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靠近 慢慢恢复信任
做魔王的果然不一样, 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症状所在,我是喜欢回避,也胆小。
面对人际关系上面的问题显得软弱无力, 从而造成了回避, 这就是鸵鸟做法, 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了, 我就能当作看不见了。
我清楚地明白这是我的弱点, 想改也只是想而已。
因为人际上面的脆弱, 让我无法很好地发展亲密关系, 就连外公外婆,也没能让我完全拥有放松的安全感。
因为外公外婆才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我是替代不了的。
至于唯一的前男友, 这更加别提了,我是带着一种该找对象的心态去接触的, 就像完成长辈的任务, 没有自己太多的思想在里面。
所以他说分手, 我也不去争取, 就算有过一点喜欢, 也不足够让我伤筋动骨去争取。
是害怕还是懒,又或者是骨子里的傲慢冷漠, 我不知道。
走到白牛身旁, 我俩从山中来到了街边,慢悠悠地散步。沿途比较晒,我尽量靠着街边的树荫走。
因为要给他买西瓜, 所以不是回家里的方向,而是朝着有店铺的街上去。
[我无聊,聊天吧]
我紧张地看向周围, 路上有摄像头,是用来抓拍车道的,我生怕拍到了牛说话。
[不用担心,我这是传音法,声音只在你脑子里]
在变身法之后又接触到这种入脑的传音,惊奇交加之下,我也想用脑电波什么的沟通,但是红孩儿没吭声。
过了几分钟,他的声音又来了。
[我可以传音,你得开口说话]
这就尴尬了。
“哦,你想聊什么。”反正人对着牛说话也不奇怪,养宠人是这样的。
[你别紧张了,我又不吃你,就像对暴富时那样对我]
“有句话叫不知者不罪,知道了还和以前一样,我不太做得到。”
[你对人和牛的差别这么大?]
“你可是妖王,不是普通的牛,差别自然就大了。”
[我不过是从牛变了人,依然是暴富,先前的相处都不作数了么]
“……”
我心里反驳着不是,面上没有驳斥,只是保持了沉默。而我的这种不回应,在红孩儿看来就是一种软性地反对。
[看来你宁愿我只是一头牛,为什么?]
也许是他的姿态并不高傲,语调也依旧平和,没有盛气凌人的姿态。我尝试着将内心的感想说出来,他其实也是在这样引导的吧。
“聪明的牛,会让我觉得放松,毕竟只是牛,不用思考人际关系。牛大概也不会记仇,就算有些牛脾气,我也觉得没什么。”
[你难道讨厌人]
“也、也不是,只是不太会处理亲密关系。我就是,觉得你只是牛的话,会更好。”
[哦,讨厌我?]
“……也不算。”
[我倒是能让你失去这段记忆,要忘记我的身份么]
“还能这样?”
[是啊,你要不要]
“算了吧,毕竟已经知道了,掩耳盗铃的事情我也不想做。”
[不想失忆,也不想和我恢复先前相处的样子,你想怎样]
“……”
[还是说,暂时没有适应,我可以给你时间]
脑子里晃过去他的声音,这家伙的牛尾巴还在我的背上甩了一下。
现在和他并排走着,我的手也不会随便放在他的牛角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远。
忍住啊,牛皮再光滑,牛毛再柔顺,牛角再好盘,也不能随便摸,他可是红孩儿。
“大王。”
[暴富、红孩儿、圣婴,你自己选一个]
看来还是默许不了大王这个称呼,我想了想,决定顺他的意。
“那私底下的时候叫你红孩儿,有别人在的时候叫暴富,你看行吗。”
[行]
我又没有话可以聊了,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算我没话说,也会很安心地倚靠着他,看着天边浮云,不管是复习还是睡觉,总是惬意的。
如果想要恢复到先前那样放松的相处姿态,难道要红孩儿不再变成人的形态,一直保持原形?
