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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手铐 她是他的神明,而他是她的信徒。……

直到中场休息的主持人聊天环节, 秦弋这才将一个团圆饼举到谢姝面前。

谢姝:“这是什么?”

秦弋:“刚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过来发的团圆饼。”

哇。

谢姝接过,拆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十分精致的千层荷花饼。

她问道:“你吃了吗?”

秦弋:“只有一个。”

谢姝:“那我们分着吃。”

谢姝将饼分成两半, 递给秦弋,秦弋举了举自己的右手。

他左手抱着谢姝,右手拿着两个人刚才逛街时买的许多小玩具和饮料。

谢姝脸一红。

她这是把所有“负担”都给秦弋了啊。

谢姝要下来, 秦弋阻止了她:“还没看完。”

谢姝想了想:“那我喂你。”

谢姝将自己的半个放进袋子里,装衣服口袋里, 然后将秦弋的那半个掰成小块, 一块一块喂他。

秦弋目光落在谢姝的指尖上,喉结滚动,张口咬下荷花酥。

荷花酥外表酥脆, 里面的豆沙馅甜而不腻。

谢姝:“好吃吗?”

秦弋:“巧克力更好吃。”

谢姝:“巧克力?”

秦弋:“杏仁饼干也好吃。”

谢姝想起来了,秦弋生日那次,她偷吃了秦弋很多东西, 然后拿了许多巧克力, 杏仁饼干, 水果糖抵账。

想想就生气, 这家伙明明看得见她,却装看不见, 害她东躲西藏, 像个小偷似的。

还好几次当着他的面,张牙舞爪, 夸自己是美女鬼。

羞死人了。

谢姝恼意渐起, 但自己现在“受制于人”,那看在他这么辛苦的份上,算了吧。

谢姝瞪了秦弋一眼, 丝毫不管秦弋能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瞪他,便继续看表演了。

很快,表演结束,头顶烟花升起。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簇簇花团盛开,灿烂繁华。

“周弋,快看,好漂亮。”

谢姝指着头顶。

秦弋看向谢姝。

明明灭灭的花焰之下,谢姝仰着头,侧脸似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漂亮的眼睛盛满星光。

此时此刻,万千烟火都成了虚幻的背景。

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只有她鲜活而生动。

秦弋轻轻收紧了环抱着谢姝的手臂,他不敢眨眼,怕身边的人会随着烟火一起幻化消失。

终于表演结束,秦弋将谢姝放下来。

谢姝仍然处在极度兴奋中:“真好看,我那都没有,可冷清了,大家都不爱过团圆节了。”

尤其是交通大发展后,不管多远,坐上空中超高速轨道,两三个小时就到家了。

就算加上去空中超高速轨道的时间,也不过半天。

实在是没有必要专门为一个节日团圆,节日氛围自然就淡了。

秦弋:“你那距离我很远吗?”

谢姝默算了下时间,一百多年,确实挺远的。

她点了点头。

秦弋:“在哪里?”

谢姝:“未来。”

秦弋:“未来?”

秦弋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谢姝兴奋地拉着他的袖子:“快看,那里有灯笼卖,是手工的。我们去看看。”

谢姝拿起一个牛皮手绘灯笼问秦弋:“这个怎么样?”

打磨得特别平整纤薄的牛皮上面,用特殊颜料彩绘了几朵莲花,莲叶旁边,一只小人鱼半边身子趴在荷叶上哼着歌,歌声悠扬,音符一路往上,停留在金黄的月亮上。

秦弋:“很漂亮。”

谢姝:“我也觉得漂亮。”

谢姝说完,问老板:“老板,多少钱?”

老板笑呵呵道:“这个啊,三百。”

谢姝拿出手表付钱,然后将灯笼递给秦弋:“今天你给我买了衣服,还请我吃了很多东西,这个,送给你。”

秦弋扫了一眼手表上副卡的扣款信息,冰蓝色的眸子倾泻几分笑意。

谢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付款顺序在商场的时候被秦弋调整过了,一脸期待地看着秦弋。

秦弋伸手接过,珍惜地摸了摸灯笼上的莲花,月光泼洒在莲花上,仿若笼了一层纱。

朦朦胧胧,如梦如幻,让人分不清画里画外,真真假假。

秦弋抬头,贪婪地看着谢姝:“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想永远留在身边。

谢姝从秦弋手里拿过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果汁,“走,我们再逛逛。”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逛,直到谢姝已经吃不下,也拿不下了,这才回车上。

柯伊见两个人回来了,将帽子戴好,恭敬地打开车门。

秦弋让谢姝先上车,吩咐柯伊道:“去公馆。”

柯伊:“是。”

车慢慢启动。

谢姝整理着今天的战利品,过了会儿,清点结束,谢姝看向窗外,从繁华的市中心出来,到了郊区,远远地能看到这里和贫民窟的交界线。

一明一暗,城市灯火辉煌,贫民窟黑暗中零星地亮着几盏灯,很容易区分。

“对了。”谢姝转身面对秦弋:“过了三十多年了,那周家呢?他们怎么样了?”

秦弋眸子动了动:“周奶奶前年去世了。”

谢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周奶奶那么大岁数了,又生活在贫民窟这种地方,算算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

谢姝:“贫民窟没有开始扶贫吗?”

谢姝在心里计算时间,按照她查到的资料,太子殿下是个有怜悯心又有远见的人,掌权后,贫民窟就迎来了大扶贫和大发展。

秦弋眯了眯眼。

她知道贫民窟即将开始政策性扶贫?

所以谢姝口中的未来,是属于他和她的未来吗?

秦弋:“扶贫政策还要半年才能开启。不过这些年我赚钱后,有给周奶奶按时打钱,她早就搬离了贫民窟。”

当初他被认回皇室后,提到过贫民窟的事情,王上和王后也答应倾斜资源到贫民窟,改善那里人的生活。

可惜,阻碍太大了。

内阁大臣们纷纷站出来反对,王上的想法也并不坚定,这件事情就搁置了。

直到现在,他握有足够的权力后,才能真正推行他想推行的政策。

谢姝:“周坚呢?他们怎么样了?”

