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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未婚夫

长相对不上,可抓住这人手腕时的感觉却异样的熟悉。

正是这种熟悉,让岑听夜在察觉到对方挣扎的意图后条件反射收紧了手中力道。

挣脱不得的青染似笑非笑睨过目光。

[当初不是根本不屑听我解释、也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么,那时候表现得那么绝情,这会儿又跑出来干什么?]

心声也对不上。

但青年睨过来的视线如烟似雾,眸子清凌凌的,如何也看不出控诉的意味。

又来了,那天在岑家见到郁青染时那种矛盾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岑听夜当时将之归因于对方曾是岑观昼的未婚夫,他又是分裂自岑观昼的灵魂。

有点熟悉感或许很正常。

假如岑听夜拥有过去关于郁青染的记忆,就会发现面前这个有着郁青染长相的人,表现出来的性格和行事方式,与曾经的郁青染天差地别。

从岑听夜出现到青染让他放手,看似过了许久,其实也就转瞬之间发生的事。

周董在旁惊疑不定。

[岑观昼怎么会在这?巧合还是冲着郁青染来的?两家不是已经解除婚约、就差撕破脸了吗?]

当初那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谁不知道,圈子里的人简直看够了热闹,他还吩咐人在其中添了把火。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即便心里想的再多,表现出来仍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站起来跟岑观昼寒暄。

“小岑总,好久不见,听闻你大病初愈,我先在这边说声恭喜。”

岑听夜扫他一眼,不认识。

见他不放手又不说话,青染:“岑先生要是没事还请自便,我们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哎,”周董不赞同,“能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小岑总不如坐下来一起喝杯茶?”

[正好看清这对前未婚夫夫是不是彻底闹掰了。]

“你跟他在这做什么。”岑听夜没理会他,只问身前的人。

青染唇边噙着丝淡笑:“岑先生看不出来么,两个单身人士聚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相亲。”

岑听夜打量他,嗤笑:“你也真不挑。”

[岑观昼什么意思?!]

周董惊怒。

不等他开口质问,岑听夜拉着青染抬脚就走。

青染假意挣扎:“你干什么?要带我去哪?”

岑听夜:“去弄清你到底是谁。”

徒留没人搭理的周董站在座位上气得脸红脖子粗,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只觉得周围看来的目光都像在看他笑话,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怒火上头的他立刻选择打电话给姓郁的兴师问罪。

岑听夜拉着青染没走远。

还是那间咖啡厅,还是那个靠窗的座位。

服务员抱着菜单来请两人点餐,岑听夜示意她将菜单递给对面的郁青染,自己摸出震动不休的手机。

电话是陈女士打来的,试探问他怎么没去见袁医生。

岑听夜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多,早过了和袁医生预约的时间。

“临时有点事,忘了。”他看着对面揉手腕点单的郁青染道。

“不想去也没关系。”陈女士表示理解。

“我是想着和心理医生聊聊或许心情会放松一些。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你觉得没必要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那我就不帮你续约了?”

岑听夜:“……嗯。”

本打算借心理医生之口戳穿岑观昼想要维持的假象,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我还有事,挂了。”

他这边接完电话,对面挑好咖啡的青染手机又响了,是在周董那受了气的郁父打来的。

青染接起手机。

服务员将菜单推来岑听夜面前,岑听夜看也不看,抬抬下巴示意对面:“跟他一样。”

登记好点餐的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

“郁青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让你在周董面前好好表现,瞧你干的好事!”

青染:“我干了什么好事?”

郁父:“你干的好事自己知道,不是你的原因周董怎么会阴阳怪气的打电话给我!”

青染微哂:“那周董有没有告诉你,这好事其实是岑观昼干的?”

[岑观昼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要我背。]

听见另一个人名字的岑听夜眸色暗了暗。

对面郁父怒气一滞:“你什么意思?”

青染:“意思是我现在和岑观昼在咖啡厅喝咖啡,要打个视频给你确认一下么?”

郁父:“动作隐蔽点。”

青染:“……”

青染:“有事,其他的回家再说。”

挂断通话,点的咖啡也被服务员送上桌。

青染加了几块糖用汤匙搅拌,滚烫的热气升腾起,在他思索的眉眼间氤氲。

[岑观昼拉我出来又不说话,到底什么意思?余情未了还是占有欲作祟?]

[不管什么原因,哪怕岑观昼这边只有一丁点可能,也比跟周董那种瘌□□好。]

前情补充得这么充分,这次总不至于被立刻发觉端倪?

思索中青染将搅拌得差不多的咖啡端到唇边轻抿一口,眉心微不可察一蹙,还是苦了。

“岑先生现在可以说明来意了吗?”他放下咖啡杯问,手镯撞击桌面发出低低的碰撞声。

岑听夜视线落到他手上:“手镯在哪买的?”

青染:“定制款。”

岑听夜:“谁的设计?”

青染:“我。”

岑听夜:“为什么这么设计。”

青染好笑:“岑先生什么时候也开始对首饰感兴趣了?”

“我对首饰不感兴趣,只是对你身上的东西感兴趣而已。”岑听夜牵唇说,目光抬起。

“你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和心里的想法并不一致么?”

青染不以为意:“难不成你还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岑听夜:“不就是要把我当做目标?怎么还不行动。”

青染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岑先生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岑听夜定定看他片刻,忽而一笑:“听不懂就算了。”

他颇有闲心地看郁青染不怎么喜欢的喝下半杯咖啡,接着打算起身告辞。

岑听夜:“这会儿还不到下午四点,不顺便请我看个电影?”

青染神情微顿,眼波流转微微含情:“你要是有空的话……”

这才有点儿勾引人的样子,岑听夜心想。

“有空。”

一起在附近的电影院看过电影,出来正好是晚饭时间,青染顺势邀请男人共进晚餐,岑听夜同样爽快应下。

吃过晚饭沿着街边散步,刺骨的寒风很快吹走进食带来的热量。

眼见散步到来时停车的地点,青染呼了口白气飘散在空中,提出告辞。

岑听夜又问:“我送你?再顺便上你家坐坐?”

青染摸不准这人是真把他认出来了,还是在试探,但既然对方不明说。

“不好吧?我们毕竟已经解除婚约了,走得太近被外界误会怎么办?”

“你说的也有道理。”岑听夜点头。

青染笑着告别:“有缘再见岑先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再打搅我的好事。”

转身之际被男人抓住手腕。

他微微侧过脸,侧脸弧度在路灯下精致如画,眼睫浓密卷翘。

“还有事?”

岑听夜:“只要我不明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装傻。”

青染疑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岑听夜:“不明白?”

男人玩味笑了笑,摩挲着手中戴着手镯的光滑皮肤,在青染困惑的注视下缓慢抬起这只手,然后靠近鼻尖。

一缕极淡的、恍若幻觉般的幽香在冷空气中被嗅觉捕捉。

岑听夜忽而笑了,眼神凌厉迫人。

他说:“你的味道。”

*

打发走岑听夜后,青染抬手仔细闻了闻。

[哪有味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特意准备的线索没用上,反而暴露在没注意过的气味上。

岑观昼好歹、等等,岑观昼真的仅是凭借印记才断定是他的吗?

[零零,我身上有味道么?]

[宿主,系统闻不到味道的啦~]系统回答,接着小声说。

[不过理论上来说,每个生物身上的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

修行界自然也有这个概念,青染只是没料到岑观昼分裂后的灵魂仍能隐约触及这个层次。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这本来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他开车回家应付郁家人的盘问,另一边,回家路上的岑听夜却是在思考青染为什么是郁青染的问题。

他是为了岑观昼而来?

不对,假如他是为了岑观昼而来,两人不会现在还没恢复婚约,且岑观昼似乎也没认出他。

如果是偶尔和意外,那他为什么选择郁青染这个身份?

是没有选择,还是故意选择。

郁青染过去毕竟是岑观昼的未婚夫,是不是在他和岑观昼之间,到底觉得岑观昼更重要一点……

男人眼眸黑黝黝的像是透不进光,开车回到岑家,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今天岑暮也回家了,正在客厅跟父母撒娇要零花钱,见岑听夜进来先是喊人打招呼,接着下意识问:

“对了哥,我下午好像在咖啡厅看见你和郁青染了,你俩是有正事在聊?”

他当时在朋友车上没办法下车确认,这会儿回想起来,不免在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旁边陈女士和岑董听了也是暗自惊讶。

夫妻俩隐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儿子下午说临时有事,忘了去见心理医生的事。

沈舟不在,前几天听岑听夜提过后陈女士就去跟沈舟聊了聊,得知沈舟同样对儿子没别的心思,便给对方封了个红包将人送走了。

岑听夜扫过心声异常活跃的几人,不知想到什么,愉悦勾了勾唇:“不算正事。”

岑暮反应飞快:“也就是说你们确实一起喝了咖啡?为什么,你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么?”

