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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这么求饶的。”

她冷笑一声:“八万多人,你每天救十个,都得八千多天,差不多三十年。那你得活到七十多,挺会算计嘛。”

闻言,史神医整个人僵住,像被捅破的气球一点点泄下来。

下一秒,他眼眶一红,声音都裂了:“我、我……我就说不可能。我之前二十多年都浪费了……若我从失去她们第一天就开始救人,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快完成了……!我为什么要……我、我到底……!”

霍如安静看着。似乎比她预料得容易。

霍祥复杂地看着。

他这个杀手还是接到这种第一次假装杀人的任务,雇主跟目标,就没一个正常人。

史神医越说越崩,手抖着捂脸:“都是哄我的……都是哄我的……我欠的,这辈子根本还不完……根本还不完啊……”

他堂堂一个不归林主事、一辈子冷血算计的人,此刻却哭得像个认栽的孩子。

终于从他的做派里看到了真心,霍如按照计划开口:“靠走的救人,确实慢了些。”

史神医抬头,满脸泪:“什、什么?”

“若你能隔空就给别人看病。”霍如双手抱胸,“那你一天说不定能救个二三十个?”

史神医一愣,仔细琢磨她言语间的意思。

霍如走到桌旁,把厚厚一叠医案丢在他跟前:

“还是那句话,你人不怎么样,但医术真的不错。所以你这求饶,我也听进去了。”

“从今天起,你被软禁在天衍宗。吃喝有人送,你不用跑,哪儿也不用去。”

“外派弟子每天会把各地医者遇到的疑难杂症传回来,你负责诊断、想方子、写病理、回信。”

“我们这儿连着十几个主要城镇,还在扩张中,每个城镇你每天帮忙看两个人,就能有三十多个。够不?”

史神医愣愣盯着那堆医案,嗓子发紧:“……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霍如笑:“你之前用这套破说辞求饶的时候怎么没怀疑过可不可行,现在我给你个正经的路子,你倒开始怀疑了?”

史神医哽了一声,低头大哭,不是绝望,是久违的有路可走的那种崩溃。

之后的一年里——

他不出门,让天衍宗收集了天下医书,供他查阅。

吃了睡,睡了读,读了诊,诊了写。

外派弟子把各地医坊、义庄、寺庙、甚至山野村口送来的疑难杂症一封封传回,他一封封拆开,一封封写下处方与拆解思路。

每天三餐,被端进端出。

每天医案,从天亮写到油尽灯枯。

全年无休。

第一年末,天衍宗做了统计——

史神医救活的病患,写在册上的,就有六千七百四十二人。

*

五年后。

夜里,霍如把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史神医看诊册往沈意怀里一扔。

沈意接住,低头翻了几页,指尖顿住,眼神忍不住柔下来:“……如儿,你怎么能这么聪明。”

霍如挑眉,一脸理直气壮:“我早就说过——我很聪明的。”

沈意抬眼认真地看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霍如坐到桌边,托着下巴,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没算计。当初我娘即将生产,本来是请不到人,只能请他。但又不放心他。”

“所以当初他给我娘开的方子,我爹都通过天衍宗的情报网,由各外驻弟子找当地名医复核。我们原本是想‘防’,结果谁知道——那些医者反倒从他那里学到一堆新法,个个把他当半个师父。”

她摊手:“于是我一想——反正他比别人懂,那就让天下的疑难杂症都往他这儿来,让他一天治三十个,累死他。”

沈意失笑:“既然要累死他,又何必让我给他安排那个梦?”

“怕他不真心。”霍如耸肩,“得先把他心锁拔了,不然一边治人一边搞事,我多麻烦。”

“那程序那小子呢?”沈意追问道,“也是你故意安排的?”

“那也不是。”霍如叹气,“自打他见了内力织布机,就吵着要拜韩锋,可韩锋根本不搭理他。我只好出点钱,把淘汰的机子给他拆着玩——”

说到这,她忍不住拍桌:“但这小子研究也太能烧钱了!这个月直接花掉我三两银子!我摁住多少人对他的控诉你知道吗!”

沈意笑意更深:“那你还继续让他烧。”

“我没办法啊。”霍如蔫蔫瘪瘪地趴桌,“花点钱让他安生,值的。更何况——”

她忽然一笑,眼尾一挑:“绝命楼跟我们合作织布之后,又跟别家门派勾搭得飞快,布行生意被抢了不少。若程序真能鼓捣出新玩意儿,也算翻本。”

沈意慢悠悠戳她一句:“你是真信那个把烧水机装在车上、想用蒸汽推进的蠢法子?”

霍如瞪他:“你懂什么!别看不起别人!”

沈意笑得肆无忌惮:“如儿,你比你以为的——善良得多。”

霍如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得了吧,少戴我高帽。再说了,你再怎么拍我马屁,我也不会因此减少你的看诊量。”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意刚要解释,脑海里的系统猪冷不丁开嘲。

“我本来以为霍如已经够不擅长攻略了,结果没想到还有人——辛辛苦苦撩了五年,好感度才升9%,差一点追上当年的一颗复生丸,堪称奇迹。”

沈意眉心一跳:“我表现这么好?”

“???我是在夸你吗?!”

“如儿这五年,也才把我的好感度,从92%上升到100%。你看——我们多有夫妻默契。”

“那能一样么?你第一年就满格了!而且满格是因为上限设置就是100%,不是你只!有!100!好!感!”

