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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拆穿骗局

朱大夫的算盘落空了。

诊病时, 崔平春一行人取出蓝色口罩戴上,穿上隔离衣,戴好手套, 全副武装才走进病房。

而他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 只是粗陋地用袖子遮着脸就进去了。

这群人到底从哪弄来的这么齐全的装备?

他开始担忧自己稍后会不会染上病气了。

接下来的一切, 更是让他大受震撼。

更让他震惊的是,崔平春等人望闻问切极其熟练, 一套流程精准判断了病情后就当场开方,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个学生去外面煎药。

朱大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几个人怎么看起来不像演的?

噩耗是, 轮到他了。

他硬着头皮去给病人把脉,随口胡诌:“脉象虚浮, 气血不足, 肺部……”

还没说完, 面前的病人咳嗽了一声,吓得他跳了起来。

“啊呀!”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他的底细。

真正的医者怎么可能这样一惊一乍, 连半句有理的话都说不出来?

居士缓缓道:“朱大夫, 我希望你向我解释一下——”

朱大夫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只好哭丧着脸,把一切真相都说了出来。

说罢,他哀求道:“可以放我走吗,钱我都不要了,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天天接触这些病人, 他感觉自己也快染病死掉了!

可居士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她立即命手下的侍女去报官, 朱大夫就这样被官兵带走了。

朱大夫的罪名是售卖假药和误诊病人, 在刑律中的罪名属于诈伪骗财。

县令当即依律判了他二十大板, 赃款追回赔给苦主, 犯人本人则游街示众,期满后赶出本县。

板子落下时,朱大夫哭天抢地,还想拉两个小学徒下水:“冤枉啊!他们也参与其中,为何不判他们!”

“休得胡言!”县令怒斥,“谁人不知你素来苛待学徒,不教医术还克扣工钱!”

学徒们连连称是:“大人英明啊!我们是清白的!”

朱大夫气得几乎昏厥。

被打完板子,他被装上囚车,游街示众。

他被送进县衙后,装大夫骗钱的事情早已一传十十传百,许多被他骗过的苦主得知此事顿时气血上涌,冲到大街上用石头树枝、残羹剩饭砸向他。

有人怒骂:“该死的东西!你害了多少人!”

也有人哭泣:“我借了钱才从他那儿买了药……喝了几天一点用都没有,造孽啊……”

朱大夫被砸得鼻青脸肿,浑身都是污物,惨叫着求饶:“我知错了……求你们放过我吧……”

却更加激起了民愤。

“当初骗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你害死了多少人,他们把你当成唯一的希望!”

还有人指着他道:“之前城里来的其他大夫也是被你赶走的!你怕他们抢你生意,故意说他们是庸医!”

旁观的陈妙之忽然明白,为什么朱大夫的事情无人拆穿了。

原来先前来的许多大夫都被他污蔑赶走了。

“怎么办啊,还有谁能治我们的病……”有人忽然哭泣起来,绝望道,“天要亡我们啊……”

在一片混乱中,崔平春挺身而出。

“大家放心,县令大人定会追回赃款,还大家一条生路!”

她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场面静了下来,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一片黑暗中唯一的明灯。

而崔平春高高举起苏临给她们的医者令,朗声道:“我们是府君所派的医者,来自苍陵县禄溪村,从今往后,由我们为大家治病!”

“我们在此立誓,不治好最后一个病人,绝不离开!”

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

砸向朱大夫的东西更多了,他从街头被骂到巷尾,还时不时有几个冲动的人上来打他,把他打得遍体鳞伤。

一开始他还会躲避,但更加惹恼了众怒,朱大夫索性放弃挣扎,任由大家在他身上出气。

最后官兵把他从囚车上卸下来时,他几乎瘫软如泥,浑身脏污不堪入目。

官兵见他傻站着,鄙夷地推了他一把:“滚出承崖县,以后再也不许踏进来一步!”

外头风雪连绵,可朱大夫已经不敢再回到这个地方,他知道这城里有许多人想要他的命。

他连忙点头哈腰道:“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可没承想,他往外走了没多远,居然从嗓子眼里泛起一股痒意,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却越咳越痒,最后倒在地上咳得翻起白眼,才终于熬过那顿难受的痒。

完蛋了。

他恐怕是染上了时疫!

他浑身僵硬,此刻身上没钱也没有吃的,更是连一味药都没有。

天寒地冻,他无处可去,也不能回到承崖县请她们救治自己。

又冷又饿又病,他恐怕就只能……死在外面了。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啊!”朱大夫忽然凄厉地惨笑起来,跪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眼泪滴落在雪地上,一步错步步错,他自己的选择把他导向了深渊。

他后悔了,可一切为时已晚——

医馆被接管后,众人立即忙碌起来。

崔平春、陈妙之、梁书雁三人负责诊治开方,几个学生负责熬药送到病患手里,整个医馆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两个学徒也回到了医馆,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病人们潮水般涌进医馆,把她们当成救命稻草一般,耳边充斥着“大夫,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了,我们的命都交到你们手里了”之类的话语。

有些人为了更快看诊,甚至拼命推挤,挤得旁边的人连连叫唤:“你推我干什么?”

梁书雁见场面混乱,连忙一拍桌面:“排队!来我这里取诊号,无号不看诊!”

她把学徒拉到身旁,给懵懵懂懂的学徒的手里塞了纸和笔,嘱咐道:“一人一号,不得重复,不得插队。”

学徒连连点头。

推行诊号以后,场面变得有秩序了许多,人人都依次序排队拿了号再去就诊桌看诊。

偶尔有人想要插队,另外一名巡视的学徒就会站出来呵斥道:“不许插队!”

几名医者面前如流水线一样过了一个又一个病人,一碗又一碗的药被学生们熬好端出送到人们手中,连病得出不了门的人也让家里人来医馆求了药包回家去煮。

见来的人实在太多,三位医者商议后定出了一个基础方剂,再根据患者的年龄和体质作出微调,看诊的效率顿时大大提高。

一个下午,她们接诊的病患数不胜数,许多人千恩万谢地捧着药离开。

居士一直在旁静静看着,直到日色西斜。

崔平春刚刚耐心嘱咐完最后一个病人用药须知,告诉后面的病人次日再来看诊,转身却发现那位居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居士轻笑道:“平春,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我很欣慰。”

此刻暮色渐浓,窗棂透进橘色的暖光,照得一室灿然。

其他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梁书雁举着个小瓶给大家喷洒消毒,学生们早已按捺不住表达欲,叽叽喳喳地和师长们聊起天来。

崔平春却无暇他顾,只在心中飞快思索:这位居士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种话?

