听了有点心动,但想到最近教务处抓得比较严,不想周一去国旗下检讨的他只得含恨放弃。
还提醒青染:“快高考了,最近学校严抓非走读生偷溜出去打牙祭的情况,你小心点啊。”
刚说完就听教室外有大嘴巴喊了一句。
“虞青染,你哥来了!”
方棋一噎,虞青染他哥不巧就是准高考生,教务处要抓的该不会是你们兄弟吧。
说起裴序回,这可是他们庆市一高的名人。
本人是个不输虞青染的大帅哥不说,还是让同届学生望其项背的大学霸。
就这么说吧,满分750的试卷裴序回从没考下过740分,数学更是没考过150之外的分数。
教他们数学的班主任不止一次在他们跟前念叨教不逢时,说裴序回天生对数字敏感,是个学数学的好苗子。
对着他们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表情,说猪圈里的猪都比他们聪明。
有人起哄问:“那虞青染呢?!”
班主任淡定道:“比你们还是聪明点的。小香猪嘛,好看。”
引得哄堂大笑。
青染也跟着莞尔。他成绩不差,尤其记性很好过目不忘,让他背书可以倒背如流,数学么……
嗯。
“我走了。”青染跟方棋打过招呼起身。
从教室后门出去,视线向左,入目是懒懒靠墙等待的身影。
初夏时节,男生穿着灰蓝的校服裤和白色短袖T恤,肩宽腿长个子高挑,身材还残留着些许少年人的单薄。
“裴序回。”
男生听见声音偏头,一张帅脸线条流利,鼻骨高,鼻型干净利落,双眼皮的眼睛狭长有神,长眉一挑便自然流露出几分肆意和不羁来。
“裴序回裴序回,一天到晚就知道裴序回。”
男生站直身体走近,曲起手指敲了敲青染额头:“早两年不是还追着我乖乖叫哥哥么,叫两声来听听。”
青染装作没听见:“我饿了。”
“就知道装傻,”裴序回哼笑,活动了下脖子转身,“走吧。”
洒脱的模样和严琛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如果说严琛是一株覆满冰晶的树,那裴序回便更像旷野的风,是无拘无束没有形状的。
但严琛的灵魂碎片融入了他的身体,两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看这么专心,是终于良心发现肯叫哥哥了?”察觉到注视的裴序回调侃。
青染挑眉:“你对被人叫哥哥有执念?”
裴序回嗤笑:“别人关我什么事,我只对让你叫哥哥有执念。那些小吃零食甜品冰激凌什么的,总不能白请了对吧。”
青染哼了声越过他:“小气。”
“我小气?”裴序回不可置信,都快给他气笑了,快步追上去:“你说说我哪里小气,不说个一二三,周末罚你做数学卷子……”
两人身影混在离校的走读生中,除了容貌出挑些,与周围玩笑打闹的学生看不出区别。
很快走到有值班保安的校门口。
因为一高校门修得格外宽敞大气,两人埋头挤在人群中倒也顺利地混了出去。
校外不远就是小吃一条街。
先前被明指过“小气”的裴序回又毫无芥蒂自掏腰包请自家嘴馋的吃货弟弟吃了手抓饼、烤鸡腿和一杯圣代。
青染申请第二杯。
被裴序回驳回:“你身体不好,不许多吃。”
青染强调:“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已经好了。”
身体不好的是原身。
裴序回不听,手插裤兜自顾往前走:“总之就是不许。”
大不了我自己买,青染想。
“别想着自己偷偷买。”裴序回对他心思一清二楚,转身抽出只手径直拉着他回学校。
这时该离校的走读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从目标明显的校门回去不是明智之举。
裴序回带青染从老地方翻墙,一个他勘测过属于监控死角的地方。
墙的另一边是学生宿舍对面的小树林,两人翻进去时正好遇见远处有人打着手电筒巡逻。
“我们裴班长要写检讨书了。”青染见状不慌不忙地说。
写份检讨书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对裴序回么。
“三千字,狗都不写。”裴序回冷笑。
见周围没有其他遮挡物,拉着仿佛事不关己的人快步躲到一棵树后。
巡逻的人暂时没过来,松了口气的裴序回压低声线正要开口,俯身时忽然闻到青染身上幽淡的香味。
淡淡的茉莉香,混了一点草莓圣代的甜,像是能吸走人体内的水分般让他口干舌燥。
裴序回喉结动了动开口:“今晚的风是不是有些热。”
第32章 养兄
“啪。”
一束电筒光在身侧突地亮起照在裴序回和青染脸上。
“觉得热啊?有道是心静自然凉,你俩要是老实坐在教室自习还会觉得热?”
那自然是心凉的。
通过声音辨别出说话的人,裴序回噙着笑脸转身:“真巧啊,蒋老师也在这?”
“哼,你俩要是不在这我能在这?”教导处主任蒋光明没好气地道。
举起手电筒晃晃两人的脸,再晃晃两人刚刚翻下来的围墙。
“这么高的墙说跳就跳,外面的东西就那么好吃?”
裴序回和青染默默点头。
裴序回语重心长地剖析:“蒋老师,不是我们嘴馋,实在是食堂宵夜的种类太单一,不说面条抄手饺子馄饨应有尽有,也不能只有炒饭吧?”
“高三又是复习的紧要关头,急需补充营养奋战高考,我知道您一向非常关心学生们的身心健康。”
帅气男生诚恳道:“所以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向上面转达一下莘莘学子们的殷殷期盼?”
食堂饭菜难吃的事蒋光明不是第一次听说,不过。
“少跟我耍嘴皮子,违反校规还安排上我了?”
