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二宗峰会(14)(2 / 2)

异口同声,铿锵有力,积极就义。

掩日轻柔地挥出一剑。

剑锋连雾气都没打散,面前的六人就神色各异地集体往后一倒。

“死”得很安详。

俨然一副寿终正寝之相。

“等一下。”

“还有句遗言没说。”

明望突然诈尸,顷刻间仰卧起坐,颇为入戏。

下一秒就冲着裴悯高声喊道,“如果你悬赏找人除了卫衍星我一定要是赏金最贵的那个!”

然后又板直地向后一倒。

看起来遗愿已了。

动作太快,沈遗和谢长生甚至没来及拉住他。

“没脸没皮明娇娇。”

耳边传来商仪景嘀嘀咕咕的吐槽声。

裴悯舒然一笑,看着逐渐虚化,散成光点的六人,眼底聚起三分怅惘。

白雾聚起的最后一瞬,裴悯听见六个不同的声音对她说——

“注意安全,找到我们!”

会的。

一定会的。

裴悯在心底郑重地许下承诺。

“怎么回事?”

阿孟猛地坠落在地,看着空荡荡的练武场止不住地疑惑,“玄同宗亲传呢?”

越青也骤然出现在练武场上。

“在这呢。”

裴悯默默伸手,阿孟看见她,下意识祭出刀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这不是光幕里的裴悯,歉疚一笑。

“不好意思应激了,刚刚你下手最黑,不得不防。”

“……没关系。”

裴悯很有自知之明,她在阿孟身上看到了几道熟悉的伤口。

“一个人通关,选了这个宗的都会通关。”

越青皱了皱眉头,“那方才选错了的。”

“选错了?”

裴悯疑惑。

“那个npc说一个宗最多只能三个人选,所以你进去之后,我们商量了一下,认为难度可能和宗门排名有关。”

“阿姐带着陆昱去了风鹤宗,季浮去了月岚宗。”

阿孟懊恼道,“早知道应该把那个少爷塞进玄同宗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

玄同宗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别急——”裴悯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三道血肉模糊的影子砸在地面上。

“阿姐!”

阿孟看见浑身是伤的程素,七魂六魄散了大半,颤抖着跪在地上,掏出丹药往程素嘴里接连塞了几颗,想着捏碎往伤口上撒,可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甚至挑不出哪儿伤得最重。

“还有气。”

“他死了。”

裴悯和越青探查完另外两个人。

不知是听到声音还是丹药起了效,程素强撑着睁开眼,艰难对着阿孟道,“去,去救陆昱,东西还没拿到,他不能死。”

才说了一句,又晕过去。

“陆昱,陆昱?”阿孟抹了把眼泪,四处张望着,她已经精神恍惚了。

“还有气,喂了丹药了。”

裴悯安抚着阿孟,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情况不妙,我们没有医修,他们内外伤都很严重。”

“阿姐?阿姐!”

“哥——”

又是两声惊呼。

季浮和护卫弟弟踉跄两步,分别扑向各自的家人。

又是大把大把的丹药灌下去,程素和陆昱的情况才算是稍微稳定了些,意识却依旧不清醒。

裴悯长长叹了口气,眉心止不住地跳动,双指捏了捏鼻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赶紧破开这个域。

“来。”越青做了两个简易担架,和季浮一头一尾将两人小心转移到担架上,“先回居所。”

裴悯和阿孟抬着担架向外走,陆昱的前护卫呆滞地坐在地上,双目颓败,连泪也哭干了。

“节哀。”

裴悯细碎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护卫张了张嘴,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低鸣,眼泪又从眼眶里滑落。

意外就这么接二连三加四逢五乘六地出现。

裴悯在心底叹了口气,斜靠在门前半合着眼,手指抚上睛明穴,云层黑压压地往下沉。

“吱呀。”

一只包着绷带的手推开木门,却迟迟不见人影。

“阿孟?”裴悯疑惑出声。

片刻沉默后,木门被砰地一声甩开,阿孟颤抖的悲号直冲云霄,“我杀了他们!”

“哎?”裴悯侧身挡在阿孟身前,按住她拔刀的手,“冷静,冷静。”

“阿孟!”季浮步履匆匆,身上的伤还来不及包扎,手上粘的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程素的,冲着裴悯二人点了点头,“谢谢。”

转身拉着阿孟压低声音道,“你要杀了谁?那群npc吗?且不说杀不杀得完,就是杀完了,就能出去了吗?”

阿孟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还未痊愈的伤口渗出血来。

“阿姐不会想看见你白白送命,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冷静下来,恢复灵力或者思考对策都比横冲直撞有用得多。”

安抚性地拍了拍阿孟因恐惧而战栗的脊背,季浮冷凝的声音逐渐软化,“别怕,会没事的。去照顾好阿姐。”

木门又一次关上,阿孟睁着双血红的眼睛进了屋。

“不好意思。”阿孟冷静下来,季浮也松了口气,他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疲倦,犹豫再三后开口,“裴道友,我们之间的合作……如果你现在反悔,我和阿孟都不勉强。”

“我没有临时抛弃队友的习惯。”闻言,裴悯挑了挑眉,溢出一丝轻笑,“你也不必来试探我。”

“或许有别的通关方式也不一定……还没想好。”面对季浮眼中的尴尬,裴悯懒散地打了个呵欠,留给他一道背影,“睡一觉说不定就想出来了。”

会没事的。

季浮这么安慰阿孟,却怎么也安抚不了自己。

房中照明阵没有打开,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焰在黑暗中跃动。

阿孟在仅有的光亮下一遍遍擦着刀,雪白刀光映射着她眼底的血红。

季浮缓缓在床边坐下,看着昏迷不醒的阿姐和陆昱,心中的恐惧一点也不比阿孟少。

暂时来看,裴悯和越青还是可信的。

可他们要如何破局?

阿姐和陆昱的情况都不好,把所有丹药都给阿姐用也不过能撑三天。

何况东西还没拿到,陆昱的命也要保。

一道惊雷划过天幕,短暂的明亮后大雨滂沱而下,风沿着大开的窗户灌进来,烛火在风雨中摇曳。

季浮在雨声中惊醒。

他如一个老旧的木偶,一卡一卡地站起身,窗户被啪嗒一声关上,指尖沿着窗框滑落,他回头看向灯下的阿孟。

最最坏的情况,如果阿姐真的……

那他要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阿孟的命?

季浮顺着墙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浊气,雨声如鬼也哭,隔着窗棂而显得模糊。

裴悯说的没错,他该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