秦弋:“周坚一直延毕,几次之后,被学校开除,后来和周家发生矛盾,便失踪了。”

那也能理解。

周家那些人都是坏心眼,周坚一直毕不了业,升不了学,家里的矛盾肯定很大,吵起来一动手,周坚不跑才怪。

谢姝摇摇头,不想那些不好的人了。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国公馆门口。

柯伊打开车门,谢姝和秦弋下车。

柯伊来到秦弋面前,压低声音道:“殿下。”

秦弋点头,示意她直接说。

柯伊:“内阁秘书处发来批函,说王上已经同意了您进攻瓦屋尼亚星的所有计划。”

秦弋:“嗯,知道了。通知第三军区,明天早上十点开会。中校及以上军官必须全部到场。”

终于到了报仇的日子,柯伊比秦弋更加血液沸腾。

她立正敬礼,表情冷肃,声音沉稳有力:“是。”

柯伊这表现引起了谢姝的好奇,她频频看过来,秦弋让柯伊去停车,带着谢姝朝门口走。

左右两边的士兵见到秦弋,同时敬礼,喊道:“中将。”

秦弋点点头,和谢姝走了进去。

有侍女过来接秦弋的东西,秦弋拒绝了,只说道:“将离我房间最近的客房打扫出来。”

侍女:“是。”

谢姝跟在秦弋身后:“刚才柯伊的表情很严肃,是发生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吗?”

秦弋止步,谢姝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转身,目光落在谢姝眼睫上,“我……”

秦弋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不想给谢姝留下过于狠辣的印象,没有将第三军区的复仇说出来。

秦弋:“是军部的事情。”

谢姝点点头,也不追问。

军部,这两个字就是机密,她知道分寸,不会问。

怕谢姝误会,秦弋补充道:“不是防着你。”

谢姝理所当然道:“我知道啊。”

谢姝的大方坦荡,让秦弋心头一梗,有种自己很低劣的感觉。

回到打扫好的卧室,谢姝又将今天的战利品拿出来慢慢欣赏。

她已经知道了。

发簪那次就知道了。

东西装在衣服口袋里是能带出梦境的。

谢姝一个一个地赏鉴。

这个圆滚滚的珍珠,大拇指大小,特别白,特别亮,带回去给人鱼宝宝当礼物。

这个比小手指还要小的皇冠戒指,上面点缀着锆石,闪闪发光,带回去,给人鱼宝宝戴头顶,做真正的王冠。

还有这个手工打磨的手镯,给表姐当订婚礼物,最合适了。

谢姝越看越满意。

收获满满,心里也满满地满足感。

就是她买起来上了头,钱可能花超了,已经动了存款,不过没关系,回去之后节约点,等一周后发工资就好了。

不过还是查一下余额吧,谢姝点开手表,想查询余额网络一直转圈圈,这才想起来,她用的是秦弋的网,秦弋不在,她的手表就是个美丽废物。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估摸的也差不多。

谢姝又整理了好几遍,将东西一个一个地装进衣服口袋里,这样就算她睡梦中忽然回去了,也不怕。

另一边,秦弋来到书房,处理今天没处理完的公务。

柯伊带着侍女走了进来。

四个侍女,每个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摆放着包装精美的礼物。

柯伊:“殿下,王上和王后知道您这次团圆节回不去,特意命人送来了礼物。”

刚开始的一两年,秦弋期待过和王上王后一起过团圆节,然而每次都会因为秦浚突发一些意外而耽搁。

每次耽搁后,两个人都会给他超额的补偿。

连续几次之后,王上王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可是等他们想过团圆节的时候,秦弋不想过了。

于是,每年如此。

秦弋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在屏幕上工作。

柯伊给侍女递眼神,让她们将东西放下,然后带着人出去了。

夜深人静,秦弋送算将公务都处理完。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起身走向谢姝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房门,昏黄的夜灯下,谢姝已经睡着了。

他像上次一样,坐在谢姝床边地上,银发垂到了红色的地毯上。

他安静地看着谢姝。

谢姝侧躺着,呼吸平稳绵长,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枕边,就连睡着了,嘴角都带着笑。

秦弋一寸寸地贪婪地描摹着谢姝的眉眼,冰蓝色的眸子一寸寸加深。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手铐。

手铐上有海洋潮湿的气息。

这只手铐,第一代海神曾经赐福,并将自己的力量留在上面。

据说,连人类的灵魂也能拘禁。

她会消失,不是吗?

但如果铐上这个,她就可以永远地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了。

他如今是联邦的太子殿下,是中将,他有足够的权力保护她。

只有她留下,她就是他的神明,而他将是她的信徒,永远侍奉在她左右,将世间的一切双手奉上。

第32章 作战计划 他不怕等,他怕走到尽头,没……

秦弋伸手去够谢姝的手, 食指缓慢地勾住她的小手指。

“可以吗?”

声音轻如窗外夜风。

谢姝熟睡中,随着她的呼吸,几缕散在额前的碎发轻轻颤动, 整个人安静柔软。

八十平的卧房内一片寂静。

唯有他的心混乱挣扎,鼓噪到了极点。

许久后,秦弋垂下眸子, 认命般说道:“太冰了。”

有海洋潮湿气息的手铐太冰了,会伤到她。

他在这里无所牵挂, 但是她不一样。

她一看就是生活在爱里长大的。

她的世界肯定有很多爱她的人。

秦弋将手铐放回去。

他静静地看着谢姝。

如果谢姝说的未来, 就是他们所在时空的未来。

也是属于他和她的未来。

那么是不是,只要他愿意等,他们总有一天能再相遇?

他不怕等, 他怕走到尽头,没有她的身影。

秦弋说:“谢姝,谢谢你今天陪我过团圆节。这是我过过最好, 最圆满的团圆节。”

秦弋将额头抵在谢姝的手臂上, 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说, 谢姝, 我们在未来重逢吧。

……

第二天,谢姝一早起来, 神清气爽。

谢姝伸了个懒腰, 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 再将睡衣里的东西全部转移到现在的棉衣大口袋里。

虽然袋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但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装得下。

谢姝戴上口罩,打开门,侍女恭敬地询问是否要吃早饭。

谢姝点头。

侍女前方领路带她去用餐厅。

秦弋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 路过时,谢姝打算叫上秦弋,敲了敲门:“周弋,你醒了吗?”

房间内,中央军部的视频会议3D投影在空中进行。

古板严肃的气氛下,每个人穿着规整沉闷的衣服。

秦弋针对第三军区对瓦屋尼亚星的作战计划,让中央军部的每一位高级将领的心情十分沉重。

秦弋回道:“你先去,我一会儿过去。”

谢姝:“你还没醒吗?”

秦弋:“我还要一会儿。”

谢姝:“那我先过去等你。”

秦弋:“嗯。”

谢姝走了,秦弋看向面面相觑的众人:“会议继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从对方口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当年血色清洗的时候,太子殿下怎么没这么好说话?

