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
周五的早晨。
闹钟响起的五分钟后我就出门了, 连眼睛都还有些睁不开，全靠着肌肉记忆走下了公寓的楼梯。
“早上好啊，静。”
黑尾前辈就站在墙边, 仰起头看到我皱着脸的样子，莫名笑了一下。
明明还是二月份的天气，他没穿大衣，只穿着西装校服外套，围了围巾。站在那里的身姿挺拔舒展，看着一点都不冷的样子，不愧是运动系。
因为三年级已经从社团引退了, 不需要再参加晨练，所以最近我们都是一起上学。
“早, 黑尾前辈······”
我打了个哈欠, 有气无力地低声说道。
啊，如果说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好歹会打起精神注意一下路, 现在有了黑尾前辈，我简直就像开了队友自动跟随一样。只需要用余光注意着前辈的步伐，跟着他走就行了。帮大忙了。
二月中旬的气温依旧没有回暖的迹象，天光却洁白而明亮，街道旁的树木显得有些萧瑟。
我和黑尾前辈走在上学的路上，身旁零零散散有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学生。交谈声却比以往都要来得吵闹, 偶尔还有兴奋的喊声和扭捏的打闹声。
“好困。”
我半眯着眼, 露出了一个大概有点阴沉可怕的表情，喃喃道。
“怎么感觉今天大家格外有活力, 因为是周五吗······”
“因为是情人节吧。”
黑尾前辈走在我的身边, 看着前方互相打趣着碰撞着肩膀的几个国中男生，轻笑了一下。
“真好啊, 青春。”
“情人节不是明天吗。”
我下意识地说道，随即反应了过来。
“唔，因为明天就是周末了吧。”
所以眼前的国中生和高中生们才这么激动啊。如果有好感的对象是同学的话，明天周末就见不到了。
“哈哈，静对这种节日完全是无关心的状态啊。”
黑尾前辈爽朗地笑了起来，如是说道。
“不过确实，很难想象你送别人巧克力的样子······”
——“啊，巧克力的话，我还是送过的。甚至是手工的。”
我回想起了国中的时候班长带我做巧克力的场景，唇角无声地弯了弯，略带愉悦与怀念地说道。
“竟然参加过这种超级现充活动，如果是游戏里的话都应该给我个成就奖杯了吧。”
“不过虽然说是手工巧克力，但也只是把原料融化，混合一些东西，再凝固而已。”
我一边继续向前走着，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这种程度真的能叫自己做的吗······黑尾前辈？”
我转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的黑尾前辈，有些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黑尾前辈落后在并不远的地方，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发愣，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我，略有些失神。
但我还没来得及感到奇怪，他很快就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迈开步伐，三两步就追了上来。
——
到了学校。我走到了鞋柜处，看见很小的柜子隔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情书？”
我低着头拆开了一封信，缓缓地震惊道。
不是，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
署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字迹清秀整齐，信纸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好像有点好闻······
我突然抬起头，朝着听见窸窣声的墙角看过去，只捕捉到了有些慌乱地向后退了几步的声音。
就在我迟疑要不要装作没发现的时候，一个留着披肩发的女生从墙角冒了出来，小步却飞速的来到了我的面前，小声说道。
“这是做多了的巧克力。影，影山同学喜欢甜食的对吧。”
“······是的。”
我愣愣地接过了显然是手工包装的巧克力，下意识解开了封口的丝带，尝了一块。
巧克力顺滑浓郁的味道在我的口腔中迸发，是对我来说正好的偏甜口味。
我眼睛一亮，低头看着少女，认真地说道。
“很好吃。谢谢，我很喜欢。”
绝对会回礼的。我记得她是隔壁班吹奏乐部的部员。
“唔。”
少女有些慌张地向我点了点头，就又小步且迅速地走掉了。
“果然很受欢迎啊。”
黑尾前辈换好了室内鞋，向我这边走来，笑着说道。
“说实话，有点惶恐······”
我又拆开了一封情书，低声震惊道。
“啊，男生也有。”
署了名字的我好歹还能知道该去找谁回应，但是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那些我该怎么做比较好啊。
我神色凝重，每一封都拆开来看了。
视线扫过一行行显然是被好好斟酌过的文字，捏着信纸的手指逐渐放松了些。
“感觉大家对我的性格有一些误解，但是竟然被人认真地喜欢了，有点开心······递情书需要很多勇气的吧，我都感到惶恐了。”
我挠了挠脸，感觉脸在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
虽然我无法以写这些情书的人期待的方式进行回应。
说到底自从去年开学，学校里的同学似乎就把我误认成什么很酷很帅，自由随性又反叛的人了。而我们的乐队出道后，这种误解又继续被加深了，甚至还加上了天生天才的名头。
这种印象与我一直以来的自知之明割裂得太明显，总会让我感到不真实。
我眼神一暗，将那些信叠回原来的样子，妥帖收进了书包里。
