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跟踪见闻
女丑跟现今的山神不一样, 祂是上古之时真正的神明,所以祂死后也给周围带来着巨大的影响,尸身更是不腐, 如果有人能凑近看,会发现祂根本不像已经死亡了的状态,就像是只是睡着了在休息一样。
但周围的环境也确实是因为祂的死亡而变成了极凶之地, 危险异常。
在传说当中, 女丑是被十个太阳炙烤而死的, 祂死前用右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身躯倒在了山上,祂的怨气化为了灾厄,任何一个进入的生灵都会被祂诅咒, 最终迎来死亡, 而十个太阳则会永远炙烤着祂,阻止祂的复苏,终有一日,会将祂晒成灰灰。
而在女阴的记载当中, 事实却非传言那样,女丑的死亡, 并不是因为什么天灾, 而是祂在与祖巫的战斗中被杀死了而已, 那十个太阳, 与其说是太阳, 倒不如说是祖巫巫法的残留。
不过风漪也很难想象, 过去的巫究竟有多强大, 施法后残留的一切, 竟然还能对周围环境造成这么强的破坏, 她们女阴过往的巫卷中甚至有巫断言,如果无人干涉的话,那十个‘太阳’有朝一日必然是会成妖成怪,降临人世间的。
所谓祖巫,便是曾经人族中最先创造出巫法的先行者,她们有的强大可比肩神灵,也有的弱小得连普通人都不如,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却都被人族尊称为祖巫,因为如果没有她们开辟道路,去践行一种种可能性,将错误的方法都排除,也就没有现在体系相对完善的巫法了。
所以,她们都被尊称为祖巫,是所有人都该尊敬的先祖。
尽管她们很多人都直接死在了开辟道路的路上,有些虽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拥有了许多严重的后遗症,最终真正被推广下来的,其实是收集了当时所有祖巫毕生所学从中择优记录下来,流传至今的。
只是当初惊艳绝才的祖巫大概没想过,她们眼里废不了多少工夫就能全部学会的东西,在如今却被一再细分,每个人光是深入学习其中一支便需要耗费毕生精血,鲜少有人能重现当初的祖巫风采,这甚至一度让时下的人怀疑,是不是巫法在传承下来时漏掉了什么,亦或者是现下人与曾经不一样,这才让他们没法全部学会。
不过在风漪看来,如今这种情况倒是很正常的,毕竟当初的祖巫是为了人族崛起、为了生存去做的开拓者,现在的人族根本无法计算当时究竟有多少人踏上了这条路,毕竟当时的人族哪有心思去统计这些,他们只知道几个头部的祖巫收拢天下所学,传下巫法,根本不清楚这究竟是多少人的心血。
而在从无到有开辟出一条道路的先驱者中,那些有名的祖巫用天骄、妖孽来形容都不足够,在这样的人眼中,那些巫法自然是手到擒来了,更别提以她们当时的境界,向下兼容自然也很容易,所以便成了如今后辈只能仰望攀登不上的高峰。
但后辈子弟中,未必不会出现几个能跟上祖巫步伐的人,毕竟让人觉得人生如同开挂一般的天才,其实每个世纪总会出现那么几个让人怀疑她们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妖孽。
而女丑,就是死在了如今根本连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的祖巫手中,女丑掩面而死,也不是旁人推测的被晒死的,而是祖巫对其用的一种障眼法。
毕竟神明不死,本质上来说,神明其实是无法被杀死的,但如果一个人以为自己死了,那他真的就会死去,而祖巫所用的法子,便是如此,这种障法,让女丑以为自己真的死了,所以祂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祂永远都只会保持着这一个姿势不动,因为祂觉得自己已经死去了。
至于女丑哪天会不会醒来,除非能力强过当初做法的巫,不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以右手障其面只是这种巫法的外在表现形式而已,通常都是为了提醒别的巫不要妄动,只是一个告知她人这个神明是怎么死的‘路牌’。
只是当初做下这一切的祖巫显然没有想到,女丑之死和自己的巫法-会导致附近直接成为一片死地,非常人能通行,甚至连路都饶不了,因为这座山太高太大,一旦绕路,那就有可能是一年乃至几年的光景,路途遥远不说,变数也大,毕竟整个大荒,存在着不知多少还未被人族发现的妖族凶兽。
附近的水域都滚烫如岩浆,鲜少有植物和动物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甚至连鰕姑人的衣物,都在这种情况下离谱出现了些许火星,虽然这点微弱的火星很快就被水流给淹没,速度快得犹如从未存在过,但它们确实曾出现过。
连鰕姑人的皮肤,都变得宛如煮熟的虾一般,被温度炙烤成了骇人的颜色。
这让他们本能的激发了图腾,他们的图腾纹跟女阴的有些像,虽然都是抽象的纹路,但可以看出具现物的图纹下半部分是卷曲的,像蛇一样,但不同于女阴图腾纹路蛇尾的多遍,他们的这个图腾纹尾巴都是向内勾的,站立起来就是‘j’的模样,比女阴的图腾纹还要更抽象一些,但大致可以看出‘c’形的腹部和‘j’形的尾巴,整体形成了一个‘s’形。
如果换作曾经,风漪肯定是无法从这样抽象得找不出规律的纹路中找出他们的图腾具现物,但有些东西看久了自然而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分辨了,只是风漪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究竟什么生物是长成这样的?