莫非,她们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

“居士,您……”她刚开口,话音却戛然而止。

居士轻轻掀开帷帽,露出了一张她熟悉的面容。

她清冷的眼底竟然含着几分笑意,望着崔平春的眼神犹如长辈看待小辈一般。

崔平春失声惊呼:“姨……姨母?!”——

直到傍晚回到住处,大家一起用饭的时候,崔平春的心绪仍然未能平静。

她又怎会认不出这位姨母,当初崔凌主动和离的事情在家族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崔平春自然听说过。

虽然二人未曾说过几句话,但姨母和离后便回到了崔家,逢年过节她也曾见过几面。

后来家族的人看不得崔凌住在娘家,非逼迫她再嫁一名男子,她却以自己要修行为理由拒绝了。

后来更是直接离开了家,住到了山上的庙里开始清修。

把崔家的老太爷气得一个倒仰,竟当着全家人的面怒斥道:“以后就当我们崔家没生过这样的一个女儿!”

崔平春那时在下面低头听着,心里却想。

太勇敢了,她也想这样。

所以后来家人逼婚的对象变成了她,崔平春虽然表面应和,实际上连夜收拾包袱和钱财逃离了家族。

所幸苏临给她介绍了禄溪村这个地方,让她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这里没人知道她是崔家逃跑的千金,家族也找不到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这几个月是崔平春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了。

看到姨母的那一刻,她既觉得惊喜,又有几分恐慌。

出门在外几个月,没人认识她,她乐得自在,可此刻有一个知道她底细的家族人出现,她差点要乱了阵脚。

其实崔凌见了她,也颇为诧异。

她从崔家那边只知道这个后辈出逃失联,家里都传言崔平春已经与人私奔,没想到居然在此行医。

二人本不熟稔,年节时仅数面之缘,崔凌就没有贸然拆穿相识的真相,故意看着这个侄女一副有主意的样子,拆穿了朱大夫的阴谋,还稳定下了民心。

孩子真是长大了啊。

若是她的女儿还在的话,以后会不会也长成这幅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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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欢迎妈咪出场[星星眼]

☆、第52章 她的眼泪

崔平春紧张地行了一礼:“姨母恕罪。崔家逼婚, 侄女不得已才离家出走,还望姨母替我保密。”

崔凌却淡然一笑:“我向来不喜崔家那些做派,岂会为他们出卖你?”

崔平春眼神一动。

崔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若是银钱上有难处, 尽管跟姨母开口。”

崔平春用力点头。

她就知道, 这般有主意的姨母,绝不会与那些墨守成规的族人同流合污。

此刻围坐在饭桌旁, 听着众人热络的交谈声,崔平春不禁暗想:待疫病平息后, 若邀请姨母同回禄溪村, 不知她可愿意?

姨母这般不凡的女子,定不会甘于被世俗的牢笼所困。

禄溪虽小, 却能让每个女子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施展才华。

这里或许不是最繁华的地方, 但绝对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归宿。

陈妙之一看崔平春,就知道她又在出神想东想西了。

“崔大夫, 吃饭时莫要分神啊。”陈妙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含笑打趣。

崔平春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我在想该给病人开什么方子……”

她暂时还不想将心中的打算告诉旁人。

毕竟事情尚未有定数,还是不要轻易许诺为好。

“说到方子,”坐在对面的梁书雁适时开口, “我方才在医书中找到一个药膳粥的方子, 或许有用。”

见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详细解释道:“这道粥以数味药材为引, 未染病者食用可强身健体, 已患病者服用能缓解症状。”

陈妙之和崔平春细细询问药材配伍, 梁书雁毫不藏私地讲解方剂原理。

两人越听越觉得可行, 顿时顾不上吃饭,恨不得立刻去厨房试验。

学生们爱凑热闹,也道:“带上我们!”

温玉连忙起身劝阻:“大家累了一天,先好好吃饭,这些事稍后再议!”

听完众人为她讲述的日间经历,她忽然后悔没跟过去。

这么精彩的事情,如果是在直播间里发生的,肯定能狠狠赚一波人气!

她暗下决心,明日定要跟着大家行动,说不定还能挖掘更多话题。

温玉开了口,崔平春总算被劝住了。

她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赞叹:“梁大夫带来的那些物件真有意思。口罩、罩衣不仅比寻常面纱更方便防护,还是一次性的,免去了清洗的麻烦。”

本就习惯戴面纱的众人很快接受了这些新奇物品,自然而然地将其归功于梁书雁师门的秘术。

毕竟梁书雁是道门弟子,身边出现些什么没见过的东西,也不算奇怪吧?

樊亦真补充道:“我很好奇的是梁大夫带来的那个琉璃瓶,里面装了酒,一按就能喷洒出来……”

古人本就用烈酒消毒,大家好奇的反倒是那喷瓶的机关,究竟是怎么做到按压就能喷洒的?

“莫非还用到了墨家技艺?”众人很快为这些新奇物事找到了合理解释,“听说他们的机关术精妙绝伦……”

温玉与梁书雁相视一笑。

她们都还没开始编,大家就自行脑补起来了,省了她们的事。

弹幕们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你们冤枉道家了,他们真的没有这些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们现代的物品,没见过吧!】

【遇事不决,墨家力学(不是)】

【虽然她们用现代科技开挂了,但还是算得上合理的,毕竟她们面对的是严重的瘟疫,如果还是只用古代那一套,会很难解决吧?】

【这些基础防护确实能大大降低传染风险,如果能把古代疫病最大的难关都度过,她们解决这场疫病确实不在话下。】

【我是医学生,我忽然有些改观了,温玉直播间确实没有滥用医学做炒作的噱头,提到的部分都还是挺专业的。】

【而且她们好努力,看得我很感动,当年我选择学医的时候也是怀着这样的赤诚之心才选择的啊!】

【看得我以后也想选这个专业了……】

提到医学生,弹幕们的话题很快又被带歪了。

【书雁姐一看就是温玉搬的救兵,说不定也是穿越角色,看来温玉是真的没招了。】

【你们想想,温玉毕竟不是医生,让她种种田已经很不错了,再让她看病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专业壁垒的确是最难跨越的了,让她临时去学不但不现实还容易误人子弟,我支持这个处理方式,尊重了专业医学也维护了剧情的发展,好评!】

【有没有人觉得书雁姐好明显的医生气质,看到她就感觉看到了我的带教老师,虽然她穿着古代的衣服,但气质就是特别像。】

【+1,幻视我老师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老师抓着训话了哈哈哈哈哈(命苦.jpg)……】

【这么多医学生在看吗,我也是……】

温玉忽然有些好奇这些NPC的来历。

总感觉这些NPC有喜怒哀乐,或许也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她想象中的工具人全然不同。

莫非她们在成为NPC之前,也是活生生的人?