沈意沉默三息:“……所以我还算挺优秀。”

“……你随意。照你这效率,再来十八年,等她被别的男人勾走,你别哭。”

沈意冷嗤一声,暗爽:“不可能。她身边所有可能的男人,我早收拾得干干净净。”

从杜小满,到祁风,到陈实,到新来的年轻弟子,再到那几个仗着脸好想跟霍如学宗门之事的小道士——

一个都没活出“威胁值”。

沈意甚至算得精:“平均一年好感度涨2%,十八年后能满格了。那年我三十五,她三十四——正是谈恋爱的好年纪。”

系统猪沉默三息,只憋出一句:“……你是真能熬。”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奶糯糯的声音:

“哥哥姐姐——今晚我想跟你们睡……”

沈意转头,只见云嘉抱着小被子,眼睛亮晶晶。

“好啊!”霍如当即把软乎乎的小团子抱起,顺手一脚把沈意往外踹,“嘉儿长大了,以后只能跟姐姐睡,不能跟哥哥睡——懂吗?”

沈意极度不服:“就不能三个人——”

话没说完,就被霍如一记脑瓜崩弹得眼冒金星。

门“啪”地关在他鼻尖前。

沈意扶着额头,准备叹口气,屋内却传来一句奶声奶气的——

“姐姐,你认识镇北王吗?”

霍如一笑:“又是宁姨给你写的话本?”

“不是呀,是娘说的!她说——镇北王不日要来天衍宗提亲呢!”

屋外,沈意整个人僵住。

脚僵、手僵、眼皮僵,连呼吸都僵了。

系统猪也爆音尖叫:

“啊啊啊啊啊!!”

因为——

镇北王,就是原书男主。那个将来要携原书女主,杀了沈意的人。

第87章 云王 命改一线情犹在,梦换千年局未平……

前厅灯火温柔, 云雾自山脚缓缓涌上,映出那位云南王的影。

沙晏宁立在榻前,神色从容, 举止温雅,却自有一股生来属于帝脉的镇定气度。

云吉亲自为他斟茶, 笑问:“你的曾祖母, 竟是那位沙将军。”

沙晏宁还礼后方坐下,右手持茶,以示尊敬, 这才轻声答道:

“曾祖母以女身镇国,封王而后,又为太祖皇后。然二人早有约定——儿子随帝姓,女儿随沙姓, 皆有封地;子娶妻,女招赘。如今我这一支, 便是镇北王脉。”

他顿了顿, 语气微缓:“家祖训本是‘女承爵’。只是母亲早逝, 膝下无女,祖母体弱, 圣上怜惜, 遂破例在我十六岁生日, 赐我一爵——云王。”

云吉轻叹:“‘凤铠照雪, 女将执戈’。她在时, 尚有几日太平。她去后,太平也随她远了。”

沙晏宁微怔,抬眸反问:“宗主也读过《宣元志略》?”

“读过。”云吉微笑,那笑意却像隔着时光的温柔, “她骑在马上,一身红甲,号令三军——我未生于她在世之时,但每读至此,心底总像燃着火。若能亲眼见她一面,该有多好。”

她的声音轻柔,却令屋内空气静得能听见炉中茶沸的声。

沙晏宁垂眸,语气极低:“曾祖母生前常言,打下天下,不只是为山河,更是为芸芸众生。”

“是啊。”云吉喟然叹息,“可惜,她立下的法典,如今被废得七零八落。”

沙晏宁指尖微动,低声而坚:“或许……还能找回来。”

*

窗外的沈意趴在屋檐下,耳朵竖得比猫还直。

在他角落的系统猪小声嘟囔道:“偷听还不如我专业。”

沈意在脑海里警告:“安静。这还没聊到霍如呢。”

他凝神听着那位沙晏宁谈祖史,心底却涌出一种奇异的不安。

系统曾告诉过他上一世这个死对头的剧情。

沙晏宁并不是表面看起来与世无争,相反,他的野心可不仅仅是个云王这么简单。

所以十六岁时,成功骗取了祖母的信任,获得了云王的爵位后,他便开始踏入江湖,拉拢武林势力,四处游历武林,收罗人心,一边‘宣恩’,一边暗中筹谋政变。

也正因如此,原书里,他才会遇见那个被沈意“杀了父”的女子。

没错——那一位,正是原著的女主,宁悠佳。

宁宇与宁如是的女儿。

她五岁那年,宁宇被沈意杀死,她则被沙晏宁暗中救走,从此收为义女。

他替她改姓“云”,取“云王”之云;

她长大后,厌恶自己的软弱,将“悠佳”改成“枷”——枷锁的枷。

但沙晏宁从未改口,仍唤她为“佳儿”。

沈意抿紧唇,心口发凉。

这一世,因为霍如的插手,宁如是与宁宇未走到一起,宁宇早亡,宁如是孤身。

按理说,这个“女主”,不会再出现。

那他千里迢迢来天衍宗提亲,提的是谁的亲?

“系统,他十六岁就出山游历,按原书剧情,这一段原本接待他的——是程谦义,对吧?当时有提亲么?”沈意推测道。

“没有啊。”系统猪慢悠悠地回答,“他当时想要借助天衍宗的力量,没想到当天你就来了,程谦义不会武功的事情立即败露,天衍宗一蹶不振。”

沈意一怔。

确实是,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在史神医的建议下,拿天衍宗开刀,给不归林的人复仇。没想到,原来他离这个沙晏宁曾经这么近过。

“不过……”系统猪的声音压低,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原书的女主,应该出生不了了啊。”

沈意:“所以他的目标——”

“或许,换人了?”系统猪也跟着他的节奏,猜测道。

沈意脑海中一瞬闪过霍如的脸。

他抿了抿唇,目光渐暗。

——难道因为穿书时间线被改动,如儿成了新的“命定女主”?

若真如此……那他这一世,还要再与“命运之人”抢人?