按照鰕姑人的习俗来看,这种生物必然得是水生,而水中奇奇怪怪的生物多了去了,风漪还真没能将什么生物跟这个图腾划上等号。
她也不纠结这些,看着鰕姑人的行动,他们摘下了自己所带的幕篱,有些出乎风漪意料的是,他们外表看上去竟然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要知道,在风漪一开始的推测中,她是以为鰕姑人的外表有什么异常他们才会这么做的。
他们放下幕篱,拿出了腰间的佩剑,跳起了剑舞。
这种剑舞跟风漪后世所看到的不太一样,他们仅仅只是将佩剑拿在手中,而并没有舞,整体依旧跟祭舞一般,着重强调的是四肢所表现出的动作和嘴中唱出的古老祷词。
鰕姑人平常说话风漪还能勉强听懂,这种口口相传的祷词她是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她只能看到,随着祭舞的进行,这些鰕姑人背上突然生出了骨刺,没错,就是骨刺,这些骨刺大小不一的从头部一直延伸到了脚,让他们看上去显得十足的怪异,但随着祷词逐渐从原本的急促高昂变的缓慢低沉,这些骨刺也缓缓的收了回去,不,与其说是收,它们更像是以另一种方式融入了他们的表皮当中。
因为鰕姑人原本被烫得发红的皮肤,在此时却缓缓的平复了下去,转而皮肤、面部的图腾纹则从原本棕灰色变得艳丽了起来,有的是亮眼的赤色,有的是靛蓝,有的则是看上去有些荧光的柠檬黄,总之,颜色看上去十分的多彩艳丽,微微泛着光。
而除了他们身上明显的变化,周围的地势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一些颜色艳丽的、五颜六色的海藻状植物突然从泥沙里钻了出来,将幕篱都给直接顶了起来,幕篱上垂下的纱也随之跟着水流海藻而摆动。
以往孟极巫追踪他们时都不会离得很近,毕竟他们擅长在水下行动,对水流的变化自然也敏感,所以一旦凑近便很可能被发现,而在他们施法时,就更得离得远远的了,因为这种时候他们的心神之力会毫无遮眼的爆发,是最容易感知到周围变化的时候,所以这种时候孟极巫都会选择远离,等上一段时间再回来。
毕竟做法后,现场是很难留下蛛丝马迹的。
但水流和泥沙是最能遮掩痕迹的,因此以往孟极巫都没能带来什么有效信息,当然,她们倒是有发现过海藻,只是无论怎么研究,那海藻在她们看来都只是普通的植物而已,顶多比寻常植物更坚韧,所以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但本身却不是什么灵植,因此她们也推测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风漪继续看下去,便见他们从一堆海藻中,突然挖出了几个小贝壳,风漪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贝壳,而是砗磲。
只是比起普通的砗磲,它们看上去太小了,但波浪形的外壳已经足以说明它们的身份了。
鰕姑人撬开了砗磲壳,投下的阴影让风漪得以看到里面住着的‘美人鱼’,他们交流了一阵后,砗磲便彻底张开了贝壳,然后鰕姑人伸出手指,整个人竟然就这么缩小,投入了其中,然后很快,砗磲便重新合上了贝壳,落入了海藻当中。
这种场面着实大大出乎了风漪的预料,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通过这种方法离开女丑山脉的。
第152章 终至男子国
大荒生活着许多奇怪的‘人族’, 譬如造船如刻核舟记的大人国,他们是真正的巨人;有龙伯国,也是巨人, 掌管着一个名叫大人之堂的市集,其中有整个大荒的奇珍异宝,他们与朐惹国是结盟的关系, 而这个国家的靖人与龙伯国的人截然相反, 长得极小, 堪比拇指姑娘, 他们合作组成了一支商队,经常来往于世界各地行商。
除了这些耳熟能详的奇异势力以外,大荒还有着诸如长股国、独臂国之类奇异之人, 因此风漪也不确定, 这砗磲是不是一种目前还未被记录的人族。
当然,这个人族风漪觉得还要打上一个双引号,并不是所有长得像人的生物都能归类到人族的,人族势力有独特的方式去确认一个种族是不是‘人’, 但风漪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确认的,而且现在风漪也根本没法使用系统来获取有用的消息。
当初维护的时候系统说得好好的是一到三天, 然后事实上它到现在都没能重新启动, 风漪也不知道是信号太差了还是系统被拦截了,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来判断, 然而以她自己目前所拥有的知识来看, 风漪还真没法判断出这砗磲里住着的生物是不是人。
至少, 她们长得不太像人, 而更像是精灵。
砗磲人的外表很好看, 有男有女, 四周有着看起来很梦幻的光屑飞舞,但他们实在是太小了,如果以正常人的体型去看,非得凑很近才能看到,说他们是精灵则是因为他们都长着鱼鳍形状的翅膀,但他们的下半身却是与砗磲中的水流融合在一起的,不,确切的说,他们还是有双-腿这个形状的,但是瓷白的肤色却逐渐变淡成水色融入了水流中,看上去便犹如没有脚一般。
他们身上佩戴着珍珠贝壳之类的首饰,身上的衣物是一种比鲛绡还要轻盈的纱,遮住了胸部与臀部,但这种纱的外表看上去却酷似水流,只是并不透明,不会让人看到纱后的风景。
他们的面部有着一些颜色浅淡的花纹,纹路上有着细小圆润的珍珠做点缀,有的在眉上,有的在额头,有的在眼尾,也有的在面颊,看上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丽和明显独属于别的种族的异域风情。
按理来说,这种外表几乎可以一锤定音确认他们不是人族了,然而在风漪所看到的巫卷中,也有很多长得跟人大相径庭的种族被归类到人族,也有长得跟人差不多却被分类到异族的,所以风漪也很难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人族。
她只能知道,自己的收集癖在蠢蠢欲动。
风漪看着他们的鱼鳍琢磨了一下,不太确定他们能不能飞,毕竟这虽然是长在肩胛上的,看着很像翅膀,但外形确实是属于鱼鳍,所以很可能是并不具备飞行的能力,反而是更便于在水里游动?
毕竟看他们的双-腿,似乎不是能离开水的生物。
风漪琢磨了一下,不确定自己的猜测究竟正不正确,她只是单纯的有被砗磲人惊艳到,大荒有很多生物都能够与海妖之类的形象对得上号,有些长得是常规意义上的好看,有些则是那种狰狞暴力的独特美感,不是一般人能够欣赏的,而砗磲人,毫无疑问是符合人类的审美的。
至少很符合风漪的审美。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很有用。
砗磲在移动时,贝壳口会微微张开,像是呼吸一般,它们是卧沙前进的,具体是怎么操控的风漪不太清楚,但速度毫无疑问是很快的,且似乎有穿越空间之能。
虽然周围都是沙子,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来,但想也知道,以这些砗磲的体型,如果不能走空间通道的话,那到地方得猴年马月?