裴序回是蒋光明教学生涯遇见过最聪明的学生,却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一丝不苟执行老师命令的好学生。
他对面前这个时不时逆反的宝贝疙瘩是又爱又气,挥挥手赶人:“大晚上的别带着你弟弟乱晃,赶紧回教室复习。”
对写检讨一字未提。
好学生总是有些特权的。
裴序回见好就收:“那我们先回去学习了,蒋老师辛苦。”
“咳,食堂的事,有机会我会跟副校长提的。”蒋光明清清嗓子说,用手电照着回教室的路。
没错,他就是这么关心学生们的身心健康。
等走到操场范围,离开教导主任视线。
裴序回松懈下来伸了伸懒腰,冲青染挑起眉梢邀功:“怎么样?”
说了不用写检讨吧?
桀骜不驯的面孔神采飞扬,墨眉修目,像极了开屏的孔雀在显摆那一身漂亮的尾巴和羽毛。
青染一改平时略显冷淡的模样,弯眸甜蜜地说:“哥哥好厉害。”
裴序回心脏猛地一跳,惊得霎时间从后脑麻到了后背。
大退步眼神警惕面色狐疑:“我没惹你吧?这么阴阳怪气。”
青染无语瞥眼:“真叫了哥哥你又不爱听。”
“你那是真心叫的么?”裴序回冷笑。
青染理直气壮:“哪里不真心?”
语塞的男生走过来咬牙切齿揪着他脸蛋揉捏:“总之我就是知道你刚刚不怀好意。”
青春期的男生年少体热,灼烫的掌心贴着微凉的脸颊,仿佛在揉捏一块软滑的嫩豆腐。
感受着胸前小猫踩奶那样微弱的推拒力道,裴序回不自觉放轻动作,怕太粗鲁把自己瓷娃娃似的弟弟碰坏了。
收回手闻了下指尖:“茉莉花味儿的。”
青染幽幽道:“你这样好像变态。”
裴序回嘁了声:“闻闻味道就变态了?那你这种自带体香的算什么?算专门制造变态?”
算你有福。
系统暗自嘀咕。
这茉莉花味儿的体香可是它的杰作——宿主获得积分开启商城后,它千求万求才让宿主松口同意消费。
然后它就能拿提成奖励了,嘿嘿。
扒拉了下购买记录,宿主在这个世界购买了美肤丸、体香丸,剩下的积分还能再买一瓶燃情香水。
嘶,燃情香水。
不用操心剧情线的系统不由期待起两人成年,积分再次到账的那天。
“对了青染,你想不想办走读?”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裴序回问。
青染:“为什么?”
裴序回:“还能为什么,为了让你吃东西方便点。”
但凡难吃点就碰都不碰,他是不是该庆幸承包食堂三餐和夜宵的不是同一个承包商,至少正餐青染还是愿意吃的。
青染弯起眉眼故意道:“不了,我就要你陪我翻墙。”
裴序回被这意料之外的答案逗得好气又好笑,看着人走远后摇头:“小傻子,就是因为我快毕业了不能陪你才问的啊。”
想到这件事俊逸的面容便有些沉闷。
从青染五六岁搬到他家隔壁起他们就认识,因为年纪相差不大,长辈总爱让他们凑堆玩。
但青染小时候身体不好有些娇气,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跟这个粘人不说、还动不动爱哭鼻子的小不点玩。
直到青染家出事……
后来两人上了同一个初中,又一起升到高中,他和青染的关系才算真正熟悉起来,关系越来越亲密。
这几年他和青染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早就习惯了照顾这个任性的娇气包。
然而庆市没有太出名的大学,一旦毕业,就意味着他和青染分开的时间不远了。
裴序回沉着张脸从后门回到高三(1)班教室。
他个子高,每次分班座位都在最后一排,从后门进去没有引起太多自习的同学注意。
除了他的同桌何安舟。
见他面色不好,背单词背得头昏脑涨的何安舟瞬间来了精神,悄声八卦:“怎么,跟你弟弟吵架了?”
裴序回拉开椅子坐下,闻言白了同桌一眼:“你跟你女朋友吵架,我都不可能跟我弟吵。”
何安舟受伤地捂住胸口,扎心了兄弟:“我没女朋友。”
裴序回抬抬下巴,言下之意就是:看吧,你不可能吵,我就更不可能了。
何安舟:“……”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说你弟控你还骄傲上了?
“得亏他是你弟不是你妹,不然你以后的女朋友绝对天天跟你吵。”
“成天到晚把女朋友挂嘴上,你思春了?”裴序回回怼。
心梗的何安舟:“……要不你舔舔嘴皮呢?”
裴序回无动于衷,好整以暇:“干嘛?”
何安舟:“嘴这么毒,真怕你哪天把自己毒死。”
他有点不能理解:“你不觉得你太溺爱你弟了吗?”
同桌三年,他对裴序回跟他弟的相处模式不说了如指掌吧,也算知之甚详。
裴序回的态度那叫一个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可谓是百依百顺。
愣是凭一己之力让全校老师都听说了虞青染的大名。
那虞青染今年都十六岁了,自己出门买个小吃是会迷路还是会被妖怪抓走?
说了半天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裴序回嫌他话多,翻开本物理练习册在百无聊赖做题。
做的是选择题。
也不见他验算或是什么,提笔刷刷地就往括号里填选项。
偏偏这是今天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何安舟背单词前才做完。
而裴序回填的选项跟他精心计算出来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可见不是乱填。
至于说几乎……
“等会儿,你给我讲讲第三题为什么要选D?”何安舟扑过去问道,立马忘了先前的困惑。
*
五月底,距离高考不到十天。
高三复习进度紧锣密鼓,哪怕尖子生汇聚的(1)班也不例外。
窗外阴云密布,黑云压城。
闷热的天气使得教室里讲题的老师和听题的学生们心烦意乱。
随着轰隆一声雷响,雨点由远及近噼里啪啦砸下来,落在树梢、落在地面,很快连成一片白色的雨幕。
雨势如倾盆,哗啦啦的声音响彻天际。
戴着小蜜蜂扩音器讲题的数学老师撕心裂肺加大音量,但台下学生们依然茫然的表情看他。
数学老师无可奈何,只得道:“剩下的时间大家自行看书做题吧。”
这句话大家倒是听清了,一个个收回视线或是看书、或是做题,一副精神不济、活人微死的状态。
裴序回座位在窗边,此时一手转笔一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心绪飘远地想:
这么大的雨,楼下高一应该也在自习?