抱歉啊，我并不是那种理想中的人。
不过，如果那样的【理想】被人喜欢、让人感到开心或者受到鼓舞了，就像那些情书中诉说的一样······
我完全不介意，一直维持着理想的假象。
“前辈也收到巧克力了啊。”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黑尾前辈手上的一小盒巧克力，难得起了些玩笑的心情，笑着问道。
“本命？义理？”
“义理。正好碰到了同班的女生。”
黑尾前辈笑了笑，一边跟我一起上楼梯，一边说道。
“诶······我还觉得前辈收到本命巧克力的概率挺大的来着。”
没有有趣的事件发生，我略有些遗憾地说道。
走到该分开的楼梯口，我向左侧的走廊转身走去，黑尾前辈还要继续上楼。
略显嘈杂的走廊上，我耳朵微动，似乎捕捉到了身后楼梯上很轻的叹息声。
“本命还是义理吗······问的时机，错过了啊。”
我愣了一下，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之后，我有点欣慰地点了点头。
啊，应该是黑尾前辈跟那个同班同学有一点青涩的好感之类的吧。希望黑尾前辈能一切顺利啊。
——
午休时间的体育仓库背后。
我发消息说了稍微有点事，要晚一点去天台吃午饭，就按照情书上说的来到了这里。会选择写情书的同学应该大多比较内敛吧，这是唯一一封约我见面的。
我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但说实话有点紧张。
“影山同学！”
体育仓库背后，一个少年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的身材修长偏高，带着一副方框的眼镜，有种优等生式的文质彬彬。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并没有想起这是谁。
“你能过来真的太好了。”
少年有些羞涩地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你应该也知道我叫你过来的原因吧······在第一次听到【Tezasuto】的音乐的时候，我真的完全被感动了，每一首歌我都听过很多遍，也第一次去live house看了演出。”
“谢谢。”
我抬眼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
“其实影山同学的外形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嗯？
我偏了偏头，心里升起了一丝疑问。
“但是在知道我最喜欢的曲子是影山同学创作的之后，我觉得我被你的内在深深吸引了！”
男生推了推眼镜的中间，震声道。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遇见了所谓的灵魂伴侣吧。”
······不，你是谁啊。
我依旧面无表情，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明明说的姑且是夸我的话，但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方式，听上去总感觉有点奇怪。
“我喜欢你，影山同学，请跟我交往！”
“抱歉。”
我快速地说道。
本以为事情就到此告一段落。然而面前的少年猛然抬起头，神情带上了几分激动。
“为什么？”
“······嗯？”
我皱了皱眉。
“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我能保证，无论是学力能力还是家业，我比那个人要优秀一百倍，我可是······”
“你靠得太近了。”
我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半眯着眼，低声说道。
“离我远点。”
看到眼前这个人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但还在说些什么拒绝他这种条件的人我会后悔的之类的蠢话，我直接转身离开了。
早上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影山同学，等等！”
真烦人啊。
一直提防着的我直接身体一侧，躲过了这个家伙伸过来碰我肩膀的手。然后趁着他的中心还向前不稳，状似不经意地伸脚绊了一下。
看着以向前的跪姿倒在地上，双手支撑着地面的少年，我叹了一口气，还是耐心地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在向一个人发出请求的时候，会有被同意的可能性，当然也有会被拒绝的可能性。这种事情是常识吧。”
我低头看着僵在那里、仰起头看着我的少年，语气冰冷。
“被拒绝了的话，就保持着尊严接受。”
“啊，用那种表情问为什么，说实话有点烦人。”
我凉凉地说道，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墙角处，我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研磨。”
“稍微有点担心。”
研磨前辈看了体育仓库背后一眼，然后看向我，轻声说道。
他穿着校服的黑色毛衣，手里还拿着三明治，大概是从我们吃午餐的地方过来的。
“这种程度完全没关系的，比起【上次】来说要轻松得多······我现在的基准都变得奇怪了。”
我挠了挠头，无奈道。
“嗯。我知道静自己也能好好处理的。”
研磨前辈淡淡地说道。
“不过，给我一分钟。”
然后我就看着研磨前辈走进了体育仓库背后的区域，背对着我，蹲下来看着那个男生，似乎并没有说话。
一瞬间，那个男生莫名颤抖了一下，研磨前辈又一脸平静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