并且,从他们能把鰕姑人带进来也可以看出,他们肯定是对空间有一定了解的,不然是不可能完成这样的操作的。
风漪静静观察着,很快发现,这个种族真的很像水中的精灵,他们的任何部位包括发丝一旦接触到了砗磲中的水便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水化,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将身体完全浸入水中,也许任何人都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已经与水融为一体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叫他们砗磲人也许就不太恰当了,而应该叫水人?
风漪想了想,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奇怪,所以她还是决定暂时用砗磲人来称呼他们。
“呜哇——”
砗磲人的语言听上去就像是没有意义的呜哇声,他们的感知很敏锐,风漪它们明明只存在于阴影中,砗磲人也仍然疑神疑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便呜哇呜哇的跟鰕姑人说话。
鰕姑人也发出了类似滴答声的语言跟他们交流,看似鸡同鸭讲,但两边却是真的都听得懂对面在说什么,砗磲人显然是在示警,让鰕姑人原本放松的脸色立马就变得慎重了起来,然后便开始念起巫咒,里里外外的将周围检查了一遍,这才放松下来,安慰砗磲人。
两边的关系显然是很好的,鰕姑人这么一说,砗磲人顿时便放松下来,没有再纠结自己感受到的异样,风漪制止了想要开口的娇娇,无声的看着他们赶路。
砗磲人表现出的感知出乎风漪意料的敏锐,并且他们对空间是很了解的,所以风漪很怀疑,如果这个时候她们发出什么声音的话,很可能真的就暴露了。
因此风漪便朝娇娇做了个手势,让它暂时先保持沉默、
水下的光线不是很明显,尤其是深水领域,几乎终日不见阳光,只有长期生活在水下的生物才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光线变化,风漪则只能通过鰕姑人吃饭的频率来判断究竟过了几天。
他们就这样赶了许久的路,风漪大致估算是有半个月左右,从女阴到鰕姑国,直线距离是没有这么长的,尤其还是超凡生物赶路,按理来说,能有个一周就是顶天了。
风漪大致能猜出,这是因为女丑山凶恶的环境,因为在赶路途中,砗磲人有好几次面色凝重,这种时候鰕姑人也没有与他们交谈,而是同样凝重的看向砗磲外面,显而易见正面临着什么危机,等危机过去时候,他们才会放松下来重新进行交谈。
但究竟是遇上了空间乱流还是别的什么,风漪就不知道了,毕竟她不能将心神之力放出去观察,而且风漪本身对空间是不太了解的,她知道武道修炼到高处确实能破碎空间,将周围的环境搅得一团乱,但风漪也就只能做出这种破坏,而无法利用空间。
不然的话,风漪哪里还需要孟极带自己,直接单枪匹马就能追踪鰕姑人,毕竟武道意志是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过的东西,都不知道,要想防范自然便很困难了。
砗磲逐渐从深水领域来到了浅海处,当他们从沙中钻出时,阳光便重新洒满了砗磲内部,砗磲人并不怕阳光,反而似乎是因为在水下憋久了,此时沐浴着阳光都不由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鰕姑人从砗磲壳中翻了出来,当他们离开砗磲壳时,整个人的身躯顿时便重新回归了正常体型,其余砗磲人也陆陆续续将鰕姑人携带的货物吐出来,扔在沙滩上,然后才朝他们挥挥手,砗磲壳重新闭合了起来,顺着水流不知飘向了何方。
他们从沙滩上抱起货物离开,风漪她们也连忙跟上,她看了眼四周,这里显然是私人领域,没有渔民,但也没有守卫,不远处似乎是有一个码头,但距离太远,风漪也看不太真切。
说鰕姑国是长在水上的国度,这一点都不夸张,他们水面上的建筑是类似吊脚楼的建筑,半为陆地半为水,地理位置很奇特,依山就势而建,一半临海,一半临河。
临海的那一边植物多为珊瑚海藻之类的,而另一边则是正常的河水中会长得生物,两种水流在中间交汇,但又互不干扰,与其说是大自然的伟力,倒不如说是人力造就。
因为两个水流交汇的地方呈现出的是一个很规整的圆形,而圆形上建造的便是鰕姑人的王宫,周围的建筑皆成拱卫之势,与女阴那种看上去相对正常的布局不太一样,周围将王宫直接给团团围住了。
风漪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建筑,这个时代的信仰思维都是能从雕刻中看出来的,他们会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图腾和历史刻画到各种东西上,鰕姑人显然也不例外。
他们水上的建筑,是正常的木制结构,应该是做了特殊的防水处理,看上去并没有被腐朽,下面则是相对梦幻的特殊材质,在水下看着有些像珊瑚礁,是很瑰丽的色泽,其上雕刻着各种纹路,出现最多的便是‘s’形,尾巴内勾的抽象图案,这显然就是他们的图腾形象,一种类人形的生物。
这或许是古时的神明,也可能是他们在信奉的生物进行再创作虚构出的生物。
第153章 男子国出生的女婴
鰕姑人通往王宫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在水下,只要有水的地方都能过去,四通八达, 一条是在水上,由一条长长的通道组成,半路上有一个十字路口, 可以让从别的方向赶来的人不必绕远路, 由此直行前进便到了王宫。
对出使它国的使者来说, 回国的第一件事自然不是好好休息, 而是前往王宫汇报一切。
鰕姑国的皇帝显然在忙,所以使者只能进入偏殿等候着,如果在女阴, 这种情况下她们是会选择汇报给女锤或是一些有空的高层便会离去, 但风漪也知道,鰕姑国的这种情况才是正常的发展。
但风漪可没耐心等下去,她操控着孟极,让它悄无声息的移形换影, 从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中离开这个房间。
孟极只要不是将身体由虚化实,它的行踪其实是很隐匿的, 除非是一直盯着影子看, 不然必然很难发现那点极细微的变化。
不过风漪也不确定鰕姑国内部的情况, 怕事情在最后关头被自己搞砸, 因此每一次移形换影都足够小心谨慎, 确认不会被以任何形式观察到时才展开了行动。
就这样慢悠悠的换了几次影子之后, 终于被孟极逮到机会, 跟着一个送水的侍男进入到了国君所在的宫殿。
出乎风漪意料的是, 鰕姑国的国君竟然也换了人, 是个明显还没有成年的小孩,看上去大概只有八-九岁。
风漪记得,鰕姑国的国君好像正值壮年,所以除非是出现意外,不然不可能让一个小娃娃继位,但女阴距离上次见到国君,才过了不到几年,那会儿这个小孩还只是储君,风漪从巫卷上看过对方的画像,虽然那个画像跟写实搭不上边,但也不抽象,而是一种‘意会’,是以独特的‘眼见为实’巫法记录下来的,只要看过巫法的人再去见本人,立马就会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曾经被记录在巫法上的人。
因此风漪还不至于对这个国君的存在感到一头雾水,她只是好奇上任国君是怎么死的,难道他们也碰上了维鸟?