如今,中央军部已经超过三分之二在太子殿下掌握下,针对第三军区作战计划,怎么可能通过不了?

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谢姝在用餐厅坐下。

早餐是包子,牛奶,三明治,油条,还有生饺子。

包子一直蒸着,保证口感。油条点几个,厨师在后厨做几个,做好一个一分钟内端上桌,避免不够酥脆。

饺子,谢姝吃几个,厨师现场煮几个,保证最佳口感。

谢姝:“……”

倒也不必。

她是喜好美食,但也没挑剔到这个地步。

谢姝让厨师下去,不吃油条了,她自己煮饺子。

有三种口味的饺子馅,谢姝问道:“周弋喜欢吃什么味道的?我提前给他煮好。”

侍女恭敬地低着头:“您是说中将大人?”

谢姝点头。

她看别人叫周弋都是叫中将,应该就是中将大人。

侍女:“奴婢不知。”

谢姝:“他很少在这边住吗?”

侍女:“不是,是因为中将大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每种都会吃一些。”

谢姝:“好吧,那我每样煮一些,让他都能吃到。”

饺子刚下锅翻滚三圈,秦弋换好衣服过来了。

他在谢姝身边坐下:“在煮饺子?”

谢姝用银勺轻轻搅动饺子:“嗯,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味道的,就都煮了一些。”

谢姝弯着腰,聚精会神地看着饺子。

秦弋看向侍女,侍女摇摇头,用眼神告诉秦弋,是谢姝自己让厨师下去的,不是国公馆刻意怠慢。

秦弋摆摆手,让侍女下去。

他本身不是个讲究那些贵族规矩的人。

但以前他刚被认回皇室时,因为不懂这方面的规矩,被无声无息欺负过好几次。

后来,他才懂得,进入了一个游戏圈子,在拥有能够重新制定游戏规则之前,就必须按照现有的游戏规则生存,否则,你的一切容忍,不在意,都会被解读为软弱可欺凌,从而为向上的攀登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饺子好了。

谢姝对秦弋伸出手,秦弋将盘子递给她,她小心地将饺子舀到盘子里,再放到秦弋面前:“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吃。”

秦弋拿起筷子:“嗯。”

谢姝也给自己盛了一盘,坐下。

她做又看了看,确定厅内除了她和秦弋已经没有别人了,这才摘下口罩。

秦弋问道:“一会儿有什么打算吗?”

谢姝:“我也不知道。可能还会出去逛逛。”

秦弋:“我一会儿要去第三军区开会,你想去吗?”

谢姝:“我可以去吗?”

谢姝惊喜地看着秦弋,她只在学校组织的时候去军队走马观花地参观过,还真的对一百多年前的军队很好奇。

秦弋:“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谢姝举手:“去,我去。”

秦弋笑了笑,垂下眸子,夹了一个饺子,又放下。

他眸子往右,不动声色地看着谢姝。

谢姝咬了一口虾仁水饺,正眯着眼睛享受。

她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好吃的,甚至是一块又冷又硬的饼也能吃得很开心。

秦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谢姝。”

谢姝:“嗯?”

她将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看向秦弋。

秦弋:“如果……有人想杀了我和你没成功,我活了下来后,逼对方去死,你会觉得我狠吗?”

谢姝摇头,奇怪地看着秦弋:“这不是很正常吗?”

秦弋笑了。

卸下重担地笑了。

谢姝皱了皱眉头,周弋怎么奇奇怪怪的?

秦弋笑道:“吃饭。”

谢姝:“哦。”

秦弋夹了一颗饺子放进嘴里,是虾仁水饺,和谢姝刚才吃的一个味道。

这些年,他在往上爬的过程中,手上沾了不少血。

所以他一直担心谢姝知道他就是传说中那个,残酷冷血,主导了血色清洗运动的太子殿下而厌恶他。

但是现在,也许,他可以试着告诉谢姝。

吃完饭,秦弋和谢姝来到第三军区。

秦弋叫来了武进。

武进原是皇宫内侍长,后来因为和秦弋亲近,被秦浚不喜排挤,秦弋便将他收到麾下,做他的亲卫队队长。

他让武进待人负责谢姝的安全,并带谢姝参观,这才和柯伊一起走向会议室。

武进问道:“中将大人,参观范围多少?”

秦弋:“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武进愣了一下,随即看谢姝的眼神变了,他敬礼道:“是。”

会议室内。

岑老已经提早过来主持会议。

第三军区中校及以上军官已经全部到场,大家在看过中央军部发过来的对瓦屋尼亚星长期侵略反攻计划书后,所有人立刻激烈地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瓦屋尼亚星和奥兰特联邦帝国中间隔着一片诡异的虫洞群。

这是瓦屋尼亚星的天然保护屏障。

也是至今为止,瓦屋尼亚星能够对联邦发动无数次主动攻击,而联邦只能反击的原因。

而现在,太子殿下让他们驾驶机甲,毁掉这片拥有‘潮汐力撕裂’‘辐射轰炸’等各种各样未知危险的黑洞群。

让他们第三军中中校及以上军官去送死。

凭什么?

他们可是为联邦立下了赫赫战功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我们要一个说法!”

“太子殿下这是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不服!”

“这种命令根本就是草菅人命,我要求面见王上。”

“这种无理的命令根本不应该下达!”

吵闹声,讨伐声此起彼伏。

岑老坐在前方,淡定地喝着茶:“文将军。”

他看向文森慊:“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文森慊严肃古板的脸此刻铁青,他放在桌面的手紧握成拳,死死地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岑老笑了一下,任由其他人继续吵。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太子殿下到。”

随着声音落下,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高官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里。

首先踏入的是太子亲卫队。

整齐划一,脚步声冷硬。

进入会议室后,他们迅速分立两侧,用冰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目光扫视所有人。

紧接着,秦弋走了进来。

墨绿色的军装,身形颀长,肩章流苏纹丝不动。

冰蓝色的眼睛似一块尘封在海底的千年寒冰,视线扫过之处,越平静越让人想起那场进行了三天,覆盖三千多人的血色清洗。

自那次之后,首相带家眷自焚于府邸,二殿下秦浚彻底失去了可以和太子殿下一争的力量。

联邦的对外政策从绥靖走向了激进。

随着秦弋走进来,所有官员将领全部起立。

岑老也默默站了起来。

柯伊跟在秦弋身后。

秦弋不疾不徐地走向主座,所过之处,官员们纷纷垂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秦弋在主座坐下,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声音平稳:“作战计划都看过了吗?”