其实这样才对的,毕竟他原形是牛,只要不变人,我就能催眠自己他是暴富。
“我外公应该不知道你身份吧?”想起这茬,我问着。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知道我的身份]
这话就和外婆看的短剧一样,有些尴尬,又有些隐晦的亲密感。
庆幸水果店开着门,也因为不是赶集日,水果种类不多,新鲜的也不多,西瓜看着倒还行,因为现在就是吃西瓜的季节。
[要无籽西瓜]
红孩儿淡淡地提要求,我接受了信号,认真地挑选了一个十斤重的。
拎着西瓜走出店铺,从街上走回家,还要拎这么大个西瓜是不现实的。可如果在这里搭公交,作为牛的红孩儿怎么上车。
西瓜绳子勒得我手指疼,我换成抱瓜的姿势会舒适些。
[挂我角上]
“这不好吧,万一让你脑袋偏了。”
[不会]
“还是我自己抱着吧。”
出于一种忌惮和疏离,我没有选择挂上去,当然,也有那么一丝的关怀。就算只当他是暴富,我也怕西瓜干扰了他牛头的平衡。
红孩儿眨眼,笑着哞哞一声,居然不给我传音人话了,像是在笑话我。
不愿让牛吃苦,那不就是自己做牛做马,抱着十斤重的西瓜往回走。
走了几里地,到了一个公交站,我抱着西瓜在站牌旁边歇息。红孩儿这回又问了。
[愿意让我挂西瓜了么]
“……”
[东西是我要吃,苦却是你自己受的,还不让我帮。真把自己当我的跟班了]
看来做他跟班也不配,毕竟小弟没有我这么弱的吧。
“你倒是也没说错,我自讨苦吃。”我看着凳子上的瓜,擦擦脑门上的汗水。
[你打工的时候,是不是也很任劳任怨]
“差不多吧,但同事都挺好的,帮忙给她们加班,也会帮我一些别的事。”
[你这样的,就算入我洞府做小弟,也会被欺负,小妖可没什么真善美,只会恃强凌弱哦]
“……”你作为大王不能约束一下吗,内部还是要团结呀。
其实人类也这样,会争斗欺辱,只不过我上一个公司的环境比较好,所以我待得舒心。
红孩儿走到我面前,把牛头低下来。相处这些时日,我还是懂他的行为。这是让我把西瓜挂上去,他决定自己出力。
我还是在犹豫,红孩儿也不催促,仿佛和我犟上了一样。
公交车哐啷地开来,到站开门,陆续下来几个背着背篓的老年人,看我没有上车的意思,车门关上驶离。
“哦哟,妹子,你家这头牛真漂亮哦,阿婆摸摸。”
下车的一位婆婆看到红孩儿,带着笑意夸赞道,还伸手过来摸一把。
换做之前我肯定是自豪的,但现在只觉得紧张,“是、是好看,就是不太……”
脾气好几个字还没说完,婆婆干燥晒黑的手就摸上了牛脸,我倒吸一口气,看到红孩儿的脸被摸黑了。
婆婆还揉了揉牛耳朵,这才笑呵呵地离开。
[她手真脏]
说是这么说的,红孩儿刚才又没避开,也没顶人,反倒挺配合。
我赶紧掏出卫生纸给他擦一擦,有些好笑道,“你好像挺尊重老人的。”
[什么老人,都是小孩子,不过骨头太脆了,我顶一下就散架,不得让着么]
“……”
[毕竟我三百多岁了]
“在妖魔里来算,你不算大吧。”
[比你大就行了]
这倒是,我加上外婆外公都比不上他的岁数啊。
我迟疑着要把西瓜挂在哪边的牛角上,用角不像用手,还分什么惯用手吧。
小心地挂在了红孩儿的左边牛角上,他的脑袋纹丝不动,没有一点承受重物的偏移,看来不会颈椎出问题了。
轻松运瓜的牛一路与我回到了家,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幸运的是这个点回来,妈妈和叔叔已经沟通好了,没有再各自置气,我能从微妙的气氛中感受出来。
看到牛带了个瓜回来,妈妈以为是买给家里人吃的,她把这瓜拿走切了分,我拼命从她的砧板上夺下了一半。
抱着这一半去了牛棚交差,我好声好气地说:“我下次补给你一整个,还买零食,或者你想吃什么,只要我负担得起都行。”
[倒也不用这么怕我,放轻松,你妈吃了就吃了]
“……”一时半会很难放松。
红孩儿在牛棚里吃瓜,我去吃了午饭。
吃过后,妈妈和叔叔又在厨房里一起打扫,这和好的速度也难怪不让小河担心了。
“姐!我有一篇作文要写!”
想从冰箱里拿点冰棍给红孩儿,既然他有吃货属性,投其所好应该是没错的。
听到弟弟风风火火的声音,我看到他从二楼跑来,手里拿着暑假作业和文具盒。
我好奇地翻一翻,想看看当代初中生的作业。语文这一本他写了一半,正在写的这张有个日记。
有日记不稀奇,可题目要求还要画一画,搞成图文结合的形式。这年头学生作业也越来越卷了吗。
“你打算写什么?”
“我要写一个别出心裁的,写我和暴富拔河!”
“……”
该不会真的要去拔河吧。我刚在心里冒了个念头,小河就掏出了一条麻绳,我抓住他厚实的肩膀,“慢着。”
“姐,你和我一起拔河,你说我俩能不能拔得动。”
“全家一起上都拔不动。”我无情否认。
在知道真身是红孩儿后,大概全村老小一起上都拔不动。怕这样会冒犯了他,如果只是暴富,我可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暴富脾气有些怪,你先别去,我去沟通一下好不好,万一你又被撞了怎么办。”按住小河,我如此说。
他觉得有道理,毕竟是被撞过的,知道厉害。
等牛的瓜吃完了,我过去用纸巾给他擦擦嘴,顺便就问了,“小河要写一篇日记,想写和牛拔河的,这样比较有意思。你看行不行。”
这也太像和领导汇报等审批签字了。
牛头爽快地点了点,我还有点意外,连忙对着客厅喊小河过来。
小朋友最近瘦了七八斤,看着都挺拔了点,他拿着麻绳过来,绑在牛角上。
“姐,你要帮忙拍照,我一会儿好对着画。”
“好,你拔河的时候注意点,别伤着自己,也别搞到暴富。”
说是拔河,实际上红孩儿只是走出了牛棚,往院子的地上一趴就不动了,全程都是小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拔。
小孩子涨红了脸,屁都憋出来两个,没能让牛头动一寸,好像不是把麻绳拴在牛角上,而是固定在了几吨重的石头上。
我换了好几个角度拍照,这下子画画的素材是有了。只是牛不站起来,看着不太精彩。
考虑了一会儿,做好了心理建设,我小声地喊道:“暴富,要不你站起来配合一下做做样子,照片会显得生动一些。”
这不是命令的口吻,只是友好地协商。
红孩儿给面子地站起来了,甚至摆出了拔河的姿势,前肢绷直,重心压下,牛角低垂,还让小河拔动了两步。
“哦哦哦!我好厉害!我把暴富拔动了!”
