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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返途中,余光里有什么红光闪烁了下,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这才发现这几天没怎么关注的桂花已经发芽。安塞尔走进一看,明净的玻璃种里面, 一抹鲜亮的绿色娇小的几乎可爱,刚刚那点红色的光晕倒像是天光映射的恍惚。

安塞尔罕见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桂花枝发芽在他看来是个好征兆, 早晨时温楚发来通讯说会有营养针补给,虽然没提什么时候回来,但安塞尔觉得就是快了,他唇角微微翘起,目光虔诚地盯着暖风罩下的小树苗。

在驿站, 安塞尔接到了星赫渡的第三批物资。星港上什米尔打来通讯,友好问候。

“那棵桂花树该有动静了吧?”

安塞尔微笑:“多亏了你送的暖风罩, 不仅活下来还发芽了。”

什米尔唇角翘起:“花了不少心思吧?”

安塞尔笑而不语。

他跟什米尔的关系很一般,对于星赫渡的人他一向有偏见,直到什米尔无意之中透露他的家庭背景。上等人家里那些龌龊事安塞尔听了唏嘘感慨两声, 其实全然没往心里去,但什米尔听他随口一提劣法星的冻土不好养植物,便送了暖风罩。

这份情谊还是需要记得的。

安塞尔想,什米尔或许也是看在温楚的面子上,毕竟什米尔也老在他面前提温楚。

木槿日第三天,沈寻的离缆砚通讯被不速之客打爆了。

“我警告你沈寻,你去边缘星际就自己去,温楚是要留在星赫渡的。”

沈寻迟疑地看了一眼时间,洛北时间凌晨四点。

因为有了姻亲系统,沈寻顺带地也看了一眼温楚的位置,他没有要把人看在自己范围内的癖好,但温信桥既然打电话来,说明他发现温楚已经不在星赫渡了。

“我就看一眼,绝对不是控制欲。”沈寻心里想着,果真只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内心十分平静。

温楚确实不在星赫渡,但目前还在第一星系。

通讯里温信桥还在咆哮,完全没有把旧友吵醒的负罪感。

沈寻多年来养成枕戈待旦的习惯,也自然没有起床气,十分温和且坦然地开口:“我当然不会强迫他。”

他甚至笑吟吟地盯着温信桥,心想你家看起来无害的兄弟,人家可是在劣法星有根基有牵绊的,断不会在星赫渡做笼中雀。

“你这么有时间,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不直接打给他呢?”沈寻瞧着温信桥乌黑的脸,状似恍然大悟,“是不是打不通啊?”

温信桥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简直不知道这场联姻怎么就让温伯陵鬼迷心窍了。

一小时前。

“真的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温楚只是个beta,而沈寻是天戈要塞的上将,且不说alpha没有omega会多难熬,beta更是受不住啊。”深夜的王宫里,温信桥站在伊索尔德的面前,希望她在星首面前说句话。

然而,伊索尔德只是平静地说:“他们相互喜欢就够了。”

放屁!温信桥简直想骂脏话,他一口气上下不出来,梗在胸口实在难受。

伊索尔德瞧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你是舍不得这个弟弟吧?这才回来几日,你待他就有感情了。我白日里也瞧过他几面,确实长得不错,人也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温信桥心里有点别扭的不适感,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因为温楚长得好看没有边缘星际的坏习惯才喜欢他一样。但温信桥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仅仅几面,他就愿意接受这个来路不明的弟弟。

阿朗索家的几个公子互相争得兄弟情谊都没有了,家里老不死的还乐得看自己几个儿子为了家产打架,实在是恶趣味。

但温信桥心想,他跟温楚肯定打不起来,弟弟只是个beta,星赫渡温家这么大,他以后留在政坛里,足够养得起弟弟。

见温信桥不说话,伊索尔德对这样有才华又有野心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也就不打趣他家里那些事,只是说:“木槿日就要过去了,之后的执政官大选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信桥:“选票我有把握。”

第三星系和第一星系掌握着选票的都是老熟人,温家这些年当吉祥物却也干了实事,一大片打广告的绿化带都是温家免费资助,温伯陵早年的翻译只进行了一半,剩下的温信桥连同当年的翻译家继续合作,多星系语言几乎都收纳在册,还研发了一款智能精准翻译。随着货品交流得越来越频繁,这点语言沟通还真起到了作用。

伊索尔德:“那就好,你和燕回都是我看重的,既然燕回选择了天戈,就随他去吧。星赫渡的中心,还是得有我们自己人。”

温信桥点了点头。

身后侍者低声来报:“弗林博士来了。”

温信桥甚少见过这位博士,却久仰大名。弗林年少成名,去边缘星际探查研究消失了六年之后,回来编制了很多关于医疗方面的著作,不仅有详实的临床数据,还有十分之沉稳的行事作风。在这之后更是被当时的蓝海负责人菲利普一力提拔,年纪轻轻就拿下了博士的头衔。

回去时,温信桥特意看了一眼从旁边匆匆而过的弗林,他穿着简单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碰到人只是略微礼貌点头示意,依旧目不斜视地往前。

星赫渡的报纸对这一蓝海天才其实是从不吝于夸赞的,奖词几乎天花乱坠,为了满足某些春闺梦里人,还会特意从外形样貌上格外形容,尤其未婚的情感状态,也有不少Omega为之倾心,至少外界的形象里,弗林是一个有内涵有学识温和好相处的绅士。

弗林心事重重地站在伊索尔德面前,脑海里温楚的话来回盘旋,他终于问了出来。

“执政官,我们的研究方向是不是有问题?”

伊索尔德眼梢一动,她转过身,声音很是温柔——她对待蓝海的研究人员一向有种别样的温柔:“弗林,你在说什么?”

弗林犹豫了片刻,问:“仓库里的蜜罐为什么一瓶都不剩了?最近边缘星际的蜜罐泛滥,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伊索尔德:“弗林,研究精神力提高需要资金,蜜罐在星赫渡已经是暗度陈仓,到边缘星际便不用顾忌了。即便泛滥,又吃不坏那些平民,何必多此一问呢。”

弗林心里一沉,这何尝不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研究了这么久的精神力方向,真的对人类有益处吗?

“我们的精神力研究多年来进步不大,我怀疑,”弗林顿了一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我怀疑提高精神力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把一个beta用精神力药剂提高分化为Alpha的概率更是天方夜谭。而且,就算真的有效果,副作用后遗症也不明显,那么药剂资源缺乏,后续又该如何收场?成为贵族的特供,加大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别,还是一视同仁,全民强悍的精神力?”