这消息可是从他妈陈女士那里打听来的,还能有假?

想到这里,岑暮朝陈女士投去狐疑的眼神。

幸亏岑听夜回答及时洗清了陈女士的嫌疑,岑听夜说:“原本不感兴趣,现在有了。”

回到房间,有关青染的消息岑听夜一个字都没往纸上写,只询问分开的可行性进度。

岑观昼拥有那么多东西,青染只能是他的。

*

【不是要把我当目标,怎么不约我?】

在幼儿园门口等待放学的时间,青染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内容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他拒绝并填上回复:【忙着呢。】

今晚白蓉蓉要和郁母去参加一场慈善晚会,这会儿正在外面做造型,青染不想参加这种无效社交,便被白蓉蓉拜托来接人。

她这么突然地主动表示亲近,主要还是因为昨晚青染回去说打断他和周董相亲见面的人是岑观昼。

青染不讨厌她这种小心思,但郁父和郁承业么……

【忙什么,说来听听。】

青染通过好友发出两条信息。

【想帮忙?那你来这个地址。】

半个小时后,开车来到甜品店外的岑听夜就见橱窗后一大一小两人坐着吃小蛋糕。

男人反手关上车门,进店径直到青染身边落座,眼神示意对面吃得满脸乱七八糟的小豆丁。

“你说的忙就是和她吃东西?”

“吃东西是为了等你,”见男人自己都未发觉的脸色好看了些,青染心里好笑,“我是来接她放学的。”

岑听夜:“她父母呢?”

他昨晚恶补了郁家的人员构成,猜到这小豆丁应该是郁承业的女儿。

青染:“在忙。”

岑听夜不满啧声。

对面郁岁岁看着他,吃蛋糕的手渐渐停住,憋着嘴要哭不哭。

青染轻轻撞了撞旁边吓小孩的人:“吓哭了你哄。”

岑听夜:“她自己胆子小还能怪我?”

青染:“我只负责接她回家,家里有专门带小孩的保姆。”

男人收回视线盯着身边的人。

对面郁岁岁没了被盯的压力,一边偷觑岑听夜,一边小心翼翼继续吃蛋糕。

“喏,奖励。”青染见状舀了勺蛋糕送到男人嘴边。

岑听夜嗤笑:“我的奖励我自己会取。”

说着掐过青染下巴,倾身在他沾了奶油的唇上细致地舔吻了一遍。

郁岁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人看。

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的青染轻咬男人舌尖,让他适可而止:“别教坏小孩。”

岑听夜抹了抹唇角若有所思。

等将人送回郁家,青染出来上车他才问:“你的弱点是小孩?”

说弱点也不恰当,而是在小孩面前会更收敛顾及一些。

青染思绪飘远一瞬,笑着回了几个字:“关爱幼崽,人人有责。”

他系好安全带,见男人开车目的明确地往某个方向走:“去哪?”

“xxx科研所。”岑听夜说。

“我私下查了查,这家科研所研究仿生人体已经有点成果了,带你去看看。另外你喜欢什么样的长相?”

青染:“???”

他吸气:“现在这样。”

岑听夜:“岑观昼的脸?”

青染:“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冒险了?”

岑听夜一时没有回答,半晌后他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问:

“你是真的认为我的想法冒险,还是不想让我和岑观昼分开?”

“青染是不是太贪心了,嗯?”

“我的贪心,从见面第一天起你不就深有领会吗?”

男人眸中暗色翻涌,青染抬手温柔摩挲他的侧脸,一边亲吻他的唇角安抚。

“再说了,虽然我总是分开叫你和岑观昼,但你们本质上始终是一个人,我哪里贪心?”

“一个人?岑观昼可不这么认为。”

岑听夜嘲弄,不想听青染嘴里说出他讨厌的话,发了狠的吻他。

当天两人没去科研所,而是去酒店开房厮混了一天。

并且那天之后,岑听夜再也没在青染面前提过科研所的事。

这不代表岑听夜放弃了这个打算,据系统的小道消息,岑听夜仍然在继续关注科研所的研究进展。

无独有偶,除了岑听夜这里,岑观昼也开始关注了,虽然是另一家科研所的同一个研究项目。

两人肯定是私下通过气。

“有心事?”

冉钰租房的卧室,岑观昼亲了亲情事结束青染倦怠的眼眸。

青染懒懒嗯了声,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岑听夜。

“我看了你关注的研究成果,你有没有想过,岑听夜毕竟是你的一部分,彻底分裂出去会对你们双方都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这是唯一的选择。”

男人平淡沉默的神情倒映在青染眼里,青染:“假如——”

话未说完,伏在上方的身体里陡然换了个灵魂。

岑听夜看着这张分明与郁青染长相不一样,却仍带给他熟悉之感的脸,气笑了。

“假如什么?”

“我该叫你郁青染,还是叫你冉钰?”

青染眨眨眼睛,弯唇搂住上方的人:“怎么办,秘密被听夜发现了~”

第112章 未婚夫

“我说岑观昼怎么会突然对冉钰感兴趣,原来如此,原来因为是你。”

岑听夜这会儿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郁青染的事上防着岑观昼,岑观昼何尝不是在冉钰的事上防着他?

“我该叫你冉钰还是郁青染?”

岑听夜边问边用指背温柔抚过青染的侧脸,配合他眸中越来越浓的暗色,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青染神情却看不出惧怕:“青染。”

“呵,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比岑观昼幸运,知道的是你的真名?”岑听夜自嘲。

说着越发觉得自己可笑,翻身下床,三两下套上衣服就要离开。

披着衣服靠坐起来的青染:“听夜生气了?”

男人背对他,连背影都显得格外压抑:“我不该生气?”

青染:“可冉钰和郁青染,除了记忆互通,不正符合你跟岑观昼的情况?”

“你要强行和岑观昼分开,不就相当于非要把冉钰的郁青染分为两个单独的个体?”

“分裂灵魂又不像分饼干说分就分,听夜自己体验过一回,想必最清楚其中有多危险。”

“我说把郁青染和冉钰彻底分开,听夜舍得吗?”

下床缓慢走近,青染从后面环住男人劲瘦的腰,将脸贴在对方僵硬的后背。

“正如听夜舍不得我,我当然也舍不得听夜再去涉险。”

他声音宁静悦耳,和风细雨般丝丝缕缕缠绕上岑听夜。

岑听夜心知这或许又是青染哄骗人的花言巧语,可紧缩的心脏还是情不自禁因此有所松动。

“……你嘴里哪一句才是真话。”男人沙哑的声线带着嘲意。

“听夜要是不信,可以挖出我的心脏看看是不是红的,”青染转到身前,牵着男人的手抵在自己左胸口,“这次我绝对不会还手。”

手掌下的心跳规律而有节奏,和这人一贯表现出来的任性妄为没有半点相像。

若是他能做到……

“真想挖出你这颗心脏看看到底是由什么做的。”岑听夜狠声说。

边说边手上用力。

青染如方才承诺的那般没做任何抵抗,他顺着力道踉跄着后退。

“砰。”

后背撞到坚硬的墙壁,青染蹙眉闷哼一声:“唔。”

痛当然是不痛的,这才哪到哪,他就是故意示弱好让岑听夜心软而已。

男人眼里像燃着两簇黑色的火苗,顿了下讽刺地问他:“你也会痛?”

“不痛。”青染微微弯唇。

他黑眸水润,眼尾潮红,嘴唇如同被蹂躏过的花瓣瑰丽饱满,无需询问便知道之前经历过什么。

“……为了岑观昼,你还是真是煞费苦心。”

“砰!”

一声更加剧烈的声响,客厅传来门被摔上的声音。

暂时无法面对青染,又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失控疯狂一面的岑听夜选择了离开。

[宿主,我以为你搞两个身份是为了好玩,原来是为了劝男主吗?]

只剩青染的卧室里,系统小心翼翼发问。

宿主和男主穿好衣服它就自动被从小黑屋放出来了,没想到进去前还是岑观昼的男主,出来就成了岑听夜。

它被迫直面宿主安抚爆发前夕的岑听夜,凝固的气氛可把它吓坏了。

听系统这么说,青染站直身体神色有些微妙。

嗯,说对一半也是说对嘛。

他第二天才以郁青染的身份前往岑家登门拜访。

在客厅见到陈女士时,陈女士脸色挺奇怪的,像是在逼着自己以全新的目光观察他?