不知真相的小河尖叫着,涨红着脸想要继续,和牛拔得有来有回。
其实他被红孩儿逗了,还顺便帮他减肥,这么拉扯了半个小时,小胖子弄得满身大汗,松开了麻绳,两手撑着膝盖大喘气。
白牛悠哉地抖开牛角上的绳子,走到我旁边来审视我拍的照片,不好看的他都指示我删了。
留下五张极具表现力的照片后,我发到了小河的手机上,他那个手机是妈妈用过的二手,所以才想用我的手机拍。
虽然我的手机也不是多贵的,也就两三千,还用了两年了。
经过拔河的事情后,我对红孩儿恢复了一点亲近感。但鉴于他是会思考的妖,不是纯粹的一头牛,我就会想,他这么做是不是别有用心。
假装表现得亲近,隐藏自己的本性。
可是他啥本性?
也不是狮驼岭那种以人肉为食的暴虐魔王,形象上还和哪吒接近,最后还被收编。
我倒不必这么防备,毕竟红孩儿对我表现得足够友好。
再想一想,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反穿这种事,为什么还被我遇见了,我开始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说不定全都是做梦,是我精神错乱了?
或许我还没有成长到这个年岁,其实我依旧是个小孩子,经历过的这二十多年,只是大梦一场。
我幻想着有一个更厉害更包容的人出现,这个人会坚定地选择我,然后支撑我的内心。
然而我又不会维护这样的感情,走入不了更亲密的关系,这简直是个死循环。
会不会是我的精神出问题了,幻想着白牛王子来拯救这个茫然又焦虑的我。
暴富不存在,红孩儿不存在。我失业,被分手,没有回到黄连村,人还躺在出租房里。
思想在扭曲,形成了一股股的旋转水流,将我拖入深渊。
“哎——”
腰被撞了一记,我惊呼着趔趄了两步,回头看到顶我的红孩儿。
远去的思绪回笼,对于周遭的感官也回来了,太阳火辣,知了吵闹,夏日的气息包裹着我。
这些全都是真的,眼前的红孩儿,也无比真实。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捧住了他的牛角,指腹顺着纹理一圈圈摩挲,感受着他带来的真切。
摸了几秒,我就克制地收手了,心里有些感谢他结束我的胡思乱想与内耗。
今日小河的日记写完,不过画画的部分,倒是有些抽象了。
黄昏时空气变得粘稠沉闷,阴云聚集过来,显示着会有雨。
我看红孩儿还没有要离开牛棚的意思,过去问他,“你今天不走?”
毕竟把这里当宾馆了,留下来住反而比较稀奇。
[赶我走?]
“没有,我看天气预报会有大雨。你在家里更好,山里河边会涨水,搞不好也有山洪之类的灾害。”
这个担忧说出来都显得站不住脚,他可是红孩儿。
[晚饭是你下厨吗?]
还好,他自己转移话题了。我点头,“我今天可以下厨,你想吃什么菜。”
[不挑,你做的就行]
他不胖真是令人羡慕。
下雨之前他回了牛棚,外公外婆也回家了,妈妈在帮我配菜,我负责掌勺。
冰箱里的肉菜还能吃到明天,正好后天也要赶集了,到时候给红孩儿多买点吃的。
饭菜做好,我用一个大口碗给自己盛,妈妈看呆了,“我让小河减肥,没提醒你是么?”
我讪讪一笑,“我最近运动量也大,你看我还是匀称的。”
“少吃点,要相亲的。”
“那为什么男的能胖,女的不能,再说,心晴也不胖。”
外婆替我讲了一句,妈妈无奈地叹气,“这社会对男女标准一样吗,妈。”
“雨下大了,我去看看牛。”
捧着碗我就去了牛棚,毕竟我不能把吃剩的东西给圣婴大王。
将藏着的小碗拿出来,我分了一部分后,就坐在旁边和红孩儿一块吃,我可太像放牛娃了。
[为什么看着清淡]
“你好像不太能吃辣。”
[本王可以]
这种时候换自称的意义是什么,凸显一个能吃辣么。前几次吃辣都要找解辣的,白菜也是他啃的。
也许吃辣也能锻炼出来吧,我不反驳了,只说:“那以后给你放辣椒。”
[放了辣椒要准备饮料]
“……哦。”
大雨之前,天色完全阴沉下来,云层里走过几次闪电后,雨滴噼啪落下,不过几分钟就形成了倾盆大雨。
外公看到牛棚里的牛,“它今天倒是不走了,知道雨大,要待在家里。”
我在客厅的门廊下陪着外公一起瞧,附和了两声。
我在思考以后我离开了要怎么办,红孩儿会继续在这里当牛?如果是这样,他何必对我说身份。
会不会,是打算跟我走?