但风漪记得,维鸟飞来的方向并没有经过鰕姑国,甚至维鸟只要稍微偏一点位置,也不会撞上女阴,可惜天不遂人愿,为此先王不得不带人过去,致使了她们的死亡。
侠亶并未发现有人再暗中窥视,刚刚听了大臣们许久的争论,让他现在都还觉得头疼,于是他便干脆放纵自己,放下了手里的竹简,让人将幼妹抱了过来。
风漪也顺势看了过去,对方抱着的是个小娃娃,哪怕风漪不了解婴儿,也看得出对方出生绝对没超过一年,至于男女,风漪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根据侠亶说话的腔调,风漪倒是听出了似乎是个女的。
从她进鰕姑国以后,看到的所有人都是男性,风漪以为这个国家是没有女性的,亦或者是跟女阴一样,将男性当成一种完全跟自己不一样的特殊物种,然而这个女婴的出现,却着实打破了风漪的猜测,让她有些意外。
这个女婴身上被画满了图腾纹,要知道,一般情况下,贵族只会给活过了危险期,长到六至十岁的孩子画上图腾纹,这是身份的象征,相当于后世的入族谱。
这种图腾纹是以特殊的材料画上的,会逐渐融入的身体当中去,若是这个人未来觉醒了图腾,那这画上的图腾纹就会汇入到觉醒的图腾纹中,形成特殊的家族标志,若是以后没有觉醒,这种图腾纹也是特殊的保护措施,若是对方遇上了生命危险,就立马会被激活保护对方。
女阴也有这样的习俗,不过她们很少会用,这一是因为她们的家族的概念不深,所以并不会特意去弄这种标志,二则是因为这种图腾纹的颜料获取困难,她们嫌麻烦,懒得弄,毕竟画上图腾纹后,通常对饮食、洗漱包括何时必须入睡都有所限制,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的让身体将一切吸收,对女阴来说,这种图腾纹除了显示身份屁用没有,哪肯耗费这么多功夫只为干这种事?
所以在女阴,只有一些身体比较弱,亦或者是怀孕的孕妇才会去找巫画上这种图腾纹,避免自己生产时难产而亡。
在女阴眼里,这种绘制出的图腾纹最大的用处就在于此,能潜移默化的增强孕妇的体质,而孕妇恰好因为怀孕也得遵守一些规矩,不能像之前那样干重活,再加上,图腾纹渗透进孕妇身体时,也会侵染到还未出生的宝宝,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也得到了图腾纹的庇佑,体质比一般婴儿要好上一些,不易夭折,在女阴看来,这实在是性价比最高的用法了。
不过因为这种绘制图腾纹的颜料极为难得,因此这种方法也没能向民间推广,通常都是一些担任着比较重要职责的高层在怀孕时为了以防万一才会用,极少数情况则是会给高层担心的家属,和巫通过预言等手段有感而发,保护民间孕妇用的。
但只有女阴会这么做,在别的势力,都是遭到重点培养的子嗣才能有此殊荣,可就算是身份珍贵的,也是到了确保不会轻易夭折的年龄才会用,毕竟这种东西很珍贵,如果是给刚出生连潜力都不确定的婴儿,那些势力跳出来反对的绝对不会少。
因此风漪在看到女婴身上的图腾纹时,立马就知道了鰕姑人对其的重视,尤其是那些图腾纹上的浓墨重彩,一看就是反复上色后才能留下的,这种‘浪费’的手法,只能说明对方的地位极为尊贵。
侠亶小心翼翼的将幼妹抱在了怀里看了看,脸上端着的严肃表情不由柔软了下来,鰕姑人自从被迫远离故土后,国内再无女婴出生,因此当国师测算出父王怀的是女婴后,举国沸腾,直接便关闭了国门拒绝外人进入,就为了迎接她的降生。
只是,她虽然出生了,父王却因为耗尽了气力力竭而亡,虽然如此,却没人认为她的出生昭示着不祥,而是认为这本就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要迎接她的降生,自然得有所牺牲。
几乎所有人,其实都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
毕竟,再无女婴出生的话,他们鰕姑人在以后就真的会像过往的很多人族一样,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不会再有人记得世间还曾出现过这样一个王国。
侠亶对幼妹的出生也是带有十足的好奇心的,毕竟他从未见过女性,只在曾经女阴国君造访时,远远的看上了一眼,但他还没来得及凑近看,就被国师带去学习了,等他终于学完了,人也不见了。
那就是侠亶对女性的所有记忆,别的,就只能靠巫卷上描绘的来想象了。
所以侠亶对幼妹的存在有着十足的新鲜感,虽然她现在的长相还看不出什么,甚至连五官都被图腾纹给遮完了,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她在吐着泡泡,不是鼻涕泡,而是嘴巴的开合所造成的,她这是在练习呼吸,在鰕姑国,每个人一岁以后都会由长辈带领着练习呼吸,只有学会了才知道该怎么在水下呼吸,而妹妹却根本无人教导,就无师自通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她现在都还没有学会,但考虑到她的年龄,这已经是天才的表现了,更让鰕姑高层对她充满了期待。
侠亶看着她嘴里的泡泡,没忍住伸出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然而还没等他真的将泡泡戳破,一声呵斥便制止了他。
“大王不可!——”
侠亶吓得本能的缩回了手,对方快步走了过来,立马从他手里抱过了孩子,并仔细查看起来。
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戴着贝类、珍珠之类的饰品,跟所有鰕姑人一样都穿着长袍,只是腰间没有佩剑,不过却可以看到腰带上放佩剑的‘环’,应该是进来之前特意摘掉了的。
他显然十分在意女婴,暂时都忽略了侠亶,侠亶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但看对方紧张的样子,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等对方检查完毕。
在确认女婴没有出什么问题后,男人才放心的将女婴交给侍男带了下去,转头责怪地看着侠亶:“大王——”
侠亶乖乖认错:“对不起,孤太想见到妹妹了。”
为了幼妹能健康长大,高层几乎都绷紧了神经,不让任何无关人等靠近,但侠亶是大王,再怎么样他的命令下人也是得听从的,但将人带过来之后,下人自然也会去通知别人,虽然两头不讨好,可也不会因此就人头落地。
男人叹了一口气,皱眉对着侠亶劝说起来,显然不认同他的行为,侠亶对他的行为倒是不觉得冒犯,毕竟那是鰕姑未来的希望,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只是有时候,侠亶也会觉得他们太过于小心翼翼了一点。
风漪没能听清男人在说什么,他的语速不仅快,似乎还带了点方言,所以风漪不太能听得懂,索性便放弃了,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侠亶,这才让孟极离开此处。
第154章 会飞的水生妖兽
风漪她们来此的目的除了探查以外, 便是确认鰕姑国是否存在着跟狡类似的妖兽,这一点,也只有为同种类妖兽的狡才能看出来。
因为怕被鰕姑国的检测手段给检测到, 她们左拐右拐出了皇宫以后,风漪才问:“娇娇有发现什么吗?”