上校陈之争站着,瞳孔微微颤抖。

太子殿下没有下命令,他们不敢坐。

他微微弯腰,手扶着会议桌,试探性地说道:“殿下,作战计划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秦弋表情冷漠,声音更是平静到了极点,他将目光移到这位从军三百六十三年的老上校身上,问道:“大吗?”

陈之争:“太子殿下,那么多先烈都折在了虫洞群,我们虽然作战经验丰富,精神体也很强大,但是……哎呀,这真的太危险了。”

秦弋冰蓝色的眸子忽然泄漏了几分笑意:“看来作战书你们没有看完就急着反对了。”

什么意思?

陈之争和他身后代表的第三军区领导层集体懵了。

第33章 臭显摆 华丽的鱼尾轻卷起莲花。……

文森慊赶紧将那翻了一半的作战书拿过来, 翻到尾。

上面清楚地写着——最后,到达指定坐标后,自爆摧毁虫洞。

文森慊心头一片冰凉, 果然,太子殿下这次是来复仇的。

陈之争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太子殿下,你让我们去送死?”

柯伊讥讽道:“陈将军, 这怎么能叫送死呢?这叫为荣誉而战,为国捐躯。”

陈之争:“那你怎么不去死?”

柯伊:“我死过一次了, 太子殿下也死过一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十二名最优秀的学生全部都死过一次了。怎么?他们能死, 我能死,太子殿下能死,陈将军, 第三军区的人就不能死吗?”

陈之争面红耳赤地大吼:“这不一样!”

柯伊走到陈之争面前,冰冷地直视他:“哪里不一样?”

陈之争:“古生物……很危险,如果不除掉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柯伊:“瓦屋尼亚星不危险吗?瓦屋尼亚星杀了联邦多少人, 陈将军, 你数得清吗?每次瓦屋尼亚星发动侵略, 联邦只能被迫反击, 割让更多的利益,这些难道不够屈辱吗?”

陈之争:“这……这……”

站在陈之争身后的中校蒋正争辩道:“他们只是学生, 而我们为联邦洒过血, 拼过命,立过功!我们是第三军区的核心力量, 是将军!”

柯伊:“他们也是全国最优秀的学生, 前途无量!”

柯伊被激怒,情绪激动了起来,秦弋抬抬手, 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秦弋没有理会陈之争和蒋正,反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文森慊。

秦弋开口道:“死去的三十名学生,是全国最优秀的学生。他们是为联邦,为联邦的所有臣民牺牲的。是执行第三军区的作战计划而死。”

陈之争激烈道:“所以他们死得其所。”

秦弋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文森慊身上:“文将军,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文森慊低声挣扎:“我们也是为了联邦。”

秦弋:“刚才陈将军说得对,今天在场的第三军区中校及以上,制定这个消灭古生物计划的领导层,全部都是是为联邦拼过命,洒过血的功臣,是将军。正因为是将军,所以你们该做的是告诉那些无知单纯的学生,前方将面临的是什么。”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因为你们是将军,你们曾经不怕死,敢拼命,你们的使命是守护联邦的百姓,你们更应该身先士卒,跟他们说,跟我冲。而不是隐瞒,设计,谋害,躲在后面,让你们应该保护的学生死在前面。

身为军人,让你们本该保护的学生死在自己前面,是耻辱,是堕落,更是对你们曾经那个为臣民抛头颅洒热血的灵魂的践踏。”

秦弋:“你们用欺骗让这三十名联邦最优秀的学生去送死,是对他们人格的践踏,对生命的漠视,对自你们以下所有人的傲慢。你们丧失了身为一个军人应当有的血性,这份作战计划书,就是让你们找回该有的尊严。”

文森慊面色发白,嘴唇激烈地抖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之争还在继续争辩:“可我们是将军啊……”

秦弋:“那就和那些死去学生的家属说吧。”

秦弋看向柯伊,柯伊点头,点开了视频通话。

虚拟屏展开,三十名学生的父母齐齐出现在屏幕上。

死去的三十名学生,是他们最宝贝的儿子,女儿。

是他们倾尽全部心血培养出来最优秀的孩子。

是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骨血。

如果他们的孩子真的选择为了联邦,为了臣民,明知前路无生,仍然昂首向前,他们会流着泪,送孩子走向荣誉之路。

可是,欺骗算什么?

是说他们的孩子没有勇气为国牺牲吗?

是说他们的孩子是胆小鬼吗?

是觉得他们的孩子活该去送死吗?

他们可是全联邦最优秀的学生!

他们死的时候,最大的一个才二十三岁!

他们不仅骗他们的孩子去死,还侮辱了他们孩子的人格!

家长们质问此起彼伏,一声声饱含血泪,掷地有声。

文森慊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面对失去孩子的家长们的脸,辩解越多越无耻。

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但是蒋正,陈之争他们是真的不想死啊。

蒋正虚伪地抗争:“我们为联邦立过功。”

柯伊反驳道:“联邦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回报。而且你们要庆幸,这三十名学生在走向死亡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们知道真相。”

陈之争忽然脸皮抖动,两只眼睛阴沉沉地盯着柯伊:“难道你们就不怕鱼死网破吗?”

岑老咳嗽了两声,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警告道:“陈之争,你想和谁鱼死网破?”

如今的中央军部最高的两位,一个德高望重的岑老,是威望的象征,一个是秦弋,是权力的代名词。

第三军区不过是中央军部统辖之下十三大军区中末流的一个。

能和谁鱼死网破?

陈之争伸手去摸枪。

秦弋淡淡地扫了柯伊一眼,柯伊领命,直接动手抢了陈之争的枪,反手将他压在桌上。

她断了一只手,一条腿,又得到了一只机械手,一条机械腿。

机械的重组,毁了她一部分的同步率和精神力,让她再无法像以前一样得心应手地驾驶机甲,但也给了她更大的力量。

陈之争破口大骂,但他不敢骂秦弋,便骂柯伊,骂她是走狗,婊子。

蒋正和其他一众人等,敢怒不敢言。

面对一个一个被逼入绝境垂死挣扎的将军们,秦弋开口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

陈之争愣住了。

蒋正怀疑地问道:“真的?”

秦弋淡淡道:“让你们为国捐躯是给你们的体面,如果你们不想要这份体面……”

亲卫队同时拔枪,对准了在场的人。

蒋正脸色顿时黑了。

“够了!”

