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於重出江湖, 找天戈要塞算账,多昂星这是被迁怒了,从来就没听说过星盗也会炸一个星球的。”
“导弹发射不过去吧?多昂星防御系统那么完善, 顶多在天上给放个烟花。我多昂星的朋友虽然失联,但是离缆砚没有死亡证明, 人还是好好的。”
“死亡证明有什么用?人死前与离缆砚断开了精神连接, 再多消息也传不出去。”
“谁说的?星赫渡阿朗索家那五公子不就是伪装死遁了吗?他说不定就来了边缘星际隐姓埋名过好日子去了。”
什米尔听得起劲,他坐在边缘星际最大的驿站回廊上, 浅浅啜饮美妙的茶水。
这坑来的驿站有个花名,花名是赛亚起的,叫做朱雀,什米尔也就沿用笑纳了。
朱雀驿站流量大,来往的旅客多,这里处于二三四星系的交界处, 每日流水十分辉煌,同时探听到的消息也数不胜数。
什米尔坐在椅子上, 不远处能源塔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行中, 底下很多人谈起多昂星被炸一事,又有伊索尔德出逃一事,还有阿朗索家的事。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忽然端了茶来,她手指托着木盘,莹润修长, 只是依稀可见指腹有些薄茧。
什米尔兀自端了茶杯,瞥了一眼, 看见领口特殊的职业剪裁:“怎么还穿着跟个医生样。”
菲娜抿了抿唇:“习惯了。”
菲娜从离开多昂星就待在了这里,最大流动的驿站朱雀,人多眼杂但是也很好的保护了她。她从这些过客的嘴里听到一些关于多昂星的只言片语, 心里只觉得心惊肉跳。
菲娜有点担心许光林,同时也很愧疚。
“屠於的人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什米尔看她一眼,顺口道:“是挺狠,自损八百也要拉天戈要塞当垫背的,往自己星舰上绑炸弹,这谁能想得到?”
“许……天戈要塞……”菲娜接连换了称呼,却发觉她怎么都不好提及,也没有任何立场提起。
什米尔像是知道菲娜接下来的话,他笑了一声,那双微微上挑的好看眼睛在驿站云雾大灯里折射出些许世俗的亮光:“看上许光林了?”
菲娜微微张口,旋即又紧紧闭上了嘴巴。她的手指搅在一起,正慌乱地想如何搪塞,又听见什米尔不在意地说:“看上谁也不关我的事,但是他把多昂星看的比他命还重,你引了王老五,给了他地图,底下炸药一翻天,你和许光林可就彻底断了。”
菲娜指尖无意识地颤抖两分,脸色苍白一片,她低声道:“我知道。”
什米尔喝下一口热茶,才不管菲娜心里怎么想的,只管自己心里快活。他笑了两声,拍拍衣摆说:“有空去劣法星坐坐吧。”
伊索尔德比他想的更耐得住。
什米尔没有换过离缆砚账户,伊索尔德依旧可以联系他,但是自从天空监狱一事之后,伊索尔德没有再联系过他。
星首那边的回复是伊索尔德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身份?什米尔微微一笑。他表面上是阿朗索家废物的五公子,实际上是蓝海与边缘星际的连接人,自认为也算是伊索尔德的半个心腹。
因为伊索尔德没有监控他的离缆砚,同时也认为他这样低精神力就该是对她的研究趋之若鹜,而事实也是什米尔确实表现出了千万分的渴望,以及每次出试验品,什米尔都愿意代偿。
不过怕吃出了问题,所以伊索尔德也没有那么不把他当人。
那么,把他当了人,自然就不把其他人当人。什米尔有些好奇,蓝海秘密研究所里那些不是人的东西,会去哪里,伊索尔德也一并带走了吗?
伊索尔德并未带走,对她来说,那些东西已经无用,但也不会将把柄留给别人。
艾比盖尔同华和短暂地结束了争吵,一起去了蓝海,在前面带路的是一个小研究员。
小研究员平素不干什么实验,同样是费劲心思考进来的,但天赋资质平庸,先从扫地记账做起,堪堪做满两个月。
原本以为轮到自己的会是升迁,结果却是一个空壳。
伊索尔德带走了蓝海的核心成员,连同弗林博士和菲利普博士。
面前的长廊素净洁白,天花板很高,各种精妙的仪器也空了,看上去像是个刚修好还没什么人气的研究所,这还是小研究员第一次踏入蓝海中央的大门。
蓝海植被很多,中间的花园有各种珍稀物种,比植物园里的还珍贵。核心实验室大概占地百亩,最前头用白玉做的雕花屏分出了前会客室和后实验室,而后实验室又分为普通和核心。
核心实验室在中央塔里,需要钥匙。
小研究员站在门口,有些束手无策地说:“我的级别最多只能到这里,中央塔的人脸识别数据库里没有我。”
那是自然,要不是蓝海空了,按他的级别,还进不了蓝海中央,他自己一路走来看见白玉的墙沁凉的质感和花园里珍稀的植物已经是大吃一惊了。
艾比盖尔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开。
华和看了眼周围,也叫其他侍从下去,于是周围就只剩下艾比盖尔、阿诺德和他。
随后,艾比盖尔将手心掌纹放了上去,中央塔门边的数据屏开始显现,人脸识别其实是识别的眼瞳纹路,他灰色的眼瞳像是有亮光闪过,几秒过后,中央塔的门便开了。
艾比盖尔抬脚进去,等三个人一起进去,门便又关上了。
中央塔一楼大厅很宽敞,人一进去自动亮灯,最中间有一道柱形透明电梯,艾比盖尔进去后,按下了最顶端25楼。
华和看着急速上升的电梯,每一层依次亮灯又逐渐熄灭,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华和看见透明玻璃里映照出三张沉肃平静的脸。
艾比盖尔一贯温和,身边的阿诺德是人工智能也是一脸平静,华和先前太过震惊屠於的出现,以至于听到伊索尔德叛逃其实感触不深。
他的目光落在艾比盖尔身上,有些迷茫,这明明是最恨星盗的一个人,当初动了恻隐之心留下屠於,华和还以为他放下了,近几年只是对边缘星际不闻不问而已,谁知晓他心里竟然还将往事像石头吊心一样装着呢?
“中央塔的实验室恐怕就是精神力研究的温床。”艾比盖尔声音平静,“三楼到十七楼是实验体的地方,再往上就是废弃实验体。”
华和暗暗吃惊。
医疗生物研究并不好做,木槿时代对于动物保护的标语喊得过了头,像蚊子之类都成了珍稀动物,更别说可以拿来当实验体的动物。
动物不好用,那就用人吧!
反正人多的是,为了几千星际币就能出卖身体自愿接受实验结果。
来到25楼,华和都已经做好了看见许多怪异实验体的准备,然后真正出了电梯,每个房间室都是空的,没有调节过的炽光射在地面上又反射到眼底,华和隐约有些刺眼地眯了眯眼睛。
艾比盖尔转头对着华和微笑:“华和,我先前没同你说我的用意,是我的错,但我是有苦衷的。”
他脸上的神情三分无奈,七分困苦,逐渐和记忆里需要保护的殿下重合,华和不禁问:“什么苦衷?”