狡首领摇摇头,才道:“我需要更靠近一点。”
风漪闻言点点头, 参考着自己出来之前记下的地形图, 往鰕姑人种水稻的地方赶去。
地形图是上次先王过去后绘制的, 除非是几年间鰕姑格局突然出现了较大的变化, 不然地图的参考意义还是很大的。
狡首领嗅了嗅空气重可能会残留的气味,它不太喜欢临水的环境,因为水会带走很多本该留存下来的气味, 也会让原本的气味变得不容易分辨, 所以除非是从小就习惯了水边环境的妖兽,不然它们必然是得反复辨认,才能勉强确认自己的目标,就是如此, 还有可能会出错。
毕竟让一个从小就生活在山林中的妖兽去分辨水边的气息,实在是有些太为难它们了。
若不是对方跟自己很可能是同属的妖兽, 狡首领也是不敢打包票的, 潜伏在阴影中让它辨认起气息来更加困难, 但随着孟极不断的靠近水田, 狡首领也不由精神一震。
“我闻到了!”
风漪闻言, 不由拧了拧眉, 说实话, 对她来说, 自然是更希望听到娇娇无功而返的消息的, 毕竟谁不想让自己的国家享受独一份的特权?
“娇娇能认出是什么妖兽吗?”风漪问。
狡首领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应该是生活在水里的妖兽,地上的我都认识。”
妖兽的圈子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以前狡跟着西王母,属于有背景、层次较高的妖族,自然便跟很多妖兽都有接触,所以基本上生活在地上的妖狡基本都有印象。
不过山神的圈子也是有所差异的,水里的跟地上的通常都不太玩得到一块,毕竟河流里的妖兽还好说,海里面的,很多陆生妖兽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位,交际圈不重叠,自然也就不可能认识了。
所以对狡首领来说,它只能分辨出这道陌生的气息中和自己有着微妙熟悉感的气息,那是长期接触粮食刻入骨髓才能留下的,别的狡首领就分辨不出来了。
毕竟鰕姑国陌生的水生妖兽气味可不止一种,它确实不太能认得出来。
狡首领想了想,又不是很肯定的补充了句:“不过,它可能会飞。”
风漪:“会飞?”
狡首领点点头道:“本来我还只隐隐约约嗅到了,毕竟对方似乎是生活在水里的,我分辨起来比较麻烦,但刚刚在某一刻对方跃出了水面,我才立马辨认出来。”
比较麻烦实际上已经是狡首领给自己挽尊的说法了,事实上水里的气息实在是太杂乱了,它要想理清其中的头绪至少得停留个几天才有可能分辨出来,毕竟这不是它的长项,尤其是水里住着的不止一种妖,互相之间彼此影响就更难辨认了,但一旦对方出水,对狡首领来说那就是它的主场了。
“可是,跃出水面也不代表能飞吧?”风漪疑惑道,毕竟很多鱼都会跃出水面,但也仅仅只能如此,并不能真的离开了水源生活。
狡首领笃定道:“我闻到了,它有翅膀!”
风漪愣了愣,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这是个什么形象,在她的记忆里,这种又能入水又能飞的生物,她第一时间就只能想到鲲鹏,毕竟曾经有一段时间,某个洗-脑游戏广告还挺火的,以至于只要稍微有点关联,都能让人不自觉联想起来。
她想了想,才问:“那你能描述它长什么样吗?”
面对着风漪殷切的目光,狡首领沉默了,它脑子里能清晰的勾勒出自己刚才嗅到的场景,可该怎么把这个场景给描述出来,那就实在有些太为难它了,于是过了片刻,才见它干巴巴道:“长得跟鱼一样,有鳞片,有鸟的翅膀,上面有毛,比我大一点,闻起来很好吃。”
风漪:“……?”
她实在没法从狡首领这抽象的描述中想象出对方的样子,毕竟鱼也有好几种体型,翅膀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器官组合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异,让风漪无法想象这种妖兽长得是好看还是丑。
如果是好看的话,那大概是像狡一样,融合了各种生物的优点,如果丑的话,那应该就跟当康一样,丑得很有特点?