文森慊阴沉着脸,大喝一声。

蒋正忽然像找到主心骨一样看向前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森慊。

他大喊:“文将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文森慊闭了闭眼,避开蒋正的视线:“我同意太子殿下的作战方案。”

他站起来,将军装领口整理好,面对秦弋:“既然我做错了事,那就由我带着第三军区中校以上的军人……”

军人两个字,文森慊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说道:“由我带着他们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如果赢了,联邦将会迎来新的辉煌。如果输了,太子殿下,请你遵守诺言,将我们的荣誉带给我们的家人。”

秦弋看向其他人。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知道文森慊的选择是最好的。

至少,他们还能在死后保留荣誉。

但如果和太子殿下和岑老动手,那就是造反,会连累家人。

长久的沉默后与绝望后,所有人都认命地同意了。

秦弋吩咐道:“准备出征动员和视频,让他们和家人好好道个别。”

柯伊领命:“是。”

从会议室出来,秦弋让亲卫队退下,联系武进,找到了谢姝。

此时谢姝正围着涅槃者号疯狂参观。

上面,下面,左边,右边。

谢姝激动地抚摸着涅槃者号的骨骼。

这可是传说中的涅槃者啊!!!!

是传说中的神级机甲!

是她只在历史书上看过照片的存在!

武进在一旁站着,身形笔直,表情一言难尽。

这可是涅槃者!

就这么被肆无忌惮地‘轻薄’,太太太不尊重涅槃者了!

看到秦弋过来,武进喊道:“中将。”

这一声呼喊,包含委屈和控诉。

秦弋看着谢姝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笑了一下,对武进说道:“你先回去吧。”

武进看了看谢姝,又看了看秦弋:“可是中将,涅槃者……”

那可是神圣的涅槃者。

这女人毫无敬畏之心,居然还摸涅槃者!

秦弋:“回去。”

武进委委屈屈地走了。

谢姝见到秦弋,立刻从涅槃者上面跳下来:“周弋,你快看,是涅槃者!是传说中的神级机甲!”

秦弋:“很喜欢?”

谢姝:“超级喜欢!谁会不喜欢涅槃者!”

谢姝真的快激动疯了。

秦弋笑道:“想不想看涅槃者站起来的样子。”

谢姝:“第三军区有人能驾驶涅槃者?这么厉害的人在第三军区?”

谢姝拉着秦弋的袖子:“在哪里在哪里?我可以见他吗?”

秦弋嘴角上翘,没回答,只是调动自己的精神体,蓝色的印记爬满他的脖子。

谢姝的身后传来涅槃者活动的声音。

涅槃者缓慢地站了起来,尘埃于空中飞舞,然后缓缓落下,如对神的臣服。

涅槃者伫立在原地,低头俯视万物众生,仿佛一尊武神神像。

谢姝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足足愣了半分钟,才转身看着秦弋,舌头打结道:“你你你,你就是那个厉害的人。不不不、不对……”

谢姝瞪大眼睛:“你居然能不使用驾驶舱就启动涅槃者!太了不起了。周弋,你的同步率是多少?”

秦弋轻描淡写般地吐出三个字:“百分百。”

我的天啊。

谢姝彻底被震撼了,整个人石化般一动不动。

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偏这时,秦弋还补充了一句:“精神体超S级。”

许久后,谢姝捂住心口,艰难地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周弋,你在发光。”

秦弋笑了一下,对谢姝伸出手:“想上驾驶舱看一下吗?”

千载难逢!

谢姝立刻抓住秦弋的手。

涅槃者和其他机甲不一样,是生物机甲,认主,它不认可的人是无法进入驾驶舱的。

因此在谢姝抓住秦弋的手时,秦弋将自己的精神力渡入谢姝的体内,引导她与涅槃者交流。

终于,涅槃者打开了驾驶舱,代表着它认可了秦弋的选择。

古老生物体的涅槃者驾驶舱和现代机甲完全不同,甚至显得简陋。

它只有一个神经连接装置,甚至都没有操控杆和发射器。

秦弋在连接神经装置后,整个驾驶舱瞬间全亮,通过神经连接装置,秦弋和涅槃者的大脑相连,他的意识与涅槃者融为一体,机甲所见即他所见,机甲所感即他所感。

秦弋便也能看到驾驶舱外的景象了。

“来。”秦弋向谢姝伸出手。

谢姝将手轻放在他掌心,闭上双眼。

刹那间,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海特有的气息。

她身上的符文在海风的照拂下,闪动着,明灭着,显现出原本的样子。

晶莹的莲花自海平面缓缓升起。

银发的人鱼坐在雪白的贝壳上,冰蓝色的眼眸低垂,赤着的上半身上蓝色的印记,流动着跨越时光的温柔。

华丽的鱼尾轻卷起莲花。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晶莹的花瓣。

温暖的水流与潮湿的海水在此刻交融,不分彼此。

谢姝抬眸看向遥远的天际。

跨过天际,谢姝的眼前豁然开朗。

她也通过涅槃者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隔壁不远处的七楼,岑老被巨大的响动吸引,走到窗边,看见涅槃者站了起来,看着秦弋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姑娘带进了涅槃者驾驶舱。

岑老痛心疾首道:“拿涅槃者哄女孩,没出息!”

柯伊手里拿着文件夹,不以为意道:“可是,岑老。我看涅槃者好像挺乐意的。他的后代子孙带喜欢的姑娘来见他这个长辈,他这个长辈能不高兴吗?”

岑老:“哼!你从哪看出涅槃者高兴的?‘

柯伊指了指涅槃者的眼睛:“你看,多高兴啊。连肃杀之气都少了许多。”

岑老定睛看过去,随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拿出了胸口口袋上夹着的小型望远镜,又仔仔细细地观察涅槃者的眼睛。

“哼。”

他不服气道:“老小孩和小小孩一起胡闹。”

岑老转身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跟孔雀开屏似的,祖孙俩都是臭显摆。”

说完,岑老气呼呼地回到办公桌坐下。

柯伊摊摊手,心里嘀咕道,真正的老小孩不是您自己吗?