不知道青染是在看书还是做题。
后天周日,青染说过想吃千霄广场的烤肉,到时候可以趁周末放半天假的时候带他过去。
“咔嚓!”白茫茫的闪电将天空劈亮了一瞬。
指尖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裴序回从神思不属的状态回神,猛然自座位上站起。
一高涨水了。
暴雨倾盆而下,来不及排走的雨水在地面汇聚,淹没操场,很快也涌进教学楼地势最低的一楼教室。
坐在门口的学生最先发现,站起来惊呼道:“刘老师,雨水灌进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无数学生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看学校涨水可比上课有意思多了。
同一时间,悬挂在教室前方的广播传出沙沙说话声:“老师同学们注意,老师同学们注意。”
是学校教务处领导。
他说雨势暂时不会停,为了师生们的安全和健康考虑,让一楼上课的老师们安排学生往高楼层转移。
青染他们班上课的刘老师拍拍讲台吸引大家注意力,顺势做出安排。
“大家都听到了啊,把地上的书收拾好,然后上楼。”
“刘老师,要是水淹到桌上怎么办?”有学生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问。
要是把桌上的书淹了是不是就不用上课了?
刘老师黑脸道:“放心,有记载以来庆市没涨过那么高的水。”
“别贫嘴了,赶紧收拾!”
地上洪水涨得飞快,说话间就已经淹没到脚踝的位置。
提前把所有课本搬上桌面的青染正踩着凳子坐在桌上。
前桌的方棋收拾完招呼他:“收拾完没有?走了。”
青染看着脚下浑浊的泥水,思忖了会,正打算趁人不注意悄悄作弊。
忽然额头被轻敲了下。
抬头,踩在泥水中的男生介于青年与少年间,长相帅气身形高挑,勾唇笑得放肆又张扬。
见自己被注意到,男生收回手背过身,弯腰示意他。
“来。”
第33章 养兄
面前的身体仍带着些发育期的单薄,但肩背宽阔肌肉线条起伏,已经隐隐有了成熟男人的雏形。
他背身伏在青染面前,短茬茬的黑发下是一节节凸起的颈骨,就像一头矫健的凶兽收起了尖牙利爪,显得别样温驯。
青染倾身扑到男生背上,裴序回他勾着腿弯稳稳站直身体,回头朝方棋说:“我俩先走了。”
“我也走!”方棋回答道,连忙脱了鞋挽起裤腿跟上两人。
等一脚踏入冷冰冰的脏水里,再抬头瞥见干干净净被背在背上、脚不沾地的虞青染,顿时陷入难以言表的羡慕嫉妒恨。
可恶,为什么别人家的哥哥这么贴心,他家的就只会栽赃陷害跟他打架!
雨还没停,教室外尽是或光脚、或穿着鞋缓慢移动的学生,像一群搬家的蚂蚁。
学生们都是高一生。
因为校领导认为楼上学生下课打闹会影响楼下学习,所以越是高年级的教室就越在上层,住宿方面也是一样。
青染趴在裴序回背上问他:“你怎么下来了?”
入目都是往楼上转移的,没见到其他下楼的学生,可见是老师们没叫下课。
裴序回拉长语调:“没办法,要接我那娇生惯养的娇气包弟弟。”
说着捏了下握着的腿弯,表示娇气包在这。
青染礼尚往来捏他的耳朵尖:“好好说话。”
“嘶。”耳垂如同被静电电过,瞬间麻了一片。裴序回条件反射偏头。
颈侧清丽白皙的脸近在咫尺,皮肤细腻得连一丝绒毛和毛孔都看不见。
他懒懒斜睨一眼:“没大没小。”
随即解释:“自习课,我跟老师说过了。”
“……你又败坏我的名声。”青染眼睛半眯作威胁状。
他不觉得自己娇气,那些娇生惯养的名声至少有一半是眼前这人推波助澜制造出来的。
就好比此时,他完全可以自己上楼,是裴序回自己主动要来背他。
裴序回能不清楚他?闻言就道:“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
要是真在乎名声早就跟他闹起来了,还会乖乖往他背上趴?
他有时觉得养弟弟真像养了只娇纵的猫,打不得骂不得,近不得远不得。
青染……青染无话可说,因为是事实。
收手用口,哼哼咬了口眼前的耳朵尖。
上楼梯的脚差点一脚踩空,吓得裴序回心脏狂跳,低喝了声:“不许胡闹!”
如愿感受到心跳变化,青染满意安分下来,搂紧男生的脖子乖巧道:“知道了哥哥。”
裴序回:“……”
他一边大跨步往楼上走,一边在嘴里恨恨念叨。
“非要在这时候搞我心态是吧。”
“知道你跟猫的区别吗?猫是爪子欠,你是嘴巴欠。猫爪子推东西,你嘴巴欠咬人。”
“平时让你叫你不叫,这会儿倒是主动得很。”
青染轻轻对着他耳朵吹气:“嫌我嘴巴欠,那你来惩罚我呀。”堵住他,让他不能说话不能咬人。
嘀嘀咕咕念叨的男生突然噤声。
随即听到耳边的声音说:“用手把我嘴巴捂住,我不就不能胡闹了?”
裴序回耳朵发烫,但略微紧张的心情却放松下来。
他未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这一点微妙的情绪变化,只觉得青染又在挑衅他。
“知道我手不空还叫我用手?我是因为谁才手不空的?”