弗林平时一直是个内敛低调做事的性子,很少见地说这么一大段话,伊索尔德听着还怪有意思,眼里带了点笑意,等他说完才回答:“三百年前的时候是精神力高者得天下,三百年后精神力不会是唯一标准,但人类总要进化,你难道不觉得易感期和潮汐期都是五感变敏锐的低劣附带品?至于收场……”

伊索尔德笑了一下:“亏你还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孩子,不懂得贵族先从资源开始垄断吗?”

伊索尔德生得极其美艳,只是她常常柔和的目光减去了几分容颜的锋利,而此时她微笑的弧度,完美到透着几丝残忍。

平民?谁会管他们死活。上层如何变天,如何争夺资源,他们不是有饭吃有衣穿就满足了吗?

弗林面上几乎错愕地张开了嘴巴,他盯着伊索尔德,好半晌没说话。

深夜的微风带了点萧瑟的意味,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依旧让人瑟瑟发凉。

伊索尔德:“弗林博士你也不用担心,精神力研究是一个造福人类的项目,刀是好刀,如何使用只取决于背后的人。你说呢?”

弗林眨了眨眼睛。精神力研究他开展了好几年,说没有心血不想看到成果是不可能的。但他是为了全人类进步,而非是……贵族。

温楚的话看来说得不错,弗林几乎有些失魂落魄地低下了头。

伊索尔德柔声道:“没关系弗林,你会明白的,回去睡一觉吧,蜜罐的事不用管。”

提到蜜罐弗林如梦初醒,他说:“可是边缘星际的情况不容小觑,蜜罐里有不明物质会引发神经混乱,导致生病出现幻觉。我们的蜜罐肯定是出了问题!我要求撤回一批送出去的蜜罐,以供仔细研究。”

伊索尔德皱起了眉头。

“不可能,蓝海的蜜罐就算是交给下面生产线的人做,也绝不会掺假。”

卫生合格是一项很严格的标准,稍有不慎容易喜提外太空监狱十年游,包括食品,这方面的安全无人敢质疑。

弗林心想温楚不可能骗自己,于是继续说:“确实,蜜罐里有一些不明物质,至于是什么,还需要继续化验。天戈要塞申请委派一支蓝海小队同行研究取样,我愿意跟随同往。”

伊索尔德眉头微锁,语气不容置疑:“不行,蓝海的精神力项目刚进行到关键时刻,你留下来辅助菲利普博士,至于天戈的申请,我会派其他人。”

弗林有些失望,蜜罐是在他手上出的事,他自然想查清楚,但是蓝海这边也确实离不开人,一番犹豫之间,弗林竟然有些迷茫。

“太晚了,回去吧弗林。”伊索尔德说。

弗林再不好打扰伊索尔德休息,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他一走,身后的侍者立即懂伊索尔德的心意上前。

伊索尔德轻声道:“去查查弗林最近跟谁说了话,谁动摇了他。”

第47章

弗林没有回居所。他很多时间都是在蓝海研究所里度过的, 虽然居所很近,他也很少回去。四年前永夜的大火实在是他心口的一根刺,本来已经深埋进去, 可是近期却又突然好像被人拔出来一点,叫人无法忽视。

精神力研究的尽头, 究竟会是什么?

夜深, 弗林突然很想见到温楚,想问清楚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二次分化成beta,为什么永夜会暴露,为什么这些年来从不联系他,为什么突然……订婚了……

弗林坐在研究所的门槛上,盯着手里的离缆砚发呆,不知不觉点开了温楚的账户。

温楚换过一个离缆砚, 弗林慢慢地想,不然他发过那么多消息, 不可能一点回音也收不到。

星赫渡晚上的风也带着一丝余热, 他想了那么多的私事,却还是只给温楚发了一条公事邮件:

【刚好是五天前,仓库里的蜜罐全部被搬走了,这里离边缘星际有点距离,不可能那么快送过去, 我怀疑记录也有伪造。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前往边缘星际,我会推荐熟悉的人去帮助天戈要塞, 顺便查清楚蜜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示发送成功的标记后,弗林松了一口气。实验室的研究员这么晚了也都回家了,弗林站起来, 也无心再看数据,准备回家睡一觉,离缆砚里突然跳出来一条加急邮件。

弗林诧异地低头,是多昂星的求援信号!

信号一般分为三种,只有战事紧急这一种,会支发王宫、元帅、蓝海三方,弗林下意识地看向蓝海中心菲利普的住处,知道菲利普博士肯定也收到了,立马跑了过去。

星赫渡的微风里,渐渐涌起焦热的情绪。弗林没碰上过这种三级警报,心乱如麻。

“边缘星际是怎么回事?”深夜同一时刻,华和通讯打到了前任星首的离缆砚上。

艾比盖尔也有些诧异:“华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

几大星系都知道艾比盖尔对边缘星际不闻不问,压根不当第五星系是自己的领土,跟独立混乱没什么区别。

华和见盖尔诧异的神色不似作假,稍稍松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已经通过了沈寻去边缘星际的申请,蓝海的调令我会请伊索尔德通融,边缘星际的公民也是木槿公民。”

艾比盖尔望着数据流屏幕里的华和,好一会儿微微笑起来。他的面容只有些许倦意,明明年岁已大,但看上去也就比青年明显一点儿,笑起来那股子温和,像一块蓝蓝清濛玉石,朦胧得温温柔柔。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很在意那些人,所以推举你来当这个星首,论资历论感情,没有人会比你更合适了。”

艾比盖尔的声音也很温柔,华和终于放下心来,说:“星盗想趁机浑水摸鱼,你也放心,只要我和沈寻在,会把所有星盗赶出木槿地界。”

通讯结束,艾比盖尔却迟迟没有躺下。他望着窗外幽深的星光和微亮的灯塔,知道这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离缆砚依旧闪烁着光芒,求援的加急邮件还没被阅读。艾比盖尔略过了那封亮着的邮件,转而从角落里拉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的第四星系跃迁点与航道都十分完整,甚至比官方测绘教材还要多一个跃迁点。曾经他是除了哥哥最常往返边缘星际的人,对那些航道几乎可以如数家珍。一百年来斗转星移,些许航道逐渐开始偏移,一部分教材还是他订正的,但他从来没见过,最接近第三、五星系的四星系外围,有一个神秘的被加密了的跃迁点。

艾比盖尔盯着只有一个标点的跃迁点,唇角渐渐浮起一点笑意。

“伊索尔德,你还是太心急了。”

温楚正在回星赫渡的路上,沈寻的通讯打了进来。

“你还没睡?”温楚诧异道。

画面里沈寻穿着一身钴蓝制服,冰冷的纽扣与徽章似乎把人封印在了冷肃里。

“事情有变,多昂星东部区域遭遇星盗突袭,六支队为了照顾木槿公民分散得太开了,暂时无法集结,我已经先调了周边星系的九支队和三支队,先走一步。”

温楚正在流光似的星舰上,他下意识地往外面看了一眼,星舰上的透明材质只有一小块,刚好就在他的位置旁边。不远处太空里漆黑一片,遥远的星光闪烁其间,像是深渊的眼睛。

“嗯,”温楚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沈寻盯着屏幕没说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楚,然后一声不吭地挂断了通讯。

温楚知道那几秒沈寻是在等什么,等他说要一起走。但温楚知道自己暂时走不了。

洛北时间凌晨五点,温楚落地星赫渡港口,随意搭乘了一辆无人星轨,离缆砚正闪着通讯的微光,那头是克洛。

“既然你现在当了星长,是不是应该回到劣法星,看一看你的子民?”