想到这一点,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厌恶,也不是害怕。一时间难以辨别内心的情绪。
夜里睡觉之前,我还看了一些找工作的网站,将符合条件的筛选出来编入表格中,到时候等八月份成绩出来了,要是没考上,我就一个个去递简历。
伴随着雷雨声,我阖上电脑,走到纱窗边又观望红孩儿。
还是那副闲散的模样躺在棚子里,对上我的目光了,他抖了抖耳朵,算是打招呼。
我也挥挥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爬上床,熄了灯睡觉。
今夜做了梦,梦到自己变成牛,暴富变成了人,我成放牧的对象了。
这梦光怪陆离,但也不难受,作为牛的我反而过得挺快乐,而且还是家里唯一的牛,与主人相依为命,耕地泡澡,幸福终老。
睡醒时是早上五点多,外面还在下雨,天色微亮,雨势小了许多。
本来想着回顾西游记原著的,昨天沾床就睡着了,这会儿醒了,我靠坐在床头,拿起手机看电子书。
将红孩儿与火焰山两难看过后,我也总结不出什么规律。毕竟原著也没写红孩儿在成为善财童子之前会穿越。
倒是有些网友留言红孩儿和哪吒很相似,有些人甚至混淆过两人,只不过牛和藕的人气天差地别。
[石心晴]
还以为心里攀比被逮住,脑海里冒出红孩儿的声音时,我在床上吓得一抖。
下了床靠近窗边,我看到白牛站在我的窗户下面,仰头看着我。
[山里涨水了,去看么]
和他这么楼上楼下对视,脑海里还有他的声音,这体会是神奇的。
这个天气进山,绝对是找死,可换成红孩儿带着,情况又不一样了。晴天的镜子山见得多了,大雨天很少见。
不过他为什么带我去看涨水?
我总不能想着他是诱骗我进山杀人埋尸吧,算了,他不需要这么费功夫。
也不睡回笼觉了,洗把脸换衣服,将头发扎起来。雨天的清晨气温不高,我还找了一件棉料的长袖穿上。
轻手轻脚地下楼,打开客厅的半扇门,我撑着伞走到他面前。
“怎么想到带我去看涨水?”
“感觉你看了会高兴。晴天雨天的山里是不一样的。”
“不会出事吧,雨天还是挺危险的。”
“有我,你怕什么。”
犹豫着还是答应了,我打着伞跟着红孩儿走出院子,顺着湿漉漉的小道进山。
阴沉的天比夜里亮一些,雨中的灯光也显得凄迷。它淋着雨很悠哉的样子,稍微也感染了我的心情。
心中变得明快了些,步伐也轻松了,湿润的空气黏糊却也新鲜。
“上来。”
红孩儿在我前方趴了下来,牛背上还出现了一个软垫,看起来就像马鞍。
表明身份以后用法术也是毫不遮掩了,我摸了摸坐垫,是干爽的。
一道透明的屏障在我俩周边撑开,雨水被阻隔,就像打在了玻璃上,顺着看不见的阻隔流下。
将雨伞收了拿在手里,我小心地坐上牛背,等待我坐稳了,红孩儿缓缓站起。
视线升高,能看到远处河水涨起的面貌,不断地升高终于让我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飞起来了!”
我吓得抓住坐垫,看景色的视角从平视变成了俯视,山里的道路和树冠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俯瞰的视角好似打开了无人机,前几秒觉得有些吓人,可我马上就适应了。
这也太爽了,游戏里面主人公骑着坐骑飞天的感觉竟是这么快意。
唤来云雾遮挡身形,红孩儿带着我踏空遨游,我惊异无比地感受着,忍不住傻笑。
“我从来没坐过飞机,倒是坐上飞牛了。”
“飞鸡,鸡妖还是昴日星官那种?”
“哈哈哈,不是的,是这个。”
用手机查出图片给他看,他哦了一声,说他在外婆的手机上见过,霸总开飞机去追女人。
这话怎么听了这么好笑。
“还怕吗,石心晴。”
“不怕了,就像做梦一样,骑着牛在飞。”
先前我们钓鱼的小河涨水扩宽了河面,我们站立过的地方也被淹了。
冲刷下来的水混着泥土的颜色而显得浑浊,但并没有塑料袋之类的垃圾,漂浮物都是折断的枝丫。
淋不着冷雨,驮着我的红孩儿慢条斯理地踏空,贴近了奔流的河面,我看着身下的河水,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晴时总能听到没完没了的蝉鸣,现在也都噤声了。
“有时候,你在忧心什么。”
“什么忧心。”
“你偶尔会丧气,虽然也会宽慰自己,但那种郁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我还盯着脚下泥巴色的河水,和身为暴富的他待久了,能被看出一些情绪,似乎也不奇怪。
可是我需要和红孩儿交代吗,我俩连朋友都算不上吧。说起来,我现在这样骑着他又算什么。
他不会心血来潮把我丢下河吧,那我必死。
“不能轻松地面对我么,还是在想着我会伤害你。”
“……你又知道了。”
“我只是牛的时候,你对我很放松,还显得活泼。”
“但你不只是牛。我也不是总那样,人都是多面性的。我算不上活泼,比较无趣吧。如果你更喜欢面对暴富时的我,也是会失望的。”