陈女士想的是,大儿子不是肤浅的、会以貌取人的人,既然重新对郁青染感兴趣,肯定是郁青染身上有什么她没发现的过人之处。

青染不清楚陈女士内心的想法,跟对方问候打过招呼便来到岑观昼房间外。

轻轻敲了敲门,被陈女士说在卧室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青染眼神凝了凝,直接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男人正躺在床上休息。

这让青染心里某种预感越发清晰。

一个在无限世界厮杀多年、一个面临了长达一年的随时可能袭来的暗杀,两个人格不可能没有基本的警惕,连有人敲门进来都不知道。

两人这是跑灵魂世界交流了?还是交手?

青染抬脚走到床边,思考现在是否是探入灵识的时机。

[宿主,床头柜上有张纸~]

视线扫向床头柜,上面果然被笔压着张写了简短对话的信笺纸,第一句显然是岑听夜的口吻。

【岑听夜:知道冉钰有别的身份么?】

【岑观昼:大概猜到他不会那么安分。】

【岑听夜:看来你很了解他。既然这么了解,那你知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是郁青染?】

【岑观昼: 】

【岑听夜:有没有第三个身份?】

【岑观昼:不太像。】

【岑听夜: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你知道多少。】

【岑观昼:你拿什么交换?】

以字观人,岑听夜的笔迹从一开始的凌乱散落、力透纸背,到结尾时的龙飞凤舞,可见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了。

而岑观昼的字迹则从头到尾都十分稳定,稳定的好看,除了中间那个顿点。

青染怀疑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他以为两人一言不合打生打死,其实两人携手合作扒他来历?

将纸张放回原位,青染没再试图探入灵识去岑观昼的灵魂世界查看情况,安静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握着男人随意搁在身侧的手,慢条斯理与之十指相扣。

“观昼,还是听夜?”

不再如植物人状态的昏睡不醒,这次感知到外界触碰和声音的男人没过多久便清醒过来。

眸色清明淡然,属于岑观昼。

青染既不为自己搞两个身份的事解释,也不问他从岑听夜那里了解到多少,第一句话先是好奇。

“你和听夜找到更高效的交流方式了?”

“你倒是坦然。”岑观昼坐起身体说,过程中被青染扣住的手始终没有拿开。

青染坐过去靠在他肩头,语气有点懒洋洋的:“我再怎么样,这个人不都是你么。”

岑观昼:“没有第三个身份?”

青染想起信笺上的对话,唇角翘了翘:“你以为我谁都看得上?”

岑观昼这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勉强掌握了主动掌控身体主权的方式。”

而他和岑听夜可以在交换的间隙交流,亦或是通过纸笔对话。

“这是好事。”青染眼中笑意绽开。

看原剧情里岑观昼和岑听夜居然无法自行决定由谁出现,出现多久,他就知道分裂灵魂带来的后遗症到底有多严重。

岑观昼看着他纯然的笑意,这副模样反倒比青染用迷离的媚态勾人时更吸引他。

“青染?”他喊出从岑听夜口中得来的名字,语气带点淡淡的质询。

青染仰头亲他的下巴:“听夜知道我的名字,观昼不也知道别的小秘密?”

岑观昼斜睨一眼示好的人,不置可否。

看他松手自床上起身,青染坐在床边向后将手撑在身体两侧:“你跟岑听夜……”

岑观昼:“你不认同?”

青染:“你们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不具备实现的可行性。”

岑观昼:“这个世界?”

青染既然选择说出来,就知道大概率会被敏锐的男人注意到重点,但见对方真的更关注这点——

“你跟岑听夜私下达成什么协议了?”

侧首投来一瞥的男人眼神竟带着隐约的笑意,说:“你用什么信息交换?”

“?”

“去哪?”青染问。

岑观昼开门往外走:“去解决问题。”

几天后青染才从岑听夜口中知道岑观昼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他跟家里人说了自己人格分裂的事。

隐去在无限世界的经历,说他昏睡时从头到尾都意识清醒,而岑听夜是在这期间他主动分裂出来的副人格。

他避重就轻的描述方式让岑家人以为是岑听夜更多的承担了植物人时期的可怕状态。

要说岑听夜和岑观昼之间的争锋相对,说起来也是一笔烂账。

总结来说就是,岑听夜的存在来自于一道自我毁灭的命令,他选择违背命令噬主。

没有相应记忆的岑观昼第一次发觉岑听夜的存在,便是被对方往死里下手,而后是长达一年的袭杀。

即便后来渐渐在交手中得知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矛盾根源也已经埋下了。

此时岑观昼主动在家人面前暴露岑听夜的存在……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冬日暖阳亮晃晃地照进花店,将彩色缤纷的花店装饰得更加明媚。

小纯休假不在,青染拿剪刀修剪着盆栽多余的枝叶,一边瞥向收银台后盖着帽子晒太阳的人。

“采访一下岑听夜先生,你是受不了父母和弟弟对你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才跑到我这来躲清闲的么?”

帽子下的回答天然带刺。

“你是闲得没事才搞出第二个身份自己开店、而不是回郁家当富贵闲人吗?”

青染承认:“确实很闲。”

岑听夜拉下帽子阴沉沉地看他。

青染不觉得害怕,只觉得他像习惯了被恶意对待却被突然顺毛捋的野猫,有种被看穿弱点的恼羞成怒之感。

岑听夜:“你跟岑观昼说了什么,他以前可没想过暴露我的存在。”

青染惊讶:“难道不是你们私下达成什么协议才对?他做这个决定前又没有告诉我。”

“真的不是你?”岑听夜狐疑。

青染举起三根手指:“用不用我发誓?”

见男人沉默两秒将帽子重新扣在脸上,表现出拒绝交流的态度,他放下剪刀走去将帽子揭开,居高临下睨着那张闭目养神的脸。

“你是怎么想的?”

岑听夜懒懒抬起眼皮:“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青染转了转帽子:“你们能和谐共处当然是好事。”

男人听得一声轻嗤:“方便你享受的好事?”

青染将帽子拍在他脸上,淡声道:“你们也可以不来找我。”

岑听夜默默拿下帽子,拉着转身要走的人,过了会儿问:“你是不是更喜欢情绪稳定的岑观昼?”

所以希望他和岑观昼重新融合,他彻底消失。

这段时间岑家人虽然知道他的存在,对他也极尽关心,可他能察觉到这些关心背后的小心翼翼。

青染不想让他和岑观昼分开,除了别无他法之外,是不是更喜欢情绪稳定的岑观昼?

青染顺着被拉住的手看向男人执拗偏执的黑眸,轻挑眉梢:“你觉得自己情绪不稳定?”

那两人共存这么久以来,岑听夜有做过什么失控的事吗?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岑观昼情绪稳定?”

那初次见面、一言不发就动手的是谁?

“你没发现你和岑观昼虽然拥有的记忆不一样,但处事方式还挺像的么。”

“所以你还是想让我消失。”岑听夜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

青染无奈:“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共存。”

他用被拉的那只手点了点男人薄唇:“记得当初我问过什么吗?”

“岑观昼出现的时候你在哪,对岑观昼身上发生的事有没有感觉。这才是你们努力的方向。”

而不是去折腾什么仿生人体。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花店有客人进来了。

青染收回手去招待顾客,身后岑听夜凝着他的背影微眯起狭长的双眸。

啧,直白又贪婪的小蛇。

大概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店里生意也比平时更好一些,岑听夜在店里待到下班,中途忙碌时还被青染催起来接待客人。

岑听夜满脸不耐烦地照做。

结果旁边看见这一幕的小姑娘们不止不怕他,还为他被青染使唤得团团转的画面偷笑。

下班路上岑听夜便问:“你还真当花店店主当上瘾了?”

青染:“有什么不好?总好过回去被我爸追问跟你的进展。”

岑听夜:“原来说要把我当目标也是假的。”

“听夜~”青染拉长语调喊他。

缠人的嗓音像带着钩子,立即勾得岑听夜耳朵痒。

岑听夜没好气拉着他快步往前,压低声音:“少在外面招我。”

青染在后面发笑:“还没吃晚饭呢。”

冬天黑得快,等两人从餐厅吃完饭出来,已是夜幕低垂。

特别是白天天气晴朗,入夜后气温反倒更低一些,说话都是呼出来的白气。

开车回到租房楼下的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开门进屋,青染将钥匙放到鞋柜上便换了鞋去阳台,观察前两天培育出来的植株有没有被冻死。

一边检查一边对客厅里无所适从的岑听夜道:“衣柜里有你穿的睡衣,卫生间也有洗漱用品。”

岑听夜抿唇走进卧室,拉开衣柜,衣柜里确实有适合他尺寸的换洗衣服,一式两份。

他扬了扬眉毛,拿上其中未拆封的那套去卫生间洗漱,发现洗漱用品也是一式两份。

浅蓝与蔚蓝颜色的情侣漱口杯,其中蔚蓝颜色的有两个,还用防水马克笔做了记号。

一个被画上冷淡的卡通人脸,一个被画上嘴角下撇的人脸。

“我脸有这么臭么?”岑听夜不满嘀咕,他明明挺爱笑的。

嗯,讥笑、讽笑、嗤笑、嘲笑,以及想噶人那种危险的笑。

岑听夜洗漱完出来时青染还在阳台慢悠悠给他的盆栽浇稀释灵露。

男人抱臂倚着敞开的玻璃推拉门。

“这么冷的天,把发芽的盆栽养在阳台还不被冻死,你也不担心被人发现问题。”

“这不是有听夜在么。”青染回道。

他回家就把外套脱了,此时穿着件毛绒绒的高领毛衣,纯白的颜色将皮肤映衬得宛若澄净的冰雪。

岑听夜眯眼看了会,过去一手揽腰、一手接了喷水壶三两下把花浇完,然后簇拥着一举一动都像勾引人的漂亮青年往室内走。

阳台玻璃门在身后被砰地合上。

客厅里青染歪着头配合落在颈侧的吻,一边说:“我还没洗漱。”

岑听夜深嗅他脖颈处的气味,只闻到混合冷冽北风的幽香。

“香的,”男人低哑道,“而且你不是精怪么,清洁之类的术法不会?”