“首先,我没有同星盗勾结。”艾比盖尔转过头,目光淡淡地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我确实很讨厌星盗,这一点你知道,大家都知道。当年留下屠於,是我刚上任几年,心软,想做一个哥哥口中良善的好星首,未曾想料成今日大祸。”
“其次,我同边缘星际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我只是觉得,所有的政治经济文化全部握在第一星系手里,准确来说是握在星赫渡手里。阿朗索占了全天下十分之一的富贵,伊索尔德掌握了政治上的偏差和医疗上的渠道,文化被离缆砚背后的创始人一手把持,这些都是不应该的。尤其阿朗索心术不正,勾结蓝海倒卖物资自产自销,而伊索尔德为了研究精神力走向极端,心怀不轨,她上任,才是真正同边缘星际割席。”
“我这些年不管边缘星际,也是为了试探出伊索尔德的态度,她同阿朗索家联手给边缘星际制造病毒,又卖出药品收敛资金以供精神力研究,这不是她丧心病狂吗?如今我们得以知晓,把人抓回来还来得及。毕竟精神力增剂的存在,就是因为她想要奴役所有人。”
华和简直听天方夜谭一样,不可置信地看了艾比盖尔两眼,又看向阿诺德,阿诺德是个人工智能,主人说什么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华和徒劳地收回目光,心里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伊索尔德当选行政官的时候,她的演讲很是触动人心。当时百废待兴,伊索尔德贵族出身,却亲自跑遍了五大星系,像天使一样每降临一个地方就带去了当地最稀缺的东西——药品和营养针。她不仅能忍受最贫瘠最冷冻的地方,也能非常体谅随行侍从的辛苦,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她亲力亲为。
华和当时上任元帅才不到四十年,看着这么个小姑娘跑混乱地带去,略有担心地托人看了一眼,当时是天戈要塞的前身护卫队随行,当地时有暴乱,伊索尔德庇护了不少Omega和低精神力者,她一直是一个保护弱者的姿态,怎么会想要奴役别人?
艾比盖尔仔细地观察着华和的脸色,片刻,他问:“华和,你不相信我?”
华和说不出话来。
艾比盖尔也不气恼,他云淡风轻道:“人都是会变的。”
第67章
许光林从跃迁点里狼狈地出来, 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沈寻,哑声说:“将军,多昂星……”
他胆战心惊地看向航道图, 不远处美丽的星球上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仿佛是隔绝了浓烟,底下人传来消息, 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以及医院学校这种人多之地, 突然之间就炸了,高大的建筑瞬间坍塌, 宝贵的园景顷刻毁灭,因为大部分人已经转移,生命体征损失较轻,但私人财产灰飞烟灭。
尤其是星政府,星长本以为高枕无忧,没想到在安排人进防空洞的时候, 抓住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小辫子,小辫子不知道给谁传了消息, 星长还没来得及控制, 底下就炸了。
英俊靓丽的头发被火烧光了,差点连眉毛也燎了,星长大吃一惊又心有余悸,简直是六神无主,只一个劲地给许光林打电话。
炸药的手笔很是熟悉, 许光林有些茫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旋即便喉咙堵塞, 说不出口了。
屠於突然发难,沈寻在抓住指挥舰的时候,立刻锁定也暴露了自己的坐标。许光林右翼冲锋清扫, 沈寻的粒子炮直逼屠於指挥舰。
然而指挥舰没有被炸碎,旁边的一架星舰替他挡了。
挡就挡了,竟然还自杀式的袭击。
指挥舰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隐入众多星舰里面,沈寻当机立断,铺展开精神网,强行连接。
没有精神连接接口的机甲或是星舰,在性能上就矮了一大截,所以明知道精神网很可能被夺走,但还是会选择有接口的星舰。
但屠於的星舰很特殊,他们的星舰精神网似乎是连在一起的。
沈寻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在二星系抢夺那治外官的精神网,当时似乎也是这样一种情况。是人就会有私心,精神力越高越容不下其他人平分精神网的权限。然而对面却始终保持在了一个适当的水准。
情况紧急之下,来不及调动其他支队,沈寻用自己做饵,跃迁到了屠於后方,许光林不负所望,星舰上所有粒子炮对着屠於打空后紧急跃迁。
然而,不是只有他们会跃迁。屠於的人挑选了一个最近的跃迁点,星舰上自爆将中转站给炸了!
跃迁点是前人费劲千辛万苦搭建起来的用来星舰周转快速缩短光年的宝贵资源,各种磁场设计精妙绝伦,带着自爆的余晖从跃迁点传来,引起了一场风暴。
许光林还没看清楚屠於的意图,就听见沈寻报了个坐标,语气很是冷肃,服从是天生的习惯,当他带着支队再次跃迁到那个坐标点时,才感受到周围的阵阵余荡。
他以为多昂星炸了,惊险地回头看去,胸腔的心脏跳动频频,好一会儿才听见频道里有人喊上一个跃迁没了。
频道里声音嘈杂,许光林注意到屠於开始撤退了。
很快,频道里传来沈寻冷静的声音:“所有人,回多昂星,听从许光林的调配,同时配合星长做战后工作。”
随后,许光林感觉自己的离缆砚被特意关照了一下,他听见沈寻私下对他说:“我让萨马奇来协助,多昂星可能还有炸药,谨慎一点。”
许光林找着了主心骨,闻言严肃地应了一声,同时心里又起了个念头:沈寻不一起回去?
饶是那精神网再难啄,面对即将自爆的恐惧还是足以让人动摇。沈寻看清楚了方位,眼疾手快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屠於星舰,强行连接后带来了身边。因为突然的跃迁导致精神压力极大,驾驶员正扒着椅子头晕脚软,随后又被浮舱强行抓进去。
沈寻捕捞到了人,自然是要问点东西的。
那人只觉得一阵恶心想吐,手脚发软浑身冒冷汗,蜷缩在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逐渐睁开眼,入目只看见一双军靴,皮面黑亮,侧面有木槿花纹的两颗金色排扣,黑色的长裤裹进靴里,包裹出精瘦有力的小腿轮廓。
那靴尖微微点地,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
意识到是什么情况之后,屠於的人霎时脸色惨白,悸动地往上看去,看见了一张冷淡俊朗的脸。
灿金色的头发肆意,一双蔚蓝的眼瞳里没有情绪,只有冰冷,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令他假言令色。
只一刹那,瞳孔猛缩,立刻就认出了人。
“将军,我不是星盗,我是被他们抓来充数的!”屠於的人顿时大喊,也顾不得头晕脑胀,胸口十分激动,“将军,我是冤枉的!”
“我又不是判案,管你冤枉不冤枉。”沈寻心想。
“小人叫文路,是二星系人,我上有老下有小,只是一时糊涂,我……”
沈寻光坐在那里不说话,这人就将自己大半辈子从偷鸡摸狗再到娶妻生子的事全部抖完了,惴惴不安地看着沈寻。
沈寻眯了眯眼睛,忽然问:“你姓温?”