“我……确实没什么厉害的地方,肯做事,能做点饭,没有花花肠子,顶多算个踏实人吧。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和我坦白身份。”
这么说算不得聪明,不太顺着红孩儿,倒像是我在自暴自弃。
在面对人际关系时,我的那种无法言明的拧巴感出来了,显得我愚钝又一根筋。
“你对我好就足够了。”
“……”我诧异地将目光移到他身上,掠过心头的触动又被现实的考量给打败,忍不住说他,“也没对你多好,而且,你这么好骗吗,对你好的人很多吧。”
“那又如何,和这个没有关系。我只说你。”
“哦。”
“……你这样,也不奇怪你母亲会担心了。”
“哦,对不起。”
“你看,那棵被冲下来的树上还有鸟窝。”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气氛也没有我想得那么不好,顺着红孩儿指示的方向,我看到从上游冲下来的一棵大树。
树丛很茂密,我并没有看到鸟窝,只能说是红孩儿的眼睛更好用。
“真的有么?”我对着河面张望。
“嗯,这一窝三只,大概都会死。”
“你能不能捞一手,救救它们。”
“我载你过去,自己试试。”
浮空的牛往下沉,无限贴近水面后,他追上被冲刷的树。这次拉近距离,我不仅看到树杈子间有点破碎的鸟窝,还听到了鸟崽子的叫声。
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我努力伸直手臂去摸鸟窝,用伞柄倒是能碰着,可是没控制好,就会让鸟窝掉进河里。
我不敢赌,所以只想用手,稳妥地拿下鸟窝。
当指尖能够摸到边缘时,我一点点地去勾,总算把鸟窝挪到了掌心,一把将窝捞起来了。
“成功。”
屏障避开了雨水,手心里的鸟窝还挺结实,三只鸟不怎么叫,只是团在一起,将脑袋往翅膀里缩,看起来很冷。
“要带回去用毛巾擦干,不然会冻死。”
“我试试。”
“试什么?”
“三昧真火。”
“……烤小鸟吃吗。”
“你想吃也行。”
“不了不了。”
这是红孩儿第一次用修炼来的三昧真火给小鸟取暖,而不是去围攻敌方。
我看到一簇火焰像打火机火苗那样在我掌心旁边出现,火焰分散,形成星星点点的光点,能够全方位地烘烤羽毛。
“红孩儿,你这样做就是积功德,到时候回去了,菩萨也会夸你吧。”
“她不锤死我就行,菩萨讨厌被人冒充。也不知道消气了没有。”
“……”
这一窝小鸟从失温的边缘被拯救,开始有了精神挓挲翅膀,对着我们吱吱叫,引来了一只稍大一些的灰色鸟。
应该是爸妈来了,我将鸟窝放在安全的树杈上,此事就算是了结。
一起救了小鸟后,我心里挺轻盈的,还觉得红孩儿有些仁慈。
“红孩儿。”
“嗯。”
“我至少有五年没有这样,在雨天去看河道涨水了。工作的时候,放假了只想在出租房躺着,没想过要去哪里亲近自然。”
“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挺高兴的,谢谢你。”
“以后做饭,都要有我的一份。”
“嗯,好。”
外婆打来电话,问我一大早不在房里,跑去哪里了。我笑着说和暴富看涨水,她嗔怪了我几句,让我赶紧回去吃早饭了。
挂电话之前,我让外婆给我留一大碗面条。她并不督促我减肥,自然乐意。
收回手机,我看着身下的牛,“我们回去吃饭吧。”
回家的路途是走过去的,没有嚣张到乱飞。
走出石碑后,我从他的牛背上滑下来,伸了个懒腰。牛身上的软垫消失,我俩就这么并排地回家。
早饭后,细密的小雨终于停了。天还未放晴,已经有了热意,气温偷偷地爬到了三十度。
看了天气预报,确定之后没有雨了,我把自己的衣服都洗了晒在院子里。
家里剩下我和小河,牛棚里的红孩儿在打盹。妈妈让我管着小河,别让他偷懒,或者吃太多零食。
我只好盯着孩子写作业,只是没想到我会收到来自初中生的暴击。
“姐,你有男朋友吗?”
“……分了。”
“我知道那个陈叔叔和你分手了,新的男朋友呢?之前那个也太老了!你找个年轻的呗!”
现在的孩子真是的,我该怎么接话。
“做作业吧,别操劳我的事情。”
“你可是我姐啊,怎么还没有对象,我跟你说,我们班都有几个分手了又找,还是找别的学校的学生哦。”
我读书的时候也有班上同学谈恋爱,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听了,怎么就觉得很震惊呢。
果然从学生时代过来以后,也渐渐忘记了当学生的感觉,站在了成年人的立场上,就觉得荒废学业。
我看向小河,“你没有谈吧。”
“我这么胖,谁找我。”
“……”
“再说了,还要给女孩子买早饭和零食,我自己零花钱都不够我吃呢。小气鬼找不到女朋友的。”
他还挺懂。
“不过姐,你都三十岁了,真不小了,不结婚吗?以后生不出小孩了怎么办。”
“对于你们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觉得三十岁很大也正常。就像你去问幼儿园的小朋友,她们也觉得你是大哥哥了。”回避了生育的话题,着重在年龄上。
小河顺着我的思维想了想,诧异道:“也是哦,迟早我也会三十岁的。那个时候我在做什么,天啊,不会找不到老婆也找不到工作吧!”