克洛深夜被吵醒,听见是温楚的声音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星长又有什么办法呢?劣法星有赤刃帮斡旋,我一个星长在那儿说话不算话,在星赫渡这边我是一个没实权的殿下,说话也不管用。你还指望我做些什么去保全他们呢?”

温楚:“去永夜的唯一通道是劣法星,劣法星的人死完了被其他星盗占了对你也没好处。”

克洛从床上爬起来,追问:“你肯告诉我了?”

温楚语气微顿:“我说了我只知道永夜在哪儿。只要劣法星还在,你何愁找不到永夜?我在第一星系购了一批医疗品,需要你帮我送过去。”

话音刚落,温楚又补充道:“他们的人我信不过。”

昏暗的室内,克洛的神情立马微妙起来:“所以你信任我?”

温楚没有丝毫迟疑,语气温和:“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蜜罐的事情过去之后,我会带你去找永夜,我说到做到。”

不知道是被前半句打动还是后半句打动,克洛沉默了半晌,忽然问:“你现在在哪儿?”

温楚乘坐的星轨停在了阿朗索家的附近,他下了车,靠近了一个电话亭。

“我在温家,这边看得紧,我不好走。”

克洛眸光闪动,披了衣服下床,然后说:“楚,你欠我一次人情。”

温楚毫不犹豫:“是。”

克洛笑了一下,挂断了通讯,不久,离缆砚里温楚发过来的具体位置和航道图。

电话亭里,温楚深深吸了一口气。弗林说蜜罐是前一周被人取走的,一周的时间,星赫渡的东西到不了第五星系。蜜罐最初是在第四星系多昂星有爆发迹象,那大概是因为他给的优先航道图终点是多昂星。

“蜜罐是不是蓝海流出的?”

“蜜罐成本那么高,航程那么远,怎么可能?”

“什米尔。”温楚上下嘴唇轻轻磨着这个名字,这个骗子,他扣下电话亭的连接通道,打给了阿朗索家。

天刚刚泛白,温楚被星赫渡的晨曦冻得有些手脚冰凉,微光从天际升起,电话亭里的颜色开始绚丽起来,电话在三次后接通了。

“你好,我是温家的温楚,想拜访一下阿朗索先生。”

大家族里人多眼杂,庭院也多,为了保持格调,通常都坐落在远离热闹的地方。但是世家之间还是需要走动的,除了请柬还有一种就是通过外面的电话亭,可以打到家里的固定电话,通常会有管家接听,判断来人是否足以放行。

听到是温家,阿朗索的管家犹疑了一下,派人出来接了。

“这真不巧,家主还没起呢。”管家笑着说。

“不急,其实我来,是想见见什米尔,上次他走得急,不小心拿了我一件东西,还没还回来呢。”

管家略微诧异,心思转了又转,面上只说:“好,我这就去叫他。您稍坐。”

管家一边走一边给家主打报告:“温家这小少爷来,不像是为了执政官大选的,他说他是来找什米尔公子。您看您要见一见吗?”

温家现在毕竟跟沈家订婚,挂上了钩,阿朗索虽然讨厌温沈两家,但面子上不能不过去,何况这温楚不是为了温信桥那就好说,阿朗索家主顷刻间有了决断,转身往主厅走去。

什米尔这一夜睡得很好。外面越乱他越高兴。再把离缆砚关上,什么恩怨情仇都不会拉到他的身上。

刚洗漱完穿好衣服,正打算找个借口去王宫,管家在外面敲了敲门,说:“什米尔公子,外面温家来人,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让你还回去。”

什米尔偏头看去,温家?

什米尔脑海里闪过温楚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打开离缆砚,发现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楚发了很多条消息的情况。他立在原地,眼皮跳了跳。

循着熟悉的路来到主厅,什米尔远远地就看见父亲正在和温楚相谈甚欢。温楚坐在客位椅子上,姿态随意而不轻视散漫,一手磨着茶盖,头微低着,唇角只是些许浅笑。

然后似乎是意识到人来了,温楚偏头抬眼,视线交汇片刻,唇角笑意加深。

“我认识什米尔先生不久,但我相信他的才能,经商天赋很好,而且他腿也很利索,说不定去边缘星际做生意,能比其他人跑得快呢。”

什米尔听见父亲在主位上哈哈大笑,他咬着牙上前微微躬身,拜过父亲之后再转头看向温楚,一晚上的好心情全被那张漂亮的脸扫了个一干二净。

“几个儿子里,其实我最中意的就是什米尔,没什么心思算计,就是蛮了点,让他经商怕是很快就被边缘星际的豺狼们吃得一点不剩。”

“那怎么会呢,交易还是会看在阿朗索家的面子上,不至于让什米尔先生空手归,而且我听说蓝海……”

什米尔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不知道温楚打的什么主意,但绝对不利好他,只想快点转移话题地打断了温楚的话:“听说你丢了东西,丢了什么?要不你去我房间里找找?”

茶叶飘在水面上逐渐沉底,温楚唇角浮起一点笑意地抬头:“好啊。”

温楚走后,管家上前让人撤走了茶具,走到阿朗索家主身边。

“温家这小少爷讲话还挺有意思。你觉得呢?”

管家不敢答话。

家主琢磨了会,说:“去查查最近什米尔都干了些什么。”

把人带到房间里,什米尔迅速关上了门,转身抓住温楚的衣领,把人抵在墙上,声音低沉:“你想干什么?”

距离太近,那双黑亮的眼睛清澈纯粹,清楚地映着他的影子。什米尔紧紧盯着,目光微垂之下,眼底是毫不留情的阴鸷。

温楚微微后仰,语气懒散:“算计到我的头上,不该找你算算这笔账吗?”

第48章

温楚的声音也很好听, 什米尔略微低头,目光从眼睛一直流连到了白皙的下巴,再下面就是因为仰头而略显线条的脖颈, 以及被他揉成一团的衣襟。

什米尔松开了手,一颗扣子就从手心蹦了出去。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似乎想抬手给温楚整理衣襟, 却又只是在半空中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问:“我算计你什么了?”