文路愣了一下,不安道:“我没有姓,文化的文,路面的路,这是俺伯伯取的名儿。”
沈寻懒得了解谁给谁取了名字,直接问:“你们老大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
“什么时候加入的屠於?”
文路目光游移了片刻,一对上沈寻冰冷的视线,他心狠狠一跳,立刻回答:“三年前!”
“一直在二星系?”
文路:“是,一直在二星系。”
回答完之后,文路半晌没听见动静,悄悄抬头看见沈寻似乎是在思索,他犹犹豫豫地问:“将军,能放了我吗?”
沈寻偏头嘴唇微勾:“跟治外官有打过交道吗?”
文路顿了两秒,骇然坐地。
二星系相对于一星系来说,繁荣得比较平均,一些一星系的人很乐意到二星系做生意,因为那里机会多,且治安好,比起一星系数不胜数的贵族,二星系明显更把人当人一些。
三年前沈寻巡防二星系,被总长招待了一天,恶心地吃不下饭连夜走了,走之前也很恶心地以最高标格检查了二星系的巡防,尤其是治外官一属。
当时的检查结果是全军队纪律良好,尤其是治外官本人,更是对星盗嫉恶如仇,对平民和蔼可亲,听说是伊索尔德的旧亲,可惜人略一根筋的刚直。
屠於不喜欢军方,但如果一直在二星系苟着,那势必同治外官有些交道。
沈寻不过诈他一诈,那点表情就藏不住了。
“说清楚一点,屠於怎么从二十年前活下来的,以及目的是什么现在在哪里,想好了再说。”沈寻往下瞥了一眼,旋即强行切断了文路离缆砚的连接并踢飞。
“没有人来救你,屠於自爆你就已经是弃子,如果不是我捞了你一把,现在你就是外面浮尘中的一粒。再动歪心思我就把你丢出去。”
悬影适时提醒:“主人,不能随便丢垃圾,我推荐你采用正规对待俘虏的方式,私自威胁引诱都属于违反天戈要塞军事管理条例……”
底下塌坐着的人还沉浸在离缆砚被人强行断开连接的惊愕中,听到这个声音,更加确信了沈寻的身份,对天戈要塞那一套折磨人的刑讯流程如雷贯耳,连忙说:“我招我招。”
文路姓文,但实际上没有一点文化知识气息,长得不文雅,说话也很没有逻辑。沈寻从他颠三倒四里的倒豆子似的话语里抓住了两个关键信息。
屠於跟朱雀驿站的老板有点联系。
屠於去了劣法星。
至于其他例如他是三个月前才“运气好”托了关系进的屠於,那个关系就是治外官底下的一个小秘书。沈寻提出来他大骇以为沈寻的精神力已经登峰造极到可以翻别人脑子的程度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是被屠於包吃包住还给钱骗进去的。
后面沈寻就没怎么听着了,把人送回了多昂星。
许光林得知沈寻回来还以为有新指示,结果是带回来一个屠於的人,顿时大惊失色,怀疑沈寻一个人又去端人家老巢去了。
“爆炸前抓到的漏网之鱼,关起来。”
压力之下文路几乎有些虚脱,被带去了唯一完整的地牢。
多昂星只有重要几个区域被炸了个干净,清理修整起来又是一个大工整,沈寻站在废墟脚下,看着城市天际拉长的灰线,冰冷的神色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战前情况被同步给了星赫渡。
温信桥组织了支援工作,随着一队专家来到了多昂星。
多昂星的民众从最初的伤心愤怒,已经转变为摆烂厌世,支援降临时,才给了一点好脸色。
许光林略带愧疚又无奈地加入了重修的工作中,他尽量不与民众起冲突,但是很多指责根本避免不了。
忙里抽时间去接这位辗转各地慰问的新执政官,脸上还带着苦笑。
温信桥对多昂星的境况表示同情,也没觉得多诧异,很早之前他还去过其他边缘星际的星球,惨状更甚。
执政官与天戈要塞上将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但是对于许光林来说,这位便算是上级,于是他先是按照报告式的给温信桥说了具体情况,以及后续处理,省略了民众的情绪,只让人听起来处理得井井有条,就差专家清理废墟和勘测重建了。
温信桥颔首一句辛苦了,把带来的物资交给许光林调配,又问:“沈寻呢?”
“将军前两个小时刚走。”
温信桥皱起眉头,他下意识想开口,但一看见许光林又意识到这人不太熟,只好暂时忍住了,这才维持了岌岌可危的执政官形象。
沈寻去了朱雀驿站。
多昂星经过混乱的几天已经处理妥当,他稍微伪装了下,灿金色的头发倒是没什么需要隐藏的,那双瞳色却被沈寻改成了黑色。
混进去也很容易,但人多眼杂,沈寻看了一圈,发现这驿站周围的人似乎都很自觉,完全不需要老板出面。
再一细看,发现周围都混了几个正在观察四周静待不动的人,看起来像保镖之类的。
沈寻要了一杯饮用水,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
坐的太久恐怕会引起注意,沈寻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杯,正准备站起来,余光里忽然闪过一抹白色。
仅仅只是一个侧影和衣服,沈寻就认出了人。
菲娜端着能量饮料去休息区,本想打听点事,不料突然被人扯进一个长廊,肩头一痛,像是被钉在了柱子上。
双手端着的木盘随之倾晃,旋即被一只宽厚的掌心轻松托稳,视线上移,菲娜看见了一双漆黑肃亮的眼睛。
这种眼神,菲娜只在天戈要塞身上的人见过,许光林时常是温和的,偶尔也是果断冷肃的。
“菲娜小姐,请你喝一杯?”沈寻压低了声音,他袖口的刀却亮出了一点刀刃,闪烁着银光轻轻贴在衣领边缘。
菲娜吞了下口水,对着旁边观察动静的几个人做了个没事的手势,旋即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菲娜主动走到僻静处,这里人稍微少点,因为建筑的遮挡倒是一个可以谈话的地方。
眼见此人如此顺从,沈寻心里轻轻闪过一点疑问,旋即就听到菲娜镇定地问:“你是天戈要塞的人吗?想知道什么?”
“朱雀驿站背后的主人是不是什米尔?”
菲娜毫不犹豫:“是。”
“他是不是和屠於有勾结?”
菲娜迟疑片刻:“是。”
“什米尔去了哪里?”
总算有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菲娜说:“他这几天都在劣法星,说是陪一个朋友。”
眼看沈寻要走,菲娜连忙喊住:“队长,我想问下您是从多昂星来的吗?能告诉我第六支队的许队长平安吗?”
沈寻罕见地顿步片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这姑娘神情竟然十分担忧认真。
沈寻的相貌做了伪装,只能看出是一个长相平平的青年,他冰冷的神色看不出其他情绪,声音也冷淡:“他被炸伤了,快要死了。”
菲娜几乎呼吸都停滞了,短短片刻,她脑海里就涌现出许光林一身血迹地被压在废墟下的情景,顿时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沈寻致电许光林:你爱人要来了,准备好抓住她。
温信桥:不想显得太黏弟弟故而只逮着沈寻问弟弟的近况,然而逮不着。
第68章
多昂星的境况出乎温楚的意料, 他下意识地摸上了离缆砚,问:“屠於来劣法星什么目的?”