“……”这不就是我的现状。
既然有我这个现成的例子,我便以身作则了,吓唬他道:“是啊,至少要好好学习,这样才有更多选择。”
“那你混成这样,是没好好学吗。”
“我啊,学了,但确实没有学得太好。没有你的成绩好。”
“妈妈和你爸爸不管你吗?”
“……”
单纯的小河没想到太多,直白地问了这句话,我愣了几秒,还在想怎么打发这个问题。我无意讲太多自己少时的事情,这时,门外传来牛叫声。
“哞——”
红孩儿像是来故意打岔的,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厅。小河指着他,“不准进来!”
“来吃零食的,我给暴富拿点。”
“姐,那我也要。”
“你不行的,妈妈说不准你吃太多。”
“暴富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要减肥,中考要考体育的哦。”
“还有两年呢!”
“减肥也要一年半载,急速瘦下来不行,需要时间的。”
“……”
拆了一袋虾条给红孩儿吃,他就趴在客厅的地板上接受我的投喂,看得一旁的小河舔嘴巴。
“我吃一根虾条可以吧。”他的爪子伸过来。
牛角将他的手顶开了,根本不需要我去拦,尝试了几次都没得逞,小河摆着一副苦瓜脸做作业了,还嘟囔着他以后一定会练出八块腹肌,到时候乱吃。
喂了几包零食,我习惯性地上手去摸红孩儿的牛角,摸了几回合后,我猛地反应过来,他不仅仅是暴富。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我装作没有摸过他。
红孩儿没有哞哞叫,也没有在我脑海里传音,似乎对于刚才我摸他的行为没有什么想表达的。
“姐,明天赶集,我也想去。”
“可以,就是要早点起来,六点,然后六点半去搭乘公交。”
“……这么早,那算了。”
“你也坚持一下啊。”
“我想吃宽粉条,姐能不能买点。”
“可以的。”
“猪脚呢!黄豆海带炖猪脚!”
“好,买三斤,明天给你做。”
哄着小河做了暑假作业,放他看半小时电视。我坐在沙发扶手旁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触碰到湿润的牛鼻子,我探头一看,红孩儿趴我这边来了。
我眼神复杂地看了几秒,他的声音在脑子里飘出。
[你在想什么]
“……”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拿出手机,在记事本上打字,[觉得你这样很乖]
[很乖没有奖励吗]
这么会顺杆子爬,我纠结地又打出一行字,[你可是魔王,还要什么奖励]
[明天带我去赶集]
[不方便吧]
[那我只能把小河撞飞了]
不要用这种没办法的口吻来威胁人好吧。只是我也没害怕,好像听得出来他在开玩笑。
[你用人形吗]
[原形]
[带着你,我就不能搭公交了]
[你不是减肥么,和我走过去]
减肥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撞飞小河不太可能,但想跟着我去赶集是真的。
我只好答应了。
翌日,早上五点,我是家里第一个起来的。
为了避免我妈临时兴起,把红孩儿带到张师傅店面上绝育了,所以我不和妈妈、外婆一起赶集,单独牵牛去。
天刚蒙蒙亮,我和红孩儿走在街边,时不时有几辆拖拉机、三轮车开过,这些车上都摆放着货物,应该是去摆摊的。
我一般都是用手机记账,这个月不用花房租和水电,倒是省下了不少,大部分的钱都是花在食材和路费上。
“我买些你没吃过的东西,炸鸡薯条,奶油蛋糕。如果是在城里,还能买更多你在原来世界吃不到的美味。”
“好,我跟你去城里。”
不是,我还没这个邀请的意思。
忽然想到自己没房子,红孩儿跟着我也是受苦受累,顿时觉得自己还真是没啥用。
“哎,跟我好像过不上好日子。”
“无所谓,不挑。我在火焰山都能待三百年。”
“……真牛啊。”
第28章 28 尾巴 不不不,我不卖牛……
还以为是个贪图享受的, 只记得他的蛮横伶俐,却忘记了也是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的魔王,观音也不是随便收弟子的。
挤出租房而已, 又没什么大不了, 再说他还会法术, 寒暑不侵, 皮糙肉厚, 担心红孩儿过不好, 不如操心自己的情况。
“你是第一回来赶集吗。”
[嗯, 你外公不带我来]
“赶集人很多的,有时候还会人挤人, 你要跟紧我。还有你的牛角, 在人多的时候不要乱戳,小心磕碰到老人小孩。”
提前和红孩儿交代清楚, 也是规避一些风险。我也就讲一遍, 不多说, 毕竟他那么聪明。
由于我俩是走过去的, 比外婆和妈妈还要晚二十多分钟, 将近七点才走到街上。
和妈妈通电话说我和暴富也赶到了,让她别担心, 大家各买各的。
街上的情况如我预料的一样, 一眼望去都是背着背篓的人,熙熙攘攘的人群把平日里冷清的街道占满,流动的人潮像是堵塞的血管一样不畅通了。
深呼吸一口气, 整理着后背的背篓,我拍拍牛背,“走吧, 红孩儿。”