温楚看了眼这个小房间。还算干净整洁, 枕头被子垒在一起,床单平整一丝起翘都没有。就是空间小了点,除了一个衣柜只有一把椅子。

作为掌握着星赫渡半个经济命脉的阿朗索家的五公子,房间却连个衣帽间都没有,说不出都不会有人信。温楚环视了一圈,最后纡尊降贵地坐在那把椅子里, 长腿微翘,温声道:“你要卖蜜罐我不反对, 但是把残次品甚至是劣质品卖到边缘星际,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借我的航道,做断子绝孙的孽?”

凌乱的衣襟温楚只简单地拉了一下,半截锁骨明显优越的线条隐匿在白衬衣里,左边接近胸口的位置有点暗色的刺青图样。什米尔忍不住仔细去辨别,好半晌才听清温楚说的话。

他脸色微微变化:“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片刻, 什米尔说:“在我星舰上埋了眼线是不是。”

温楚抬眼:“如果我在你星舰上埋了眼线,在你第一次骗我的时候, 我就该揭穿你并且给你一巴掌。你当边缘星际是垃圾堆?什么次品都往那边送?”

什米尔顿了一下,给我一巴掌?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脸,伸到半空又强行收了回去, 改为双手抱臂,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气:“确实,我送过一批蓝海的蜜罐过去,用你的航道。但既然是蓝海的,那么品质就很有保证,绝对不会是次品。”

温楚眯了眯眼睛。

什米尔怕他不相信,立刻对天发誓:“如果我把蓝海的残次品蜜罐送到边缘星际,我就不得好死。”

温楚笑了一下:“什米尔先生,令尊说的不错,你现在这幅样子,真是完美地展现了什么叫做‘没什么心思和算计’。”

什米尔皱起眉头:“我没有做戏。”

温楚轻敲椅子扶手:“那就提供运输的所有数据以及你往来蓝海,货物多少的所有记录。”

“现在蓝海那边刚处置了一个倒卖的研究员,风声很紧,我只能先给你运输数据,至于两方的货物记录,给我一点时间。”

温楚笑了一下:“今晚九点之前。我相信什米尔先生也不是什么大忙人,否则离缆砚就不会关机一晚上了对不对?”

什米尔下意识地握着自己手腕上的离缆砚,好久没体会到过这种被当场揭穿火烧眉毛的心境了。片刻,他没烧完的眉梢微抬,说:“可以。不过我要向你解释的一点是,蜜罐就算真的有问题,那也不是蓝海的问题。”

“不是蓝海的问题,那经手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你这是在用自己当借口为执政官伊索尔德开脱?”

“不,”什米尔摇摇头,“我跟边缘星际的人没仇没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边缘星际的星盗猖狂,也许是他们投毒呢?”

星盗的屠杀要么是因为怨恨,要么是因为物资,边缘星际两种都不符合,而且劣法星混沌地带,同星盗关系一直如胶似漆,投毒是自损八百。

见温楚不说话,什米尔便继续开口:“现在沈寻应召去了边缘星际,蓝海的研究员也跟着出发,边缘星际尤其是劣法星,一定是一片惨状吧?”

什米尔一直管观察着温楚的神情,提到沈寻时温楚也无动于衷,他挑了挑眉,继续说:“星盗杀死人来手不软的喔,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混乱的机会,你是会更担心劣法星的公民,还是更担心你的未婚夫沈寻?”

什米尔总是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犯贱,温楚放下腿要起身被什米尔按住椅子靠背,强行将他桎梏在椅子里。

那双琉璃般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楚。

“我承认我以前错了,我只觉得你有点小聪明小情义,把克洛哄得团团转,没想到你也是真放心不下那群贱民,要是沈寻死在边缘星际,你还会喜欢劣法星吗?”

温楚眼梢都没动一下,平静道:“什米尔,这世上没有人是贱民。你认为他们是贱民,那么你又会是谁口中的贱民?”

什米尔愣了一下,就这晃神的功夫,他抓着椅子的手被温楚推开。回过神来,看着要离开的温楚,他忽然说:“我听说十六年前开始,劣法星一直病魔缠身。”

温楚的脚步停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什米尔盯着温楚乌黑发尾下的那一截雪白的脖颈,轻声道:“你把劣法星抓得太紧,不会是好事。”

温楚推开门走了出去。

蜜罐无论是不是从蓝海流出,公众视野里都会出现这件事,都会引起所有人的警惕,蓝海会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连同执政官伊索尔德。只是什米尔既然是为伊索尔德做事,那么亚兰报社就不可能报道这件事,甚至有可能会在此事上保持缄默态度。

温楚回忆起刚才什米尔阴鸷的眼神,暗道什米尔比他想象得还要心狠一些。

什米尔口中刚被处置的蓝海研究员,让温楚想起了卖给他精神力增剂的店主。

“这是我朋友从蓝海偷的一个批次,比真金还真……”

脑海里的片段逐渐接连,那晚今明醉歌时撞上的那个背影。好像是……什米尔?

温楚回了温家。他没往主厅去,反正温伯陵和顺华也不怎么待见他,于是他进了门左拐直接回了阁楼。

阁楼一层,温楚走近才发现平常空着的餐桌旁边多了把椅子,温信桥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温楚脚步一顿,温信桥已经睁开了眼睛。

“沈寻是晨曦时分走的,你那时刚刚回到星赫渡,你一个人去做什么了?”

温楚不说话。

温信桥也没有要逼问的意思,只是陈述道:“半小时前,阿朗索家的人打电话给我,说你去找什米尔。既然同沈家联姻了,无论你多喜欢什米尔那张脸,还是少联系吧。”

语气算不上责怪,倒是一副年轻版的语重心长。温楚诧异地微微抬眼,发现温信桥脸色也和平常一样,甚至都算不上有情绪变化。他迟疑了两秒,上前低声道:“大哥,其实我去阿朗索家不是为了什米尔,而是你。”

温信桥端茶的动作一顿。

“阿朗索一直做第一星系的生意,边缘星际因为路途遥远,货物成本很高,我恰好在第四星系有个朋友,他一直想要星赫渡的一些工艺品,我从中牵线搭桥,他愿意多付一些成本价与阿朗索做生意。我做这一些,只是为了在执政官大选上,阿朗索家可以投一票给温家。”

阿朗索家的人以为他是个五感并不敏锐的beta,走远了话音便没提防,和阿朗索家主的对话全让温楚给听见了。

至于阿朗索是否要投票给温信桥,就算没投,温信桥也不至于登门去问。

温楚身量修长,声音很低,长长的眼睫垂下,光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温信桥的心砰砰直跳,心想温楚怎么知道最近执政官要大选的事,又怎么知道他是候选人之一?难不成温楚一直在关注他?

温信桥脑子里想了很多,张了张口,却只是绷着脸问:“怎么衣服掉了颗扣子?”