安塞尔沉默片刻,他对上温楚那双黑亮的眼睛, 将试图狡辩的话语全咽了下去,只好说真话。
这些时日, 他与什米尔各有目的, 各自成活,但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至于屠於, 只是“借宿”,上头的人似乎允了他别的地方。而安塞尔想,屠於是二星系出生,想来是更想要二星系,而非边缘星际。
每每想到屠於领头人对劣法星的不屑的神情,安塞尔都很想去给他光溜的脑袋来上一拳。
安塞尔把交易一字不差地说与温楚听了, 也提到劣法星以后会独立这件事,他仔细观察着温楚脸上的情绪变化, 试图捕捉温楚的态度。
然而温楚五官如明珠清俊透亮, 只快速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神情依旧是平静的,他没发表意见,只说:“我应该早点提醒你,什米尔这个人诡计很深, 容易被带到坑里去。”
安塞尔想起那支轻重药剂,心虚的没有说话。
什米尔这几天都待在蓝堡, 不知道在干什么,屠於倒是天天找他,很难不让人察觉他们私下里越过安塞尔这个中间方做了什么交易。
但安塞尔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屠於的人不是他的对手,赤刃帮底下那堆火药武器也不是摆设,等独立那一天,他就把闲杂人等全部赶出去。
对于安塞尔暂时关闭了对外航道和引狼入室这做法没有评价,温楚只说:“我去黑市看看。”
通道关闭,外界的信息传不进来,黑市上倒是有。安塞尔没有阻拦,只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黑市上人很多,几个相熟的人见了安塞尔就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发现他身边多了个戴着口罩的黑发年轻人。
黑发在劣法星也不多见,几个人一看见就想起了温楚,犹犹豫豫地不敢打招呼。
安塞尔既然做了沟通也有了合作的威信,温楚就不再露面,只低声说:“我去茶肆里坐坐,等会来找你。”
安塞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温楚就拍拍他的手,先一步离开了。
他下意识地想追,又被旁边的几人拉住问那年轻人的身份,再一抬眼,温楚就不见了。
安塞尔罕见地心底升起一阵烦躁,紧接着离缆砚轻响了一声,是温楚说半小时后见的具体指令,他这才略放下心。
先前一杯草木灰已经让温楚心生芥蒂,他不想再挨得太紧叫温楚讨厌他。
来到茶肆,里面的人寥寥无几。
温楚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着,很快见到了熟人。
阿萨第一句话就是:“我派了人在路上截杀伊索尔德。”
从阿萨在劣法星拿走第一瓶蜜罐,猎户星又再次见面,到这次他提起了伊索尔德,温楚心里这才隐隐有了猜测。
“阿萨,我约你出来,只想问一件事,你真是冰雪吗?”
阿萨微微偏头,诚实地回答了他:“我不算。”
温楚抬眼看他,听见他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主人是。”
曾经阿萨说过,善心未必无辜。
落到永夜上的时候,温楚就想明白了。
曾经的病毒感染是天灾,后来变成了人祸。倒不是因为谁恨劣法星,而是这样有钱赚。
蜜罐里掺东西,又卖相应的解药,难怪蓝海的药那么好用。而正是因为劣法星有这个被压榨的实力,所以常年不变的被压榨,而这份力里,有温楚一手。
阿萨一定知道些什么。
温楚:“你主人是谁?”
阿萨:“他没让我告诉你,不过不用担心,他没有恶意。”
阿萨表面看上去十分温和好像说什么都会同意,但实际上内里却像是坚硬冰冷的机器,说什么都无动于衷。温楚不再废话,只问:“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伊索尔德?”
阿萨:“……可以这样说。”
“终于等到伊索尔德离开星赫渡,主人的遗愿是,希望伊索尔德回头是岸。”
温楚尽管在永夜待过一段时间,但跟冰雪接触不多,能有阿萨这样的人当做“奴隶”,他不可能没有印象,而这样的“主人”,跟伊索尔德有过节,温楚荒诞中起了个念头。
那天下午,赤狐将他的离缆砚交给了温楚,单独去见了上级。
这个上级很有可能就是伊索尔德。
他们一定对于一些事情没有谈拢,以至于后来的实验室被毁。难道是冰雪自己烧的吗?
温楚感到几丝荒谬。
“当年的实验,是否最后结果真的出了问题,精神力没有所谓安全增长的作用,是不是?”温楚忍不住站起来问。
阿萨微微抬眼,他的目光沉静,温楚等了好一会儿,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忽然听见他沉稳地开口:“是的,揠苗助长本身就是有危害的。”
温楚眨了眨眼睛,曾经的朋友面容一张张在脑海滑过,那些精神力增剂看上去犹如无懈可击,乍一听见确信的答案,温楚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怔怔道:“结果会如何?”
阿萨彬彬有礼地起身,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有伊索尔德的消息了,我需要先走一步,温楚先生,以后再会。”
“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你?”
“时机到了,我会来找你的。”
“你之后会告诉我所有的原委吗?”
阿萨脚步没有停留,轻轻的声音从前面传回:“会的。”
阿萨人很快走出了这间茶肆,温楚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上去本想看看阿萨走的方向,却没想到撞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视线相交,却是一张没见过的脸,温楚眼睫垂下,将刚才心底闪过的情绪压低,准备离开。
前面的脚步声凑近,温楚侧身走过,手腕却忽然被抓紧了。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楚诧异地抬眼,随后听见了悬影温和平静的声音:“温楚先生,好久不见。”
温楚看清面前的人的轮廓,又再次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睛,不可思议地问:“……沈燕回?”
沈寻把人拉到一边,目光在温楚略有碎光的嘴唇上一闪而过,接着微微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回去第一天就关闭了劣法星的通用航道,还收了屠於的人,什么意思?”
温楚脑子是空的,被温热的气息一扑,等沈寻说完话两秒,他才意识到一样,睫毛扑闪,动了动唇:“什么?”
沈寻忍不住又亲一下,舔了舔嘴唇才努力克制住,正经地又问一遍。
温楚没吭声,好一会儿才问:“屠於不是我愿,如今劣法星各方势力,星盗也越聚越多,隐约是要独立。”
温楚其实不太赞成安塞尔的做法,但木已成舟,提出来恐怕当场翻船,劣法星自己内斗一窝,底下的人也要遭殃,劣法星可没有防空洞之类的避险,未来的惨状只会比多昂星更严重。
沈寻听了没多大意外,他问:“什米尔在劣法星?”