青染睨过一眼,眸子里眼波盈盈,还真在男人注视下单手掐诀施了道洁身术。

岑听夜用鼻尖蹭他的耳后和侧脸,又闻了闻说:“没什么区别。”

闻过了蹭过了,又在这些位置落下亲昵暧昧的碎吻,伴随着衣服底下的挑逗,细碎吻到唇上。

腰后的酥痒通过神经末梢传递到头皮,给人如同冬日浸泡在温泉中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畅快感。

青染喟叹眯起眼睛,轻咬了口在唇上磨蹭的唇。

“要是岑观昼突然出现怎么办?”

岑听夜:“你是在担心还是期待?”

问完不等回应,径直堵住青染微启的红唇。

第113章 未婚夫

在客厅吻过一阵,两人跌跌撞撞拥吻着走进卧室。

背靠房门旁的墙壁,青染举起双手任由男人替他脱下毛衣。

贴合脖颈的领口将他顺滑的黑发弄得乱糟糟的,衬着他那张被吻到潮红的脸,诱人中又透出几分可爱。

岑听夜看得心动不已,喉咙上下滚动,在他发烫的脸颊“啾”地亲了口。

青染歪着头笑了笑,含情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在男人靠近时搂着他的脖子说:“上次也是这个姿势。”

他说的是之前岑听夜突然顶替岑观昼出现,结果发现他还是冉钰、愤怒将他抵到墙上那次。

岑听夜双手往下搂着他的腰,不时揉按掌中的饱满和柔软:“你是不是就仗着别人打不过你才这么任性。”

青染手指穿进他短发中:“听夜又不是别人。”

“再说了,”手指微蜷揪着短发抓了抓,青染漫不经心道,“就算打得过我,你舍得打我么?”

现在是不会,但要是放在第一次见面……以岑听夜对自己的了解,他十有八九不会留手。

“你要是改不了自己任性的性子,那就好好修炼别懈怠。”免得哪天被人打死了。

“正在努力。”青染踩下落到脚踝的裤子。

看他这么有自知之明,岑听夜搅动着湿润的手指探究:“除了我、和岑观昼,你还招惹了多少男人?”

青染轻蹙着眉心咬了咬下唇,从鼻腔哼出一声轻笑:“这个问题我好像回答过你?”

岑听夜眼神沉了沉:“五个?”

“也可以是一个,唔。”话落便短促地唔了声。

体内的酥痒磨得青染不停贴着岑听夜蹭。

或是脸颊摩挲脸颊,或是偏头磨着男人唇角索吻,黏人的样子倒真像一条蜕皮的蛇。

岑听夜被他磨得心头火起,心里的火和心外的火,吮吻着舌根让人发出更多动人的声音,边在换气间隙不动声色打听。

“他们也像我和岑观昼,有着同一个灵魂?”

“这是你经历的第几个世界?”

“你原本是谁?来自哪里?”

青染只顾着哼哼不说话,偶尔被岑听夜折腾狠了就拉长绵软的颤音撒娇。

“……别、别问了,想要你。”

“啧,就知道转移话题。”岑听夜恨恨吻他,抱着人走到床边。

他自己靠坐在床头,揉了揉手里的软肉轻了拍下,说:“这不是你最熟悉的姿势?自己来。”

青染眼波流转轻飘飘睇他一眼,引得男人呼吸沉了些,这才不紧不慢调整动作。

手下腹肌绷紧后硬邦邦的。

男人皮肤挺白,鼓起的青色血管如同蜿蜒的树枝,一直延伸到胯部的人鱼线。

青染拉过衣摆盖住自己的手连带这幅男色十足的画面。

下一秒又被男人拉上去。

岑听夜:“热。”

说着对青染离他这么远有点不满,扯着人倒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压在背上、不容拒绝的手,青染:“现在又不嫌热了?”

体温加睡衣,不比单一件睡衣热多了。

“能忍。”岑听夜哑声说。

他一手按着青染的背,一手摩挲对方后腰光滑的皮肤,是一个将人环抱在自己怀里的姿势。

“你现在当冉钰当得起劲,郁家那边不打算回去?”

“回肯定是要回的,但不用那么频繁。”青染舒服地趴在男人颈侧。

自力更生是很好,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坐享其成。

岑听夜跟着想到认出他那天是在茶餐厅,当时旁边还有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不由想起沈舟这个人。

他没醒来那段时间,沈舟没少在他身边念叨穿书和剧情,因此他虽然没揪着对方问过,对这个世界的剧情也了解个大概。

包括剧情里郁青染本该和周董结婚。

想到这里,熟悉的阴鸷感爬上男人眉眼:“你要走剧情跟那天的老男人结婚?”

“那倒不用。”

不用看便知岑听夜是什么表情的青染抬手摸摸男人侧脸:“只是不跟周董结婚的话……”

岑听夜偏头含着他的手指:“跟我。”

青染:“我爸目标可是岑家的岑观昼。”

岑听夜:“……我不就是?”

青染促狭地笑了笑,立刻便被男人抬起下巴吻来。

老旧居民小区装修条件一般,青染租的这处房子虽被房东爱护得很好,房子里家具还是不可避免地上了年头。

尤其那张老式双人床,稍微有点动静便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不想骚扰邻居的青染熟练在卧室周围布下一圈隔音结界,岑听夜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他在干嘛。

青染气喘着说了效果,反倒引得没了顾忌的男人越发变本加厉。

起伏纠缠的人影倒映在窗帘未被拉拢的窗户上。

窗外月朗星稀,底下的小学操场安静无人,摇曳的树影被月光投影到明亮的地面,竟是个难得的晴夜。

*

“咕咕咕~咕咕咕~”

晨光熹微,鼓起一大团的被子下伸出只手摸到缝隙里震个不停的手机,随意划开放到耳边。

“谁。”闭着眼睛的男人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一声老板差点出口的小纯及时把招呼咽了回去,看看手机屏幕,确认没打错。

好的,她猜到接电话的人是谁了!

她清清嗓子镇定地问:“你好,麻烦你帮我问问老板今天来看店吗?”

莫名其妙的要求让岑听夜掀起一只眼皮,见来电显示是“小纯”。

分析一下,应该是青染花店里那个员工。

昨晚疯狂的记忆才随之涌入脑海。

青染的手机怎么不设解锁密码。

一边走神想着,岑听夜揭开被窝找到抵着自己肩膀睡得正香的人,沉默两秒回复对面。

“不来。”

“?”根本没听见他问的小纯较真:“我是让你帮忙问问我老板。”

不是问你。

岑听夜:“我说他来不了,没听明白?”

“……”

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含义的小纯脸色突然爆红:“明、明白了,麻烦转告一下,就说今天我会按时上下班的,让老板放心。”

结结巴巴说完便迫不及待挂断通话。

岑听夜闭着眼将挂断的手机放到一边。

“你又吓唬我的员工。”

耳边含混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初醒的困倦和懒散,比起控诉倒更像调情。

岑听夜胳膊从对方脖颈底下穿过去,翻身将人搂住,下巴在人顺滑柔软的发顶蹭了蹭,接着忽而意识到什么。

“又?”他睁开眼睛。

他记性好得很,无比确定自己只见过那个小员工一次,就是去找青染登记离婚那次。

结果话说到一半被岑观昼顶了,他和那个小员工话都没说过一句,哪来的吓唬?