温楚低头看了一眼,被什米尔揪乱的衣襟整理了一遍其实看不太出来,但温信桥既然问了,于是温楚只好回答道:“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太用力了,扯掉了。”

温信桥:“上去换一件,然后下来吃早饭。”

温楚点头,转身上楼。

只一个中午的时间,各大报社开始积极报道边缘星际,其中沈寻带着蓝海研究员的事件格外引人注目,也有新闻报道说边缘星际再次出现了冰雪组织。然而这些新闻看起来都是小事,关于蜜罐的报道占据了新闻三分之二的篇幅,对蓝海的抨击甚至是伊索尔德本人的抨击十分不留情面,言辞犀利,加上大选在即,背后的人怕是想要伊索尔德不能体面地退场亦或是续任。

敢当着王宫的面这么勇猛,温楚多留了个心眼看是哪一家的报社,看见是亚兰报社的署名之后,不由得地愣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什米尔一边说边缘星际愈演愈烈的蜜罐不是蓝海所为,一边又如此声势浩大地讨伐,心想:难道伊索尔德自导自演为自己造势?

如果不能顺利解决第四星系的蜜罐问题,那么不光执政官自己的信誉扫地,连带着蓝海也会落人话柄。

温楚对伊索尔德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刻,当初木槿日短暂见面,只知道她像只美人蝎,安静坐在那里的时候与世无争的美丽,锋利却并不扎人,甚至微笑起来很有亲和力,那是很难在Alpha里看见的特质。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其他,也可以说是对方城府极深。

难不成,蓝海手里的蜜罐有毒,借边缘星际造势,蓝海再造出救急的医疗品挽救,最后把有毒的蜜罐推脱给别的生产线,拉一个替罪羊出来?这样伊索尔德不仅人心会大涨,更可能续任,继续掌控蓝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蓝海一定有蜜罐的解药。

晚上九点,什米尔准时发送了一个附件到温楚离缆砚里。

小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温楚将附件来回阅读了两次,再抬眼时神情很是凝重。

附件里关于蜜罐的具体数量和预计收货地都记录得十分明显,没有一笔是通往劣法星的。再者,里面还有另一笔十分可疑的特殊货物,似乎是蓝海关于精神力研究的,发货地点是猎户星。

第49章

“目前多昂星事态平稳, 先前的星盗被我抓住了,只是几个没爹没妈混迹摸鱼的流氓。”许光林一边报告一边观察沈寻的神情,从星赫渡到第四星系多昂星, 正常流程是需要七天,然而沈寻三天就到了, 恐怕是通过不断跃迁压缩了路程和时间。

跃迁一次人体就十分不适, 两次已经是极限,许光林自己最多也就连续跃迁过两次, 时间流挤压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于是他体贴道:“将军,您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星盗雷声大雨点小,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

沈寻只是浅浅揉了揉眉心,他没应承许光林的好意, 言简意赅:“被打击的几个地点以及星盗的活动轨迹整理一份给我。”

几个摸鱼的混混能有炸药和地图精准地把要塞粮仓东部区给炸了?凭借多年来的直觉,星盗只是气势汹汹地打一发粒子炮就销声匿迹, 绝对有其他目的。

许光林颔首正准备转身, 又听见沈寻添了一句:“蜜罐里的不明物质是谁发现的?”

许光林:“多昂星医疗研究中心的一个医护人员菲娜。有吸食过蜜罐的人产生了幻觉,被家人带去去医疗中心检查这才发现。”

“带过来。”

许光林愣了一下,沈寻说这话的时候跟以前审犯人没区别,他不由得补充说:“她只是个Omega,十几年来都在医疗中心工作, 兢兢业业没犯过错。”

沈寻多看了许光林一眼,声音依旧冷淡:“带过来问问话。”

许光林被那一眼刺了下, 才回过神是自己冲动了,于是应下来往外走。

蜜罐在多昂星得到遏制,但是绯闻在星赫渡却流传越来越广, 几大知名报社连同广播电台联名要求伊索尔德给出说法。

两日后,星首出面,让伊索尔德暂时停职检查,蓝海被迫中止一切研究活动。

大选在即,温楚心里开始有些忐忑。

克洛已经在回劣法星的路上了,他这几日需要留在星赫渡看消息,对劣法星鞭长莫及便更加重了这种不安。

伊索尔德什么时候会开始认错或者挽救?

三天过去了,就连被停职,媒体也没有拍到一张伊索尔德公开出面的照片。

她躲起来了。

温楚思索片刻,给温信桥发了一句话。

“伊索尔德现在这么沉寂,蓝海相关,你要慎重。”

温信桥为大选准备了很多,这几天是最忙的时候,除了那天早上,家里几乎看不见他。

此时,温信桥正在王宫。

“出了这么大丑闻,蜜罐生产线完全封停,伊索尔德不仅不能连任,甚至蓝海也不可能再接手了。”

艾比盖尔说话很直接,温信桥装作听不懂没说话。

华和在一旁看的有些着急,说:“伊索尔德这件事不一定都是她的错,蜜罐在蓝海一直是严格管控的,虽然查到……但是这跟她关系不大。很早之前,她就跟我们推荐过你。我们也早早就派人统计过,在议会那边,你的票数是够的。”

既然是够的,那么这个职位已经是非他莫属,那还把他特意叫到王宫,温信桥心思陡转,面上却依旧不显,只是轻声说:“星首想说什么,但讲无妨。”

华和绷着一张脸:“蓝海这边闹得有些严重,是一个烂摊子。伊索尔德的调令以后也是要取消的,你资质尚浅,执政官的职位可以,但是蓝海,我会交给菲利普博士。”

温信桥心下一沉,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我能先见一见执政官吗?”

星首:“为了避免媒体造势,现在伊索尔德谁也不见。”

温信桥:“……”

伊索尔德同沈家关系最亲近,沈家这时候都没有跳出来说保之类的,温信桥就更不可能了。他沉默了片刻,最后说了句可以。

艾比盖尔眼里浮起笑意,知道温信桥这句话是应承的执政官与蓝海调令分开。

华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嗯,放心回去吧。”

温信桥出来时,往执政殿的方向望了一眼。

作为舆论中心的伊索尔德其实还挺悠闲自在的,依旧坐在小院子里剪花枝。手边是小朵小朵的粉色花朵,五片花瓣,花蕊可以入药也可以泡茶,适当饮用可以提高精神力专注,饮用过多则会造成幻觉和耳鸣,容易让人陷入迷蒙的世界,所以名字是迷蒙花,花蕊也叫草木灰。

派出去的侍者终于回来了,伊索尔德屏退周边的侍从,只留了他一个人。

侍者声音放得很低,说:“弗林博士曾经在木槿日宴上见过温家的人。”

伊索尔德皱起了眉头:“温信桥?”