“是,”温楚语气微顿,“他最近很奇怪,总是待在蓝堡,而且跟很多星盗都有联系。屠於也不是完整的屠於,他们更像是很多星盗暂时合成了一个组织,名字由屠於领头,大概是屠於与什米尔背后的人交易最深。”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劣法星独立?”沈寻问。
温楚摇摇头:“不好说,劣法星历来被星盗盘踞,也没见哪个星盗把劣法星当自己的老巢。”
沈寻心想:这倒是,每个星盗心里几乎都有着一个第一星系的梦。
话音落下,有短暂的寂静。外面人来人往,细碎的说话声渐渐传进耳朵里,温楚抿了抿唇,承诺道:“劣法星不会包庇星盗,也不会让星盗主宰。未来通道会继续开启,我可以让赤刃帮协助天戈要塞。”
沈寻眼底有了点笑意,他柔和道:“未来我们保持联络就好,可别像之前突然断联。另外给温信桥主动报备点最近的消息吧,他很担心你,一直想找我要你的语音来着。”
温楚眨了眨眼睛:“?”
沈寻凝视着,忽然伸手托着温楚的脸,然后又改为双手捧着,逐渐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几天你不回消息,劣法星又突然关闭通道,温信桥在背后追着我问,我又找谁问去。”
温楚心里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只是这几天没顾上。”
“那你呢,问了我这么多,我也问问你,多昂星情况还好吗?屠於的人看着不像善类。”
“还好,”沈寻顿了一秒,接着说,“我也还好。”
温楚想起上一次在今明醉歌见面说话的事,忍不住莞尔。
“那你来劣法星黑市做什么?混进来用的什么身份,为什么眼瞳用黑色的,不知道黑色其实很扎眼吗?”
“打听消息也打听你,思索眼睛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你的眼睛,顺便就拿来用了。黑色好看么?”
沈寻眼睛是蔚蓝的时候,颜色浅而清明,不笑的时候带着点冷淡的疏离,变成了黑色仿佛目光也一下子变得幽深而更难捉摸,更显出几分冷峻。
温楚盯久了,发现那平淡的皮囊里有熟悉的目光,忍不住笑了,说:“好看,但……”
沈寻接上他的话:“没你好看。”
安塞尔用惊人的意志力坐了精准的半个小时,时间一到他就立刻站起来看了一眼温楚离缆砚的位置,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
刚走两步视线里就出现了温楚,他此刻正朝安塞尔走来,安塞尔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
“都了解了吗?阿楚,跟我说的一样吧?我不会骗你的。”安塞尔微笑道。
温楚在安塞尔面前停下,他没回答安塞尔的话,只是平静道:“安塞尔,别在我的离缆砚里装东西,也别试探我。”
温楚离缆砚里有蜘蛛,安塞尔是知道的。监听这种小把戏的植入完全像小病毒一样被蜘蛛全面审核,能监听到内容纯粹是因为温楚想看看安塞尔要做什么。发现安塞尔这样做不是因为劣法星需要背着他而仅仅是监听他这个人的自由时,温楚就觉得游戏应该终止了。
安塞尔唇角的笑意僵住了,接着他余光里闪过一个身影,那人影明明没什么特别的,但安塞尔就是条件反射一般的抬头看去,他看见一个平平无奇打扮的年轻人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走进了人群里消失不见。
安塞尔总觉得他很熟悉,但此刻更为激烈的情绪将他这点疑惑强压了下去,他盯着温楚,僵硬的唇角扯了扯说:“好的阿楚。”——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事出去一趟,写不完的话可能不更,第二天就会多写点[求求你了]
第69章
天边灰色的云拉成一线, 风从四面吹过来,一张纸条被吹得作响,而一角被弗林牢牢夹在手中。
“弗林博士, 长官叫您过去。”旁边有人停在弗林身后恭敬道。
弗林顺着风将那纸条轻轻一卷收回了袖子里,“嗯”了一声。
不远处建筑林立, 弗林穿过长长的石子路, 从喷泉池路过,走进了一座华美的宫殿, 然后站定在伊索尔德身后。
听到脚步声,但伊索尔德并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弗林,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虑,也有很多难以接受的东西,你可以问我, 我会回答,我只希望, 你问完之后, 能够相信我,相信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新世界。”
新世界,弗林想起他第一天到蓝海研究所的时候,因为家族关系伊索尔德对他特别关照, 他其实一直很反感。直到后来有一次专门针对Omega的事情发生在第四星系,他毅然去解救, 碰上了本该在星赫渡宫殿里安稳睡觉的伊索尔德。
那时尊贵的执政官兼蓝海负责人第一次以“凌乱”出现在大众眼前,弗林也没有想到,灾区的小孩子还在不怕生地拉扯她的衣摆, 伊索尔德就那样温柔地把小孩子抱进怀里。
“星盗固然可恶,但有时候也是我们太弱小,资源太不均。倘若人人精神力强悍,不存在倾轧,日后日益消除掉信息素带来的附庸易感期或者潮汐期,到那个时候,世界会不会和平一些?”
弗林第一次动摇来源于此,觉得毕生所学在这一刻好似得到了答案。
后来,伊索尔德又说:“实现绝对的和平是需要漫长的时间,精神力的强弱带来信息素的演变,只有到了顶峰才会转衰,才会有变的机会。所以,为了光明,须得经历最深的黑夜。”
于是,他也接受了先有阶梯式的精神力高低,世界总得有一个变化的过程,而这过程注定混乱。
再之后,弗林发现了一个秘密。
精神力的试验关乎人脑不能马虎,弗林之前一直犹豫,尽管被调出临床观测方向,他也一直对此投反对票。
后来试验得以顺利进行是因为有志愿者报名。
因为数量稀少,所以每次弗林设计精神力增剂的时候都会用小白鼠先试验一下,他对产品临床的态度一直是谨慎的。
然而离开星赫渡的时候,弗林收到了一张纸条,按照纸条他去了一次从未踏足过的25楼,只一眼,弗林这三十五年来坚持的东西无声碎裂,被人叫走的时候简直像魂魄出窍,浑浑噩噩地跟着伊索尔德走了。
弗林藏在袖子里的手将那纸条揉成了一团,一个深呼吸后,他平静地问:“为什么不能选择更温和一点的方式?”
伊索尔德笑了笑,她转过身来,脸上是很温和的神情,几乎带了点怜爱。
“弗林,研究这一块,没有温和的方式,实验体只是资源。”
“所以就可以那么不把人当人吗?!”
伊索尔德目光微垂,盯着略微激动的弗林没有说话。
这几天弗林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伊索尔德疑心他知道了什么,提了个实验体竟然真就给套出来了。
他没有25楼的权限,是别人给的,信息部里有内鬼。
弗林偏过头:“执政官,您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弗林,我不是执政官了,”伊索尔德再次出声,“不过,我没有变。我只是为了以后,心软是做不成的,我去过很多次灾区,也不想再有灾区了。”
伊索尔德话音落下,外面有人几步进来,停在一个适当的距离,报告说:“长官,有人在外面,自称是冰雪。”
伊索尔德眼眸微闪,她瞥了一眼弗林,轻声告诫:“历史的进程既然已经开始,回头无用,不要做无谓牺牲。”
弗林原地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伊索尔德吩咐侍从:“去看着点弗林博士,不要让他离开太远,冰雪的人带进来。”
听着脚步声远去,伊索尔德盯着面前小花园里的绿植,想了想还是进殿了。
二星系开始全面戒严。作为崭新的治外官“希伯来”,他指挥起下头的人是如鱼得水。下属们觉得长官治外官似乎比以前冷漠了,但是只敢背地里蛐蛐,对于他的命令还是照做不误。
二星系有大小十多个星球,一部分废弃,剩下的人约集中了五六个星球,紧挨星系航道的科索星是首都星,同时也是希伯来住的地方。
一连好几天的严查,希伯来确认没有可疑人员之后,便报告给了上级。
“伊索尔德并没有来二星系。”
之前的治外官是伊索尔德的人,二星系这么繁荣,又有人脉,但对于伊索尔德来说,确实够扎眼了。
艾比盖尔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说让下头的人再继续观察。
希伯来这边通讯被挂断,很快又有新的通讯接进来。
他垂眼看了下名字,故意晾了好一会,才回拨过去,慢悠悠地说:“屠於先生,在劣法星修整得如何?”