青染睡得迷迷糊糊的脑子渐渐清醒,噢,被小纯说气势吓人的是岑观昼来着。

说错话他也不慌,额头抵着男人颈窝轻蹭。

“记混了,上次是观昼。”

岑听夜右手用力将枕在自己胳膊上的人直接抱到身上趴着。

“呵,我不在的那段时间,看来你跟岑观昼过得很滋润?”

被捧着脑袋的青染眨眨眼睛,下巴杵在男人结实的胸口,黑色发丝微乱,白净的脸蛋一侧带着睡出来的红痕。

岑听夜盯着他:“……你现在是越来越不顾忌了。”

他指的是青染在他面前提岑观昼。

青染歪头蹭他的掌心:“那是因为你越来越不介意。”

岑听夜扯扯嘴角:“大概是从第一次见面就没少听你提起,听麻木了。”

青染并不拆穿他,你说麻木就麻木吧。

两人在床上闲话消磨时间,待到天色大亮便慢慢悠悠起身。

岑听夜问青染今天有什么安排。

青染想了想,既然说了不去花店那边,那就回一趟郁家好了。

他在衣柜前挑选从郁家带来的衣服,岑听夜在搬床——

老式双人床不怎么稳固,昨晚晃移位了。

将床摆正又去挪随之移位的床头柜,被晃出条缝隙的抽屉里露出一截鲜艳的红。

随手把抽屉拉开,抽屉里鲜红的小本本上印着三个耀眼的烫金大字:结婚证。

“……”

这次岑听夜拿出结婚证打开了,里面红色背景的寸照看得他心梗,待看到下方姓名那栏填的岑听夜又好受了些。

心情复杂地合上照片,眼不见心不烦往外套包袱里一揣。

换好衣服的青染看见他的动作:“你那不是有一份结婚证么,拿我的干什么?”

岑听夜站直身体回头:“你就这么放着?”

“?”青染:“不然买个保险柜锁起来?”

他是开玩笑,谁料岑听夜听了果真点头道:“当然。”

淡然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岑观昼的影子。

青染被噎得一堵,半晌后淡淡反问:“噢,不是要跟我离婚吗,这会儿不离了?”

被洗手经过的岑听夜在额头重重亲了口:“不离。”

一起在楼下物美价廉的早餐店吃过早饭,岑听夜开车送青染回郁家。

车子抵达郁家别墅外,下车前青染当着男人的面撤去障眼法,从冉钰又变回郁青染。

看完这一幕的岑听夜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周末,郁父不出意外在家待着。

为避免撞见麻烦,青染让岑听夜待在车上别下来,自己下了车。

岑听夜摇下车窗跟他说话:“既然你不想回郁家,那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结了婚就能跟他回岑家,随便青染当闲人也好,当花店店主也好,别又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青染想起个维持人设带来的后遗症,故作为难:“陈阿姨可不待见我。”

岑听夜看他装。

“你都能搞定她儿子,还怕搞不定她?”

紧接着又道:“你只需要考虑自己,其他的我来解决。”

青染眸中漾开潋滟的笑,他就喜欢人类这种解决问题的自信和能力。

“那……”正想说解决完了再来问他,身后便传来一声稚嫩天真的童声。

“妈妈,坏人咬小叔叔嘴巴!”不远处被白蓉蓉抱在怀里的郁岁岁脆声说。

汽车旁对话霎时一静,两人定睛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门之隔内白蓉蓉抱着女儿有点尴尬,她真不是故意偷听。

实在是小孩子在家里待不住,她本想着带岁岁去小区逛逛,结果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门外的郁青染。

她好奇送郁青染回来的人是谁,便抱起岁岁想走近点不经意地打声招呼。

哪知道小小的孩子眼神这么好,隔着镂空的大门,比她还更早看清车内是谁,还认出来了。

这会儿白蓉蓉也看清车内坐的是谁了,竟然是岑观昼。

刚刚岁岁说什么?说坏人咬小叔叔嘴巴?那不就是说……

看来之前郁青染说岑观昼打断他和周董相亲还真不是信口胡说的。

诸多念头飞快掠过脑海,白蓉蓉脸上挂起歉意的笑走近。

“不好意思啊青染,我抱着岁岁想去小区逛逛,走到这里刚巧碰到小岑总送你回来,不是有意打扰你们聊天的。”

青染无所谓点头。

被抱着的郁岁岁睁着葡萄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青染轻轻捏她的小鼻尖:“岁岁记性真好,下次不许这么好了。”

郁岁岁:⊙o⊙

白蓉蓉跟车里的岑听夜打招呼:“小岑总要不要进来坐坐?”

岑听夜淡定拒绝:“今天不方便。”

“那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白蓉蓉也不强求,将空间留给两人,抱着女儿转身回了别墅。

青染没跟岑听夜多聊,之后两人有的是机会见面,白蓉蓉离开不久他就紧随对方身后回去了。

客厅里郁父正在等他。

白蓉蓉朝青染投来歉意的眼神,她回客厅撞见郁父,郁父问她怎么抱着孩子又回来了,岁岁嘴里突然鹦鹉学舌冒出一句“小岑总”……

郁父问起原因,她没敢说谎。

“岑观昼送你回来的?”郁父看见青染径直问道。“你最近三不五时的不着家,就是跟岑观昼在一起?”

青染想也不想的:“不是。”

郁父皱眉:“这方面你没必要骗我,你姓郁,跟郁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周家那边暂时是得罪了,如果你不能扒上岑观昼——”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打断他的青染微笑起来。

“我无业游民一个,就算得罪周家,好像也报复不到我身上。”

郁父向来充满算计的眼睛难得正眼看向他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二儿子。

“你是这么想的?”

青染笑吟吟说:“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家怎么想。”

虽然人是岑听夜得罪的,但谁叫周家体量比不上岑家,而郁家又比不上周家。

周董要真因为那天的事气不过,想拿郁家当软柿子捏,他除了鼓掌叫好还能怎么办?

青染点完火便没事儿人一样走了,面对憋气的郁父,白蓉蓉大气不敢出,抱着女儿悄悄溜去小区散步。

郁父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许久后嘴角浮现轻蔑的笑。

过去他只以为自己这二儿子脑子笨、没本事,今天才知道原来还骨头轻、容易飘,真以为岑观昼冲他露个笑脸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别的不说,郁青染那张脸对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他还是了解的。

岑观昼也是男人,不想放过送到嘴边的肉很正常。

但没有郁家在背后出力,郁青染想靠脸嫁进岑家?天真。

[没有郁家在背后出力,宿主难道不是能更快跟岑观昼结婚?]

[嘘,别打破中年老登的幻想~]

[嘿嘿,好哒好哒~]

系统默契地笑了起来。

这个郁父在原剧情里一点人性都没有,原身为什么能被周董毫无顾忌辗转送到许多权贵床上,还不是因为回家求助没用?

郁父当着原身的面唉声叹气,愧疚郁家不如周家,叹自己枉为人父,保护不了原身,背地里其实收了周董送来的不少好处。

郁父连周家都不敢得罪,更何况周家都需要讨好的其他权贵?只能对原身的求助当做视而不见。

真是脸都不要了,这种人它才不想让他跟着宿主跟岑家扯上关系!

[你说周董在原剧情里行事那么大胆,会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么?]

被系统激情怒骂提醒的青染联想到些许剧情。

系统骂声戛然而止:[啊?]

没来得及讨论后续,青染手机先收到几条银行卡被停的短信。

刚刚青染在楼下顶撞了郁父,所以郁父把他的卡停了。

没歇两秒的系统继续破口大骂:[宿主别担心,我去偷他的小金库养你!]

青染还没回答,手机又跳出两条新信息。

这次是通过社交账号发来的,问他今天下午时间方不方便,方便的话约他在咖啡厅见面。

发消息的人是……陈女士。

被短时间连续变故弄得应激的系统一看消息就炸了不存在的毛。

[男主怎么回事,不是说让宿主考虑自己就好、其他的他解决吗?他妈妈怎么一副要给宿主开五百万支票的口气!]

第114章 未婚夫

[有支票拿还不好?正好郁父停了卡,有陈女士的支援我们就不缺钱了。]

青染一边回答系统一边点进社交软件界面。

系统懵懵的。

[宿主不要男主了?]那岑听夜会不会哭啊?

青染无奈,傻系统怎么说什么都信。

[陈女士又不知道郁父停了我的卡,怎么可能拿钱砸我。]

郁家虽然比不上岑家,但也不至于区区几百万、几千万就见钱眼开,用钱打发他那也得是足够令他心动的数额。

陈女士不是做慈善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系统终于听明白了,撅撅嘴:[宿主又逗我。]

但一想宿主除了它就只会逗着男主玩,心里又美了。

[既然不是用钱砸人,那陈女士约宿主干什么,劝退?]

[见面就知道了。]青染说。

随手在内容框里回复有空,并与陈女士约了见面时间和地点。

系统看着他操作:[宿主怎么不问问男主什么情况呀?]