侍者:“是个叫温楚的,就是沈上将想要的那位beta。当天弗林博士就出了蓝海,查到消费是在一家小餐厅,支付了两份甜品,过了大概三个小时,才回到的研究所。”

侍者说完,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条录音片。

里面的记录,赫然就是那天弗林与温楚说话的声音。

“永夜……beta……”

伊索尔德手上的粉嫩的花朵不知不觉落在了地上,她的手心渐渐抠紧,略尖的指甲几乎快嵌进肉里。

她低声呢喃:“永夜……”

听得越多,伊索尔德的面上越沉静。录音片的声音结束,她面沉似水,声音冷淡:“把他带来。”

温楚这几天都在温家闭门不出。

他在等,等伊索尔德什么时候反转,什么时候为蓝海正名。

物资送过去只是杯水车薪,听说蓝海的一队研究员到了多昂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隐瞒,蜜罐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

温楚正犹豫着要不要和安塞尔通个电话,就接到了克洛的通讯。

克洛此时应该到第五星系了才对,不忙着和安塞尔对接,给他打电话做什么?通讯接通,引入眼帘的不再是克洛平素标准的笑容,罕见地带着几分冷静。

“温楚,所有医用品和营养针对星盗截走了。”

光年外的信息有延迟,温楚听清楚时心底拔凉一片。

星盗?前不久沈寻还和他通过电话,多昂星已经安全,周围没有星盗的痕迹,知道他牵挂劣法星,沈寻还去看了一眼劣法星的周边。

克洛:“星盗们藏在跃迁点里,你给我的航道最近的那个跃迁点。”

温楚下意识道:“这不可能。这个跃迁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信息延迟得太严重,克洛那边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抱歉,楚。他们好像是有预谋的,劣法星也比我想象得更糟一些。”

星盗拖走了那一星舰的药品,第二天便在市场上公开天价售卖。

赤刃帮有钱,但也不是要倾家荡产的买。需求到了极限,劣法星的公民开始自己想办法了,带着起义名号的抢劫爆发了。

还在下雪,雪覆盖了厚厚一层,从青龙雪那边过来的脚印很快又被飞雪覆盖。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托着一盒箱子,跑到卖天价医疗品的家门口放下,箱子外面有根引线。

为首的中年男人拿出了火柴,刺啦一声划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半张脸。褐色眼瞳里亮着光,眼角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他垂眼声音低沉:“都退后点。”

引线很快着燃。

“跑!”中年男人大喊一声,几个人顿时往山上跑。

宅院里的人被这声音惊醒,零星几个人跑出来看,然后被一股热浪袭击,那火药连同宅院一起炸成了平地,堪称地面上的粒子炮。

实在威力巨大。

这是他们给天价星盗的见面礼。

缴获了第一批物资,尝到了甜头,但远不能解渴。隔壁的多昂星听说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不仅有天戈要塞坐镇,药品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没有星盗去犯。有人提议说:“我们不如干一票大的,去多昂星分一杯羹。”

说话的人是队伍里新来的,算是劣法星的另一个地下军火商,常年被赤刃帮压一头。早年在黑市里也是积累了不少资金和武器,中年男人昨日夜里炸的火药,也是从他手里拿的。

“布尔达,我可以提供机甲,你敢不敢?”他问。

布尔达微眯了眯眼睛,眼角那点细痕越发明显。他没有说话,队伍里的其他人开始嘻嘻囔囔。

“那可是天戈要塞,我们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东西吗?”

“谁敢碰机甲啊,反正我恐高。”

布尔达沉思良久,说:“你为什么肯帮忙?”

“劣法星也是我生活的地方,星首抛弃我们,我们只好取刀独活了。”

劣法星独立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话题,虽然官方上依旧属于第五星系,没有被划分成星盗那一列,但实际上这里三不管混乱地带,去了首都星跟被当成乡下人或者星盗没什么区别,是多看一眼都会晦气的存在。

布尔达早年去过首都星,也是在劣法星为数不多知道星赫渡是长什么样子的,尽管他只是站在港口远远地望了一眼。

如果劣法星熬过这一劫,能独立,能创造一个第五星系的星赫渡,那该是多么美好。

一个小男孩犹犹豫豫地想站出来,被身旁的妇人轻轻一拉,那是个不要乱讲话的姿势。

小男孩小声道:“可是我认识一个天戈要塞的姐姐,她人很好,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我不想跟天戈要塞的哥哥姐姐打架,会死人的。”

布尔达五感灵敏,听见了小男孩的这句话,他往后看,目光落在一个穿着素净的女人身上。布尔达记得她,曾经住在青龙雪一带的,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送过吃的给他,是一个心善的好女人。

“张素珍?”

张素珍拉紧了小孩子,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移到那位军火商身上,又迟疑着开口问:“你是哪一位啊?我之前有接触过一些黑市上的人,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那人没有半分被质疑的不快,面容几分落魄但是却依旧笑着:“镏金刀听说过噻,我是接他的班,鄙人外号王老五。你就是跟赤刃帮二哥相熟的那位张夫人吧,我可是知道你的。”

张素珍愣了一下,便没有再说话了。

布尔达转头问:“你们能提供多少机甲多少人?”

王老五说了一个数,布尔达皱起了眉头,他沉吟两秒,说:“我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

晚上,一堆人围坐在火堆旁,绚烂的火光映出一张张沉默胆怯的脸庞。一大半的人是Alpha,但机甲都没碰过。

张素珍看了看布尔达,轻声劝道:“这件事太危险了。”

有她开头,立马附和声就上来了。

“是啊,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真的变成星盗去跟天戈的人打架?人家那可是首都星出来的精神力天才,我们打得明白吗?”

“别不把自己的命不当命,反正我不去。”

“我也不去,这辈子我都没离开过劣法星,多昂星在哪儿我都不知道,我他妈还机甲都没坐过。”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有越说越凶的意思。突然间,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炸开:“我愿意去!”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布尔达看见是个大约二十七八的少年人,眉眼明亮,火光在眼底亮起。

“我妹妹还生着病,劣法星的医疗品全被垄断了,我打不过粒子炮,但是我愿意去搏一搏!”