屠於被晾这么久,神态也是丝毫不恼,笑眯眯地说:“还好还好,就是劣法星太冷了,还是咱们二星系待着舒服。”
希伯来面带微笑,心里却想:谁跟你是“咱们”。
屠於见希伯来不接话,又意意思思地提:“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来二星系?”
屠於人长得其实很有意思,一张脸还算干净,眼睛略圆,看上去是个单纯好骗的主儿,但从脖颈往下有一道疤痕,颜色艰深可怖。
希伯来瞧了两眼,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快了,等主上找到伊索尔德,我会派人安排。另外劣法星什米尔有什么动静,你也多看着点,他同伊索尔德有旧情,万一还有什么联系,主上抓不到伊索尔德,您还要在劣法星待上许久。”
屠於听出来这暗示,心情不悦,挂断电话后立马抄起桌上的花盆往地上砸去。
花盆里没有花,只有冻土,盆顿时被砸得四分五裂,冻土一整块骨碌往外滚去。
“妈的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条狗叫唤,给你点颜色还威胁上我来了。”
什米尔盯着滚到脚边的冻土,笑了一下:“怎么,谁惹你生气了?”
屠於这才发现什米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门边,身上白色的貂毛不知道从哪儿沾了点墨迹,很是显眼,但再显眼都比不上什米尔脸上和希伯来如出一辙的微笑。
屠於的脸精彩地扭了一下,呼吸三秒后面色不善地收回目光,说:“没什么,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跟什米尔算不上合作关系,是希伯来说这边有人能接应他,才搭上的什米尔。这人他没听说过,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此人绝非善类,似笑非笑的眼里总是透着算计和阴鸷,像暗处跃跃欲试的毒蛇。
有些事情,他也不乐意和什米尔说。
然而这话在什米尔眼里却是变了味道。安塞尔都能看出来屠於瞧不上劣法星,什米尔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门清屠於肯定有别的路要走,他也不拆穿,只是微笑着说:“安塞尔他主人回来了,晚上瞧瞧吧,也好商量一下独立的事。”
屠於对赤刃帮没什么念头,甚至印象也不深,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沉吟片刻,说:“他人好相处吗?”
什米尔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屠於生气地扭过头去,发现什米尔这次竟然是真的在笑,那眼里带着点柔和。
“他呀,一个beta,不用担心。”
beta?屠於一听,怀疑这也能当劣法星的主人?下意识地就有些轻视了。
晚宴是在星政府的待客主事厅布置的,因为地域和航道关闭问题,资源锐减,除了从黑市上买东西,其余全靠什米尔那一个驿站的东西转寄。
餐桌上的宴品并不丰富,但聊胜于无。
屠於在房间里坐了又坐,看见不远处亮起灯,底下人忙活来忙活去,门口的手下见他焦灼,便说:“那边在安排了,已经催过一次,说就等您了。”
屠於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出门的动作,只是从坐变成站起来,他走动几步又坐了回去。来回半个小时,他才站起来肯出门了。
他走的不快,进了主厅,目光扫过去,发现长桌上安塞尔什米尔几个人都齐了,但是主位还空着。
屠於顿时冷哼一声,走过去不客气道:“主办方请客又迟到,这不太好吧?”
他拉开主位椅子,顿时要有坐下的动作。安塞尔目光一冷,同样不客气道:“原来屠於先生是知道自己来迟,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我们也能理解,但是眼神也不好吗?您的座位在另一边呢。”
安塞尔之前一向和气,陡然这么尖利,屠於诧异又怒火中烧,刚想发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缓缓从容的脚步声,同时一道清楚的声音响起来。
“不好意思,刚去忙了点事,来迟了。”
屠於回头,对上温楚视线的那一刻,顿时什么火气也消散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劣法星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这位就是屠於的代表人吧,我是温楚,赤刃帮的帮主,请问您怎么称呼?”
温楚来到面前,近距离的那双黑沉透亮的眼睛带着点和煦清朗微笑,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打量,仅仅是客气有礼地看着他的眼睛。
屠於罕见地空白了两秒,差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随后才回神说:“你可以就叫我屠於。”
温楚从容道:“屠於先生,请您就坐。”
屠於稀里糊涂地坐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楚都开场说了好几句话,同时为迟到自罚了一杯酒。酒液浸润在嘴唇上,天花板绚丽的灯光之下正莹莹明亮。温楚脸和脖颈的肤色是一样的雪白,像劣法星的飘雪,眉眼却是黑色的,颜色比其他人稍微深一点,瞳色似乎也更亮些,仿佛是画上干净而又浓墨重彩的一笔。
慢半拍的,屠於才想起来,什米尔说这人是beta。他眯了眯眼睛,不肯承认第一眼就被恍惚迷走了心神,微抬下巴,开始轻蔑地打量,从头到脚挑剔一番,却发现找不到一点不好看之处。
温楚行为很端正,他今天穿了件衬衣黑裤和长衫,波纹厚绒的长衫被他随手脱下放在了椅子上,上身弧度其实很周正,宽肩窄腰,袖口微微往上,小臂的弧度也很优越,连带着那双白皙的手也是骨节修长,是一双骨肉匀称的艺术品。
安塞尔对别人的视线总是十分敏感,尤其是对方只盯着温楚,时间长度到了不礼貌的程度。趁着温楚喝酒,他不悦地看向屠於,真想桌子底下狠狠踢屠於一脚。
温楚当然知道有人在看自己,他对这些视线基本免疫,放下酒杯之后只是浅浅一笑,开门见山:“实话不瞒,我刚才去的是港渡口,我已经暂时恢复了劣法星的航运通道。”
和温楚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屠於突然就清醒了。
“你说什么?”屠於站起来,眼神不善。
温楚从容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我知道约大家来是为了谈独立的事,但这与劣法星做生意不冲突。仅仅是从黑市和什米尔手上做交易,未免渠道太紧了些吧?”
什米尔被点名,不慌不忙地看向温楚,对上视线后微笑点头。
这一点头吸引了屠於的注意力,他顿时站起来,喊道:“你把通道一打开,天戈要塞的人追查来怎么办?”
“我前段时间才把多昂星炸了,天戈要塞肯定会来算账的,我们这么多兄弟都在这儿,真干起来你劣法星又能独善其身?”