第34章 失控 秦弋似乎比她还烫。

驾驶舱内, 谢姝被涅槃者带飞。

涅槃者真的完全不一样。

涅槃者没有战机模式,是生物体的机甲,没有冰冷的机械感。

谢姝能通过相连的神经, 清晰地感受到涅槃者的每个肌肉群的变化,甚至是涅槃者的情绪。

“太神奇了。”

谢姝睁开眼睛,一眼撞进了秦弋深邃如海的眼睛。

就像团圆节时一样,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她看向他的时候, 他都在看着她。

不知何时, 两个人已经十指相扣。

一股奇妙的通感在两人之间流转。

潮湿与温暖在两个人的体内,交织、融合。

意识海内,海风温柔地抚摸着软绵绵的云朵。

巨大的鱼尾轻拍着平静的海面, 漾开一圈圈涟漪,将中央的水莲轻轻环绕。

冰蓝色的眼睛深而沉,深海之下, 翻涌着克制的暗流。

狭窄的驾驶舱内, 海洋的气息缓慢, 温柔, 又强势地侵蚀着水莲,暗潮涌动, 难分难解。

谢姝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仿佛有什么正在悄然失控。

“周、周弋。”

谢姝缩了缩手,浑身滚烫。

但秦弋似乎比她还烫。

他喉结滚动, 一点点靠近谢姝。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和神经连接的装置发出如同猛烈心跳般的嗡鸣。

谢姝的口罩被取下,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却丝毫无法缓解那股由内而外的燥热。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距离近得她几乎能数清他轻颤的睫毛。

方寸之间,呼吸声紊乱,海浪与莲花更加激烈地交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淹没彼此。

人鱼上半身伏在莲花之上,闭着眼,淡色的唇贪婪地贴着冰晶般的花瓣。

“嗡——嗡——嗡——”

手腕上的手表震动。

秦弋眸子动了动。

谢姝躲避着他的视线:“周、周弋,有人找你。”

秦弋:“知道了。”

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秦弋松开谢姝的手,软绵绵的手从掌心逃走。

谢姝别开脸,捂着脸,小口呼吸,试图平缓自己那不可控制,急促的呼吸。

秦弋点开手表上的消息,是柯伊发来的:殿下,动员大会准备好了。

秦弋摘下神经连接器,先从驾驶舱下来。

他对谢姝伸出手,谢姝低着脑袋,戴上口罩,遮住自己红透了的脸,将手放到秦弋的掌心,借着他的搀扶,跳下驾驶舱,然后迅速将手收回来。

秦弋垂了垂眸子,将手放下。

驾驶舱是全密封的,出来后,谢姝透了气。

秋风冰凉,谢姝滚烫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

谢姝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秦弋略微思索后说道:“今天有出征动员大会,你想去看看吗?”

谢姝点头:“想!”

秦弋笑了笑,带着谢姝到了动员大会。

宽阔的操场内。

第三军区中校及以上军官全部到场。

这些人曾经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即便许久没有亲临战场厮杀,依然保持着超高的同步率和精神力。

文森慊和陈之争并排成两排。

陈之争铁青着脸,即便形势迫人,他仍然不服。

岑老站在高台上镇场。

柯伊指挥着士兵按照惯例准备录像装备和遗言书。

陈之争怒其不争地瞪着文森慊:“文将军,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万万没想到,第一个低头的人竟然是你!”

面对陈之争的质问,文森慊坚毅的脸一点点破碎。

陈之争:“没想到咱们中最软骨头的人是当初一个人在战场浴血奋战,守战壕守了一个小时的文将军。”

可以说,文森慊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没想到,偏偏是主心骨出了问题。

没了主心骨,谁还有那个胆气和实力和太子殿下抗争?

文森慊痛苦地看向陈之争:“云刹海之后,你去看过那些尸体吗?”

陈之争:“什么?”

陈之争不明白文森慊到底在说什么。

云刹海的尸体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们手上沾的血,看得尸体还不够多吗?

文森慊目露哀痛:“海神将那些尸体全部都救出了海面,有的狰狞,有的碾成肉泥。尸体被清理出来,学生的家长一个一个过来领取自己的孩子。”

马上宣誓就要开始了,陈之争没那个耐心听文森慊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他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文森慊:“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让我去一个一个将这些孩子的尸体交给他们的父母。”

文森慊痛苦道:“是我亲手一个一个将他们的尸体交到了他们父母手上。陈之争,你没看到那些孩子的父母亲人看到尸体时的样子。

那天,我好像回到了战场上。听到了那年瓦屋尼亚星的入侵,我困守城墙上,身后的痛哭声。

是啊,我怎么忘了,当初我从军,是想保护他们啊。怎么如今功成名就,就只想要胜利,忘了当初从军是为了什么呢。”

陈之争不能理解,死也不能理解:“你疯啦?我们策划这一切,辛辛苦苦制定计划,还不是为了除掉古生物,保护联邦的百姓吗?”

文森慊:“那就该欺骗吗?”

陈之争:“文森慊!”

文森慊:“又不是只有他们能驾驶机甲,深入海底八千七百米,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比一帮初出茅庐的学生更有经验,精神力更强大,不是吗?”

文森慊努力压制着胸腔内沸腾的情感。

他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我们该身先士卒的,就算是送死,也该我们这些老家伙领头,带着下面的人冲锋,而不是送学生去死。”

陈之争:“你真的疯了。”

思想不同,无法沟通,文森慊不再说话了。

陈之争也绝望地沉默了。

太子殿下今早开会发放计划,立马就开动员会。

就连黑洞群的坐标,情况都发送到了他们的联络器上。

争分夺秒,不给他们一点反抗的时间。

这说明,这次的作战计划,太子殿下早就让人模拟演练过无数次了。

太子殿下根本没给他们留余地。

这时,岑老宣布动员会开始。

谢姝和秦弋站在操场外围看台上,直到这些身穿军装,带着功勋章的将军们一个一个地开始录制遗言,谢姝才恍然反应过来:“他们是要去进攻瓦屋尼亚星吗?”

秦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头:“嗯。”

谢姝抓住秦弋的手臂:“快阻止他们,他们全部都会死的。”

秦弋:“这是他们身为军人的使命。”

谢姝张了张嘴,沉默了。

秦弋眸子偏向谢姝的方向:“你听说过这场战争?”

听说过,所以他们的未来是一致的?

谢姝点点头。

秦弋:“那么我们赢了吗?”

谢姝再度点头:“史书上记载,黑洞群虽然没有被全部摧毁,但是被摧毁了三分之二。太子殿下带兵主动对瓦屋尼亚星发起进攻,一路往东,差点打到首都戈尔恰达,从此,攻守易形,联邦迎来了长久的和平。”

所以,这些人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谢姝看了看操场上一个一个录着遗言的人。

她不知道这些人曾经发生了什么,以为所有人都是自愿为联邦而战,为联邦长久的和平而牺牲,不由地对这些人升起了无限的敬意。

秦弋敏锐地问道:“你听说过太子殿下?”