风漪不确定,她们也不能太过靠近去观察,哪怕有孟极掩护,但同属妖兽靠得太近也总是会有所感应的,这种感应靠的不是气息,而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这是很不讲道理的,所以为了避免被发现,风漪便操控着孟极离开,毕竟想得到的消息也得到了。
她并不需要知道对方是比狡厉害还是更弱,她只需要知道鰕姑国有没有这种生物就足够了,毕竟有女丑之山躺着,要将鰕姑国纳入版图是不可能顺利的,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好好种田发育,更不能让他们得到太多助力的。
所以只要确定了他们有这种让粮食增产的妖就可以了,回去之后便想法子煽动妖兽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必须得让他们哪怕有了妖兽的助力,国力也不能比以往提升太多。
女婴所在的宫殿是鰕姑国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是以风漪也没想过靠近,而是选择了潜伏进侠亶所在的地方。
也许是由于侠亶已经过了十分危险的幼年时期的缘故,高层对他的监管相对宽松,或者说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了,而是在连一岁都不到,处于极容易夭折的女婴身上。
不过侠亶对这种场面似乎已经习惯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至于他内心失不失落,风漪就不知道了,她只能看出这个侠亶作息还挺规律,不用人提醒,看完书一到时间就老老实实睡觉去了。
鰕姑人将上层的建筑作为‘内阁’,是他们平常休息睡觉的地方,政事之类的如果不是需要特别严肃以待的,也会在上层建筑进行,而下层则是更严肃的地方,举行什么重点的祭礼,生子以及招待贵客,都是会寻找在水中进行,如果招待客人没有在水中进行,那他们就会感到很冒犯,除非是已经很相熟的人,不然绝不会这么做。
这一点,是风漪观察民间的情况得出的结论,女阴的巫卷中并没有记载,毕竟她们每次来都是被迎入水里的,自然发现不了其实鰕姑国并不是大半时间都呆在水里的,也不是每一个人水性都那么好,民间还有很多入水跟正常人一样,需要靠游或是竹筏,而不是像那些鰕姑使者一样在水中如履平地。
这也不能怪她们发现不了,因为强者时间有限,本来就无法去观察民间的情况,她们连走的道路都不是普通人靠近不了的,加之她们又是‘贵客’,住宿自然也是在水里的,对强者来说,这对她们没什么影响,却很容易让她们对鰕姑国产生误解。
风漪不清楚是鰕姑国有意如此误导人,还是这就是他们的习俗,反正以往女阴人都是没去上面看过的,她们倒是有提过,只是被鰕姑人搪塞了过去,毕竟习俗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在别人的地盘自然得入乡随俗,不能随意破坏别人的规矩,更不能随意放出心神之力去扫荡,毕竟那是别人的地盘,这种无异于挑衅的举动,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不同于水下珍珠珊瑚贝壳之类组成的充满了异域风情和奇异美感的奇怪床榻,鰕姑人地面上的床倒是相对正常,是干燥的、没有水的,但床整体是向内凹陷的,就如同个浴缸一样,材质是那种水下常见的,充满了很多气孔的石头,其上摆着一些珊瑚贝类做装饰,但明显都不是活物,也没有窗幔之类的,枕头则是类似于荞麦枕那种,里面不知塞了什么的枕头,但睡上去显然不咯脑袋。
风漪还记得女阴的巫卷上,那些人回来之后对鰕姑的贝壳枕头破口大骂的巫卷,没有一个人是不控诉那种枕头反人类的,就没一个不勾头发的,但现在看来,他们私底下睡的枕头还是挺正常的。
不过风漪也看到,那正常的枕头旁边确实是有个贝壳枕,贝壳被一个个串了起来,类似于风漪前世的麻将枕,但比起麻将枕来说它的缝隙可大多了,且贝壳的形状摆在那里,睡起来除了勾头发以外,恐怕还会咯脑袋。
这种反人类的枕头,鰕姑人也睡得下去?
风漪不能理解,但她大受震撼。
侠亶也不喜欢这样的枕头,他从未从上面感受到大水的感觉,只觉得脑壳疼,因此每次睡觉都会专门放到一边,避免自己翻身时不慎枕到。
他自己动手将束起的头发展开,躺下去合上眼睡觉,风漪操控着孟极过去,趁着他睡觉精神松懈,悄无声息的潜入他体内。
第155章 入梦后的询问
武道意志能不能夺舍, 风漪并不清楚,但它确实是能够进入别人的体内与其争锋,是一种虚幻又真实的东西, 可以击溃敌人的道心,让对方一见到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在风漪前世,一些传说中才有的滴血重生的说法, 研究员也认为如果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 那也必然是跟武道意志有关。
风漪身为当世最强的修武之人, 配合着研究员做过许多研究, 他们的很多假想,也只有风漪才有那个能力去实验可不可以。
这些推测其中绝大部分都只是异想天开,但偶尔也能有那么几个有发展潜力的, 就譬如风漪此时用的便是武道意志中的其中一种用法。
武道大多都是直来直去大开大合的, 连精神交锋通常都是武道意志的对撞,但其中也并非没有专门让人精神恍惚、操控他人的,风漪所掌握的,则是一种入梦手段, 被她用来挖掘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毕竟梦境里,潜意识是最容易暴露真相的, 可以很好的将风漪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呈现出来, 比口述还要更清晰明了。
这同样的, 也能作为幻术使用, 人为的制造出‘心魔’也可以, 不过这都是猜想, 至少还不如武道意志对拼所产生的‘心魔’那样好用, 且需要在当事人防备不深的情况下才能用, 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 这一道都是在风漪这吃灰的,毕竟她打架不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但毕竟是自己学过的,要用出来,对风漪来说也是很容易的事。
尤其是,用别的方法来询问侠亶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可梦里却不会。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会怀疑这是有人在审问呢?
侠亶睡着之后,并没有做梦,这很正常,毕竟不是谁天天睡觉都是会做梦的,所以首先,风漪得让他做梦。
风漪不擅长这些,所以她好好思考了一下,才开始行动。
所谓幻境,只是一种意识的表达形式,犹如小说家手里的笔描绘出的世界,画家通过色彩堆积呈现出的风景,而风漪现在,就充当着这支笔。
首先,得是黑暗,黑暗最容易勾动情绪,于是风漪开口道:
“黑暗。”
她其实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所思所想,便是她的声音、她的指令,颇有一种言出随法的感觉,风漪曾经曾很沉溺于这种操控一切的强大感,但这种‘神明’太过于虚浮,所以后来,她又老老实实研究起一直都在修炼的肉身武道,没有在精神方面下功夫。
“嗡!”