温楚心想还用查吗?这么多的星盗总不能凭空消失,离得最近的劣法星便是首选,而之后劣法星关了入星航道,很难不说明问题。
他面上神情不变,只是说:“有胆量炸多昂星,没胆量跟天戈要塞硬刚是吗?”
屠於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看见温楚冷淡的表情,奇异的滚烫从胸口蹿起来,一直冲到脑顶。
他一直都不想承认他是躲在劣法星的,而只是在这里暂住,因为他相信自己会回到二星系科索。
之所以那么急着回去,也不是怕天戈要塞会来,只是想早点占据自己该有的地方。
“你胡说什么?!”
温楚:“那看来屠於也是喜欢和平,只是不想再起冲突对不对?”
给了一巴掌又来个奖赏,屠於人站在原地,其实魂魄已经飘走了,沉默着应了。
温楚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四周,说:“劣法星关闭得越久,就会在外界传闻里成为众矢之的,为了劣法星公民,也不应该这么紧缩才是。”——
作者有话说:安塞尔:讨厌屠於,从各方面的。
第70章
“屠於待在劣法星一定别有用心, 他不是善类,对自己人也是当做工具用的,说扔就扔了。”
“什米尔背后的人肯定与他达成了某种交易, 最近星赫渡也不太平,听说伊索尔德离开了第一星系, 不知道还会不会和他联系。”
在黑市时, 沈寻曾简短地提了几句。伊索尔德的想法不得而知,但是什米尔却是在眼前的。温楚把目光落在什米尔身上, 问:“你有意见吗?”
航道一旦开通,资源分割出去,什米尔不能做专属的供应人,地位威望都会大打折扣。他唇角翘了翘,语气听不出好坏:“其实我也觉得这样对劣法星公民不公平,大家都胆战心惊地囤货, 害怕哪一天星系军和天戈要塞就打过来了。”
航道的开通没有问题,自然就开始谈独立了。温楚对独立没什么意见, 劣法星一直是三不管地带, 以前就有星盗混进来,如今明面上都成星盗窝了,星赫渡那边还没有任何表态。只是一旦独立,如果没有中央承认,其他星系断货或者承认之后, 加收关税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个需要择日再议。
屠於对劣法星独立又有了另一种思虑。独立过后是什么样子完全料不到, 上级对他的安置还一直模棱两可,他得开始找退路,一旦独立, 劣法星就是个靶子,他便不好出去。所以听见独立确定了但暂不公布需要择日再议的时候,他几乎松了一口气。
这场晚宴仅仅只有他们四个人,却是人少了点。
温楚还有其他的事,先行走了,安塞尔跟在后面,明亮的会厅只剩下几个侍从,屠於和什米尔。
什米尔这唯利是图的家伙竟然会同意开航道,屠於讽刺道:“看来你在劣法星的好日子到头了。”
什米尔不急不慢地品尝了一杯青涩的果酒,笑着说:“好日子是过不完的,反观您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屠於不肯承认自己有些心慌焦虑,只冷哼一声:“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他面上是一副“你不配”知道的表情,什米尔受惯了这样的脸色,只微微一笑,放下了酒杯,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声音轻轻的:“自然,能拉拢到这么多亡命徒,自然有屠於兄你的本事。既然有打算,那么我也就放心了。”
什米尔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多昂星忙着重修,天戈要塞三支队六支队和九支队都在抽不开身,沈寻被召回了星赫渡,目前劣法星是安全的。”
屠於听完反应过来时,什米尔一直走出了视线。他不知道什米尔为什么突然提起天戈要塞的动向,但他确实因为这句话而短暂地放下心来。
至于消息是否准确,什米尔有流量最大的驿站,和他直属的上级,想必消息不会有问题。
温楚私下里了解过大家对于独立的看法。邻里乡里都听说过赤刃帮,对赤刃帮的人并不排斥,再一看又是这么一个好看的人,那话头是滔滔不绝。
安塞尔一边听着一边心里觉得无聊又好笑,那人其貌不扬只胜在脸稍微清秀,是个四五十岁的青年人,讲起话来小到鸡毛蒜皮大到担忧民生,总之是一种非常理想主义式的悲观主义者。
话很无聊,结论也模棱两可。
偶尔温楚笑了两下,对面前这个大他二十岁的青年表示肯定,对方就高兴得脸红了。
安塞尔静静听着,看温楚听得很认真,风吹动着额前的碎发,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安塞尔无意识地也笑了。
星政府地处谷维区,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星舰停泊区,另外一边就是广场。
广场上人很多,因为今天难得的天气很好,没有落雪。
地面老旧的机器人在扫积水,据说是五十年前老星首过来巡视时留下的一个扫地机器人,年龄比在场大部分人都大。
几个老人见了,像跟老朋友一样打招呼,说早上好。
机器人提着铲子回一句晚上好。
大概是劣法星的天空感应与星赫渡有差别,老人们觉得机器人的问好都是非常随机的,这好像是机器变老的一种标志——开始胡言乱语。老人们也是这样,所以接受良好,并自觉同类。
与此同时,光年外另一处僻静的宫殿里,汩汩的茶水从壶中流泻,外面的脚步声似乎精确到了频率一致,走到门口,十分有礼貌地开口:“伊索尔德,好久不见。”
伊索尔德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便溢出了杯子,在精贵的木桌上滴落成一潭小小水池。
她抬头看去,面前的人穿着普通休闲的西装,典型的星赫渡人的体面和样貌特征,连着声音也是熟悉的语气和断句。
伊索尔德放下茶壶,盯着这逆光进来的人,终于站了起来:“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做阿萨,我的主人是冰雪的一名成员。”
冰雪,伊索尔德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冒出一团火,她当即冷笑了一声:“你主人?应该死了吧。”
阿萨没听出伊索尔德的泄愤,只认真回答:“是的,他已经死了,但他让我转告您,回头是岸。”
阿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伊索尔德,但后者并没有他预想的生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哦?回头?”
“精神力的拉高对人类没有好处,会提前造成脑波断裂或者精神类疾病,以这种行为消除易感期和潮汐期无疑饮鸩止渴。”
“你主人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阻止您。”
伊索尔德修长的手指一直摩挲着滚烫的茶杯,半晌忽然笑了。
“赤狐?”伊索尔德打量了一下阿萨,“他从头到尾对我没有一丝秘密,你又是什么东西,成了他的奴隶?”
阿萨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解开了一颗扣子,从脖颈到锁骨中段下方,有一个金属印记。伊索尔德看见时瞳孔猛的一缩,指尖不小心探入温热的茶水也无所知觉。
“我是您送给主人的一个由可变形材料打造的存储器,他将他的记忆复制了一份,带着他的遗愿,就在这个洞口里。”
星际时代对于复制克隆人的态度一直很消极,认为侵犯人权,但是如果复制自己,倒也不会被谴责。尤其是……活在电子里的生命体。
这件事暂时没有人成功,因为那些记忆体移植过来,本质上还是人工智能,根本不会按照原主人的心意办事。伊索尔德几乎有些坐不住地站起来,扣紧了手里的东西,忍不住问:“所以你是他?”