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好像要去干架。
由于白牛体型大,他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后面倒是方便了不少。
前面的道路宽敞一些,跟在他后面走得挺轻松的。可是要赶着去卖肉的那条街面上,人就更多了。
肉摊刚出摊没多久,能挑拣的好肉会更多,所以很多人往这里冲,零食水果什么的倒是往后面排了。
要给小河买猪脚,我也是想着挑好的。红孩儿不挑剔的话,给他买块五花肉做吧。
跟在牛屁股后面,周遭还是有人拥挤,站稳脚跟的我也禁不住左右摇晃。一个错身,我的背篓和另一个大哥的背篓撞在一块。
对方人高马大,没有一点晃动,我被背篓带得差点往后仰倒。
一条牛尾巴卷过来,缠在我的腰上帮助我稳住身形,在这刹那间,我失衡的重心回来了。
安全感来得如此突然,我被护在了牛的身后。
[没事吧]
脑子里听到他的问询,我呆滞地摇摇头,“没事,谢谢。”
[不需要和我这么客气,我不喜欢]
“呃,哦。”
在这之后,他的尾巴就一直在我的腰上圈着,我再没离开过牛的身边,也没被挤到。
这种体贴让我想到陈海誉了,就是很突然的想到对方了。交往的时候,为了体现绅士精神吧,走马路时,他会自发走到外侧。
当时我也觉得挺感动的,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举动,就能让我有好感,这么看着,我这个人好像挺好收买。
我是个没有棱角的类型,显得很好接近,不过在接近以后,又会变得很难入心。
通向我内心的道路是从宽到窄的,至今没有一人到达。
[我不会买肉,你要在哪个摊位看]
我左右张望,发现一个人群较多的猪肉摊。这种时候一定要跟随群众走,因为好东西就是会有争抢。
看我在这停住了,红孩儿也不走了,可是我也没有去挤,而是有些犹豫。
[怎么不去抢]
“呃,人好多,感觉挤不过。”
[试试]
我还没答应,他就牛头顶在我的后腰上,用温柔但是不容反抗的力量将我往前送。
这推背感让我想脚底刹车都做不到,硬是被他推到了肉摊的外围。都被他怂恿到这里了,正好看到一个大婶买完退出,这个突破口一露出来,我就脚步一快挤过去。
后面还有人想挤,但是红孩儿在我背后挡住了,我一层层深入,终于随着人群到了最前头。
挑选着新鲜猪脚,问了价格,还算是能接受。我选了六个猪蹄子,老板烧掉毛发后,猪脚熏黑,又被她利落地劈开成块状。
摊主处理好了猪脚打包,我又挑了一块两斤多的五花肉,这个我可以买回去自己处理。
想不到这次我很快速就买好了肉,如果不是有红孩儿,以我不怎么争的性子,很有可能会等到这里人少才去看。
将肉放入背篓,我用纸巾擦擦手,发现红孩儿被几个大爷大妈围住了,那些人想摸他,他不耐烦地走开。
我赶紧过去将他往身后护着,“怎么了?”
“妹子,这是你家的牛啊,多少钱一斤?”
“我看旁边有个老叔卖三十六一斤,是黄牛肉哦。”
因为我带着牛来赶集,被当成是来卖水牛的了!
“是啊,这白牛可漂亮,要是不现杀现卖,一整头的价钱怎么样?没绝育吧,带回去给家里的母牛配种也行。”
当着红孩儿的面讨论配种以及他的肉多少钱一斤,我的胆都要被吓飞了,连忙摆手拒绝,“抱歉,不卖不卖,这是宠物牛,是家里一份子,我带他来赶集散步的。”
“哦哦,那不好意思哦,妹子。”
感兴趣的村民们听我这么讲也就打消了念头,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怪大家认错,因为有的卖家就是牵着活的牛羊来集市上卖的。
我带着红孩儿离开这里,开始思考,是不是一开始让他用人形来逛街更方便。
不过他除了一开始交代身份变成过人形,其余时间全是原形。
妖精会修人形后,有不少都是喜欢保持着人样的,要不然也是兽头人身,多少带点人类的样儿。
买好肉走出这条小道回到宽一点的街道,耳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我将手搭在牛背上,小声问。
“你怎么不用人形来逛街。”
[下次]
看来还有下次,居然没觉得逛街无趣。
我带着他去给小河买宽粉条,是那种晒干的,买回去用开水泡,再下来煮着吃。
称了一大捆,又放入背篓,我看向他,“有没有想吃的水果?”
[想吃甜的,酸的不要]
只对甜度有要求,种类没提。我去卖水果的那边看看,摆摊都是划分了区域的,没有胡乱混在一块。
不过我在一个水果摊旁边看到了一个老妇人,她只占了一个很小的角落,卖的是绿油油的新鲜莲蓬。
夏天吃莲子还是很不错的,我脚步停下,红孩儿耷拉着眼皮看我过去挑选。
这些莲蓬除了一两个不太漂亮,其余都很不错。感觉老人过来摆摊也不容易,我就全部买下,她也好早点收工回去。
我剥了一颗莲子出来,老妇人提醒我,莲子心剔出来可以收集着泡茶,莲房晒干了也能泡茶。
“哦,好的。”我以前都是在超市直接买莲子的,整个买莲蓬也没几次。
我将剥好的生莲子尝了一个,微甜,还不错。又剥了一个,我喂给红孩儿。
“说起来,牛全身都是宝,荷花也是啊。你说哪吒作为植物能不能吃?”