“啊!不会霍如变成了他的新女主吧?”系统猪也有了跟沈意一样的猜想。

做系统这么多年,它也是见过不少穿书女主代替原女主跟原男主喜结连理的。

沈意一僵,当猜测被验证后,反而心口一紧。

*

内屋,被一猪一人误认成女主的霍如,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虽然不记得原女主的出身,但她记得这个男主一直叫女主佳儿,而那些欺负女主的配角们一直叫她枷怪。

她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剧情……有点奇怪。

——原书男主若真来天衍宗提亲。

便只能是向原书女主提亲——

难道原书女主,在天衍宗?

佳儿——

枷儿——

嘉儿?

嘉儿!

她整个人都傻住了。

不会吧,她的妹妹嘉儿,是女主?

不对不对,女主父母双亡来着,娘是生她是难产死的,爹是被沈意杀死的。

等等——

云吉生嘉儿时,确实差一点就难产死了。

至于爹——

如果不是她搅和,沈意跟霍祥,还指不定谁杀谁呢。

想到这里的霍如,内心的不安又加了几分。

应该不会的,年龄对不上吧——

等等——女主好像比男主小很多来着。

小多少呢?记不清了,好像是男主三十了才迎娶不到二十的女主。

等等——嘉儿今年五岁,云南王十六岁,刚好十一岁。

霍如:“……”

到此,霍如已经下定了决心——

管他眼前这人是不是原书男主,但很明显,是即将骗她妹妹找老男人结婚的老黄毛!

气不打一出来的霍如,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让沙晏宁远离云嘉的法子,还未来得及一一筛选,便听到厅里传来了那熟悉的奶娃音——

“你就是来跟我姐提亲的叔叔?”

那一句稚嫩的声音,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

偷听的没偷听的,全都齐齐转头。

只见一个粉团模样的小姑娘,顶着睡得歪歪扭扭的两个小马尾辫,穿着一身粉蓝小袄,脚上拖着老虎绒鞋,一本正经地仰头看向沙晏宁。

云吉几乎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嘉儿——”

可小姑娘已经蹬蹬蹬跑到沙晏宁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你比我想的老。”

“嘉儿!”云吉赶紧将女儿揽入怀中,轻轻遮住她的嘴,低声教训,“要有礼。”

“哦——”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头,盯着沙晏宁,认真说道:“叔叔你好,你长得老。”

“但好看。”

云吉:“……”

霍如差点没忍住,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沙晏宁抬眸,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他看向那道藏在里屋的影子,笑意极轻,却不言破。

“问云姑娘好。”他起身,对着比自己小很多的奶娃,行了个礼,“我家的方言里,‘老好看了’,确实是夸人。”

“嘉儿,”云吉虽见对方不计较,仍拉着小女儿叮嘱,“去找哥哥姐姐玩,别打扰娘接待客人。”

“我还没问完呢!”嘉儿挣了挣,眼神明亮而固执,“你真的是来提亲的?那要是我姐不喜欢你,你会不会哭?”

“偷听的——”云吉终于有些无措,脱口喊道,“差不多该出来帮忙了啊!”

自信如沈意,自然不会觉得是在说自己。脚步一动不动。反倒是里屋的霍如,只得咬牙硬着头皮走出来。

沙晏宁看见她的瞬间,忽然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意,温和得像风掠湖面。

“这位,便是你姐姐吧?——大名鼎鼎的少宗主。”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静了。

霍如一愣,方才的厌恶突然淡了几分,连忙陪笑:“什么大名鼎鼎,也就我娘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呢。”

说着快步上前,将云嘉一把抱起,生怕晚一刻就被老黄毛勾走。

沙晏宁却也起身作揖,礼数周全:“不会武功,却能统领江湖第一门派,改以武为尊之弊,引领万家共生,‘大名鼎鼎’,足矣。”

被夸得心脏怦怦跳的霍如只好笑笑,抱着云嘉浅浅回了一礼:“云王谬赞。”

沙晏宁却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看,霍如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正要说什么。

被怀里的云嘉打断,她高兴得拍手欢呼:“好耶!姐姐也喜欢叔叔,叔叔你不用哭——”

还没说完,就被霍如一把捂住嘴,小声威胁:“你再胡说,这个月的零食钱扣光。”

这话果然有效。云嘉立刻垮了脸,嘴一抿,一声不吭。

沙晏宁一怔,很快回过神来,看着那孩子,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温度:“谢谢云姑娘关心,我不会轻易哭的。”

嘉儿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看了看霍如,又看了看他。

似乎知道不能再说姐姐喜欢,于是换了个说法:“你是云王,我是云嘉,云嘉喜欢云王!”

霍如:“!”

脑中警铃大作,她立刻喝道:“你才多大就喜欢别人!我不允许!”

嘉儿一愣,带着哭腔:“一家人,不应该……互相喜欢么?”

霍如一怔,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哄着她离开:“不是的,云王是云王,跟我们不是一家人。”

“可他成了我姐夫,不就是一家人了吗?”嘉儿继续抽抽噎噎地反问。

“姐夫你就更不能喜欢了。”霍如一边提前扼杀妹妹对老黄毛的幻想,一边认真举例,“你还喜欢糖油果子呢,难道让糖油果子做你姐夫?”

两人一言一语,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前厅。

只剩下偷听的沈意和系统猪,面面相觑。

系统猪沉默了两秒,小声总结:“确定了。霍如——看上原书男主了。”

沈意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

第88章 弄巧成拙 双瞳对照成血镜,一念偏差起……

第二日, 沙晏宁直接奔着霍如的工作间来了,还带来了一份卷轴。

上面整整写着一套关于“匠造、药理、织造、阵器”的备案制度。

“这是什么?”霍如警惕地问。

“昨日你们走后,我给宗主展示的。”他轻声回答, 随后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俏皮, “宗主说, 你才是更适合过目这个的人。”

“专利律?”霍如展开卷轴,被醒目的名字吸引。

她这些年经营天衍宗的买卖,确实遇到过许多“抄方盗术”的麻烦——织机方才改良, 隔日外头就有低价仿品。

她并不怕被抄,反而高兴看到越来越多的门派能用上内力织布机,布价越来越便宜。

只是——这日复一日的仿盗,终究不是良策。

天衍宗有钱, 烧得起研究,可别的小门小派呢?那些孤身的匠人医者呢?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沙晏宁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磁性:“想要人人安心发明, 终究要有人主持公允。否则盗方仿术之徒日多, 谁还愿意创造新的?”