他啧了声:“你看我上楼收不收拾你。”
高三教室在五楼,有些同学上到二三楼就停下来了。
裴序回直接把人背到五楼高三(1)班教室外。
放下背上的人,他转身抱着手臂抬抬下巴:“来,说谢谢哥哥。”
青染歪头眨了眨眼睛,然后抻了抻皱巴的衣摆走到围栏边看雨。
活脱脱用行动表示: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听而不闻的死性子看得裴序回眉心微跳,伸手扣住青染后颈逼近,笑骂了句:“臭弟弟。”
这死性子和猫有什么区别。
你逗他他装不懂,但你真不理他了,他又慢条斯理伸出尾巴尖来招惹你。
青染听了慢悠悠回答:“我臭不臭你不是最清楚么?”
裴序回失语。
渐渐的五楼也有其他学生上来,稀稀疏疏将走廊填满。
数学老师在门口喊裴序回:“赶紧进来吧你,就这么会儿你弟弟丢不了,别把走廊挤满了。”
裴序回便收回手对青染说:“那我先进教室了,有事喊我,我坐在窗户边。”
见青染点头,男生回到教室座位坐下,感受到下半身湿淋淋的裤腿和鞋子,不适地皱起眉头。
须臾想起什么,伸手摸了下被咬过的耳垂凑到鼻尖,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是茉莉花味儿的。
*
下午两点左右开始下的雨,一直到五点多才彻底转小。
此时地面积水已然涨到了成人膝盖往上的位置。
考虑到走读生往返学校的安全问题,加上短时间一楼教室无法投入使用。
校方做出决定,今天剩下的时间就不上课了,有家长来接的学生可以离校回家,没有家长接的住宿生回宿舍。
安排一公布,便引得全校学生化作花果山的猴子,发出“喔喔喔”的意义不明的吼叫。
精力旺盛上蹿下跳,哪还有半点上课时活人微死的样子。
裴序回和青染是住宿生。
虽然家在庆市本地,但家长要么工作忙走不开、要么年纪大顾不上,比起车接车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两人宁愿住校。
现在地面积水比上楼时深多了。
消息一出,方才装作视而不见的人像是终于恢复视力,站在跟前表情无辜。
裴序回摇头失笑,背过身说:“就会在我面前装乖。”
同是住校生的何安舟看见这一幕,沉默片刻不解:“不是,水没淹到五楼吧?你俩干嘛不下楼再背。”
裴序回顿了顿:“楼道口没那么宽,一旦堵了后面的人下楼不方便。”
何安舟一想也是,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理由。
三人混入下楼的人群中。
这时青染凑近裴序回耳边,轻声道:“假正经。”明明就是忘了。
说完屁股肉就被羞恼地掐了下。
他哼了声调侃:“手感好吗?”
得到男生咬牙切齿的低声警告:“再胡说就把你从五楼丢下去!”
“你们兄弟俩嘀咕啥呢,有什么是我尊贵的同桌不能听的。”走到楼下何安舟随口说了句,看着楼外的积水:“出于私心,我希望积水至少坚持到后天才退。”
后天周六,周六次日是周天放假,这样他们能连着休息好几天。
“不过出于公心,还是早点退吧。”
宿舍楼和教学楼间隔着片操场和食堂。
一行人或打伞或披着校服外套挡雨,好不容易赶到宿舍楼外,发现宿舍底楼也被淹了。
不多,漫过台阶大约一个拳头的高度。
高一生的宿舍在一二楼,不幸的是,青染在一楼。
裴序回见状便把人背回自己宿舍,放下人说:“你先在我宿舍待着,等水退了再回去。”
青染不是第一次来裴序回的宿舍,甚至跟他的舍友们都混了个脸熟,比如何安舟。
不大的四人间,最整齐干净的床铺便是裴序回的,薄被叠放在枕头上,床单捋得平平整整。
点头熟门熟路到床边坐下,见男生往阳台走。
青染:“你去干嘛?”
裴序回回了两个字:“打水。”
拿塑料盆把保温水壶剩的热水全倒出来,提着空水壶回到室内。
“盆里有热水,你先把澡洗了,衣服在柜子里,想穿哪件自己拿。”
交代完和舍友们出了宿舍。
舍友们挤眉弄眼打趣他:“班长,宠小媳妇儿也就你这样了吧。”
裴序回勾唇扬眉意气风发:“怎么,羡慕我们兄弟情深?”
他和青染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关系好点怎么了。
因为洗澡需求量上升,今天打水的人格外多,排队排了一两个小时才轮到裴序回他们。
打完提着水壶回到宿舍,早洗完澡的青染正站在桌前看他的笔记。
少年身量纤细单薄,他穿着合身的衣服穿在少年身上松松垮垮的,如同偷穿大人衣服一样惹人怜爱。
对方随即察觉到动静转头看来,唇角微弯,目光盈盈含笑。
吸饱水分的肌肤白净如瓷,瓷面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长眉秀目、琼鼻朱唇,分明是水墨画般的素淡配色,却给人浓墨重彩般惊心动魄的美感。
“干嘛这样看我?”青染低头疑惑地打量自己。
裴序回喉结一滚转开视线:“我再出去一趟。”
去阳台放下水壶又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青染问他的舍友们:“他出去干什么?”
何安舟想了想:“楼下水退了点,我看一楼好像在打扫卫生,应该是去帮你大扫除?”
类似的小事见得多了,舍友们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争起谁第一个进浴室洗澡倒是面红耳赤、据理力争!
青染谢过何安舟出门。
下到一楼,见积水确实退到了台阶下,不少同学在忙着清理晚上的住处。
青染径直走到尽头自己宿舍外,果不其然看见门后裴序回拖地的身影。
看见他,男生和其他人说了声放下拖把来到室外,倒比他更像此间宿舍的主人。
“怎么了?”以为他有什么事,裴序回出来问道。
临近七点天色昏暝,没到通电时间的宿舍楼一片昏暗。
头顶二楼垂下一截悬挂的横幅,外侧是块填写通电安排和执勤表的高大广告牌。
两相遮挡下,把本就不甚宽敞的空间衬托得愈加幽暗和逼仄。
两人挤在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狭小区域。
第34章 养兄
青染低眸:“你怎么不换条短裤拖鞋就出门了?”