心念一动,温玉打开了数据栏,发现在线人数又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涨了一截,好评率也回升了一些。

温玉稍微安心了一点,照这样下去,完成任务也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在这场时疫解决的时候,她能完成这个阶段性任务,和大家一起过个好年。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的姜明佩身上,暗道,也不知道路上捡来的这位娘子跟着她们的队伍是否适应。

姜明佩全然不觉温玉的视线,她跟着大家忙活了一整天,此刻也是又饿又累,埋头扒着饭。

她却觉得此刻的心境和从前全然不同。

从前在灶台前忙碌,为家人洗衣做饭,照顾年幼的孩子,还要伺候公婆,她几乎没有片刻闲暇。

孩子一哭,公婆一喊,无论再累她也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忙活。

偶尔累极了,她稍稍坐下歇息,若被公婆看见,难免要挨一顿训斥:“谁家媳妇像你这般懒散?”

“你得庆幸我们家好,容得下你这种人,换其他人家早就一纸休书把你赶出去了!”

姜明佩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所以然。

好像全天下的女子都得走这一遭,婆婆当年也是被磋磨的新媳妇,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如今总算轮到她对儿媳指手画脚。

可是,女子的一生就只能如此吗?

今日在医馆里帮忙时,姜明佩不像这些姑娘们一样懂医理,没办法参与看诊和抓药,只能做些杂活。

她生怕闲着了招人嫌弃,抢着去端滚烫的药碗,又忙着用沸水冲洗用过的碗,她们说这样能消除病气。

有次药碗装得太满,她的手背不小心被烫红了一片。

这对她本是家常便饭,以往在家里厨房干活时,磕碰烫伤都是常事。

她正要继续给病人送药,旁边的樊亦真就眼尖看到了她的伤,惊呼道:“姜姐姐!你烫到了!”

姑娘们立刻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又提来一桶凉水:“快用冷水冲一冲!”

她们满脸焦急地围着姜明佩,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在家受伤,丈夫和公婆从来视若无睹,只会催促她继续干活。

原来,受伤也是会被人关心的吗?

姜明佩愣愣地照着她们的话冲洗伤处,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碍事的,我可以继续……”

“这怎么能叫不碍事!”樊亦真嗔怪地看她一眼,心疼地凑近看她的伤处,“药晚点送没关系,你的伤最要紧!”

她们还是担心姜明佩的伤势,跑去告诉了那边的医者们。

很快梁书雁就来了,拿出一支她从未见过的“药膏”,轻轻地涂在姜明佩的手背上,清凉的感觉顿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梁书雁温声嘱咐:“你且小心些,别让伤口再沾水,要换药的时候喊我。”

姜明佩点头应下,心里却惶惶然。

她也配让梁大夫放下诊务,特地来为她处理这样的小伤吗?

后来大家准备打道回府,樊亦真看姜明佩还带着伤,主动把她要拿的东西背到了自己身上,把最轻的一件交给了她。

“姜姐姐,你拿这个就好啦。”

姜明佩低着头,嗫嚅道:“不碍事的,只是点小伤,我可以拿重的……”

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酸涩,她说不清缘由。

也许是从未被珍重对待过,此刻感受到温暖,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樊亦真的手指却轻轻地贴上了她的眼角,拭去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姜明佩蓦地睁大眼睛。

樊亦真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的,姜姐姐,想哭就哭吧。”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眼泪再也难以止住,她无声地呜咽起来。

是为了这份迟来的温暖,还是终于明白自己不必事事硬撑,也能得到关爱?

或许只是因为,她第一次被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

禄溪……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竟然能养育出这么多美好的姑娘。

姜明佩跟在众人身后,一步步向前走着。

她想,以后自己无论选哪条路,终点都一定会是禄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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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青时妹妹就可以和妈妈重逢啦[撒花]

☆、第53章 故人入梦

巷口处, 一个青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听说,那边有位静云居士在施粥……”

旁边的中年人满脸诧异:“这时候施粥?去领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病患吧,谁敢去啊?”

却有一个路人停下脚步探出头, 插了句嘴:“我听说那粥里加了祛病的方子, 隔壁的老太太喝了都能下地走动了……”

两人半信半疑:“有这么灵?”

“不信就算了!”路人摇了摇头, 一副不欲争辩的样子,“那居士还让人派发一种叫口罩的东西, 据说戴在脸上就可以阻隔病气,你们要是担心, 不如先去领一个。”

说罢, 路人就匆匆离去:“不聊了,我要去那边领粥了!”

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 犹豫片刻后改了主意:“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温玉路过街口, 恰好听见这般议论。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加快脚步离开,心中却不由得思索起来:静云这个名号, 怎么如此耳熟?

究竟在哪里听说过?

想了一会儿都没得出结果, 温玉甩开杂念,继续往义诊的地方走去。

她知道崔平春她们正在免费发放防疫用品,想要阻隔瘟疫蔓延,当然就要从微末之处做起。

进城近一周, 城里的气氛已不似初来时那般绝望。

大家各司其职, 有人上门为重病者看诊, 有人在医馆坐诊, 有人负责抓药和熬药, 整个流程有序而流畅, 也奇迹般地把民众们动摇的心安抚平静。

城内的已患病者在服用崔平春等人的药方后渐有好转, 就连先前不慎染病的几位医者,在他们的救治下也恢复了七八成,虽然还有些许症状,没有完全痊愈,但也已经能够下地行走,眼看着不日就能恢复健康。

“等我们痊愈了,一定回来帮忙!”医者们千恩万谢,连连保证。

从前人们患了病只能等死,也许还会被健康的家人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惨不忍睹。

可如今,这种观念被一种新的想法所取代。

有人染病,想离开家不连累家人时,家人得知消息,却说:“没事的,她们能救。”

“撑住,娘带你去找梁大夫她们……”

“有她们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千千万万句言语,汇聚成对她们无限的信任。

而温玉她们也没有闲着。

这些日子里,温玉没有跟随梁书雁等人义诊,反而被她们分配了另一项重要任务。

“我们要在承崖县全面推行防疫措施,”梁书雁将一沓纸张塞到温玉手中,“还请你们帮忙宣传。”

“宣传?”温玉有些诧异。

梁书雁正色道:“宣传和诊疗同样重要。若是只顾着治病却疏忽了防护,疫情必定会反复。”

温玉细看手中的宣传单,上面写的都是些基础防疫知识:饮水必须煮沸、病患需要单独隔离、病患的碗碟衣物要分开清洗、居所要经常熏蒸草药、勤开门窗保持通风。

她原以为这些都是常识,却低估了这个时代百姓的认知水平。

“很多人不识字,也从来没有接触过相关的知识,我们眼里的常识对他们来说是天方夜谭。”梁书雁叮嘱道,“所以咱们不能只靠发传单的方法宣传,你们得多想想办法,最好给民众们细心讲解。”