霍如心下一动,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那人衣衫整洁、眉眼温润, 眼眸深得像覆着一层烟色的琉璃, 明明透亮, 却藏着几分吸引。

她心跳不禁又快了一分。

霍如埋下头, 假装继续看卷宗, 不再看他,可还是忍不住问:“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权力?”

“不行么?”沙晏宁笑着反问,神色淡淡, 看不出喜怒。

霍如闻言,却反而松了口气:“没什么不行的,就是确认一下。”

比起遮遮掩掩、口口声声说“为天下”的人,她更欣赏这种敢把野心放在明面上的。

“其实也不全是。”他吐了吐舌头,露出一瞬的少年俏皮,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也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霍如一怔,抬眼看了看他,似乎透过那迷人的双眼里,确认方才的话有几分真心。

半晌,她才抿唇笑道:“有意思。——算我一个。”

从那天起,他们几乎日日见面。

一同推敲条文,论证条目;从织机、药方到阵法、农具,讨论时会在细枝末节争辩许久。

沙晏宁也会听她讲宗门运作,也常提出改进意见。偶尔云嘉过来找自己时,沙晏宁也表现得很知方寸,主动避开,不直接与云嘉接触。

霍如也从最初的戒备,到渐渐觉得相见恨晚。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

也许,这个云王并不是什么惦记妹妹的老黄毛,而是个靠谱的合作者,长期盟友的备选者?

所以在彻底了解完沙晏宁的条文模型,她也会基于那套给出新的修改建议。

“若有专利律,则需设置保护上限。十年为佳,十年后,此专利便可对所有人开放,促进技艺更新迭代。否则,天下技艺便要停在一人之手。”

“所以要有一个专门的公证司。”沙晏宁也赞赏得点点头,“由不同门派代表组成。每年审核一回。”

两人一拍即合。

而与此同时,某个在屋檐下偷听惯了的男人,已经快炸了。

沈意蹲在墙头,看着屋里两人又是低声交谈、又是共摊图纸。

他脑海里的系统猪像个实时弹幕机:

【霍如好感度上涨——当前:12%。】

【霍如好感度上涨——当前:18%。】

【霍如好感度上涨——当前:21%。】

“你确定没算错?”沈意低声。

“没错。”系统猪一本正经,“短短三天,从零升到两成多,这速度……简直堪比开了外挂。”

沈意:“……”

他看着那两人并肩伏案的身影,霍如的侧颜都笑得开心,只觉得心口发凉。

“……他一定对她用了瞳术。”沈意低声道。

系统猪:“为什么?”它也从门缝里看去,两人的眼睛都不红啊。

“除了瞳术,还有别的解释吗?她的好感度那么难涨的!”

系统猪:“……”

系统猪沉默了两秒,才叹气:“也许吧——沙晏宁原书设定里,本就学过血瞳术。”

不同于沈意的摸索、崩溃与试错,沙晏宁从一开始就有师父指导。

所以他学得更稳,也更隐蔽。

若不是最后大战,谁也不会想到,那位温文如玉的云王,竟然也会瞳术。

沈意抬眼,目光沉得骇人:“敢用瞳术控制如儿,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系统猪一声长叹,提醒道:“你也准备控制霍如?两个血瞳术控制同一个人,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闻言,沈意一怔,耷拉着头,小声道:“也对,我不能对如儿用瞳术——我答应她的。”

系统猪继续反问:“那咋整?光吃醋不反击?”

沈意:“……”谁吃醋了!

风从树梢刮过,拂起一片碎叶。

他轻点头,冷笑一声:“不能对如儿用瞳术,不代表不能对那个男人用啊.”

*

这一夜,天衍宗外院灯火摇曳,沈意推开窗,眸色暗得像被墨浸透的夜。

他的计划非常简单直接,用瞳术,让沙晏宁对霍如产生不了男女之情,这样,哪怕霍如真对他动心了,也是单方面的。

系统猪哆嗦了一下:“你确定?对方可不是普通人,人家那瞳蛊术更正规——”

“这你就不懂了。野路子,才更厉害。”沈意笑了笑,那笑意像一层锋薄的霜。

虽然,也更痛。

但他早就不怕痛。

“为啥不找祁风一起?”系统猪小心翼翼地紧跟沈意,再次询问,“就你那两把刷子,能用得明白那些符么?”

闻言,沈意抬手,看了看手中从祁风那里偷来的符纸,冷笑了一声。

“不然呢——”他反问道,“那臭小子,现在完全就是如儿的眼线,我找他做啥事儿都会跟如儿报备。”

可惜啊,上一世的好朋友,这一辈子竟然成了自己女人的走狗。

“其实——”系统猪停顿了一下,知道沈意不会乐意听,但它还是坚持说道,“我也觉得有必要跟霍如说一声。”

“不要!”一个干脆的声音打断了脑海里的系统提醒,沈意冷哼一声,“万一如儿真被这该死的设定选成女主呢?”

“上一世我好歹还是个反派,能跟男主斗一斗光环,眼下,我这血瞳术,都不到我”前世的一半水平,不搞点阴的,我怎么斗?”