青染:[他大概率不知道。]

咦?陈女士背着男主约宿主见面?它更好奇陈女士的目的了!

约的时间是下午,现在还没到中午呢,见宿主忙完的系统酝酿怒意拉回话题。

[宿主别担心,我去偷郁父和郁承业的小金库养你!]

被逗乐的青染笑眯眯弯起眼睛:[谢谢零零,不过比起偷小金库养我,不如收集郁家偷税漏税的证据匿名举报?]

郁家在原剧情定位是反派,公司项目肯定不干净,经不起系统细查。

系统有了方向立马就想去做,临行前:[那宿主缺钱怎么办?]

青染:[放心吧,我不会缺钱。]

系统想想他随随便便就弄出来的花店,于是放心了,临行前又想起件事。

[周董那里呢?]

宿主说这人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原剧情里发生在原身身上的事,真是太坏了!

[顺便也查查。]

[收到~]

系统钻进网络收集证据,青染也没闲着,他环视一圈这间断断续续住过些时日的房间,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原身都毫不留恋抛下这里去了别的世界,他一个外来者难道会对郁家有什么感情?

当初顺势走走剧情也不过是想着逗逗人类图个好玩罢了。

郁父可以因为岑观昼出事不念亲情舍弃降低价值的郁青染,他自然也能在达成目的后舍弃无用的郁家。

青染没带太多东西,只收拾了自己穿来后添置的物品,主要是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冬天衣服厚,即便青染尽量精简也装了两个行李箱。

他一左一右提着两只行李箱下楼,楼下客厅郁父竟还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不知在跟谁打电话。

看见青染提着行李箱下楼、一副准备与郁家对抗到底的模样,郁父眯了眯精明的眼睛,既不询问也不挽留,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开的那辆车是成年那年你妈送给你的。”

青染听了没忍住轻嗤出声。

见过小气的,没见过郁父这么小气的,停卡也就算了,这要是仙侠世界,他是不是还得割肉还父、剔骨还母才能走出郁家?

他没跟郁父对话,推着行李从容离开。

后面郁父处理好秘书汇报的突发事件,握着手机仔细思索一番。

郁家曾跟岑家解除婚约是事实,落在个人身上,就是郁青染曾经因为岑观昼出事跟他解除过婚约。

这是无论郁青染怎么在岑家和岑观昼面前解释都无从改变的事实。

他不信岑家对这事一点芥蒂都没有,不然之前他们去岑家拜访,岑家为什么要给他郁家脸色看?

岑观昼那天能毫不犹豫拒绝听郁青染解释,说明心里对这点也是介意的,现在缓和态度无非是为色所迷。

确定事情仍在掌握之中,放松下来的郁父脸上浮现熟悉的轻蔑之色。

哼,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美色,郁青染再好看,看久了也就腻了,没了郁家为他筹谋,最终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郁家要不要为他筹谋?

不听话的人投入再多资源也没用,摔了跟头才会学乖。

出了郁家别墅,青染走路速度慢下来,先用手机叫好网约车,再慢悠悠推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去。

“小叔叔!”身后传来稚气的叫声。

青染驻足回头。

没多久一个穿着熊猫服的小豆丁便摇摇晃晃跑来抱着他的小腿,仰起小脸笑出一口乳牙。

随后白蓉蓉惊疑不定走近,观察着他的情况问:“你这是……”

青染摸了摸幼崽脑袋,抬头冲白蓉蓉轻松耸肩:“如你所见。”

之前郁青染虽然也偶尔住在外面不回来,但可从没像这样收拾过行李!

白蓉蓉:“还回来吧?”

青染:“应该不会。”

白蓉蓉:???

她出门前郁青染不就是跟郁父顶了顶嘴吗,怎么突然走到这一步了?

“你不回郁家?”她不可置信问。

郁青染这是要跟郁家断绝关系?那没了郁青染这层关系在,他们跟岑家……

“嫂子还记不记得自己问过我什么?”

听见问题的白蓉蓉一怔。

青染并不在乎她怎么想,只是看在幼崽的份上提醒:“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建议你别让郁岁岁学我。”

这时网约车来电说已经到小区外,青染便把小腿上的幼崽抱来送回她妈妈怀里,挥挥手脚步轻快走了。

他让司机将他送到了冉钰那边的房子。

在餐馆吃过午饭回去简单收拾一阵,差不多便到了下午和陈女士约好的时间。

青染打车前往咖啡厅应约。

不是上次和岑听夜去过的咖啡厅,而是更靠近商圈。

青染算着时间提前十分钟到的,结果被服务员领到包厢时,里面陈女士已经在了。

“陈阿姨到的好早。”

包厢有空调,青染一边跟陈女士打招呼,一边脱下身上的长款灰色羽绒服外套。

他里面穿的是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脚踩棕色短皮靴,黑色衬得皮肤莹润,短靴衬得双腿修长,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诱人魅力。

陈女士坐在位置上默不作声观察他,不得不承认仅从卖相上来看,郁青染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心性也沉稳,过去的浮躁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松弛与闲适。

哪怕是面对她。

陈女士也沉得住气,闻言回应:“没事顺便早点过来了,坐。”

青染在陈女士对面落座,两人点好饮品小食,服务员抱着菜单出去后包厢空间便安静下来。

青染没有主动开启话题,视线看着三楼窗外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的街景。

直到听见陈女士说:“上午观昼找到我说了和你的事情。”

他才收回目光问:“所以陈阿姨约我出来的目的跟这件事有关系?”

陈女士:“说有关系也算,说没关系也行,看你怎么理解。”

青染澄静的眼眸注视着她。

陈女士:“我们好像一直没有正面谈论过当初解除婚约的原因?”

青染立刻意识到对方以这个话题开启对话的深层含义,理解颔首。

“陈阿姨是担心类似的事再发生一遍。”

陈女士坦然承认:“是,人心总是偏的,我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更能与他共渡难关的伴侣携手一生。”

排除当初郁家不找岑家商谈反而先通过舆论施压的做法,她理解郁家想退婚的想法。

她仍旧怀抱着儿子还能醒来的希望,郁家显然已经放弃了。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如果这次的事情她轻易就算了,继续祝福郁青染和观昼在一起,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

再被退婚或者离婚?

眼下两人不就面临着相似的处境?观昼的双重人格……郁青染清楚么?

一旁的外套包袱里手机“咕咕”振动。

收到新信息提醒的动静与服务员推门进来的声音重合,陈女士没听见,青染是出于礼貌考虑没有查看。

待服务员送完餐下去,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浓郁的苦香。

陈女士温和却犀利的目光落在青染身上:“观昼说退婚的事跟你无关,你对此真的一无所知吗?”

“我知道,”青染回忆着原身的情况,“但没有选择。”

陈女士记起之前他跟福祥周董那件事,再一想周董的条件,心里其实信了八分。

她说:“正因为这样,我今天才会约你在这里见面。”第一次能没有选择地退婚,焉知不会有第二次?

只要郁青染还是郁家人一天,他和郁家的关系就割舍不断,总会为家人妥协。

“你和观昼都是成年人了,我阻止不了你们在一起,也不会这样做。”

陈女士收敛起面上过于明显的攻击性说,又变回大众眼里雍容典雅的陈夫人。

“只是我也不会接受你。”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说不出的笃定,说完提着手包起身,冲青染客套疏冷地笑了笑。

“今天耽误郁先生时间了,这杯咖啡便算作我请客的赔礼。你慢慢喝,我有事失陪。”

[宿主,你怎么不告诉陈女士你跟郁家差不多闹翻了呀?]

陈女士走后系统不解问。

青染拿着外套起身:[口说无凭,对方不一定会信。]

停卡和搬出郁家证明不了什么,所以他干脆省了解释的功夫。

咖啡就算了,他不怎么喜欢。

穿上外套下楼,手揣进衣兜时摸到包里的手机,青染拿出来看时间,这才注意到社交账号有好几条岑观昼发来的未读消息。

【岑观昼:在哪。】

【岑观昼:……】

【岑观昼:我妈去找你了?】

【岑观昼:地址发我。】

青染顺手拨通男人的电话。

对面接的很快,没几秒手机里便传出经电磁信号转换过来的男声:“还在咖啡厅?”

青染:“你知道了?”

“刚给我妈打过电话,”岑观昼说,停顿片刻,“我妈说的话不代表我的想法,无论她说了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青染:“是吗?陈阿姨说不会阻止我们在一起,如果这不代表你的想法,意思是你要分开?”

岑观昼:“她全话是这么说的?”

“什么都瞒不过你,”青染唇角弯了弯,“陈阿姨说阻止不了,但也不会接受,怎么样,岑先生要不要做听妈妈话的乖小孩?”