温玉思来想去,决定照搬在现代那时见过的宣传策略。

她先是在附近找了人流量比较大的一片空地,拿了些材料简单搭起了一个小讲坛,决定在这里开展宣传活动,向来往行人宣讲防疫知识。

来参与活动的人能够领到宣传单和防疫小册子,若是仔细听讲答对问题的,还能从温玉那里领到一些草药包。

草药的来源当然是她的那片随身灵田,方子由梁书雁精心配布,挂在身上能够预防疫病。

为了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温青时拉着温越当帮工,给派发宣传单别出心裁地配上了图画,连几岁小儿看完也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还特意为温玉准备了一份通俗易懂的讲稿。

“我在识字班待得久,了解他们的想法。”温青时一边写稿一边解释,“你要是说生水会传播疫病,他们可能听不懂。但如果说城里的水‘有毒’,煮沸才能‘解毒’,他们就能明白,也愿意照做。”

多管齐下后,成效很显著。

起初百姓对温玉将信将疑,但得知她们是崔大夫一行人的同伴后,便放下了戒心,积极性也提高了不少,每天宣讲的摊子前面都有不一样的面孔在旁听。

温青时准备的讲稿果然切中要害,开展了好些天的宣传活动,从垂髫童子到古稀老人都明白了要喝开水、勤通风的道理。

再也没有人喝井里和河里的生水,病人和其他人的碗筷也分开使用存放。

这些措施立竿见影,新感染人数终于开始显著下降。

待这一切安排妥当,温玉终于得了去义诊处帮忙的许可。

她把宣传工作交给了青时和温越,叮嘱二人要做好防护。

此时观众早已吵翻了天,人人都想看崔平春她们是怎么诊治病人的。

【怎么一直不拍诊疗过程?是不是为了省经费?】

【我要看治病!大家都来了这么久了,我居然一次都没看到,岂有此理!】

【虽然科普防疫常识也很有必要,但是真的有点看腻了。】

【别急别急,温玉今天就可以过去旁观诊疗啦!】

【等好久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温玉绕过几条巷子到了义诊处,此刻排队的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大家都十分有序地看诊开药,场面安静得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她整了整口罩,趁看诊间隙问梁书雁:“方才在路边听说有位静云居士,不知是何人?”

梁书雁放下手中的笔,答道:“我们初到那日,正好撞见朱大夫在骗居士的钱财,说是要施药积功德。我们揭穿了他的骗局后,居士便将那笔钱捐给我们做经费了。”

温玉这才恍然。

此事她虽有所耳闻,但当日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大夫罪有应得的下场上,对居士一事并未深谈。

“我们研制的药粥,居士觉得可行,粥品易于消化,正适合病患,便推广开了。”

她指了指那边正在给民众施粥的几名学生:“我们给民众们派发了口罩,让他们有序领取,现在秩序维持得很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位居士是崔大夫的姨母。你若想见她,或许可以找崔大夫引见。”

温玉刚刚想找崔平春,环顾一圈却不知她去了何处,只看到陈妙之在一旁整理着药材。

一转身,竟见不远处立着位戴帷帽的女子。

那便是她们口中的居士吗?——

崔凌已经站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虽然温玉方才没有注意到她,但她却一眼认出了这个年轻姑娘。

上次相见,还是在官卖场上,她曾经赠了一笔银钱,让这姑娘赎买那个酷似她女儿的孤女。

如今在温玉身边,她并未见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虽非亲非故,她却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她缓步上前,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孩子……如今可还好?”

温玉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却下意识打开了人物面板。

【崔凌,35岁,女,前沈家夫人……】

她见过这个面板!

温玉心下大惊,这位静云居士,竟是温青时的生母崔凌!

那她所问的女孩……就是青时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斟酌着回答:“回居士,那姑娘随我回去后,我已认了她作义妹。如今我们一家过得很好,她也在村中书院担任助教,每日都过得很充实。”

崔凌不禁出神。

是啊,她听说过。

在那场文会上夺魁的姑娘,正是来自禄溪村,想必就是那个被温玉赎走的姑娘吧。

真好。

若是她的怀玉有机会长大,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她也能在文会上崭露头角,也能走进书院,将来或许还能……

但她的怀玉,已经没有将来了。

想起往事,她又是一阵心痛。

崔凌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再执着,若是怀玉知道母亲一直为她悲伤,定会难过的。

“我知道了。”崔凌重新带上浅淡的笑容,少有地多说了两句,“多谢温姑娘相告,愿你们一家幸福美满。”

弹幕见了这个场面,也开始插嘴。

【我怎么感觉这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我也觉得,你也是很早就开始看的老观众吗?这是不是早期出现过的角色?】

【有可能是之前的NPC重复利用了?】

【我感觉不太可能,温玉这个直播间里的每张脸都只有一个身份,从来没见过一个演员扮演两个角色的,所以代入感才会很强。】

【哦,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我是从温玉挖井那一段开始追的,有点印象,让我先去找找切片!】

【什么情况?我是新来不久的,挖井是什么剧情?】

【我也是我也是,从文会开始看的,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诸位,我回来了!我找到切片了!原来这位女士是之前温玉去官卖场赎青时和林岚的那天,给她送了一笔钱的好心人。】

【我的天,伏笔埋这么深的吗?所以她到底是什么角色?】

【我倒是知道青时以前曾经是沈家的小姐,这位难道是和沈家有什么联系的人物?】

【不道啊,温玉没说……】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一个定论。

温玉原以为对方已经知晓青时的身份,但看她的神情又不像。

她正思忖是否该找个机会安排这对母女相见,崔平春恰好从另一边走了过来,疑惑道:“姨母,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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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母女重逢(三合一)

忽然被问起, 温玉险些露馅,只好赶紧打了个哈哈:“曾有一面之缘……”

纸包不住火,比起夜长梦多, 不如早些说明白。

她顾不得其他, 急忙将崔平春拉到了旁边的树荫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 洒下斑驳光影。

温玉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将青时来到温家的前因后果道了个明白。

崔平春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怎么也想不到, 平日里在书院见过的那位温青时,大家口中的小温姑娘, 竟然就是她的亲表妹?

虽然她总觉得青时的眉眼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却从未将温玉的义妹与自己的血亲联系起来。

太过匪夷所思,偏偏这就是真相。

“姨母思念表妹已久, ”崔平春心念急转, 拉住温玉的衣袖, “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让她们母女相见。”

“我正有此意。”温玉点头。

她知道青时一直思念母亲,只是从不在人前表露。

曾经青时还会在温玉面前说说心里话, 可后面她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便再没工夫伤春悲秋,只全心扑在书院里,当着那个完美的魁首和助教。

可她才十几岁,哪能不想娘呢?