裴序回跟着低头看自己湿得能挤出水的裤子和鞋,估计脚已经泡皱了。
“忘了。”他不怎么在意道。
比起这个他更想说的是:“虽然水退了,但房间一股泥腥气和潮气,晚上别在宿舍睡,先晾两天再说。”
青染:“那我睡哪?”
“明知故问,”裴序回居高临下投下视线,在家又不是没挤着睡过,“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便见青染摇着头软声说:“我饿了。”
乖巧的样子看着就很好揉。
裴序回心脏柔软:“小祖宗,你可真会拿捏我。”笑叹着抬起手,嫌自己手脏,便俯身轻轻抵了他额头一下。
抵完直起身:“再等等,等我打扫完卫生去食堂给你买饭。还是你想吃校外的?”
说着锁紧眉心。
积水涨成这样,不知道校外的店铺还开着没有。
青染也叹,他在裴序回心里是有多柔弱不能自理啊。
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花钱找人替我们从食堂带了饭,估计一会儿就到了。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我饿了。”
“不错嘛,都学会替哥哥分担工作了。”裴序回听完却这么说,表情很欣慰的样子。
青染观察了下,确定裴序回是真的欣慰,不是故意阴阳他。
“……”
花钱叫人买饭也算分担工作?真好奇他在裴序回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回头看了眼宿舍情况,裴序回:“快了,顶多二十分钟。你要是饿得难受拿到饭就回楼上吃,我忙完回来。”
青染表示知道。
他没提主动帮忙,现在打水麻烦得很,在宿舍楼都能远远看到水房外排起的长队,他还是不多此一举浪费热水了。
不过私下却是趁人不注意悄悄用灵力帮了点小忙。
几分钟后,青染他们宿舍的卫生比预计中提前打扫完。
这时买饭的同学还没回来,裴序回叮嘱青染一声先回宿舍洗澡。
洗完出来,正好赶上吃饭。
宿舍其他人已经泡面吃过了,这会儿正姿势各异地躺在床上跟家人通电话或是上网。
裴序回见状告诉青染:“你今晚睡这的事我跟他们说过了,他们没意见。”
青染点头:“我们还没跟家里联系。”
一高管理不算特别严格,允许住宿生带手机,当然仅限于留在宿舍、用于联系家人。
为了避免学生晚上偷玩,宿舍楼执行限电政策不说,学校还鸡贼地在修建宿舍时特意没开插孔。
裴序回将拆开的盖饭推到他面前:“你先吃,我来打。”
说完去自己的置物柜开锁拿出手机。
长按开机,呜呜震动停止后手机上多出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男生低眸一瞥迅速扫了遍,果不其然没见到他那对无良父母的名字。
不以为意走到桌前落座:“外公外婆和奶奶都有电话和消息。”
奶奶是裴序回的奶奶,外公外婆是青染的外公外婆。
因为这些年青染寄养在裴家,虞外公、虞外婆也有裴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其中时常陪青染回家、对他无微不至的裴序回,两老更是把他当另一个亲外孙看。
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太宠青染了,会把青染惯怪。
动作间裴序回播出青染外婆的号码开免提放到桌上。
手机响了两声接通。
听筒里传出虞外婆慈爱的嗓音:“序回呀,听说庆市涨水,你和染染在学校没事吧?”
裴序回边吃饭边回答:“外婆,我跟染染没事,学校涨水放假,我们都在宿舍休息。”
听见染染二字的青染默默抬头瞥他一眼。
“那染染的手机怎么一直没开机呢?”跟着凑到手机旁的虞外公有点担心地问。
裴序回:“染染这会儿在我宿舍,楼下涨水后有点味道,我让他先跟我睡一晚。”
“外公,外婆,”青染适时出声,“你们那边还好吗?”
两位老人这才放下心来,宽慰道:“好着呢,就下了会儿大雨,没涨水。”
“别担心我们,你和序回在学校照顾好自己,等放假了来蔚县玩,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双方话了会儿家常结束通话,随即裴序回又给自家奶奶报平安。
裴奶奶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裴家连锁超市开遍全国,按说早就不缺钱了,她还硬要自己找点事做,美其名曰追求价值,在家附近的地方开了家小超市。
结果超市开了却不怎么在乎营业,反而每天约着牌友在门口打牌,哪怕赢上一块两块的都比商品卖出去更高兴。
牌友有空就打牌,牌友没空就守着超市看电视,总之很会安排自己。
这会儿得知两人没事,裴奶奶放下心。
问明裴爹裴妈至今没联系他们,立刻骂了句不靠谱,说要打电话去兴师问罪,然后气冲冲挂断手机。
两通电话打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裴序回出门丢垃圾回来,见青染盯着他眼神兴味:“怎么?”
青染说:“想起你打牌惹哭小朋友,被全小区家长找上门的事。”
这事儿是他从裴奶奶口里听说的。
据说那时裴序回才四五岁,因长时间由裴奶奶带着,习得一身好牌技。
在大人没注意的时候,他不知怎么把全区小孩儿的零食、玩具和零花钱都赢光了,其中还包括小学、初中生。
“你后来怎么不赢了?”青染好奇地问。
原身五六岁搬到裴家隔壁,记忆中没见过裴序回在外面打牌。
裴序回:“……想什么不好非想黑历史。至于打牌,赢过一次觉得没意思。”
“凡尔赛!”
何安舟拉开床帘吐槽。
一夜无梦,除了半夜的小插曲。
住过校的人都知道宿舍单人床有多窄小,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孩挤在一起,这空间就更小了。
条件如此,晚上裴序回只得抱着青染入睡,像搂大型玩偶一样将他揽在胸前。
青染在男生怀里自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直到夜深人静,迷迷糊糊被身后滚烫的温度热醒。
起初他以为裴序回是白天淌了水发烧,接着察觉到腿缝间的异样,思考三秒。
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没成年前裴序回是绝不会动他的。
于是遗憾地果断转身把男生推醒。
次日。
起床后一直打着呵欠的裴序回看向青染目光幽怨:“小没良心的,正常生理反应而已,至于不让我睡觉么。”
他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应老是下不去,每次刚睡着就被青染推醒,刚睡着就被推醒。
“你要是睡着,我就睡不着了。”青染理所当然道。
存在感那么明显,和在鼻子前吊块香喷喷的肉不让吃有什么区别。
裴序回挑眉:“所以宁愿你睡也不让我睡?”