阿萨观察到伊索尔德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顿了两秒:“非常遗憾,我不是主人,您可以把我理解为二号。”
伊索尔德上前两步,伸出手,食指指腹忽然滴落一颗浑圆透明的水珠,她怔了一下,一秒过后,她换了另一只干净的手,指腹轻轻按上那个圆形印记,轻轻咔的一声,一枚金属扣弹了出来,伊索尔德见到了里面的一枚小小芯片。
阿萨:“是的,这就是我主人留给我的。”
伊索尔德有些怔怔地收回手,她想起这条路的起始点,是她拉着赤狐在狭小的房间里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
一是她把猎户星搅得天翻地覆,却没有人察觉,她躲在了冰雪的背后。二是她和赤狐联手建立冰雪,赤狐愿意为她先去边缘星际最苦寒的劣法星扎根。听说那里能源稀少并且冰天雪地,于是出发前,她送了一个小小的存储器,是一个玻璃种大小的可变形材料。
第一星系的雾球可以暖手但是能源永远会不足,而这个玻璃种不会,既可以暖手还可以存储东西,最主要的是可变形材料带在身上可以防身,相当于无形的盔甲。
那天她动手时,发现赤狐并没有将这件东西带在身上,还以为……原来是这样么。
伊索尔德垂下眼睫,一时之间,心口五味杂陈。她再次抬眼,询问:“你叫阿萨?”
“是的。”
“你来游说我么?”
“是的。”
“你准备怎么做?”
“我会希望你能意识到这条路是错误的,然后回头是岸。”
伊索尔德笑了一下:“我失去的太多了,所有赌注都压在了这条路上,你让我拿什么回头?我的信徒们可全靠着这条路活着。”
阿萨认真道:“那我必要时会采取一些措施。”
“哦?”伊索尔德眼眸微闪,语气懒散,“他有让你杀了我么?”
阿萨沉默片刻,然后说:“没有。”
伊索尔德笑了起来:“你跟我来。”
伊索尔德率先走了出去,阿萨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在他的记忆里,伊索尔德这个笑容看上去属于无害一类。
阿萨是孤身一人来的,伊索尔德有很多护卫,他带着人也进不来。这里并非第一星系,只是第四星系的一个无名孤岛,上面各种资源一应俱全,看的出去伊索尔德准备已久。
从殿里出去,外面是一大片植物园,伊索尔德喜欢各种花香,外面已经春色满园。
再往外走,阿萨看见零星几个人对着伊索尔德笑容满面地问长官好。
遇见的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活,开心地发自内心地尊重。
阿萨发现,这些人很多都是Omega和beta。
一个小女孩在路上玩闹着,被伊索尔德扶住了,小女孩吐吐舌头就往旁边跑去,不远处的父亲将她抱进怀里不好意思地对伊索尔德笑了笑。
“这里的人都是我的信徒。很多年来,他们一直想要精神力,想要突破桎梏,我有能力给他们,为什么不给呢?”
这里气候宜人,天空明亮,街道干净整洁,路边的大树高大而翠绿,像是动画里的场景。
阿萨:“你难道没有一点私心吗?”
伊索尔德微笑着坦然回答:“没有。”
“不可能,蓝海研究所不会干那种事。”
“你去晚了,早些时候还能看见里面的培养箱,以为会是什么新型人类吗?其实只是几个胚胎。”
下一刻,一段视频就传送到了沈寻的离缆砚上。
拍摄的角度很清晰,带着摄像头的人想必是蓝海里某个重级研究员,十几根伏线贴着的蓝色培养箱画面一闪而过,沈寻瞳孔微缩。
艾比盖尔微微一笑,但面上仍旧略有些忧心地说:“沈寻,有时候人并不是你表面所看见的那样。”
关于精神力这方面,还是沈寻当时从天戈要塞招新时发现的,他报告给了伊索尔德,同时也跟星首提了两句,两人对此都很上心,但瞧着今天的局势,倒不像是才知道。
沈寻目光微垂,语气没什么变化:“您想说什么?”
“伊索尔德为了笼络贵族,建立属于她自己的帝国,已经误入歧途太深。精神力研究对人类来说是进化,但是也是灾难。她这样一己为私,跟那些用精神力控制别人的星盗又有什么区别。”
沈寻略一沉吟,没答话只是说:“目前边缘星际星盗蠢蠢欲动,多昂星被屠於轰炸一事就证明星盗一直怀恨在心,该如何看待?”
“伊索尔德的事需要先解决。”艾比盖尔罕见地强硬道,“她很容易引诱其他人加入她的阵营,到那时,比星盗要麻烦得多。”
“好,我该怎么做。”
艾比盖尔有些诧异于沈寻的如此顺从,相较来说,伊索尔德是他的姑姑,尽管血缘关系不大,但是毕竟关系还算亲近。
不过艾比盖尔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因为沈寻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帝国机器,情感无法动摇。他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已经下了通缉令,二星系已经找翻天了不见她人影,那么她就藏在其他星系里,你多找找吧,找到之后我再安排你的去处。”
天戈要塞军令是服从,沈寻当然不会反问,只是接下这任务。艾比盖尔看他如此听话,忍不住语气又柔和地宽慰着拉拉家常,聊起伊索尔德曾经的一些事迹,又是感慨追昔。
沈寻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在脑海里放刚才的视频,看见那镜头时忽然感觉到一丝古怪。
蓝海研究所不是谁都能进的,最顶楼这么机密重点观测室,大概除了几个博士和核心成员,没人可以进去。那么这一份视频是谁传给艾比盖尔的?
据消息,伊索尔德将蓝海核心成员全部带走,临走时破坏了原先蓝海的格局,里面一干二净。关于不利她的证据已经全然销毁,这只能是事发前拍摄的。
星赫渡的风云流动沈寻并不是一概不知,只是不想多管。前阵子阿朗索家从顶峰落下,里面的人无一逃开,倒是除了一个人。
温楚此前三番提醒过什米尔这个人,之前在太空监狱不让探视的是老星首特意安排,什米尔如今人在边缘星际,又是什么角色?
沈寻脑海里稍微一转,心里冒出一个猜测,艾比盖尔一直在看着边缘星际。
他平素最恨星盗,而星盗看上去也特别好一网打尽,但仍旧将伊索尔德排在前面,他这么有恃无恐吗?
沈寻短暂几息之间有了计较,顺着艾比盖尔的追昔掉两颗眼泪,然后不经意间地问:“说不定伊索尔德同星盗有勾结,目前人就在劣法星呢?”
这话很有烟雾弹,屠於前脚从伊索尔德最亲近的二星系跳出来,炸了多昂星之后,伊索尔德便顺利离开了满是视线的星赫渡。
但艾比盖尔却一口否决:“不,她不在劣法星。”
沈寻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艾比盖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绝对,顿了两秒接着说:“劣法星那期间关闭了航道,她带着人也是进不去的。”
什米尔人在劣法星,以温楚的话来说,算是半个衣食父母,要是伊索尔德真想去劣法星,怎么可能进不去。这么绝对,只可能什米尔是艾比盖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