当初母女不相认, 是因为沈家刚刚倒台, “沈怀玉”还在世的消息若走漏出去, 崔凌和青时都会有危险。

如今时过境迁, 沈家之事已渐渐被遗忘, “沈怀玉”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逝者, 禄州府也成了苏临的辖地, 再刻意避嫌,反倒显得多余了。

温玉很想给青时一个惊喜。

但或许,平平淡淡地相见也不错。

崔平春却灵光一现,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她在温玉耳边低语几句。

温玉眼眸一亮,拊掌道:“这个办法好。”

她转身走向崔凌,含笑发出邀请:“居士,明日我们将在城内举办一场宣讲会,不知您可否拨冗前来?”

“明日?”崔凌有些意外。

“是我的义妹主讲,”温玉补充道,“就是您上次相助的那个姑娘,她一直盼着您能来听听。”

鬼使神差地,崔凌答应了。

“好。”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

那姑娘毕竟不是她的怀玉,去见一面,会不会徒增伤感?

但她实在太想再见她一面了,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身影也好——

温青时有些意外。

这日温玉从义诊处回来,告知她几位大夫打算联合举办一场宣讲,想请她担任主讲,向民众普及疫病防治知识。

“有位善心的居士打算施粥救济民众,梁大夫建议她在粥里加入防疫的药材,能够一举两得。”温玉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惜百姓们不信一碗粥能有如此功效,前去领取的人寥寥无几。”

“我们便想着办场宣讲,细细说明这药膳粥的好处,或许能让人安心些。”

温玉说着,自己都有些心虚。

她不过是想为这对母女制造一个自然的相见契机,但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牵强。

不料温青时沉思片刻,竟认真地点了头。

“好,容我出去一趟。”

说罢,她就要走出门外。

温玉连忙喊住她:“你要去哪儿?有什么急事吗?”

温青时回过头来,耐心道:“既然要办宣讲,我得先弄清楚百姓为何不信。”

她掰着手指头,依次分析起来。

“民众对施粥一事心存疑虑,无非几种缘由:或是疑心居士假借行善之名实则敛财,或是担心药效不实,或是不信世上有这等好事,不敢贸然参与。”

“唯有我走到民众之间细细询问查明症结,方能对症下药。”温青时微微笑道,“阿姐,放心吧,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温玉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温青时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青时这个思路……简直是天选考公人啊!

弹幕纷纷叹为观止。

【我服了,考公面试学的东西还在追我,抓痛点、下猛药、去病灶、促长效……】

【假设你是温青时,你的姐姐交给你一个任务,让你去做宣讲,你会从什么方面去开展这次活动?】

【够了够了师傅别念了,我的头要爆了,感觉被面试题追在身后啃啊啊啊。】

【我没学过,这种题目很难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

【你去学一下就懂了,简直就是背了无数次的组织管理题,我真的不中了……】

【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大学生,没考过公的人表示看不懂。】

【+1本社畜也不懂。】

【羡慕你们没受过这种折磨的……】

也有人叹息:

【她这天赋要是生在现代,想要什么好学校好工作都能考上吧?真是好可惜,在古代又不能参加科举,女人有天大的才华也发挥不出来。】

却有人说:【即便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但是谁能说未来就不会有女人的时代呢?】

【等到那个时代到来,会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女子从阴影处走出来,站到阳光之下。】

【我会一直等待那个时代到来。】

她们的时代吗?

温玉也想看到这一天。

能让她们不再提心吊胆,不再屈居人下,能够自由生长,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时代。

她想看到这样的生活,不仅仅存在于禄溪村——

昨夜刚下过一场薄雪,清晨的空气透着料峭的寒意,崔凌穿了一件比之前稍厚的藕荷色袄子,推开院门往外走去。

院里的红梅被雪打落了些许,点点红色缀在一片素白上,她不合时宜地想道,好像又快到年关了。

从前在沈家,年关总要办家宴,但崔凌光是操持备宴一事,就累得她不愿出席。

想着与夫君情薄,她便索性不去,由着他与他那群姨娘、儿子们热闹去。

那时她独坐堂前,看庭中红梅簌簌而落,大雪纷飞,将另一边的宴饮声都掩去了。

黄昏渐沉,夜色笼罩,崔凌只觉得那份热闹与她无关。

却有人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披上了一件烘得暖融融的厚衣。

她侧头,看见了怀玉被灯光映亮的侧脸。

怀玉什么也没问,只挨着她坐下,倚在她肩头,陪她听了一夜的雪。

崔凌没问她为何从宴上逃来,正如怀玉也没问她为何独坐。

偌大的沈家里,没有人在乎她们去了哪里,但她们至少还有彼此。

而此刻,年关将近。

崔凌却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侍女们本想跟她一道出门,她却执意把她们留在家里,嘱咐她们好好穿衣,莫要着凉。

“我去去就回,你们好好待在家里。”

分明她心里对这次见面还是有些忐忑,但还是提前来到了会场,此刻空空的会场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学生在布置桌椅。

温玉见她来得这样早,有些意外,忙引她到第一排预留的位置:“居士请稍等,再过两刻钟就开始了。”

崔凌不喜喧闹,此时依旧戴着帷帽,轻纱遮面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身旁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崔平春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她手里:“姨母先喝口茶暖暖。”

崔凌有些意外于她们的周到,接过白瓷茶盏,慢慢饮尽。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寒意,心中的忐忑也平息了大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温玉悄悄问刚回来的崔平春:“她没起疑吧?”

崔平春沉稳地点点头:“放心,没问题。”

温玉暗暗舒了口气。

方才她差点让温青时提前上台做个彩排,却差点迎面撞见崔凌,幸好及时支开了她,否则这精心准备的惊喜就要提前揭晓了。

崔凌静坐片刻,回头见百姓们陆续入场,在温玉指引下各自落座。

众人或自备面纱,或从入口处领了梁书雁等人发放的棉布口罩,秩序井然。

崔凌心中欣慰,想着这些医者考虑得周到,知道百姓怕染病不敢聚集,才做了这些安排。

交给她们,果然是对的。

待人差不多到齐,温玉才走上台,对台下的人们宣布:“多谢各位今日前来,接下来由温青时姑娘为大家宣讲,请各位静心聆听,稍安勿躁。”

崔凌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诶,原来今天是青时姑娘来讲啊。”

另一人恍然大悟:“难怪她昨日来我们家询问……”

“她也来了我们家……”

崔凌不由得侧耳,想听得更真切些,那交谈声却戛然而止。

台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感谢各位前来参加今日的宣讲,我是主讲人温青时。”

下面响起几声欣喜的回应。

“青时姑娘!”