谢姝点头:“对了,周弋。”

谢姝激动地问道:“你是中将,那你见过太子殿下吗?传说中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秦弋:“你很喜欢他?”

谢姝:“是崇拜。”

谢姝星星眼道:“我听说过很多有关于他的事情。像战无不胜,带着联邦打赢了无数侵略战,从此之后,联邦再也不用受欺负了。

还有,他很厉害,又很有爱心,废除了贱民制度,花费重金改造了贫民窟。对对对,他还很有远见,很关心民生,建立了非常丰富庞大的运输网路,还投入了大笔的财政资金在粮食上,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上了便宜的蔬菜,肉和大米。

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周弋,你见过他吗?太子殿下很神秘,从来不出现在社交媒体上,他长什么样子?”

听到谢姝的话,秦弋垂放在两侧的手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问道:“所以只要他这么做了,你就会喜欢他吗?”

谢姝疑惑地歪了歪头:“联邦的百姓都喜欢他啊。”

秦弋:“但……太子殿下现在的名声很不好,大家都觉得他很残暴。”

残暴?

谢姝想起了那些恐怖的传闻,什么血色清洗,什么为了推行新政杀了很多人。

但是……

谢姝:“不管怎么说,我们大家都喜欢太子殿下。”

毕竟她这个小百姓实打实地因为太子殿下受益了。

至于那些血腥和恐怖,既然是为了推行新政,那可能就是政治的残忍吧。

秦弋紧绷的神情陡然放松了下来,“谢姝。”

谢姝:“嗯?”

秦弋:“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谢姝眼睫扇动,静等着秦弋的下文。

秦弋手指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云刹海那天,死了很多人,我彻底觉醒了精神体。涅槃者的真身是带领联邦逃亡到这个星球的元帅,在杀死当时星球上现存的古生物之后,他便沉睡在了云刹海。而他的女儿嫁给了当时的国王,之后……”

“周弋。”

感觉不对劲,谢姝唤了一声,伸手去拉秦弋,她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秦弋伸出手,如第一次相遇那样,去抓她,却什么也抓不住。

如泡沫散去。

如梦惊醒。

在沉沦之前,被拉回冰冷的现实。

……

第35章 完美宝宝 殿下,您终于醒了。

谢姝怅怅然从床上醒过来。

人鱼宝宝依旧睡在枕头上, 距离她特别特别近,甚至沉睡中会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谢姝看着天花板,手放到心口的位置。

和以前的几次都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缺失了什么。

有些难受。

谢姝想, 可能是因为这次当着周弋的面,但是却没有好好告别吧。

谢姝打开主灯,关掉床头灯, 从床上坐起来。

感应到谢姝起来了,人鱼宝宝也醒了过来, 它坐在枕头上, 睡眼惺忪。

它懵懵地睁了一会儿眼睛,然后鱼尾摆动,飞到了谢姝身上, 蜷缩在谢姝肩膀上睡着了。

“这家伙。”

谢姝笑了一下,将它拿捏下来,放进宝宝之家里。

谢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在梦里买的那套, 她摸向口袋, 她倾家荡产买的那些东西都在。

谢姝将东西拿出来。

首先是那个皇冠戒指, 她将戒指放到宝宝之家贝壳里,等人鱼宝宝醒来就能戴上了。

这个戒指特别精细, 上面的钻石闪闪发光, 华丽极了,一看就很适合人鱼宝宝。

还有大珍珠, 圆润可爱的珍珠, 最适合宝宝的珍珠。

对对对,还有一些其他的。

谢姝拿出一些给人鱼宝宝买的小衣服,挂在宝宝之家旁边的宝宝衣柜里刚合适。

自从上次给宝宝买衣服之后, 谢姝就发现了新大陆,每天都热衷于给人鱼宝宝打扮成不同的风格。

她还买了许多布料做衣服,因为人鱼宝宝小,所以她买的都是别人低价批发处理的布头,十分便宜质量又好。

如今的宝宝衣柜里装满了各种各样量身定制的衣服。

谢姝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归放到位,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时间。

凌晨四点半,距离九点上班还早。

她坐在床上,拿起书心烦意乱,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谢姝将书丢在一旁,点开虚拟屏幕开始搜索周弋两个字。

就像过去一样,找不到。

她漫步目的地搜索第三军区,搜索中将。

甚至心里开始猜测,会不会她和周弋其实不在一个世界,而是平行世界。

不然,为什么她和周弋只差了一百多两百年,觉醒者的寿命有几百年,她却找不到周弋的一点信息。

谢姝一遍又一遍地查找信息。

咦?

原来太子殿下也曾经当过中将。

不过这也很正常。

联邦的太子就是未来的王上,一旦确立之后,就需要进入军部历练,然后进入前线建立战功,一步步从少校升到上将。

最后军政一体,继承王位。

谢姝点开历代联邦中将人选,和周弋同时期的,除了太子殿下,还有四名中将。

其中有两名被屏蔽了生平,姓名,生卒年月。

一般这种情况,应该是犯事了,于是这两人的名字变成了禁忌。

谢姝关闭页面,下巴放在膝盖上,忍不住想,那两名被屏蔽的人里面会不会有周弋。

这一想就想到了天亮。

谢姝换好衣服,做好早餐,和人鱼宝宝一起享用了一顿美味早餐后,谢姝对人鱼宝宝招招手。

人鱼宝宝像往常一样来到谢姝面前,伸出自己胖嘟嘟的尾巴。

谢姝仔细地检查着人鱼宝宝的尾巴,目光忽然凝住了。

下一秒,她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宝宝,你的伤好了!它没有复发!它今天没有裂开!是不是彻底好了?”

人鱼宝宝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胖乎乎的尾巴,圆润可爱,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莹润蓝色,遇到阳光,细小的鳞片就会折射出细碎而柔和的光点,如同星河落入了浅海。

人鱼宝宝摸了又摸。

顺着鳞片的纹路摸过去,光滑极了,一点细微的裂口也没有。

好了?

它抬头谢姝,细小软糯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它滑溜溜的。”

谢姝用力点头:“对,滑溜溜的,一点裂口也没有。”

人鱼宝宝盯着谢姝,圆圆的脸上满满绽开笑颜,然后开始原地转圈圈。

谢姝也激动地差点哭了。

都快一年了,终于好了。

终于好了!