这,才是他最怕的地方。

系统猪还是不死心,追上提醒道:“若失手——”

沈意打断他:“那就算我活该。”

话音落下,一人一猪一前一后,踏入云王下榻的别院。

*

烛火微跳,影子在墙上晃动得像活物。

沙晏宁沉睡在榻上,呼吸很轻。

就在这寂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瞬间——一缕血色气息无声无息地顺着他的脸颊爬上去。

紧接着,沙晏宁眉心猛地涌现出另一股细细的血线。

两道血气在空气里缠绕、绞杀、撕扯,像两条毒蛇在争抢同一块血肉。

站在床边的沈意手一抖,牙根都在颤。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这人的血瞳术底子比他强得多。

“你不该用它。”低沉、近乎嘶哑的声音在房中炸开。

原本应该被定身符封住的沙晏宁,忽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的目光,像是深海裂开了缝——里面有什么正在醒来。

沈意被瞳光一照,胸口顿时一紧,却硬生生压住痛:“你也不该用它。”

下一秒——他们的瞳光对撞。

轰!!!

烛火同时炸开!

火星四溅,像被血气抽碎的金砂。一股赤芒从房中爆开,气浪席卷四面八方。

沈意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背撞在门柱上。他喉头一甜——

“咳——”一口血喷在地上。

而沙晏宁却像被什么从梦魇深渊里拖出来,

死死撑着坐起,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再收缩,像遭遇光亮的野兽——瞳仁不受控地颤动。

他看向空气、看向烛火、看向沈意,每一眼都像在逃离某种看不见的恐惧。呼吸急促,像被什么压着喉咙一样。

“走开……走——”沙晏宁喃喃低吼,带着明显的沙哑。

而另一头——系统猪几乎是蹦跳着冲向沈意,胖身子哼哼直抖:“失手了就赶紧跑啊!!”

沈意还陷在血气反噬的晕眩里,天地都像被拧皱了一样。他撑着床脚想站,却又被胸口的痛狠狠折回去。

喉间又一甜。

“咳——”

又一口血溅在青砖上。

他声音哑得不像人:“我……动不了。”

系统猪急得团团转,耳朵都竖直了。

它回头一看——沙晏宁双目猩红,像被拖进深渊的野兽。指节死死掐着自己的额头,呼吸近乎失控。

“好消息,他也被反噬了。”系统猪快速总结眼下的状况,“坏消息——”

它耳朵一抖。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王爷——!!”

怒吼声震得窗纸抖落灰尘。

系统猪猛地“哼儿——”一声,直接咬住沈意衣摆,试图把他拖到衣柜后面:

“快快快快快!装死也行啊!!”

可还没挪动半尺——

轰!

门被撞开!

冷光一片。几名侍卫持刀闯入,杀气扑面。

“王爷——!!”

沙晏宁的贴身侍从第一个冲到榻前,一眼便看见满地的烛灰、破裂的气浪痕迹。

然后,刀锋对准了沈意:“有人行刺——!!!”

这一声嘶吼直接震裂了夜色,惊动整座天衍宗。

脚步声、火光声、人声,从四面八方像潮水涌来。

不到二十息,一个中年男子疾步冲进房门。

他是沙晏宁的师父——苗辛。

他把指尖搭在沙晏宁脉上,脸色瞬间变了。

猛然回头,指着被刀压住的沈意:“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霍如也到了。

她一看到沈意浑身狼藉的样子,面色一沉,立刻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干脆地抬手让人将史神医带来,又安排人手试图将沙晏宁安抚下来。

可沙晏宁却脸色惨白,双眸依旧泛红,看着周围每一个靠近他的女子都微微颤抖,喉中发出低低的嘶声:“别……别过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有人已经在窃窃私语。

“像是疯了。”

“呃——”另一个人小声说道,“我怎么感觉——像被强了?”

“被谁啊?”

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被刀架着的,同样满身狼藉的沈意身上。

第89章 宴会 禁思斋中春尽冷,落霞席上笑成……

霍如披着外袍, 气息微乱,却神情镇定,见沙晏宁如此抗拒女子, 于是站在一尺外,沉声道:“沈意替云王诊治旧疾, 梦魇反噬, 一时失控。”

“梦魇?”床边一直试图让沙晏宁冷静下来的苗辛眯眼,嗓音低沉,“谁半夜给人治梦魇?”

霍如毫不退让:“云王的梦魇似是儿时顽疾, 他与我交谈过几次,我便记在心上,与天衍宗了心堂的沈大夫聊了下,决定趁他不备时进行催眠治疗是最有效但又最有风险的一条路。”

“哼。”苗辛冷哼了一声, “什么狗屁大夫。不过是瞳——”

霍如却眼神锋利,抢先一步, 说道:“沈大夫的治疗梦魇, 在这方圆几百里都是有口皆碑的。”

“梦魇入心, 非寻常心魔。治疗者也可能因为气息相连,被牵了进去。”

她方才想起来了, 原著里, 男主身边一直有个高人, 就是传授他血瞳术的那个人, 常伴男主左右, 每当男主情绪激动时被瞳蛊术反噬时,他便会出手相助。

想到这里,方才还有些心虚的她,立刻有了底气。

不一定是朋友, 但在这件事上,肯定是统一战线的——血瞳术这事,不能曝光。

于是,她慢慢靠近,声音也高了几分,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又是何方神圣?方才似乎说到了什么瞳?是王爷,有这方面的隐疾么?”

那男人一怔,也意识到对方对此也心知肚明,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大意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史神医到——!”

史神医负手进屋,这五年来毫无休息的连续工作,让他的头发白了许多。

也没顾上屋里乱糟糟的一片,他径直走向沙晏宁,把了把脉,神色一变。

这才想起来,环视了一圈屋内,最终将目光锁定到了被架着的,还未从反噬痛苦中恢复过来的沈意,心里明白了大半。

他又看向霍如,似乎想要确认她的意思,直到看到她微微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才缓缓开口:

“这人,心神紊乱,被梦魇缠身。是不是方才接受了什么刺激?”