那姑娘的嗓音太过熟悉,崔凌一时竟然不敢回头。

怎么会……如此相像。

她几乎以为是她的怀玉在说话。

可是那姑娘自称温青时,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世上真的会有这般巧合。

她愣神时,台上的声音仍然没停,侃侃而谈道:“昨日我与多位乡亲交谈过,了解到大家的顾虑各不相同。今日,我将针对这些疑虑逐一解答……”

崔凌悄悄拨开眼前轻纱,却迟迟不敢抬眼。

她的目光从地面缓缓上移,掠过青色的衣摆,最终定格在说话的女孩脸上。

刹那间,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座中,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生怕呼吸稍重一些,都会惊散这场幻梦。

眼看女孩即将转向她这边,崔凌猛地松开了手,任由轻纱落下,再次隔断视线。

女孩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笑着继续说着早已准备好的讲稿:“目前我们已经初步控制住了疫病的传播,下一步进展是将轻症者治愈,重症者转轻症……”

她那样自信从容,明明备了稿子,却一眼未看,仿佛所有话语都已熟稔于心。

下面也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人再低声说话,都在认真地听着她的发言。

她把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一定会争取在年前把疫病根除,让大家能够和家人们团聚,过个好年……”

面纱之下,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从脸颊滴落到紧紧攥成拳的手背。

崔凌既悲伤,又止不住地狂喜不已。

她居然再次见到了早已“死去”的女儿。

崔凌曾经以为此生只有在黄泉地府才能再次和她相聚,可没想到,活生生的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一定是她,一定是怀玉。

母亲的直觉告诉她,不会有假。

她的怀玉已经长成了这样,身量比之前要高了不少,身姿抽条得像春日的新柳。

她抬头挺胸站得笔直潇洒,再也不是从前在后宅里低眉顺眼的模样。

崔凌用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女儿的轮廓,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神态、站姿,无一处不好。

女孩笑着把大家的疑虑条分缕析,讲得明白透彻,台下的百姓听着也连连点头。

“现场施粥的确有导致疫病传染的风险,我们调整了接下来的策略,接下来我们会把材料包发到每户手中,供大家自行烹饪。”

温青时把昨天调查走访得出的结果读完,望着台下的众人:“大家是否还有疑问?可以直接向我提出,我们会解答。”

第一排的那位居士始终一言不发。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她的表现能不能让居士满意。

忽然,“啪,啪”两声响起。

那位居士竟然带头鼓起掌来。

霎时掌声如潮,一呼百应。

有人叫好道:“青时姑娘说得好!我们没有疑问了!”

“太好了,我们自己在家也可以熬药膳粥了……”

温青时不忘轻鞠一躬:“这都要感谢静云居士出资支持。”

众人纷纷称赞:“居士功德无量!”

“居士会有福报的!”

宣讲环节就这样在大家的讨论纷纷里结束了,民众们被引导到另一边去取材料包,现场空了大半。

温青时整理着手里的讲稿,准备走下台的时候,看见那位居士还坐在原地。

一片雪花悠悠落在她眉梢。

温青时抬头望天,见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似有大雪将至。

崔平春和陈妙之等人已经去那边帮忙,温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青时快步下台,走到居士面前,轻声道:“居士,要下雪了,还请早些回家吧。”

居士抬起头。

隔着轻纱,温青时分明看不清她的面庞,却感受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

微烫地,灼烧着她。

却意外地不让她感到讨厌。

“怀玉。”居士清冷的嗓音带了些颤抖,“你过得好吗?”

温青时错愕地眨了眨眼。

多久没人唤过这个名字了。

下一瞬,面纱在她眼前被掀起,露出了一张她魂牵梦萦不知多久的面容。

是她无数次入梦都不敢相认,生怕惊散的,母亲的面容。

“娘……”温青时下意识喊了一声,眼泪比话语先涌出来。

她扑进了面前女人的怀里,像当年的稚子一样,在母亲的怀里放肆哭泣。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崔凌也止不住地落泪。

她抱紧了失而复得的女儿,本来还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改名为温青时。

但在女儿扑进她怀中的那一刻,一切的问题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过去了,”她抚摸着温青时的发丝,柔声重复着一句话,“娘在这儿呢。”

温玉躲在不远处的墙后,望着母女相认的这一幕,识趣地不去打扰她们。

弹幕们却早已炸了锅。

【居士竟然是青时妹妹的妈妈吗?】

【太好了,妹妹终于又见到妈妈了,我也好想我妈妈啊,在外地读书看得我也要哭了……】

【妈宝女看不得这些,我的眼泪哗哗流,赔我眼泪好吗?】

【看得我嗷嗷大叫着扑到我妈身上,被她在屁股上扇了两巴掌还骂了我一句臭丫头,我又满足了,今日被妈妈打(1/1)】

【我比你好点,只是每天在家里大喊着妈妈妈妈妈妈然后被她骂烦死人了而已。】

【温玉是不是也好久没见妈妈了?感觉她开播以后就没怎么休息过,也没见过她掏手机,要是我早就熬不住了。】

【感觉她真要当职业主播了,毫无穿帮镜头,只有每天洗澡睡觉那段时间会下播,估计都是在那段时间里玩手机?】

温玉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好久没见过妈妈了。

真的……好想回家啊。

但她还是压下情绪,重新望回那边,发现温青时和崔凌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正坐在一起谈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娘,我过得很好。”温青时笑了笑,眼角还有些微红,“之前骗了您,我喝下了假死药,被奶娘救走了。后来阴差阳错被当成丫鬟贩卖,是您给了阿姐那笔钱,才让我重获新生。”

崔凌有些愕然。

原来是她的善念救了自己的女儿吗?

这世间因果有千千万万,一切故事的结局仿佛早已注定,让她们今生得以再相见。

“禄溪村很好,我们在那里可以堂堂正正地读书,我参加了文会,还得了魁首!”

到底还是少年,温青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带了些眉飞色舞的得意:“当初兄长盗走我的作品得了魁首,我一直不服气,总想凭自己拿一次。”

“后来女扮男装去参加文会,我还是有些不服,凭什么只有当‘男子’,我才能得到大家的承认?”