刹那间,侠亶的意识,突然坠入到了一片黑暗当中,没有任何色彩与光线,以至于让人都忍不住产生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这样的疑问。
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由萦绕上侠亶的心头,他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并不惊慌,也不恐惧,就是一种完全没有搞清楚状态的茫然。
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风漪对侠亶并不了解,今天也不过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所以风漪没法构建出一个让对方放心吐露心里话的场景,因此,她得让侠亶自己想,自己构建出场景来。
黑暗,周围只有一层不变的黑暗,这种环境下侠亶的时间观念也有些模糊,觉得似乎自己在这里呆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他的耐性显然很好,就站在那里,既没有好奇的四处搜寻,也并不为此感到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对这一切感到了枯燥和不耐烦,没有了一开始刚刚进入的平静。
而在此时,侠亶突然听见,自己耳边隐隐传来了人声。
好熟悉,
那是什么声音?
侠亶试图回忆起一切,他努力的倾听起那熟悉的声音,可不知为什么,那声音显得十分模糊,侠亶只能分辨出是个男性在说话,说的什么却是一点都听不清,只是隐约感觉,有些熟悉。
究竟哪里熟悉了?
侠亶想啊想,终于想起来了,这种熟悉感,是来自于老师教导他时,所发出的那种有些沉闷的、慢悠悠的、让人不由自主心思跑歪,想出去玩乐的教导声。
他这样想着,周围黑暗的浓度突然就开始减淡。
一点一点的变淡,逐渐的,世界有了光。
黑暗中,走向光明是人的本能,本来还站在那里不动,连旋转身体观察的动作都没有的侠亶也不由下意识向光源走去。
随着他走去,四周的黑暗也逐渐被驱散,周围晃动着灰色的、黑色的、灰白的光影,如同人直视太阳看到的光圈,不甚清晰,没有具体的形状。
侠亶下意识眯起眼,试图看清这一切。
终于,他看见了。
那是个年幼的、小小的身影,他老实的穿着并不太方便的宽袍,板着脸,努力模仿着父王的神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
他在向自己走来,然后,提起小小的木剑放在手中,双手握住,抱拳弯腰:“老师。”
老师?
我是老师?
侠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刹那间,原本雾蒙蒙的世界,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起来,顷刻间亮如白昼,周围的场景,也一下子变成了教学时的书房。
他看着自己穿着的月白衣,上面绣着精致的图腾纹,是很艳丽的色彩,那是只有巫才能穿着的。
很熟悉的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侠亶有些恍惚。
“老师,您昨天跟我说要跟我讲我们为什么会离开故土来到这里,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侠亶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熟悉的环境。
熟悉的称呼。
熟悉的长相。
这暗示,已经丰富到溢出来了。
侠亶下意识的,仿佛自己就是那老师一般,开始讲述起来:“在曾经,我们生活在大海上的一座岛屿上,那是离大日最接近的地方,只要爬上岛上的高山,就能见证大日落下,将天空、大海都染成了赤色,所以我们曾经,也被称作赤人。”
“有一天,有一个人来到了我们这里,她以蛇做珥,是被大日抛弃的人。”
“她对我们的王发起了袭击,带走了王。”
“后来,她带来了自己的族人,向鰕姑发起了进攻。”
“匆忙之下,图腾柱被撞碎,鱼妇带着仅存的火种,带领着我们跳入了甘渊,当我们从甘渊中出来时,就来到了这里。”
“鱼妇为了避免我们死在从甘渊的途中,一直庇护着我们,不食五谷,不饮甘泉,将一切都给了我们,于是出来时,便力竭而亡。”
“她的身体化为燃料,让火种不灭,她死前对鰕姑的祝福,让她死后留下了石卵,这才有了现在的我们。”
“…………”
风漪听着侠亶的讲述,这是他潜意识里曾经学习时的场面,所说的自然是真的,珥在这个时代,指的就是耳朵上的装饰,也就是说,这个人的耳朵上戴着蛇当耳饰。
被大日抛弃的人,这样模糊的指向让风漪有些迷惑,他们这么多年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吗?不然干什么不直接指名道姓,而是直接说出这样模糊的信息?
被大日抛弃……
风漪不由想到了雨师妾,这个浑身漆黑,不像是生活在阳光下的种族。
会是祂吗?
对方没有描述对方是在雨天出现这样指向性明确的话语,风漪还真不清楚是不是,毕竟很多种族都有崇拜蛇的习惯,尤其是巫中,很多都会出现蛇做装饰的场景,毕竟曾经人族对大荒的开发不足,世界上几乎遍地都是蛇,直到现在因为人族占据的领地增多,很多动物都会选择避开人栖息,这才不至于随处可见。
因此这未必是指向雨师妾,而很可能是某个由巫组成的组织。
小‘侠亶’听着老师的讲述,严肃而认真,表情甚至还会跟随着老师的讲述而变得愤怒跟悲戚,随着老师将那段悲痛的历史娓娓道来,小‘侠亶’忍不住问:“老师,听你说那会儿鰕姑还有女人,为什么现在就没有了呢?”
侠亶愣了愣,他隐约觉得对方问出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因为每一个生活在鰕姑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所以他下意识的,感受到了些许违和。
但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忽略了那点微妙的感觉,回答道:“因为敌人毁坏了我们的火种,鱼妇虽然让其不灭,却没能修复它,所以我们鰕姑族的女人一个个死去,我们只能依靠鱼妇留下的石卵怀孕,但却生不出女人来。”
小侠亶道:“可是,妹妹不是出生了吗?”
“因为父王吃下了被鱼妇填补上的火种,那是鱼妇的转世,只要她能健康长大,我们鰕姑也许就不必灭亡了。”
侠亶说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底那点怪异感越发浓烈。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是哪里呢?
小侠亶并没有发现老师的怪异,对他皱眉视若无睹,他接着问:“老师,为什么外面的人都是女人怀孕,而我们却不是呢?”