话音落下有短暂的寂静,随后又响起几个微弱的声音。

“我也愿意去,我是四星系赶出来的,我学过一点机甲知识,我可以给大家讲怎么操作。”

“我也可以教大家认字。”

“我也去。”

声音虽然小,但是也有不少的人。

布尔达又看了一眼张素珍,沉默了片刻后抬手安静说:“我们要去不会是跟天戈硬碰硬的,我不会让大家送死。我们有多昂星粗略的航道图和星系图,只要找到他们的医疗中心,拿走一半的资源就可以。”

有人质问:“可是天戈怎么可能会让我们拿,肯定有很多人守着的。”

布尔达静声道:“我会去引开他们。”

张素珍有些不赞同,她心里有些慌乱,从千百头绪里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左右张望,发现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覆雪的清冷街道上,一个小男孩是拔腿狂奔。青龙雪一条街都没人,只有小男孩的喘气声和踩雪声在夜里响起。

一路狂奔到星政府,刚看见门口守着的人,小男孩张口大喊,却没出声一下子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手捂住了嘴巴,连同身体一起拖到了小巷子里。

小男孩剧烈挣扎,听见头顶传来平静的声音:“别出声,别去找蝎哥。”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男孩诧异的瞪大眼睛。

布尔达渐渐松开了捂住小男孩嘴巴的手,说:“通知他没有好处。赤刃帮近几年都在往洗白的方向走,与星政府的人来往密切。他们的老大是不会为了劣法星跟天戈要塞撕破脸的,但我知道,他们也想要救这里的人。只好我来做这个出头鸟了。”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他,没说话。

布尔达多瞧了两眼,笑了:“你还怪机灵的,回去好好跟着素珍,她会保护你,其他的事情,别管。”

小男孩脱口而出:“可是天戈要塞不会不管我们的!”

布尔达没有反驳小男孩,只是声音低沉:“你相信他们,但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你等得了,别人等得了吗?”

星政府面前的人并没有意识到外面的动静,夜深几乎昏昏欲睡。

房间里安塞尔正跟克洛吵架,两人就怎么安排劣法星的医用品争吵不休,地面上的医院住满了人,但是医院里的机器和药品被发现时已经被偷了一半,跟病人一样半死不活。

克洛带回来的第三批物资还被星盗给抢了。

克洛秉承星盗的作风,干脆就从那其他星盗手里抢回来,崇尚以暴制暴,要不是他当时星舰上武器不多,否则至少给对面星盗干翻一个尾翼。

昨夜的爆炸一出,安塞尔立即就怀疑到了克洛的身上,顺藤摸瓜之下,发现干仗的另有其人。劣法星现在是一团乱,赤刃帮想管也有心无力。

温楚也不会想看到如今的局面。

良久之后,克洛叹了口气:“行吧,听说沈寻在多昂星,我出面,跟多昂星先借一点资源吧。”

短暂的风平浪静下,总存在着隐忧。

多昂星,医疗研究中心。

许光林在白瓷柜台处替菲娜填写了请假表,然后站在门口等她。

大约十分钟后,菲娜穿着白大褂,笑吟吟地走了出来。她的眼睛很圆很纯净,像是天使一样。

“将军,你又来啦,这次没有受伤吧?”

许光林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等她走近说:“没有,这次是上将想找你问点事,如实回答就好。”

菲娜看起来有点胆怯,但还是露出了个笑容,点了点头。

许光林只在塞外等,蓝海带来的资源是充足且富余的,应沈寻昨天说的,分出一半悄悄送给劣法星,他原本联系好了的驿站已经送过去一次了,因为克洛殿下到了,所以许光林这次准备直接和克洛殿下对接。

通讯里刚吩咐手下人分装,正准备拨给克洛,忽然听见沈寻叫人。房间外立即进去了两个人,许光林下意识地跟上去,听见菲娜的叫声。

“我没有碰过那些蜜罐,我是在帮小鹿询问过敏史的时候才发现的,而且也是侥幸……”

许光林不明所以地喊了一声:“将军?”

“侥幸?”沈寻笑了一下,“根据你刚才所说,“三月份蜜罐刚开始泛滥不到十天,开始有很多人买药问诊,3月20日你在照顾急诊来的小鹿,随口一问,便发现了蜜罐里的特别之处。”

菲娜点点头。

沈寻:“可我来之前已经特别‘问’过了你的同事,他们可是木槿日就知道了啊,没人告诉你么?”

菲娜睁大眼睛,坐在地上似乎完全没了知觉。

“第四星系蜜罐刚泛滥,就传出了有问题,并且很迅速地就传到了第一星系,随后是星盗突然出现吸引视线,不就是想把我调走么?菲娜小姐,你目前有重大嫌疑,你的同事已经把你卖了。”

沈寻话音落完,目光便转向旁边的许光林:“你跟这位小姐很熟,那么你去审吧。”

许光林还没回过神来,脸色几乎是空白一片:“……是。”

“给我一架机甲,我出去巡航一下。”沈寻起身走出了会厅。

如果这一场都是阴谋,边缘星系的蜜罐又是为谁设下的局?许光林站在原地,感觉后背一片冰凉。

“菲娜,你如实告诉我,蜜罐的来源以及如何发现的不明物质,好吗?”

第50章

温信桥去了议会厅。

温楚没有身份去不了, 只好留在家里看直播。离缆砚上的场面十分清晰,温楚的目光掠过了在场的所有候选人,没有看见伊索尔德。到了这一步, 蜜罐的事情蓝海还没有出一个结果,伊索尔德真是沉得住气。

难道她是真的不想再继续当这个执政官?

温楚正思索间, 底下有近侍喊道:“小少爷, 王宫有信。”

他往下看了一眼,递到手里的那是一封带着伊索尔德落款的信, 这是那位殿下亲手写的。

温楚眼底有两分诧异,他同伊索尔德见面不多,怎么会在大选这个节骨眼上专程给他寄信?

信纸白底花体,笔迹清晰:

“当初你母亲从劣法星来,怀着你时被星首降罪,等到生你时已经是精力耗尽。所幸那两年我一直在争取蓝海, 你母亲命不该绝,蓝海落在了我的手里, 我因此救了下她, 也救下了你。”

“你想必没有见到过你的母亲,但是她给你留了一句话,要来听听么?”

温楚拎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呼吸一口,脑海里冷静下来, 心想温信桥成为下一任执政官已经是在所难免,虽然蓝海的调令还在伊索尔德身上, 但是如果她一直不破局,蓝海的调令也不会长久,总会有人想要把它从伊索尔德手里剥出来。最好的结果是继续成为执政官的附庸, 但是如果其他人想要蓝海的调令,这就比较麻烦了。

伊索尔德究竟有没有蜜罐的解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回去。温楚又把信看了一遍,半晌后忽然起身。

“替我跟温伯陵说一声,我要去执政殿!”

星轨飞跃,温楚看着外面贴的大选标语,直播里温信桥选上了执政官正在致辞,才听一会,就已经到了。

与上一次来执政殿不同,这一次温楚是一个人来的,并且伊索尔德花园里没有花,没有侍从,透光的水晶桌上只摆了一壶茶和两个茶盏。

“坐。”伊索尔德轻声道。

温楚走过去,说:“今日大选,殿下看屏影了吗?”