正询问着,目光扫过不知何时,悄然躲在床边的苗辛。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那男子别过脸,史神医也没看清样貌。

“都是我们大意了。”霍如立刻接话,“本想让沈意给王爷治疗一下梦魇,结果没想到梦魇如此顽固,沈意治疗不成,自己也被牵扯进去了。”

“原来如此。”史神医闻言,起身,开始翻自己的药箱,“那我一会儿写一副安神的方子,让王爷饮下,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只是这梦魇,”他摇头道,“人的梦魇,是心结,越新越好解,越久越难解。王爷这梦魇,像是儿时的心结,沈意虽有些本事,但贸然想解,也是风险。”

霍如立即声音大了些:“是他好心办了坏事。”

史神医配合地叹了口气:“不碍事,并没有加重王爷的梦魇。”

因为之前一直与霍如对峙的苗辛,此时却一言不发。

别的侍卫此时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霍如便将苗辛的默认,当作认可,随即吩咐道:“那咱们就让云王,好生休息,若再作梦魇之状,立即报我。”

“至于沈意,”她转过身,语气平静,“行医失误,罚款五十两,以补偿王爷的损失。并且,关禁闭反省五日。”

她说完,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此事就此为止。若谁再妄加议论——按宗规处置。”

*

屋子狭窄到伸不开腿。

沈意被关在宗内的禁思斋,三面墙、一扇窗,除了风声,连鸟都不过。

他靠在墙角,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拼过。反噬带来的钝痛早退去,但那种被血气撕开的空虚还在,一阵阵钻心。

他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没想到,最痛的,不是瞳蛊反噬,而是——

如儿,这几日一次都没来。

他不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样。

唯一的消息,全靠那只没心没肺的系统猪。

“报告!霍如与沙晏宁今日共进午餐,讨论天衍宗织造新规。”

“检测到霍如好感度上涨——当前:28%。”

沈意:“闭嘴。”

“下午又见面啦,云王亲自帮她拿书。好感度上涨——当前:33%。”

沈意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心口那点荒凉的火被一点点压成灰烬。

第三天。

“他们一起去看落霞了。”

“沙晏宁表演了个双簧,霍如笑了整整一炷香。”

“检测到好感度上升——当前40%。”

系统猪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充:“她真的笑得很开心。”

沈意没出声。他只是垂下眼,眼底一片暗。

那笑声他都能想象到——清亮、温柔。

只是如今,那笑也因为外人了。

他知道错了。

真的,错了。

第五日傍晚,门终于开了。

守门弟子递来一封解禁文书。

“沈意,可自由活动了。晚上还有宴会,别忘了。”

走出禁思斋的那一刻,天光正黄昏,风从山外卷来,带着人声。

他在廊下听见两个弟子低声议论。

“今晚上的宴会,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云王有急事,明日就要走了,所以赶在今晚。”

“我们天衍宗什么大事儿还要云王在才能宣布?”

“这有什么难猜的。肯定是少宗主跟他的事儿呗。”

沈意脚步一顿。

“少宗主?他俩什么事儿?”

“一男一女……你说是什么事儿——”那人压低了声音,“婚事?”

沈意抬头,看着远处正被晚霞染红的天衍宗主殿。

风掠过他额前的发,带出一点冷意。

他唇角弯了弯,却像笑,又像在咬牙。

——果真是这样么?

——果真是这样的么!

系统猪在脑海里小声道:“应该没这么快就成婚了吧?……也许是哪里有误会。”

沈意缓缓闭上眼。片刻后,他睁开眼,眸色已彻底沉了下去。

若对于如儿来说,四成的好感度便可成婚,那七成好感度的他,为什么不可以?

*

夜色笼上天衍宗,山风卷着烛火,人声鼎沸。

宴会设在主殿前的露台上,金碧辉煌的灯笼一串串垂下,将整片山腰照得如昼。

沈意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霍如的右手侧。而系统猪因为是宠物,不得入场。

不过它却更开心,因为今日的伙食,格外好。还不用像人类一样应酬。

吃吃喝喝,它很快就睡着了。

另一头,沈意的目光始终落在霍如的侧脸上——

她笑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恰到好处,连举杯的姿势都带着从容。

她忙着与来宾寒暄,举杯、应答、微笑,每一个表情都合宜得体。

她起身,与沙晏宁对视一笑,然后一同登台。

唯独方才对他——只有几次欲言又止。

那些本想问出口的质询与不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全都生生咽下。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喝下的酒,早已凉透。

而霍如与沙晏宁,并肩在台上,举杯相庆:“预祝天衍宗与镇北王府联手推行一揽子计划成功,万民共享。”

掌声响起,杯盏叮当。

沈意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只看着她——

她与沙晏宁之间彼此点头、微笑;沙晏宁似乎低声说了什么,她没听清,那人便顺势俯身,在她耳侧解释。

他看见那人唇角的弧度,听不清话,却看得出语气的温柔。

然后——

他的如儿,笑了。

那笑像被春风卷着的花瓣,真切、明亮。

心脏,仿佛被人攥在掌心。

沈意咬紧牙,继续盯着。

有客人上台,她与沙晏宁一同敬酒,他握紧筷子,几乎将木头捏裂。

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霍如朝他看了一眼——那笑一凝,像是叹了口气。

与几人寒暄两句后,她快步回座,似乎想与他对饮。

他慌乱地斟满酒,假装自己很忙。

她笑。

他紧张。

她皱眉。

他屏气。

整场宴会,他的情绪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忽高忽低。

他想说话,却怕打扰她。

想伸手,又怕被她生气。

直到宴席后半场。

霍如终于空出手,转过身,轻轻推了推他的酒盏。

“你今天怎么了?”她的语气温和,像往常一样,“我也是没办法。人家毕竟是云王,我总得有表示。”

闻言,沈意瞳孔一阵。

她要告诉自己要有自知之明么?