第156章 布局
更不对劲了……
侠亶不由皱了皱眉, 那一抹违和感仍然在他心里挥之不去,让他本能的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周围所有的一切却又在告诉他, 似乎产生这种想法的他才是不正常的。
他最终还是没有质疑这一切,敛了敛心神,才道:“因为我们也腹囊。”
“在接受洗礼后, 我们就会长出腹囊, 它平常是不可见的, 只有每年的皋到壮月才会出现比较明显的痕迹。”
“…………”
随着侠亶的讲述, 风漪脑子轰然炸响,顿开茅塞,这种形容, 不就是海马吗?
风漪记得, 在自然界中,海马是唯一一种由雄性生育后代的动物,他们的腹部长有育子囊,在两只海马□□期间, 卵子会被释放到育子囊内,雄海马则会一直负责照顾这些受精卵, 直到它们发育成型, 才会将其释放到海里去。
曾经因为看过怀孕科普, 风漪曾试图去研究过当前有没有哪个研究专家试图研究男性生子, 最终找来找去, 风漪才发现, 只有海马这么一种生物是由雄雌孕育后代的。
海马不是雌雄同体, 也不是真的生小孩, 而是只负责孵化那一个过程, 但尽管如此,这也是一件很让人羡慕的事了,毕竟小孩最难带的时间,除了刚生下孩子的那一两年以外,便是怀孕时最痛苦了,胎儿不是在母体中孕育,对母体的伤害自然也没有多大了,毕竟负责营养、行动不便的又不是她们,就像很多动物中生育后代雄性只出个精-子一样,海马群中,雌性也只负责出个卵子而已。
这真是……太棒了!
风漪如是想。
她现在有八分把握,鰕姑那抽象的图腾图案画的应该就是海马形象的生物了,毕竟尾巴内勾这个特征确实很明显,没有联想物的时候绞尽脑汁都无法联想出来,只能确定那个肚子应该还是跟生育崇拜有关,但一旦有了参考,这种抽象的图案也立马便能跟记忆中的形象对上号了。
侠亶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给风漪造成了什么轩然大-波,他虽然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虚假,但也下意识觉得这种幼稚的问题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提出来的,因此他试图打断这一切,正式上课:“好了,不谈这些了,我们接着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场景却突然破碎,一个个场景开始不断出现。
有他站在一旁围观祭礼的;有父王每次来见他之后都来去匆匆的身影;有他入水被他歌声吸引来的妖族的场景;也有老师前来教导他该如何修炼观想的场景……
梦境,不断的扭曲、凌乱和破碎,一切都显得混乱不堪,原本平平无奇的梦境,也因此让人觉得精神沉重,有种脑力消耗过度的错觉,从平淡的梦境一下子就变成了噩梦。
侠亶额上不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戏汗,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切才终于结束,画面到了他幼年时,跟随老师学习观想法的场景。
鰕姑的图腾战士,是远多于巫的,因为当初逃难时,他们来不及带出记载着传承的巫卷,而将这一切都记在了脑子里的鱼妇,却在带领他们逃出生天后力竭而亡,只救下了火种,却没能将一切都传承下去。
而一个缺失的种族,图腾自然也是不完整的,在迁徙的过程当中,他们死去了很多人,能力强大的站出来保护弱者,然而等他们终于能安定下来之后,却不得不面对青黄不接的场面。
图腾并非是一层不变,当图腾变得不完整时,它缺失的那一块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任凭人怎么试图挖掘出记忆里自己理应记得的画面,都无法再记起它最初的模样,只能记得它如今不完整的样子。
没有图腾的国家,就没有了力量,这样的国家,是根本活不下去的,所以当初鱼妇才会以自己为薪柴,来维持火种长燃不灭,但她还没有能力补全火种,因此,鰕姑人也不得不面临一个进退两难的情况,那就是他们无法观想图腾。
毕竟图腾是残缺的,这样的图腾,是根本无法让巫入门的,只有图腾战士才勉强不受影响,因为他们不需要去观想图腾,可巫却不行。
也因此,鰕姑人想要成为巫,便只有两种做法,一种便是‘吃’掉火种,强行将图腾种在心间观想,另一种则是由老一辈的觋将自己的力量赠予给新的觋,但这样做,老的觋就不会再拥有力量,甚至还会因为失去了力量而很快步入死亡。
然而尽管如此,鰕姑国也不得不这么做。
也因此,鰕姑国的觋比起图腾战士来说数量实在少得可怜,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甚至因为觋的数量没有办法提升上去的缘故,有些人明明有成为觋的资质,却不能成为觋,因为鰕姑国只会选择资质最好的那一批人成为觋,而剩下的,如果也不能成为图腾战士的话,他们就只能不得不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不过侠亶身为储君,自然是不用担心成为不了觋的,虽然父王自生下他之后便孤注一掷跟觋们想尽办法一定要诞下一个女婴,来阻止鰕姑如今没有女人不能正常生育的问题,对他并不重视,但他们也并没有选择立马否决侠亶的地位,毕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变数还太大,如果失败了,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甚至考虑很久之前被众人否决的提议,去试着与外族人通婚。
鰕姑只有强大的图腾战士,却再没出现过强大的觋,所以每一次有什么需要商议的大事,不是女阴过来,便是鰕姑派图腾战士过去,也是这种尴尬的情况,才让鰕姑流行起了月白衣,那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它好看,还因为它能将人遮得严严实实,一定程度上屏蔽感知,只要小心谨慎,外人是看不出人群中有多少巫,又有多少图腾战士的。
被老一代觋赠予了力量的新觋,能立马一步登天获得他们的全部力量,但同样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他们想要再进步很难很难,基本上一辈子都会原地踏步,而靠吃火种成为觋的,却拥有前进的可能,只是也很难就是了,不过相比于前者,至少还有前路可言。
侠亶身为储君,自然用的是后一种法子,鰕姑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牺牲一些图腾战士投入火种,以此来保证火种‘火势’足够,用来弥补新觋诞生损失的那一部分,但这种饮鸩止渴的方法无异于是自绝后路,哪怕他们也补充,比起曾经来说,如今的火种也确实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