“苏大人问我们是不是女子的时候,我不想撒谎,我承认了,但我还是得到了魁首。苏大人说,文会只取有才之士,不以性别论高低。”

她的眼神灿灿:“娘,我做到了。”

崔凌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止不住地欣慰。

不愧是她钟爱的孩子,她年轻时做不到的一切事情,她的女儿却替她做到了。

“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她轻声道,“娘一直都知道,你不比任何人差。”

她没有说的那句是,娘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想当年崔凌未出阁之时也是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所不能。

八月十五月圆夜,城里举办中秋诗会,她穿着男装乘游船宴饮欢笑,在湖心亭子里题下一首惊世之诗。

那一夜她酩酊大醉,竟忘了藏拙,挥毫泼墨,落款为崔。

后来大家遍寻那首诗的作者,崔凌却始终不敢说是自己,生怕大家知道作者是个女人,所有的赞誉就会突然变成辱骂和嘲讽。

传着传着,不知何处来的传言,人人都说那首诗的作者是崔家的某位郎君,连她的兄弟们一时都得了许多姑娘的青睐。

他们说,能写出那般豪气干云的诗词,作者定然是个胸怀天下的大丈夫,上得朝堂下得战场。

却无人知道,真正的作者披上了一身红装,嫁入了沈家后宅,沉寂数十年,再无新作。

出嫁前夜,崔凌的作品和她那些未完成的夙愿一起在炭盆里焚烧成灰烬,从此再无人知晓。

后来她的女儿落得了和她相似的宿命,她的作品被兄长窃走,人人都说沈家郎君胸有大才,必成大器。

那天夜里的盛宴上,崔凌坐在夫君身侧,看见了女儿逃出宴会的背影。

无人在意那个逃席的女子,只有人们对沈怀景的称赞和逢迎。

某一瞬间,她很想抛下一切追出去。

但身为沈家主母的责任束缚住了她的手脚,捆得她动弹不得,只能坐在原位,被相似的宿命刺穿。

所幸命运给了她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借着和离的机会离开沈家,掀翻了她最恨的樊笼,也没有顺从崔家的意志再嫁他人,以自己的身份云游天下。

女儿则是去了禄溪,摆脱了前半生的阴影,和她身边的那群女孩儿们一起绽放光彩,活得热烈而灿烂。

而最好的结局是,她们最终再度重逢。

以自由的姿态。

“娘,您能找到我,我真的很开心。”温青时握着她的手,如雏鸟般依偎着她,一如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而崔凌闭了闭眼,心里忽然想起寺庙檐下,大师告诉她的那句话。

“你尘缘未断,莫要执着。”

原来她与这尘世最深的羁绊,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们从来不曾分开——

细雪渐落,不算大,如絮如羽。

温青时牵着崔凌的手来找温玉的时候,温玉还在收拾东西。

她假装自己刚刚忙完,回头惊讶道:“青时,居士,你们怎么……”

温青时却了然一笑:“阿姐,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就觉得奇怪,温玉为何突然要她主持宣讲,又特意将崔凌请来,还安排在第一排。

定是温玉从表姐处得知了真相,有意安排她们相见。

“方才见表姐与你密议,我就猜到了。”她狡黠道,“阿姐从来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这场宣讲会,是你故意策划来让我们见面的吧?”

温玉赧然:“被你看出来了。”

“多谢阿姐。”温青时却直直望向她的眼睛,眸光浮动,“若无阿姐,我们不知何时才能重逢。”

崔凌也微微笑着看向温玉,郑重道:“温姑娘,我们母女皆该谢你,此恩永世不忘。”

看得温玉心里有些酸涩。

她一直知晓真相,却迟迟未说,让母女错过这些时日。

可她们竟还谢她。

“不必谢的!”温玉连忙道,“崔姨,那日是您给我的银钱啊!”

“要谢的,不只为那日。”

崔凌却摇了摇头,目光温润如水,缓缓道:“要谢你带她回去,视如家人,给她读书的机会,还带她去参加文会,圆了她的梦。”

她望着温玉的眼睛,不知为何,温玉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微红。

“还要谢你将我女儿养得这样好。若沈家败时我将她带回崔家,崔家怕会如逼我一般逼她嫁人。我能以和离、出家推脱,可她一个未嫁之女,在那样的家族中,该如何自处?”

“而你给了她新生,一个在嫁人与出家之外,活出自我的机会。”

“不止怀玉在你这里过得这般自由,平春她们,无一不是。”崔凌抬头,见一只灰雀掠过屋檐,扑朔着翅膀,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她收回视线:“温姑娘,我最佩服的是,你如何给这许多女子容身之处?让她们学习,有田产,有立身之本,不再受世俗所缚。”

“你的禄溪村,真如一方桃源。”

这句话落下,弹幕也附和起来。

【禄溪真的特别特别好,本来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见过了外面的世界以后,我忽然觉得这里像个桃花源。】

【你们想想,在禄溪村里有工作,能在学堂里教书的陈妙之,以前在外面居然会被家里的赘婿欺负打骂,这个世界对女人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没钱人家的女孩完全接触不到读书这件事,有钱人家的女孩出嫁了以后也是当后宅主母的命运,一辈子都困在后宅那三分地,她们何尝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我要是活在这个世界,一定会拼尽一切来到禄溪的,只有在这里,才能活得像个人。】

【太可悲了,女人只是想活成一个人,想要有尊严有自我,可别人还要说她们痴心妄想,说她们不安于室。】

【真的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温玉的出现,她们会不会永远就这样下去?】

【温玉做的这一切,对她们来说何尝不是给了她们一个新生的机会。她们的人生轨迹从遇见她以后就彻底改变了……】

【简直就是救赎……】

温玉深吸一口气。

她没做什么,只是尽己所能,给了这些女子们一条活路罢了。

作为穿越者,她见过正常的世界,又怎么容忍封建的秩序扭曲这些有才能的女子,把她们困在后宅剪去翅膀,永世不得飞翔。

她只知道,“他们”的谎言向来如此,先严令禁止女子飞翔,再得意洋洋地举出无数个例子,论证女子天生不适合飞翔。

但是抱歉,她天生听不得这些谎言。

她要捂住她们的耳朵,让她们远离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尽己所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以后的事情,自有以后的分晓。

【恭喜宿主,当前直播间好评率已经达到50%。】

系统的声音把温玉唤回了神。

她又切出数据看了一眼,观看人数还没达到标准,但好评率先一步达到了。

这个剧情刷到了很多人的好感度,她们各抒己见,弹幕都热闹了不少。

温玉关掉数据栏。

就这样往前走吧,一切自然会来到的。

她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天——

几人站在原地闲谈了几句,温玉邀请崔凌留下吃顿饭,而崔凌向两人打探了如今的住处,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把侍女们喊过来,和大家好好聚一餐。

“她们跟我很久了,我一向把她们视为养女看待,日后若是我随你们回禄溪,也会问问她们的意愿。”崔凌笑道。

禄溪村若是能来更多的人才,温玉当然乐见其成。

送走了崔凌,温青时恋恋不忘地望着母亲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对温玉道:“阿姐,我们去找表姐她们吧。”

温玉听到这个称呼,忽然想起一件事:“青时,你早知道崔大夫是你表姐?”