[吃三坛海会大神,你不是胆小么]
“……这,我就是说说。现代人应该都会想着能不能啃啃他吧,西游记简直就是食谱,好多动植物。”
[所以凡人在我那个世界被吃,也是不冤枉的]
互为储备粮是吧。
背篓里的重量一点点增加,快有三十多斤了,背着沉甸甸的。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是时候去吃早饭了。
八点半,我带着白牛到了一家小食店,这家的汉堡薯条算得上连锁牌子的平价替代。
我笑着对他说:“我还要带你尝尝珍珠奶茶,她家就这个奶茶最好吃。”
[吃珍珠吗]
“不是首饰品,是吃的。”
带着牛是不方便堂食的,所以我打包了一个套餐,外加了两杯奶茶。
随着时间的推移,赶集的人少了许多,一些菜农、果农卖完了东西也都收拾家伙走了。
我走到一处树下的石凳坐起,把背篓放在脚边,拆开了汉堡。
先是给红孩儿喂,他吃了一口,我问他,“好不好吃?要是觉得不太好,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城里吃。”
[好吃]
牛嘴大,啃个几口就把一个汉堡塞完了,我将奶茶的习惯往他嘴边递,“你能吸吧?”
到底不是普通牛,吸管用得很顺畅,一口气就把一杯珍珠奶茶喝光,连带着那些黑珍珠都吃掉。
“奶茶如何?”
[好喝]
“城里还有更多口味的,以后有机会都试试。”
剩下的薯条盒放在我的膝盖上,他自己埋头到盒子里吃,我才忙着吃自己的那份。
一人一牛在树下悠哉地吃早饭,看着过往人群,有些人还觉得我俩有趣,多看了几眼。
“心晴!”
外婆惊喜的声音响起,我们竟是在这里碰上了。看到我给牛喂薯条,妈妈已经不想吐槽什么了。
“外婆,妈,你俩买了什么?”
本来叔叔也是要来赶集的,但是他也走了的话,没人看着小河,所以夫妻俩留下一个守着孩子。
用小河的话来讲,他才是家里的牛,需要人守着。
和家里人碰头对账,发现买的东西有些重合,不过我有一部分是给红孩儿买的,就算有重复的也没事。
有个亲戚是开车来赶集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妈妈和外婆正好蹭车回去,不过我人搭不了顺风车,毕竟坐满了。
“我的背篓麻烦你们带回去吧,我和暴富走回去。”
我妈看了一眼在旁边甩着尾巴的牛,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声,“把这牛真当回事了。”
何止是当回事,得当祖宗供着。
九点多太阳已经很热辣,我又买了两瓶可乐,没喝完就放在袋子里挂牛角上。
可能是红孩儿表现的得太温驯了,没兴趣对我这个弱鸡立威,我找到一些和他自然相处的感觉。
但我也是有分寸的,把东西挂他牛角上,是他之前允许过的,骑他也一样。
我不会胆大妄为地随便来,虽然会因为这种过于有分寸的样子失去一些交朋友的机会,但更多的时候,是帮我避免了一些麻烦。
我周围没什么很亲密的人,但也没有特别烂的人。
红孩儿的皮肤就像凉席一样清凉,我撑着伞走到他身边,胳膊不小心碰到牛皮,都觉得像挨到了冰棒的包装袋。
若有似无的碰触,凉爽的让人上瘾,我克制着自己往牛身上靠的想法,羡慕道:“能用法术调节体温真好啊,你身上好凉快。”
他保持着我的步调,也在遮阳伞的阴影下,悠悠地开口,“教你修炼。”
“普通人能学会吗。”
“是很麻烦,也辛苦,但只要你愿意。”
“为什么听你说话,就觉得事情很简单,还挺让人受鼓舞。”
“做起来又有多难。”
这话还挺哲学的,不愧是做大王的,到底是上位者,不能鼓舞人心怎么行。
“石心晴。”
“在。”
“骑牛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而且飞起来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礼尚往来,你应该怎么做。”
“……啊?”
“你骑我一回,我骑你一回。”
他说的这么认真,唬得我打着伞与他拉开距离,白牛晒到太阳,皮毛都能发光。
“这能是一回事吗,哪有牛骑人的。”我惊愕畏缩的表情也不是作假,生怕他真的想骑我,嗓子都破音了。
“我以前还骑山神、土地公。”
“……要这么说的话,你还骑了孙悟空。”
“哈哈,那猴头太难缠了,要不是他,早把唐僧蒸了。猪八戒能做成凉拌猪耳朵。”
“唐僧就只是蒸熟吗。”
“绝佳的食材,不需要太多作料。”
“……”
“你早遇见我,还能分一块。”
“不了不了,谢谢。”
“哈哈哈哈哈,真胆小。”
他笑了起来,听着还挺畅快的,我想象了一下他在自己山头作威作福的样子,再次庆幸出现在这里的是被驯服过后的红孩儿。
“石心晴,你在书里比较欣赏谁。”
谢天谢地他换了话题,不执着于要我背又或者请吃唐僧肉,所以我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孙悟空吧。”
“哼。”
人家是男主角,又很全能,不记仇又好哄,也算是对唐僧一心一意,很少会有人不喜欢。
“红孩儿,如果回不去了,你以后怎么办。”
“想那么多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