青染歪头:“哥哥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裴序回:“……是。”
明知对方恃宠生娇,他却还是被吃得死死的。
一晚上时间过去,城市内积水退了,一高也不例外。
学校组织学生大扫除,清理完积水带来的淤泥垃圾后,又安排人喷洒消毒水。
因消毒水味道刺鼻,一高学生们连周五带周末,喜提三天假期。
得知消息的裴序回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每晚睡不好,也不想委屈青染回宿舍住,因为宿舍楼也喷了消毒水。
这样再好不过。
两人收拾东西乘地铁回家。
裴家发家后在雍景别苑买了别墅,这是庆市房价最高的区域之一,环境清雅,权贵云集。
裴奶奶却不喜欢这大得冷清的地方,嫌不够热闹,仍是住在原来的老城区。
裴父裴母说要给她请保姆她也不乐意,说自己有兴趣就动手,没兴趣随便出门找家苍蝇馆子吃,不比请个保姆回来当摆设好?
裴父裴母只得由她去。
别墅那边除了定期上门的家政大概率没人,所以青染和裴序回先回的是裴奶奶家。
走得近了,就见挂着红色招牌的超市门外摆着张麻将桌,四个年约六十、造型时髦的老太太边打麻将边聊八卦,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奶奶。”两人走近打招呼,解释完放假的原因往里面去了。
同桌牌友羡慕道:“哎哟,你这两个孙子长得是真俊。”
裴奶奶听了得意的不行:“那当然,不止长得俊,成绩也俊得很,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事实是她根本不在意孙子们成绩好不好,但非常乐意去开家长会。
超市里。
裴序回正熟练地从货架上给青染拿零食吃,果脯、坚果、凤爪、鸭脖、辣条……
余光瞥见有人在开冰柜,淡淡提醒:“要吃冰激凌就不能吃辣的。”
青染停住动作若无其事转身,嘴上不忘嘟囔:“我都好了。”
裴序回不语,作势要把凤爪、鸭脖、辣条放回去。
“裴序回!”青染鼓着脸不满。
裴序回:“叫哥哥也没用。”挑眉轻笑的模样说不出的恣意风流。
超市楼上有用于平时休息的地方,挑选完抱着零食上楼。
裴序回虽然不允许青染吃冰激凌,但给他洗了葡萄和草莓作为替代。
放下果盘在窗边落座:“吃吧。”
自己拿出练习本。
青染望了眼:“这个阶段了还要做题吗?”
裴序回道:“离校前任课老师们押了几道大题给我们做。”
他习惯第一时间解决问题,压在最后总感觉被束缚住了浑身不自在。
对面青染吃着草莓静静看他。
放松靠着椅背的男生穿着代表身份的蓝白校服,看完题干陷入思索,眼神认真专注,有个思考时转笔的小动作。
那是一只称得上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并不粗大,但手背青筋明显,动作间小臂显露出隐隐的肌肉线条。
“裴序回,你毕业会出国吗?”
“我没事出国干什么?”
被问到的男生奇怪反问,末了猜到某种可能:“还是你想要出国玩玩?”
青染摇头:“随便问问。”
拉过对方随意搁在桌上的手,展平枕在脸下。
“这是干嘛?”裴序回颇感好笑,这动作倒像小猫主动把脑袋凑到手心撒娇。
顺势抬抬手指,乖乖枕在掌心的脑袋便跟着上下移动。
闭着眼睛任由动作的青染说:“困了,要漂亮枕头。”
所以这是把他的手当枕头了?
男生心中浮起无奈又柔软的情绪,像是装了架棉花糖搅拌机。
只需一点点原料,那甜蜜的糖丝便会越搅越多,越搅越多,直到填满整个心脏,从心口满溢出来凝成另一个人的形状。
裴序回心想,无论留学还是旅游,他就算出国肯定也会把青染带上。
青染实在多此一问。
第35章 养兄
两人在裴奶奶这里住了一天。
周六下午,裴序回接到裴妈妈电话,说是和裴父出差回来了,让两人接上裴奶奶回家吃饭。
到家后两人才发现家里不止裴父裴母,连裴家一些亲戚也来了。
说到亲戚,裴父是独生子,裴母是外地人,裴家正经的直系亲戚其实不多。
但已故的裴爷爷却有好些个兄弟姐妹。
这些兄弟姐妹们孩子生了不少,却没一个比得上独生子的裴父争气,从最初开小卖部干到现在大型商超遍布全国,早就摇身一变成有钱人了。
有道是苟富贵,勿相忘。
此时这些亲戚们听说裴父回来,不约而同齐聚雍景别苑表关心,理由都是现成的。
“老裴啊,序回这眼看着要高考了,你们想好报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没?”
饭桌上一个跟裴父同辈,按辈分裴序回该叫堂叔的人开口。
听到裴序回的名字,青染偏头悄悄朝身边的人投以看好戏的眼神。
作为寄养在裴家的外人,他在这些亲戚面前存在感不高,相反的,裴序回却每回都要被拿出来各种当借口。
被谈论的当事人裴序回表情淡定,无动于衷,仿佛别人口中提到的不是自己。
唯独面对青染兴致盎然的眼神才神情波动,隐蔽瞪了他一眼。
“哈哈,我家孩子从小早熟,读书方面没让我们操心过,读哪个大学和专业想必他自己有数,我们做父母的一向是不多干涉的。”
裴父打哈哈道,招呼大家:“吃菜吃菜,别光顾着说话啊。”
有看不懂眼色问到裴序回头上的,裴序回统统以“没想好”应付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慢吞吞的青染吃完放筷,立刻抱歉退场拉着他上楼。
男生个高腿长,三两步跨上楼,打开门将人推进自己卧室。
“故意拖延时间是吧?”裴序回按开灯没好气地说。
没见过这么幸灾乐祸的人,不跟他同仇敌忾就算了,还故意拖延留他在楼下受罪。
却没想过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不等青染自己上楼。
“你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今晚菜色不错多吃了两口而已。”
青染熟练用出装傻技能。
男生卧室简洁明亮,没什么装饰,但整洁干净的床上却有只半人高的青蛇抱枕。
青染抓起抱枕随意揉了揉:“这玩偶你还留着呢?”