呜呜呜。

她家宝宝终于不用忍受伤口不断撕裂的痛苦了。

呜呜呜。

今天下班,她要给宝宝买蛋糕庆祝。

等等——

谢姝想到了什么,脸木了。

她的钱,已经在梦里花超了。

现在距离发工资还有一周,也就是七天。

“呃……”

谢姝立刻冲向厨房检查食材,确认冰箱是满的,谢姝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节约一点,这七天都不用花钱。”

谢姝回到客厅,摸了摸人鱼宝宝的下巴:“宝宝,等妈咪发了工资再给你买礼物好不好?妈咪给你买双份,不,十份!”

人鱼宝宝跳到谢姝肩膀上,鱼尾摆动,飞了起来,对着谢姝的脸吧唧亲了一下:“礼物不重要,只要谢姝。”

呜呜呜。

谢姝再次感动了。

她家宝宝就是全世界最好最好最好的宝宝!

是完美的宝宝!

舍不得离开这么完美的宝宝,今天上班的时候,谢姝再度将绿植带到了医院。

今天轮到谢姝值班,谢姝坐在门诊室,等候病人上门。

九点上班,谢姝等到了十点,一个病人都没有。

谢姝百无聊赖地撑着头,逗弄着细长的竹叶,“宝宝,要是每天病人都这么少就好了,这样,少少的人生病,我也少少地工作,多好啊。”

人鱼宝宝打开竹节小窗,伸出脑袋,探头探脑地往门外看,似感应到了什么。

“怎么了?”

谢姝也跟着往门外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收回视线,露出“邪恶”的微笑。

左右无事,不如……嘿嘿嘿嘿……

谢姝对着人鱼宝宝伸出了罪恶的双手,“宝宝,妈咪来了。”

与此同时,医院顶楼,所有人一路小跑。

“怎么了?”

有人好奇地问。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大人物的病情有了突破。”

“什么大人物,医院所有教授都出动了。”

在议论的声音中,裴安也一路冲到了禁区。

太子殿下苏醒的消息像一个惊雷,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裴安拿出身份牌,守卫的士兵放行,他这才走进了病房。

黎主任见到裴安,对他摇摇头,让他不要问任何问题,等待院长的检查。

秦弋安静地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长达一年的昏迷让他消瘦了不少,身上的病号服显得空空荡荡。

门口传来窸窣的声音,秦弋垂着的眼皮微微抬起,冰蓝色的眸子似幽深的深海。

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带着上位者无声的压力。

瞬间,整个病房落针可闻,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许久后,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道:“殿下。”

秦弋看向他,眼神冷静锐利。

院长:“您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但是精神体仍然缺失了一部分。只有找回缺失的这块碎片,才能彻底康复。”

院长慌乱地擦着汗:“但是,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这缺失的最后一块。”

秦弋将因为检查被散开的衣服一丝不苟地扣好,声音近乎冷酷的清醒:“不用找。”

院长嘴唇抖动:“不不不、不用找?”

秦弋:“嗯。”

话音刚落,柯伊和武进推开了病房门。

“殿下!”

两个人异口同声,冲过来,跪在了病床旁。

秦弋看向其他人:“我的病已经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工作。”

院长带着人恭敬地退下。

柯伊眼眶含泪:“殿下,您终于醒了。”

武进也是眼眶发红:“殿下,你不在的这一年,我们差点被欺负死了。”

柯伊和武进分别向秦弋汇报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在战场遇上星爆,秦弋昏迷后,他们迅速封锁了消息,但是秦浚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疯狂试探。

直到多次试探后,他们确认秦弋出事了,立刻开始联络旧部,集结以前被秦弋惩治过的旧贵族,力图蚕食掉秦弋的所有势力。

幸亏岑老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秦弋这边,他们才能稳住局面,没让秦浚得逞。

秦弋面不改色地听完,起身换衣服:“先回军部。”

柯伊,武进:“是。”

两个人到外面等候。

不一会儿,秦弋换好军服,走了出来,一行人穿过层层守卫的禁区走廊,走进电梯。

柯伊:“但是,殿下,我刚才听黎主任说您的精神体还有最后一个碎片没找到,真的没有关系吗?”

秦弋目视前方,冰蓝色的眸子柔和了几分:“它现在很好。”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但是他和精神体共生通感。

他能感觉到,他的精神体在联邦的某处,在某个人身边,很快乐,很满足。

秦弋:“回去之后,帮我找个人。”

柯伊:“殿下要找谁?”

秦弋:“我的……神明。”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柯伊率先走出,抬手挡住电梯门,让秦弋出来。

忽然,秦弋闷哼一声,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那抹红色迅速蔓延,顷刻间染遍了他的整张脸庞。

他眉头微皱,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声音。

很轻很轻,几不可闻,但是专用电梯口很安静,安静到一切都那么清晰。

柯伊和武进惊愕地看向秦弋。

秦弋咬紧牙,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似乎仍保持着惯常的冷静。

然而,他脸上的红潮却更浓了,仿佛有团火在皮肤下燃烧。

秦弋加快脚步,上了车。

他坐在后座,拉上了隔断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纤长的睫毛细微地抖动,眉头更因难耐而紧缩。

他薄唇紧抿,仿佛正用尽全部意志力抵抗着某种汹涌的侵袭。

……

第36章 担心 他的神明,先他的寻找,给了他神……

诊室内, 谢姝不断地闹着人鱼宝宝。

一会儿挠挠胖嘟嘟的鱼尾,一会儿摸摸它圆滚滚的小脑袋,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去蹂躏它的身体。

甚至, 她还强迫地对人鱼宝宝亲了又亲。

人鱼宝宝左躲右躲,一会儿被挠得咯咯笑,一会被搓得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被亲的时候,脸更是红了又红, 气喘吁吁。

终于, 谢姝也笑累了,放过了它。

人鱼宝宝瘫软在桌面上,浑身无力。

它趴着, 大口大口地喘息。

一张包子脸,因为谢姝的折磨,红通通像个熟透的苹果似的。

谢姝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指, 轻轻地点着它的脑袋。

人鱼宝宝气鼓鼓地躲开, 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圆润的尾巴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了几下, 最后停在离谢姝最近的地方。

晚上,谢姝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出现涅槃者,一会儿是海上旖旎的景象, 一会儿是周弋垂眸时的眼神。

啊啊啊。

谢姝拍打脑袋。

安静安静。

睡觉睡觉。

谢姝调动精神体, 缓解神经的活跃,半个多小时后总算睡着了。

混乱。

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