他抬眸看着那双眼,眼里是愧疚——没有一丝舍不得。

那一刻,他明白了。

她,对他的好感,从来都不是爱。

爱,应当如她对沙晏宁那般,一见钟情,干柴烈火。

而不是他苦苦追逐几年,却不敌她与沙晏宁短短数日的相逢。

想到这里,他鼻头一酸,还是下意识用筷子夹了菜放进她的碗里,低声道:

“饿了吧,今儿这鸭子做得香辣,是你喜欢的。”

霍如愣了愣,随即带着一点撒娇似的笑意道:

“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

那一瞬,他竟有些恍惚。

——万一真是误会呢?

——她,也是爱他的吧?

可他没有问。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胆怯。

烛火摇晃,她近在咫尺,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这就够了。

只要她还未婚,他还能留在她身边,慢慢熬下去,也就够了。

然而下一刻——

她放下筷,擦了擦手,缓缓站起,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私事,要与各位通报。”

沈意猛然抬头。

她,又想做什么?

不会吧?

那弟子的话在他耳边重复。

果然霍如微微一顿,唇角含笑。

“关于我的婚事。”

第90章 求婚 误语惊宾成笑案,真心落酒作情书……

霍如的笑声轻快, 仿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牵到她身上。

她举杯环视四方,笑意温柔而镇定。

“我很快就要十七了。”她开口,语气轻松, 却让场中瞬间安静下来,“这些年, 也有不少人找娘亲提亲。娘总说, 让他们直接找我商量。”

云吉在一旁微笑,默认了这说法。

“她给了我最大的自由。只是我忙天衍宗的事儿,没把婚事放在心上。”

霍如停顿片刻, 眼神落在酒杯上,眸光一点点深了下去。

“但最近,我有了新的想法。”

风过,烛影摇。

“有些机会, 错过了还有下次。”她微微抬头,眼神笃定, “可有些人, 不珍惜, 就真的没了。”

她轻叹一声,像终于下定决心, “所以, 我想趁今晚, 向各位宣布——”

“我, 要跟sh”

话音未落——

“我不同意!”

那声音几乎是撕裂空气地冲出。

全场哗然。

霍如一愣, 转头,沈意已然站起。

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

“你什么意思?”她皱眉。

沈意怔了一下,果然, 她一生气,自己就心软。

可不行,他的如儿,不要这么快亲手灭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的希望。

于是他语气有些心酸地反问:“这么多年,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

霍如也一愣,垂下眼,眸色微冷:“我感觉不对?”

沈意低笑,感觉,就是那什么鬼好感度,让他在如儿这里也输给了沙晏宁。

于是他自嘲道:“什么时候,感觉就是对的?”

闻言,霍如脸色一沉。

一旁的霍祥连忙起身,拉住沈意,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了?这可是宴会!又是如儿宣布那么重要的事,你这会儿发什么疯!”

沈意却根本听不进去,呼吸急促,声音几乎破碎:“人的感觉——不一定是真实的,自发的,也可能被操控。”

或许,或许从一开始,他对如儿也用了瞳术,如儿,也会疯狂地爱上自己呢?

他后悔了,后悔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如儿,不对她用瞳术。

霍如眼神一变,语气也冷了几分:“我自己的感觉,我自己能分清楚。是不是被操控,我心里有数。”

“这才几日,你便执意要定亲?”沈意急得几乎要崩溃,眼圈泛红,“就不能——再给我十年时间么?我会再努力的!我真的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我刚学会做你爱吃的栗子酥。”

“这个月我才让你赚了六十多两的诊费。”

“后山的萤火虫,还没来得及养够成你想要看的星空。”

“我也还没想出法子,让虫子永远不再吃田里的谷子。”

“每年百分之三,不——百分之五的增长!会更快的!”

“管他什么爱不爱的,好感度满了,也能是爱——”

他的话已经完全乱了。众人面面相觑,只当他疯了。

被吵醒的系统猪,还一头雾水,来不及搞清楚前因后果,也开始在沈意脑海里报警:“你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哦——霍如宣布婚事。”

“等等!霍如,宣布,婚事??!!!”

“对!”沈意带着哭腔,祈求道,“不要成婚,不要,不要。”声音如余音绕梁一般,回荡在厅里。

气氛一下子,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云吉站了起来,神色不变,抬手一挥,内力一出——

沈意的声音瞬间被封住。

全场静默。

“如儿,你继续说。”云吉看向霍如,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霍如沉默了一瞬,神情泄了几分气。

“还说什么。”她苦笑着放下杯,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没开口就被拒绝了,这亲——不定了呗。”

被静音的沈意呆住。

系统猪:“?”等一下,它只是打了个盹儿,怎么感觉错过了好长好长的剧情。

过了许久,沈意才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试图表达自己有话想说。

云吉皱着眉头看向他,又看了看霍如,直到见霍如点头,她才松开了内力。

被解除静音的沈意,立刻扑过去,拉着霍如的手臂,急声问道:

“什么意思?不是跟云王定亲?”

霍如一愣,气得抬手,习惯性朝他脸扇去。

可这次,沈意却没如往常般躲闪。

等霍如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收力,他的脸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啪”。

响亮得震耳。

沈意脸上迅速浮起红痕。

霍如却立刻慌了,伸手去摸:“你干嘛不躲啊?”

沈意根本顾不上,急切地问:“那你刚才说的——婚事,不是跟沙晏宁?”