岑观昼:“你觉得我是小孩吗?”

青染笑而不语。

岑观昼又问他:“出了咖啡厅往哪走了?”

青染:“花店。”

岑观昼:“两分钟。”

青染没问他两分钟是什么意思,缩着脖子把脸往衣领里藏了藏。

两分钟后一辆眼熟的汽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男人看着他在手机里说:“上车。”

青染抬头把脸从衣领里露出来,一藏一露间,长相已通过障眼法变成了冉钰的模样。

他挂断通话上车,系好安全带,汽车载着他往花店方向开去。

青染:“不去花店,回我住的地方。”

他顶着冉钰的脸,岑观昼自然知道将车往哪开。

车内温度高,青染那身衣服在户外穿着刚好,在有空调的室内很快便让冷白的脸晕出血色。

岑观昼:“我家里……”措辞罕有的迟疑。

岑听夜的做法简单粗暴,家人不待见退婚的郁家,他就将青染与郁家分割开来,事是郁家干的,与青染无关。

虽说也是事实,但因为他隐瞒了青染的来历,让这个解释充满了恋爱脑上头的盲目意味。

青染明白男人在想什么,云淡风轻一笑:“我们总要给叔叔阿姨一点时间。”

他短短时间态度大变,陈女士跟岑董不信不是很正常。

他没因这件事心情受到影响,岑观昼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为他过分洒脱的态度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如同抓了一把沙子,不到最后一刻,始终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抓紧了属于你。

男人安静看着车外的路况,沉寂的眉眼映出一截在后视镜里。

青染:“我确实不那么在乎是否能得到长辈的认可。”

后视镜里深邃的眼眸转向他。

青染:“因为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他似乎在说这个世界,又似乎意有所指。

汽车停在居民楼下逼仄的巷子里,几只野猫受惊翻墙逃跑,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亲了通脸色红得不正常的青染推开门下车,凛冽的寒风给发烫的脸降了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随即见另一边岑观昼也推开车门下来:“时间不早了,不回家?”

冬天黑的早,出门赴趟约这会儿都接近傍晚了。

岑观昼:“不欢迎?”

青染冲他伸出双手,男人迈步走近,像抱小孩一样托着屁股将他抱在身前。

岑观昼就着姿势抱他上楼,青染树袋熊似的绞紧双腿缠在他身上,一边随意问起:“最近不忙么?”

岑观昼:“不止最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很闲。”

他引用青染方才说过的话,捏了捏掌下的饱满,同样意有所指:“像你说的,我们有很长时间慢慢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因祸得福,自从透露自己人格分裂的情况,家里就再没提过让他养好身体回公司的话。

就连岑暮都是拍着岑董肩膀让老爹好好保养。

在岑家人眼里,公司有岑董顶着不着急,现在最为重要的还是岑观昼的精神健康问题。

医院那边检查不出病灶,一家人只能寄希望于心理医生。

因为岑观昼坚决拒绝,陈女士才放弃了把国内、国外所有顶尖的心理医生都请来给他会诊的打算。

饶是如此也不能省了治疗环节,岑观昼每周必须定时去跟心理医生做心理辅导。

为了让家里人放心,这次岑观昼没拒绝。

“有效果么?”青染好奇。

“我的情况你不是最清楚?”岑观昼低眸淡淡道。

他又不是真的人格分裂,若说有效果,那大概是有效在缓和他跟岑听夜的关系上。

但因为青染的存在,他跟岑听夜早就有默契了,心理医生的作用便显得可有可无。

上楼走到门外,男人调整姿势单手抱人,一只手从青染衣兜里摸出钥匙开门。

青染身体被重力吸引缓缓坠向地面,迫使他不得不越发缠紧了男人的身体,双腿盘着,双手搂着。

像条黏人的美人蛇。

开了门换鞋进屋,见他没有下来的意思,岑观昼托着他去沙发坐下。

身体终于不再往下坠的青染面对面跨坐在他身前,岑观昼盯着他没吹多久凉风就恢复白皙的脸,视线移到旁边莹白小巧的耳垂上。

“没戴耳钉?”

青染空出手摸摸空荡荡的耳垂:“忘了。”

手刚放下来就有另一只更为宽大修长的手接替。

不同于青染摸摸就算了,这只手揉按得十分缓慢细致,力道不轻不重,柔软的耳肉很快被这只手揉的发烫发红,有点麻麻的。

“小蛇。”

男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仍是平和淡然的,深邃的眼眸专注望进青染眼里。

“我还没看过你的原形。”

耳朵的热意似是蔓延到脸上,青染忽地有些心跳加速。

第115章 未婚夫(完)

“你不怕?”他兴味地蹭了蹭耳边揉捏的手。

岑观昼顺势放过发烫的耳垂:“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迟了点?”忽略他暧昧用指腹摩挲青年唇瓣的动作,神情看着倒是冷静得很。

青染张口咬住唇上摸得发痒的手指。

口腔温度比吹了风的脸颊更高一些,牙齿是硬的,更深处舌尖却湿软滚烫,就那么缓慢舔舐他指腹的指纹。

男人眸色深了些,搅动手指与舔舐他的舌尖纠缠在一起,或勾或刮或蜻蜓点水掠过,撩拨得怀里的美人蛇眼里漾开一圈潋滟的水光。

“怕不怕,让我看过不就知道了。”

眼里朦胧的水光让青染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知道对方视线落在他身上,有如实质。

他却不知自己雾蒙蒙看人的模样有多勾人惹人怜爱。

“唔。”口中搅弄着手指不方便说话,青染握住男人手腕。

领会到他意思的岑观昼适时停下动作。

实际上被青染握着的手脉搏剧烈跳动,暴露了他淡定假面下内心的真实情绪。

青染用力眨去眼里的水色,盈出的生理泪水濡湿眼尾,终于看清男人盯着他欲色深浓的眼神。

他吐出手指舔了舔唇:“这具身体不方便。”

从温暖口腔退出来的手指接触到冷空气,凉凉的,很不习惯。

岑观昼流连摩挲他红润的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半晌没听见回答,岑观昼:“看来是可以。”

青染靠近蹭他的脸:“真想看?”

岑观昼:“不想给我看?”

青染:“怕你看了……”轻笑着在男人耳边说了几个字。

岑观昼略微用力地捏了捏他后颈:“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

“晚上再说?快到晚饭时间了。”青染说道,顺势便要从男人腿上起身。

结果岑观昼直接抱着他往卧室走。

“饭可以晚点吃,少拖延时间。”

天地良心,青染这次可真没拖延时间的想法,奈何岑观昼不信,一进卧室便砰地把门关上了,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样。

时间在热烈的气氛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由明至暗,房间光线由暗到明。

明亮的白炽灯照出床上两人亲密相拥的身影。

而在岑观昼的灵魂世界,同样的卧室环境,灯光下紧密排列的青色鳞片却碧玉般晶莹剔透。

岑观昼靠坐在床头揽着无力依偎在怀里的人,或者说,美人蛇?

明明只能晕红着脸趴在颈边喘气,一截细长的尾巴尖还占有欲十足地圈着他的手腕。

青染皮肤白,莹润细腻的肤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腰部以下蛇尾的颜色却是通透的青色,明亮的灯光在宝石般的青色鳞片上流淌,青与白交织,对比出惊心动魄的妖异之美。

岑观昼动手将圈着手腕的蛇尾握在手里,触手温凉,连手感也像极了玉石。

指腹顺着鳞片摩挲至尾巴尖,颈边呼吸不稳的人立即颤着嗓子哼了声,听得人身体发热。

“原形好像更敏感一些?”岑观昼感受着绞紧他的力度说。

青染抽出尾巴尖拍了他一下,但绵软的下半身使得力道很轻,更像调情。

岑观昼眼里闪过笑意,将拍过掌心的尾巴尖继续握在掌心摩挲,一手抚摸青年后背滑腻的肌肤。

“现在知道答案了吗,我会不会软?”