伊索尔德微笑道:“不用看也知道,是信桥选上了吧,他有这个能力,我很中意,也很欣慰。”

“外面的事沸沸扬扬,殿下这里倒是十分清净。”温楚坐了下来,看见茶盏空着,便给伊索尔德倒了一杯茶。

沸水流出,清香扑面。

伊索尔德:“清净点很好,就是可惜了蓝海,如今要毁在我手里了。”

温楚抬眼看她,伊索尔德的眉眼美艳,眼瞳是帕托石一般美丽的蓝色,幽深诱人心弦。他在报纸上看过另一位舞台剧伊索尔德的身影,对方娇俏美丽,远不及面前这位权力久润滋养出来的端庄尊贵,让人看久了想跪下来。

然而,温楚只是眨了眨眼睛,半迟疑半明白地道:“殿下,这是在用精神力影响我?”

伊索尔德笑了:“我只是给你一个小测验,看来你的精神力一点都不比燕回差,培养箱那几年真不是白待的。”

听到培养箱这三个字时,温楚心脏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的瞳孔微缩:“什、什么?”

“你母亲颠沛流离来到星赫渡,却成为众矢之的。体内孕育是保不住的你,所以她找到了我。用培养箱保住你的那几年,连顺华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培养箱里你发育得很快,也许是因为暂时没有身体的原因,神经活动丰富得令人讶异。”

“菲利普博士告诉我,你那时不过两年,精神凝聚力就已经能等同八岁小孩第一次分化。”

伊索尔德讲这么多,显然不是拿来叙旧。温楚沉默了一会,平静道:“所以是从那时候,蓝海发现可以用特殊培养箱的方法,让人精神力升高吗?”

“好聪明。”伊索尔德欣赏地看了一眼温楚,她轻轻啜饮了一口清茶,语气微妙起来,“所以,你还记得永夜上发生的事吧?”

温楚反问:“什么永夜?”

伊索尔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放下来,一双美艳的眸子紧紧盯着看似毫不知情的温楚。

“好孩子别误会,我没有恶意。你只需要如实回答就行。”

温楚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茫然:“我不知道。”

伊索尔德眼里没有了笑容,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想知道你母亲最后的去留和留给你的话了吗?”

温楚反问:“这难道不是你引我来的借口吗?”

片刻,他站起来,说:“大选结束了,大哥找我还有事,改日再拜访。”

提到永夜,温楚明显谨慎了许多。伊索尔德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咚的一声,是白瓷茶杯扣在水晶桌上的声音。

“温楚,”伊索尔德站了起来,旁边立即就有两个侍从挡住了温楚的去路,“什米尔说你曾经去黑市买过一瓶精神力增剂,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温信桥结束了采访,看见会议厅外温伯陵和顺华都站在外面,他走过去问:“温楚呢?”

温伯陵:“前执政官伊索尔德找他聊天。”

温信桥皱起眉头,星首明明说伊索尔德不容许见任何人的,“他去了多久?”

温伯陵:“大概三个小时。”

顺华笑道:“信桥,庆祝你当选,醉仙楼定了位子,去吃顿饭吧,我们也请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人物,你以后会接触到的。”

温信桥刚要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顺华背后的家族跟星首有点关系,能拉到的人也非同寻常,他不能不去。

但是蓝海的调令他也十分关心,如果那天下午他去见了伊索尔德,或许蓝海的调令还有转机。

“母亲,您觉得星首会把蓝海的调令给谁呢?”

顺华顿了一下,她不太参与政治,但依照对星首的认识,她迟疑道:“也许是自己握着?”

可是星首拿蓝海的调令做什么?温信桥想不通这其中关窍,又疑惑伊索尔德为什么要同温楚见面,执政官可不像个会拉小辈手聊家常的角色。

他同温伯陵和顺华去了醉仙楼,上星轨前让秘书去探听一下,顺便把温楚接回来。

但是临到深夜,温楚依旧没有回来。执政殿那边的说法是同温楚有眼缘,多留他谈谈心,让温信桥不用担心。

温信桥虽然觉得奇怪,但心想伊索尔德同温家关系一直很好,仅次于沈家,否则也不会替他铺垫执政官的路,选上之后还有一堆事忙,便不再分心思。

安塞尔发出去的邮件,温楚无一回复。

好几天过去了,多昂星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克洛怎么去对接的?安塞尔想把克洛叫回来,却先接到了下属巨鹿的紧急报告。

“昨天夜里几架机甲偷袭了多昂星,还炸了当地一个医疗中心!”

安塞尔蹭地一下站起来,“是星盗吗?”

“有个天戈要塞的正好当时在星系外巡航,抓住了几个人,说是,说是劣法星的人。”

安塞尔脑门一个问号:“真是不知死活,给我建立远程通讯,叫克洛死回来。”

安塞尔立即去了地下市场,普通人很难拥有机甲,光是购买金和维护资金就出一大笔血了,机甲供应商就那么几个,安塞尔统一叫到了一个包间里。

“多昂星被炸了,是谁干的?”

一个供应商眼神微闪:“什么意思?我只是个卖机甲的,又不是反社会份子。”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附和:“是啊,我们炸多昂星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声音有越来越大越来越搅混水的意思,安塞尔眯了眯眼睛,把腰后的枪啪一声拍桌上,声音低沉:“航道图也是黑市上才有,那些平民没钱怎么可能在黑市上捞得到东西?想清楚再说话。”

包间里一时鸦雀无声。

好半晌,才有人试探着说话:“蝎哥,也许是他们自己有渠道呢?多昂星有医疗资源,也难怪他们眼红,疫病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蜜罐现在还到处都有呢,根本杜绝不了。”

“是啊是啊,劣法星如今这样子,要不等二哥回来再看看?”

安塞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提到温楚的人,声音冷静:“二哥有其他的事忙。”

“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劣法星重要?该不会是见惯了首都星的好,就不愿意回来了吧?”

其实不回来也是好事,没了温楚,赤刃帮也是式微得很,虽然还剩个安塞尔,但安塞尔强硬过头少了智谋,供应商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见到了蠢蠢欲动。

“他会回来的,”安塞尔语气低沉,“如果不回来,我就先拿你们开刀试试,说不定他一心善,就回来了。”

几个供应商被男鬼一样轻飘飘的语气给吓住了,感觉无端背后一阵凉风袭过。

“你们最好不要说他坏话。”

几个供应商跟鹌鹑一样缩在沙发上,各怀鬼胎的闭上了嘴,面面相觑一眼,眼里都在说:安塞尔这狗腿子真是星际时代的一朵奇葩。

包间里的问话没有持续很久,安塞尔被一道通讯叫了出去。

劣法星和多昂星僵持不下,双方的损失暂时没有估定出来,如果真不是劣法星自己人的机甲,安塞尔觉得完全可以推到星盗身上去,总之,再没有拿到医疗资源的时候,绝对不能和多昂星翻脸。

星政府里等着的人是什米尔。

安塞尔看见他一身毛领坐在沙发上烤火时,心情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温楚有话让你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