温青时从未唤过“表姐”,崔平春也明显不知情。

温青时也被她的疑问勾起了回忆,有些迟疑道:“起初我是确实不知道……”

母亲和崔家素来不算亲近,甚至没带她回过崔家,她对崔家全部的认知,都来自于母亲偶尔闲谈的话语。

某次母亲向她提起,她有个表姐离了家,去拜师学医。

“平春也是个有主意的,只是不知道崔家……”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

温青时好奇地追问了几句,崔凌却抿唇不再多言。

她知道,母亲一提起崔家就沉默。

母亲从不提起她的过往,唯有在那个雪夜,她说天冷难耐,温青时要给她手炉暖暖身子,她却摇头拒绝。

那时崔凌从柜中取出一坛陈年花雕,给自己斟上一杯,慢慢地喝着,然后望着窗外的茫茫大雪,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年少时,做过一件傻事……”

从那年中秋诗会,一身红衣的崔凌扮作男郎上台,飞花令连胜七人,折下台上最高的那支金桂,却连名字也没留下潇洒离场。

到她乘舟游湖,饮了几杯薄酒,醉意朦胧间跃上湖心亭,以酒研墨写下惊才绝艳的四句诗,落款为崔。

她曾想写下自己真正的名姓,可崔字落笔的时候,酒意就清醒了一半。

崔家岂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在那么多人的面前与男子们一较高下?

一旦她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很快迎接她的就会是家族的责骂和刁难,那些恶言恶语会劈头盖脸地砸向她,砸得她无法呼吸。

远处烟火盛放,热闹至极,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热闹和赞誉,都是她扮作男子“偷”来的。

以崔家小姐的身份,她本该永远都无法窥见这个热闹的世界。

崔凌痴痴笑了几声,忽然落下泪来,仓皇带着一切离开了那个亭子。

后来那首诗闹得全城不得安宁,所有人都在找它的作者,却迟迟无人出来认领。

崔凌始终不敢说话。

就连那夜说出往事,她也只敢借酒倾诉,世道太冷,不喝下一杯酒烧热自己的心,她都冻得不敢开口。

大雪落了一整晚,次日天空放晴。

朝阳重新照在雪地上,把昨夜落下的红梅也尽数掩埋,一片白茫茫,仿佛那些花儿从未绽放过。

温青时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变回那个沉默娴静的“沈夫人”,一切肆意张扬的少年时代,仿佛从未存在。

温青时明白,母亲身不由己。

她只恨这世道,让无能者居高位,有才者困深闺。

后来在禄溪村遇见崔平春,她起初没想这么多,只觉得天下同姓之人数不胜数,这个女子未必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崔家有关。

只是几次偶然的相遇和相处,都让她更加确认。

崔平春确实是她素未谋面的那位表姐。

在禄溪村,崔平春终于办起了她心心念念的医馆,无人打扰,无人指责她说这不是女子该做的事,无人催她回家嫁人。

百姓敬她、信她、爱她,即使崔平春忙于医馆,平时无暇种地,被她治愈的村民们也常提着自家蔬菜上门拜访。

崔家并没有允她自由,她却挣脱了樊笼,飞向自己选择的人生。

温玉听完这一切,也是有些感慨。

“崔大夫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在那样的家族中敢勇敢逃离,有能耐,有胆识。”

“来到承崖县以后,也是她主动揭穿庸医的谎言,又每天忙前忙后奔波劳碌。”

“禄溪能有这么多有本事的女子,是我的幸运。”

温青时悄悄望着温玉的侧脸,心道:阿姐,也许你自己并不知晓。

但是,你真的救了很多很多人。

你让我们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

你和她们一样了不起——

这日的雪越下越密,崔凌带着侍女们进屋时,已近黄昏。

门一打开,风卷着雪花往里扑,温玉和温青时连忙把人迎进来,顺手拂去她们肩头的落雪。

“姨母。”崔平春笑着打招呼。

见温青时走到崔凌身边,她就知道一切成了,看向温玉的目光带了些赞许。

那边的三个侍女也不怕生,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笑吟吟地挨个问好,声音清脆如铃。

“叨扰各位了!”

樊亦真好奇地凑上来,眼睛一亮:“诶!是你们!”

原来前些天在医馆帮忙的时候,几个侍女也曾来过,和姑娘们一起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那时候活泼的樊亦真很快就和她们混得很熟,分别时还依依不舍地邀请大家有空过来玩。

此刻她一下就报出了侍女们的名字,如数家珍:“夏槐,秋砚,冬月!”

三个姑娘亲亲热热地围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小樊姑娘最好了!”

笑闹声中,温青时正为崔凌拂去衣上落雪,把她引到自己身边。

崔凌弯了弯眉眼:“她们向来吵闹,不扰了大家就好。”

“怎么会,”陈妙之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随着她出来的还有阵阵饭菜的香气,“热闹些才好。”

大家都有些没想到,这位神秘的静云居士居然是青时姑娘的生母,此刻屋里的人都悄悄打量着两个人的长相。

之前还没发觉,但两个人站到一起时,她们才惊觉两个人着实长得很像,无论是气质还是轮廓,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妙之望着两母女相依而立的身影,忽然有些想念在禄溪村的陈千山了。

也不知道她在禄溪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了。

希望这边的疫病早些平定,能让她回去好好陪陪千山。

“今日我们吃锅子!”樊亦真忽然打破了有些安静的氛围,带着三个姑娘就往厨房里走,献宝一样介绍道,“是温姐姐教的法子,还没吃就香得不得了……”

姑娘们顿时激动起来:“好想吃——”

“温姐姐连这都会吗?”

其他几名年轻医女也爱凑热闹,连忙跟了过去,叽叽喳喳的姑娘们让屋子里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说到这件事,温玉就有发言权了。

她在系统商城里买了麻辣与菌菇两种锅底,外加一些火锅食材,又从随身的灵田里摘了些鲜灵水嫩的青菜,假称是从市集上所购,要给辛苦许久的大家加餐。

有谁能不为火锅而心动呢?思来想去,还是这种美食最适合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了。

这样的大雪天,正该一群人围坐在暖锅旁,想吃什么煮什么,好好地驱散近日来的疲倦。

此刻,莫思世俗,只享当下。

温青时带着崔凌在桌子旁落座,还没来得及端起茶水喝一口,便见姑娘们合力抬来了一口紫铜大锅。

石桌中央嵌着个精巧的小火炉,锅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只见里面红汤翻滚,菌菇清鲜,令人不由深吸一口气。

看那蒸腾的热气与满桌琳琅食材,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出煮开后的鲜美。

姜明佩作为今天的主厨,本来还有些许忐忑,温姑娘把煮锅子这件事郑重托付给她,她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好。

但看着端上来的成品,她心中忽然放下一块大石。

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

“今天借这顿饭,预祝我们一切顺利,能够早日收官回禄溪。”温玉举杯,环视众人,含笑说道,“各位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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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妈妈和女儿终于再相见了! 入v了,感谢各位追到这里[红心][撒花]

☆、第55章 青史留名

樊亦真向来爱尝试新事物, 见了“火锅”这种新奇的东西,更是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