呼在耳边的气息湿热逼人,青染耳朵红润润的,内外夹击下身体根本提不起多余的力气。

原形的身体形态让他只能瘫软在男人怀里,好不容易缓过一阵,他正起伏着胸膛平复呼吸,结果……

“你俩玩得挺花。”

猛烈的嘎吱声中夹杂着男人低哑的声线。

青染迷迷糊糊仰起晕红的脸,被男人从眼尾、脸颊吻到唇上,本来就喘不过气的他下意识启唇迎合起来,意图从男人口中汲取一些新鲜空气。

岑听夜眯眼享受他上下传来的热情,扣着青染后脑越发加深这个吻。

肺部空气愈渐稀薄,青染搂紧男人脖子越来越用力地缠紧他。

洁白的蚕丝被盖住了两人纠缠的下半身,在床尾出露出一条被青色蛇尾缠绕的小腿,而后这抹青色再折返回来被小腿的主人握在掌心。

青染感觉自己像是从内到外被烧了起来,脑子里全是一簇簇绽开的烟花,混乱中只来得及想:

原来答案真的是不会。

岑听夜可不像岑观昼那样有心理准备,但突然出现后不仅不怕,反而还更凶了。

变态。

*

岑观昼跟着青染在他租的房子这里住下来了。

“叔叔阿姨没意见?”连续半个月没见男人回家睡觉,青染在一次整理阳台的时候问。

阳台与客厅的玻璃门敞开着,岑观昼正在客厅沙发看电脑上福祥周董被警方带走的最新报道。

闻言回答:“我和男朋友同居,能有什么意见。”

又不是像青染跟郁家闹翻。

他是住在外面不假,但家照回、电话照接,甚至连心理医生那边的定期治疗都没落下。

因此即便陈女士跟岑董对他坚持和郁青染复合有点不乐意,明面上也不会指责什么。

加上后来发生的两件大事,夫妻俩更顾不上关心儿子的感情状况。

这两件大事便是郁家企业偷税漏税和福祥周董涉嫌犯罪被带走调查的事。

证据还是岑听夜匿名发出去的。

系统前段时间就分别把周董的犯罪证据和郁家偷税漏税的证据收集齐了,青染本打算直接让系统匿名举报,想想改了主意,转而将证据匿名发到岑观昼的邮箱。

虽是匿名,岑观昼还是在看见证据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除了能在网络手段上让岑听夜吃瘪、搞出个婚姻关系的青染不做他想。

问过青染的想法后,岑听夜匿名举报郁家偷税漏税,岑观昼则跟岑董通了气,让岑董串联各方关系适时通过商业行为狙击福祥。

所以说陈女士跟岑董最近正忙着,顾不上这对躲闲的小情侣。

“郁家那边没来找你?”岑观昼问。

青染:“找了啊。”

之前他搬出郁家郁母就联系劝过他,可能是他态度坚决,又或者是郁父私下跟她说了什么,亦或者两者都有,总之打过一次电话之后就没了动静。

第二次联系他是郁家偷税漏税的负面消息爆出来后,因证据确凿、涉案金额较大,郁父很可能会坐牢,郁母打电话来求他找岑家帮忙。

不止郁母,一向与他关系平平的郁承业也打了电话。

青染比较欣慰的是白蓉蓉没打,不然真为郁岁岁的成长环境担心。

去厨房洗完手出来,他将大致经过告诉岑观昼:“大概我太铁石心肠,母子俩哀求无果选择破口大骂。”

岑观昼拧眉:“怎么不拉黑?”

青染:“已经拉黑了。”就当是为原身听的。

男人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青染脱了鞋爬上沙发,搂着对方一只胳膊蜷坐着,目光顺着看向电脑屏幕,一团红红绿绿、看不明白的股市图。

青染:“你要回公司了吗?”

岑观昼:“我爸有这个想法。”

因为心理医生的评估结果一直很好,他的双重人格在岑家人看来,好像就是偶尔会性格变化自称岑听夜,除此之外基本与常人无异。

青染:“嗯?”那你呢。

岑观昼:“明年再说。”

青染忽而有些走神。

[零零,这个世界的剧情时间还有多久?]

系统:[半年左右哦~]

青染:[这么快啊。]

系统:[因为原剧情就是短篇小甜饼啦,男主昏睡时的感情发展就占了小半段剧情。]

青染看过剧情,自然也明白这点,但仍然有种太快了戛然而止的感觉。

每个世界都是这样,他和人类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共度一生过。

这怎么适合红尘炼心呢对吧?

系统:[宿主?]

青染:[下个世界帮我筛选……]

“在想什么?”

耳边的男声唤回青染飘远的思绪。

看了眼退出股市图恢复简洁的电脑背景,青染:“在想冰箱好像没什么菜了。”

岑观昼:“现在去买?”

岑听夜:“我陪你。”

察觉到语气不同的青染抬眸:“你们现在能听到外面的对话了?”

岑听夜无缝衔接上他和岑观昼的对话,显然很清楚他们刚刚在聊什么。

岑听夜扬了扬眉稍。

青染眨眨眼睛:“那感觉呢?”

男人压着眉没好气地揪了把他的脸:“再说今天就做完再吃。”

哼,上次也说做完再吃,吃是吃了,不过是第二天的午饭。

青染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还是出门买菜吧。”

时间进入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簌簌的寒风夹着细细的小雪,落在行人的眼角眉梢,很快融化成晶莹的水雾。

收拾出门的两人手牵手走在前往超市的路上,青染看着比平时多出许多的幼崽,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学放假了?”

岑听夜跟着看了眼,想起有几天上午没听见小学做课间操的声音:“应该。”

小学生都放假了,岂不是很快就要过年?

青染去的时候脑子里才转过这个念头,和岑听夜买完菜回来岑听夜便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路边有小贩在卖那种机器搅拌出来的、大团大团的棉花糖,青染撇下接电话的人过去跟摊贩要了一份。

摊贩问他:“你要原味的还是其他口味的?我这有草莓味、橘子味、巧克力味……原味的五块钱一支,加味道的六块钱,可以自己动手制作。”

青染嗅了嗅,空气中除了白糖甜滋滋的味道还有杂乱的工业香精的气味。

“原味就行。”

摊贩应声指点他做棉花糖。

做法很简单,青染舀了一小勺白糖倒入机器入口,等棉絮般的糖丝渐渐析出,便拿一根小木棍沿固定方向缓慢转圈,不出几分钟就能得到一大团蓬松绵软的棉花糖。

洁白的棉花糖如同云朵一般,立在棍子上比青染的脑袋都大。

一转身,不知何时打完电话的岑听夜提着购物袋站在不远处。

青染走近将棉花糖递到男人唇边:“来一口?”

见男人抿着薄唇脑袋下意识后仰,他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大口。

好甜,看起来那么一大团,实际上入口即化。

“不是给我吃?”岑听夜盯着他。

青染满足地眯着眼睛:“我看你好像不喜欢。”

岑听夜:“谁说的?”盯了散发出浓郁甜香的棉花糖一眼,选择抬起青染下巴舔舐他唇上残留的甜意。

青染无语斜过视线:“怎么,我嘴巴上的要好吃一点?”上次吃蛋糕也是。

岑听夜哼笑:“没错。”

回到家里他才说了电话的内容:“岑观昼的父母让他除夕回去吃饭。”

吃完棉花糖的青染正把购买的肉蔬分类,今晚要用的放厨房,暂时用不完的放冰箱,闻言:“也是你的父母。”

岑听夜没反驳:“还请了你。”

他接过青染手里的食材放进冰箱:“你想去吗?不想去我们就在这过。”

“那我可真成拐带大好青年的罪魁祸首了,”青染失笑,他倚在桌上看男人动作,“去啊,为什么不去。”

还省了他们自己做饭。

“你不介意?”放完东西的岑听夜走过来将手撑在青染身体两侧。

青染仰头蹭了蹭男人高挺的鼻梁:“这句话应该我问才对?叔叔阿姨不介意吗。”

具体的岑听夜不是很清楚,他刚要说话,忽而侧了侧耳朵,再开口时说:“大概跟你在郁家销声匿迹有关。”

青染观察到他细微的小动作:“观昼告诉你的?”

岑听夜:“……嗯。”

居然都能私下交流了,进展真快。

岑听夜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他们是我的父母的亲人,你不用勉强自己。”

青染:“?不勉强。”

他确实不觉得勉强,说得直白赤裸一点,除开岑观昼岑听夜这层关系,岑家人对他来说就是彻底彻底、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他会在乎陌生人怎么看他?

他之所以愿意陪人类回去,也仅仅是因为他们是人类在这个世界的父母而已。

除夕那天,青染提着合适的拜访礼物跟岑观昼回到岑家。

岑家既然松口让岑观昼带他回来,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不会发生那种让带人回来又故意摆脸色的事。

虽说心里仍旧犯嘀咕,面上却始终客套周到,连岑暮都被叮嘱了不许失礼。

岑暮大概是岑家人里对青染最看不惯的,谁让当初除了退婚那件事,郁青染还试图勾引过他?

年轻人记性好,至今仍将这件事记得牢牢的,不想让他哥难过才死死憋着没说。

不过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至少……至少要狠狠警告郁青染一通,让他老实点别耍花招。

岑暮整个年夜饭过程中都记挂着这事,好不容易等到晚饭结束,青染起身去了室外透气,他看看客厅说话的父母,偷偷跟着溜去室外。

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第二圈才在靠近银杏树时听见树干后传来对话。

“原来的郁青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