霍如被气笑了,忍不住出声骂道:“我可是要招赘婿的,人家镇北王哪儿愿意入赘?”

沈意怔怔看着她,另一个猜想,迅速涌上脑海,美好到他甚至不敢相信。

“那你刚才说的婚事——”

霍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是刚拒绝了么?那就没什么亲事可说。”

沈意怔了片刻,不敢置信地问:“你方才,是要……跟我提亲?”

霍如脸颊微红,低头喝了口酒,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沈意整个人都傻了,旋即欣喜若狂,忘了礼数、忘了场合,直接在席间拍手大笑:

“如儿要跟我提亲!如儿要跟我提亲——!”

看戏的众人:“……”

霍祥一手捂脸。

云吉叹息摇头。

沙晏宁微微一笑。

而霍如——脸比烛火还红,咬牙切齿道:

“沈意!”

沈意连忙收声,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傻笑,傻得彻底。

“不好意思。”盯着红脸,霍如的声音却还是如往常般镇定自若,“家丑,让各位看笑话了。”

“喜事,喜事。”沈意在一旁呵呵笑着补充。

霍如瞪了他一眼,说道:“哪儿来的喜事?怎么,我被拒绝,你很得意?”

“我没有拒绝!”沈意立刻举双手辩解,“我方才那是误会。”

“早知道是跟我的婚事,我肯定不会拒绝。”

霍如却挑眉,轻哼道:“晚了!我撤回这个提亲。”

沈意立刻拉住她的手,认真道:“别啊,再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霍如红着脸,眼眶有些湿润,低声嘟囔道,“哪儿有一个晚上让人求两次婚的。”

闻言,一向最怕在人前丢脸的沈意,也顾不得台下百十双眼,忽然单膝跪下。

烛影摇曳,他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捧着这世间千万。

“如儿,我不知道世上有没有命中注定,”

“但若真有,我大概就是被你定住的那一个。”

他认真地说着,方才的哭腔还未完全褪去,那笑却带着一点颤,完美诠释了何为“喜极而泣”。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烂得发臭,可是——这么烂的世界,怎么就出现了这么耀眼的你?”

第一次听他这样说情话的霍如,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让我明白,什么是心乱如麻,又什么是安稳如初。”

他笑着,眼泪却情不自禁地滑落到嘴角,咸咸的。

“你让我觉得,人这一生,不必惊天动地。只要能看见你笑,就已经什么都好了。”

他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几乎要断。

“我曾经还有点本事,现在什么也不是,”

“所以不敢说能让你一生无忧,但——”

他忽然笑起来,那笑中竟有一点少年气:“这是你攻略的结果,你得负全责。”

霍如:“……” 她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眼角却酸。

“所以,我愿一生都试着去让你开心。”

“若你愿意,让我用余下的日子,让你一天过得比一天更幸福——行不行?”

他声音微颤,带着笑,终于说出那句练了千万次的话:

“如儿……嫁给我吧。”

烛火一摇,照得他眼底的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那一瞬,连风都静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祥第一个起哄:“哎哟,这宗门禁令怕是得改——‘不得在大殿求亲’!”

云吉失笑,轻轻摇头,轻声说道:“也不怪沈意被吓到,昨晚如儿跟我说这事儿时,我也被吓了一跳,谁能知道这姐弟之间还日久生情了。”

“对吧?”她看向霍祥,试图寻求认可。

霍祥:“……老婆说的都对。”

云嘉摆摆手,兴奋地喊道:“好诶好诶,哥哥还是哥哥,咱们家不需要加新人了!”

李轻舟戳了戳身旁的祁风,皱着眉头问道:“不是让你送消息去的么?你怎么搞的?”

祁风耸耸肩,笑道:“我送了啊,只是,送了一半。”

李轻舟:“……”

“这小子天天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让我不爽很久了。”祁风饮下一口酒,解气地说道,“这下舒坦了。”

“你们道士,能喝酒?”李轻舟有些吃惊地问道。

祁风笑道:“当然,又不是和尚。”

随后想到了什么,耳根子有些红,补充道:“我们还可以成亲呢。”

可一旁的李轻舟并没有察觉出他话语中的暗示,只是哦了一声,继续跟宁如是一起看戏。

“这下你的新话本又有题材可以写了。”

宁如是笑笑,语气里满是开心,却埋怨道:“其实前两天写的沈意跟沙晏宁那本,虽然才两章,但反响特别好,现在改了,也不知道会被骂成什么样。”

“不就咱们几个看么?谁还骂你?”李轻舟反问道。

宁如是有些同情地看看她,说道:“师姐,你对如今的话本市场,一无所知。”

而主桌上,霍如站在沈意面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镇定,弯了弯嘴角,轻轻伸出手,扶起了他。

“成啊。”

沈意一怔,随即笑了,笑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算你应了?”

霍如白了他一眼,故作镇定:“我只是让你起来。”

但她的脸,早已红透。

掌声与笑声在殿内炸开。

系统猪在他脑海里狂喜乱叫:“好感度,百分之七十五,求婚成功率——百分之一百!”

可一人一猪还未来得及高兴太久,便听见霍如趁着混乱,俯身,唇几乎贴到他耳畔,声音低得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说说吧,”她轻轻问,“攻略、好感度……这些词儿,哪儿学来的?”

沈意怔了一瞬,耳根一下子烧红,

系统猪在脑海里默默嚎叫:“完了,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这周就完结啦!所以就没有申请榜单。

可惜最后完结了,还是没过千收,下一本也没带起来。

会有两个小的番外,然后就是两个免费的福利番外(其实就是之后想写的两本的预告,希望能救救预收,不至于完本两本了,还是三无开文[笑哭][笑哭])。

如果介意的宝,可以跳过福利番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