玩偶是某次他和裴序回逛家居商城时看到的,因为觉得和他的本体有异曲同工之妙,就买来送给了裴序回。
没想到裴序回留在床上当抱枕。
“你送的哪样东西我没留着?”裴序回说。
青染作势用抱枕咬他:“你不是喜欢小猫么,天天听你挂在嘴边。”
裴序回懒懒偏头左右躲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喜欢啊,小猫多可爱。”
尤其会主动把脑袋伸进掌心撒娇的那种,最可爱。
青染轻扬眉梢:“小蛇不可爱?”虽然他不小。
裴序回:“小猫会撒娇,小蛇会什么?”说着觑了眼他的动作:“会咬我?”
“哼,不止会咬你,还会缠你。”
青染扔掉抱枕哼了声,神态语气和过去失去兴趣时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裴序回不知怎么却看出他有点不高兴,俯身逼近问:“生气了?”
青染:“没。”转过视线不看他。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较真,但不妨碍裴序回哄人。
伸手把故意转开不看自己的人拉进怀里,下巴蹭了蹭青染的颈窝。
“如果是像你这样会缠人、咬人的小蛇,别人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会喜欢的。”
青染回眸斜视:“不是在说可爱吗,谁问你喜不喜欢了?”
裴序回笑:“你管我,我就喜欢。”
说完悄悄挠了挠手下的痒痒肉。
腰间敏感点被碰到的青染短促地叫了声。
但见罪魁祸首一无所知。
“裴序回,你完了。”眯起眼睛往对方身上的敏感点探去。
两人在房间里打闹追逐,不时传出两声闷哼或是男生低哑的警告声。
“手碰哪儿呢!”
“膝盖别乱动!”
“嘶,虞青染,你给我住手!”
等楼下社交结束,裴母上楼推开卧室房门时,两人正在床上纠缠成一团。
准确点说,是裴序回的腿钳制着青染乱动的腿,裴序回的手压制着青染乱摸的手。
“咳咳,”裴母端着果盘清清嗓子,“玩闹也有个分寸,看把你弟弟欺负成什么样了。”
瞧那小脸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能哭出来。
到底谁欺负谁啊,裴序回额角抽动。
然而回神看到身下之人眼眸醺然欲醉、潋滟含情的模样,心脏顿时不受控地漏跳一拍。
把衣摆底下的爪子抓出来,他下床整理了下衣服裤子。
“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哦,忘了。”把果盘放在桌上,裴母自顾拉开把椅子坐下。
她表示:“男孩子有什么不能看的,等你什么时候找了女朋友我自然知道注意。”
裴序回:“?”
他把青染从床上拉起来,有点无语:“别的家长都是千叮万嘱不准早恋,就你跟我爸,隔三差五提醒我交了女朋友记得告诉你们。”
“那是,我跟你爸多开明啊。”说起这个裴母还很自得。
因为裴序回从小到大成绩就好,她跟裴父根本不担心他早恋影响成绩,只担心他影响别人成绩。
不过从初中提醒到高中,也不见裴序回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些。
只知道成天围着他弟弟转。
两兄弟关系好,裴母自然也是乐见其成,说着叮嘱青染。
“染染要是有喜欢的女孩也不用瞒着,我跟你裴爸爸不介意。只要别影响女孩成绩、做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就行。”
“他没喜欢的人。”裴序回在旁淡淡道。
又来了又来了,知道你俩关系好,至于时时刻刻显摆么。
裴母不耐烦瞥他:“我在跟染染说话。”
裴序回耸肩:“行,你们说。”青染的事他哪件不知道。
青染乖巧地冲裴母笑了笑,状似好奇地问:“裴妈妈,你想让哥哥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裴母想了想:“女孩子本身人要好、三观要端正,其他的序回自己喜欢就行。”
他刻意没提性别,裴妈妈却下意识说是女孩。
也是,通常情况下家长不会想到自家孩子喜欢同性。
青染心下蹙眉。
他穿来已有四年,这四年间虽然裴父裴母时常出差,但对他确实跟对亲儿子裴序回别无二致。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是很想让两人伤心。
“这种事难道不该问我本人吗?”裴序回插话道。
青染跟他妈妈一起谈论他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总觉得这一幕怪怪的。
但他插话的借口显然找的不够好,因为裴母紧接着问他:“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发觉青染随即投来目光,裴序回脑海空了一瞬,只剩下坐在床上的人静静注视他的画面。
“你倒是说啊。”裴母催促。
脑袋空空的裴序回:“……不知道,没想法。”
裴母翻个白眼:“多余问你。”
这时送走客人的裴父探头进来:“谈的怎么样了?”
“啪,”裴母一拍额头,对裴序回说,“哎哟差点忘了,我原本是来问你想好要读的学校和专业没。”
“还没说啊,那我也进来听听。”裴父走进来道,在裴母身旁站定。
商量大学院校和专业这事放在别的家庭全家齐上阵都不为过,在裴家,却是众人一齐等着裴序回开口。
这不奇怪。
一方面是裴序回有主见,清楚自己未来想要什么。
二也是因为裴序回有主见,别人替他做的决定,符合心意还好,不符合心意的扭头就走了。
万众瞩目下,裴序回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打算。
因为参加竞赛获得的成绩,国内三所顶尖大学早早就给他递来橄榄枝,并且承诺专业任挑。
裴序回的想法是去T大,读数学和计算机,他对人工智能挺感兴趣的。
“你不学管理啊?”裴父呆住。那他和老婆打下的偌大家业谁来继承?
视线飘向青染。
青染起身躲到裴序回身后:“我只想吃喝玩乐,工作挣钱的事还是交给哥哥吧。”
裴序回无语瞥他,你想玩我就不想玩了?
转过身来对父母解释:“爸妈你们还这么年轻,四十来岁正是拼搏的年纪,二十年后再说退休不迟。”
裴父反问:“我跟你妈再干二十年,那这二十年你干什么?”
裴序回哥俩好地揽过青染肩膀说:“先读书,大学毕业和青染环游世界,玩够了回来再琢磨干点什么。”
合着他们累死累活挣钱,你带着弟弟满世界享乐是吧?
裴父裴母差点给气笑了。
然而无奈过后,还是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反正身体还算年轻,辛苦就辛苦点呗。
送走得到答案的父母,裴序回关上门伸了个懒腰放松地倒在床上。
青染站在床边看他,眸光湛然:“环游世界?”
男生双臂枕在脑后,不羁的面容上尽是对自由的向往:“世界这么大,你不想到处走走看看?”
要不是社会对未成年的共同认知是读书学习,他也不想让父母担心,早在初中那年他就拿着压岁钱离家出走了。
青染轻轻踢他垂在床边的小腿:“你不是对人工智能感兴趣吗,不想先成就一番事业?”
“不急。”
大约是潜意识里清楚挣钱对他而言不难,事业从来就不在裴序回人生计划的第一位。
父母和家庭给了他自由的底气,所以比起这些,他更乐意和在乎的人游山玩水、享受生活。
说着勾了下招惹他的腿,将人勾得站立不稳倒在床上。
床垫随之颠动,裴序回伸手揽过倒下的人贴在自己胸口。
手指摩挲着胸膛细腻嫩滑的脸颊,边喃喃自语:“乖乖,你怎么就小我两岁呢。”
还有两年他才能和青染继续上同一所学校。
裴序回没在家人面前提过学校和专业的选择,跟青染可是商量过不止一次。
“乖乖又是什么称呼?”青染环着他的腰,将耳朵贴在有心脏跳动的胸口。
裴序回笑了下,低头用下巴轻蹭他的发顶:“不知道,就想这么叫你。”
甚至有时候他还想叫宝贝、宝宝,又或是别的什么更能表现亲密的称呼。
但好像太肉麻了。
他总是觉得不够,总是不知足,却不知道哪里不够、哪里不足。
只能闭上眼睛转身将人拥紧,用力呼吸着鼻间幽淡的茉莉香味。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口不知名的空洞填满。
第36章 养兄
安静的房间,头顶壁灯挥洒光芒,笼罩向大床上相拥的少年。
胸腔下的心跳声鲜明,与脖颈耳后的规律呼吸应和,在这开了空调温度适宜的卧室里,蒸得青染皮肤发烫。
于是环在腰间的手动了动,悄悄撩开衣摆从下方探进去。
腹部温度偏凉,倒是反衬得这只伸进来的手柔软温热,然后在察觉到外物入侵的刹那绷紧,绷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
青染慢悠悠移动右手感受掌心下起伏的线条,皮肤光滑细腻柔中带韧,手感极好。
“嗯?还来?”裴序回撩起眼皮懒懒问他。
“不来,随便摸摸。”
男生便闭上眼睛又把头埋回去,动也不动地任他动作。
等感觉那只手移动到胸口,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笑骂:“小色鬼。”
鼻尖顶了顶对方耳后的软肉,黑暗中,清幽的茉莉香瞬间浓烈地包裹住他。
裴序回深深吸口气,只觉得肺腑间都被这股幽香浸透了。
嗯?
胸口停留了会儿的手又有往下的趋势,比腰腹还要更下。
裴序回懒洋洋抬手按住,睁开如墨的双眸:“真不想让我睡个好觉是吧?”
青染转过埋在被单上的脑袋,发丝凌乱,两颊微微泛红,像个乱七八糟的精致娃娃。
他乖巧地眨眨眼睛:“我们晚上又不在一起睡,放心,我不会推醒你的。”
裴序回睨着他哼笑:“晚上是晚上,现在是现在,这是一回事么?”
青染:“是你说的晚上。”
裴序回:“所以就让我现在难受?”
青染:“你可以自行去卫生间解决,我又不会打扰你。”
裴序回轻拧眉心弹了弹他的额头:“你才多大,不许说这个。”
说着起身下床,自顾往卫生间走。
青染捂着不怎么痛的脑袋坐起身,看着男生的背影幽幽问:“是去自行解决么?需不需要我回避?”
男生身体顿住:“不需要。”接着有些咬牙地澄清:“不是!”
他就上个厕所!
卫生间门在眼前“嘭”地合上了,多少带点情绪。
青染放下手轻蹙起好看的眉。
秉承着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怀疑别人的行事准则,所以这人是还没开窍么?
收假返校后时间过得飞快,还剩几天的高考眨眼便到了眼前。
眼睛一闭一睁,接着高考也结束了。
毕业的高三学生们迎来长达三个月的假期,这时高一高二的学生们还要苦逼地回学校上课。
裴序回是毕业生的一员,青染则是上课生的一员。
两人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错位。
青染问裴序回这段时间打算干嘛,裴序回说:“毕业聚会、谢师宴、然后填报志愿。”
他是班长,这些得他出面安排。
“不趁机到处走走?”
裴序回捏他鼻尖:“你都没放假,我往哪走?晚上饿了谁陪你买出来买吃的?”
“不过我毕业了,可以买了给你带进去。”男生想起这点道。
青染嘟囔:“我也不是每晚都想吃。”
裴序回:“所以要不要?”
青染:“要。”
最先安排的是毕业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