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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

“蛇!”

所有人都点燃了图腾,那道金色的背影之后,是一片可以给任何生物带来绝望的刺目颜色。

风漪的身影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不仅仅只有自己人,只要是眼睛不瞎的,都能一眼看到她,但她显然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就任由自己成为人群中明显的路标。

恶鬼的眸子,已经化作了最纯粹的血色,此时,很多恶鬼的眼里,都已经不再存在其它,能看到的,只有那身鲜亮的甲胄,散发着一种让自己很不舒服的气息。

甚至,这种气息还在迫使着、叫嚣着让自己臣服。

但恶鬼又怎么会臣服于人呢?

撕碎她!杀死她!吃了她!践踏她!

终于,两道洪流宛如彗星撞地球一般,撞在了一起!

而在双方相撞的前一刻,风漪挺直了背,举起了手。

她的双-腿,陡然化作了庞大的蛇尾,

平静的目光,近乎本能的、锁定着已然而至的戾。

一时间,戾只感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凝滞的状态,仿佛周遭厮杀的战场在这一瞬间都万全消失了,天地间都只剩下了一人而已。

一股大恐怖向着自己倾轧而来。

戾不是冲在最前的,它混在鬼群中,一眼看不去丝毫不起眼,它不明白,对方是怎么锁定自己的。

但风漪显然也不会好心跟它解密,她站在战场上,巨大的蛇尾让她看上去陡然比所有人都高上了一截,女阴雕像忽然发出的耀眼的光芒,无尽的图腾闪烁着刺目的光辉,但在这一刻,它们全部凝聚成了一个人首蛇身、面目模糊的身影,身影,难以估量,仿佛能撑起天穹,张口就能将这方天地尽数吞入口中。

戾不由面上变色,脚下不时有巫阵灵光亮起,显而易见,这是女阴濒临灭亡时,才有可能被用出的手段。

她疯了不成?

戾又惊又怒。

别说是恶鬼了,连被召集而来的人见了也不由大惊,不过,图腾之光所化的人影尾巴缓缓摆动着,如水流一般从众人身边经过,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众人见此,不由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这样明显有倾向性的造型,哪怕他们知道肯定是与女阴有关的也仍不由心生畏惧,直到见对方确实没有伤害自己才放下心来。

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升起更深的畏惧与惊骇。

大家也都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他们生活在妖兽比人多的地方,谁还没有在山林中见过几回大场面?谁还没见过移山填海般的威能?

但眼下所见,却更让人望而生畏,毕竟,妖使出的手段,再怎么样也离他们太过遥远,而人,却是时时能见到。

光影风漪举起手,风漪也同时伸出了巨大的手掌,然后,五指一握,就将鬼全部都握在了手心。

戾自不甘坐以待毙,鬼王城中弥漫着的道道黑气,在此时尽数回归,所有的建筑也因此而顷刻倒塌,毕竟它们本就是用黑气所铸。

然而黑气离开,原本的地方却非空空如也,而是一个个拿血肉铸成了墙壁的人或兽,大多面目狰狞,身形扭曲,但就如画上用的色彩一般,没有一点凹凸不平,表面光滑,仿佛只是被画上去的一般。

但那可能吗?

浓郁的黑气在光中弥漫,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手掌中挣脱出来,指缝中泄露出的黑气便足以让人心生畏惧,只看上一眼,就忍不住生出一种惊惶之感。

单看表面,似乎还真能与那光影一较高下。

风漪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别说只有一个鬼王了,就算再来几个,也不可能会有用。

因为,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打算施展过这样的手段,而只打算靠人力将它们拦截而下,毕竟她不可能真给对方进入巫咸国的机会,只是需要它们充当钥匙,先将巫咸国引出来,然后她们再在对方志得意满时出手就好了。

不管她对巫咸国有没有兴趣,那到底是人的地盘,她不可能让恶鬼进去的。

但她一开始的打算只是慢慢去磨,毕竟那么多的蛮夷人应-召而来,又有大阵设下,自是不可能有鬼逃跑,慢慢磨就是了,反正,她不缺时间,恶鬼才缺。

而这样做,还能消耗一部分蛮夷的力量,她是一点也不在意她们的消耗的,毕竟当部落变成了村落,方便的不只有女阴,还有他们自己。

在发现无数个村落聚集起来,竟然有那么多的图腾战士时,总会有一些蠢货为此而生出异心来,散沙不足为惧,可如果他们团结起来呢?

哪怕不与女阴争什么,可只要他们联合起来,比起之前,又能得到多少?

风漪懒得与蠢货计较,也不想去教,只要在大战上消耗一批,剩下的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可人总是冲动的,她没那个耐心去等他们一点点将恶鬼磨死,也不再想把鬼王给俘虏,一点点去掏空它活了这么久,究竟知道大荒的多少隐秘。

她只想让它死。

而她,会亲自送它去死。

巨大的手掌,没有半点悬念的,手指缓慢的合拢。

咔嚓、咔嚓……

仿佛有什么碎裂的东西响起。

在难以估量的庞大力量下,任何反抗都只是无用功,从指缝着漏出的黑气近乎瞬息间钻入了鬼群,消失无踪。

然而,这根本无用!

周围的大地,忽的一片动荡,甚至要比地震还要更加剧烈几分。

一只手,从地底伸了上来,一把将偌大的鬼王城整个都攥在了手心。

然后,连一瞬都不曾停滞,就将整个鬼王城捏碎。

再之后,一刻不停,将鬼群握在手中,然后,握紧。

从鬼王没有充当领头人站在最前,风漪就明白,鬼王大抵是不擅长战斗,或者说是足够苟,从这么多年都无人发现它的踪迹也能看出这一点,它更擅长的是躲,是逃。

既然这样,那大不了就看看,是你逃得更快,还是我杀得足够快。

风漪下手没有丝毫迟疑,哪怕她知道,这些鬼中也许曾还有一些生前还是女阴人,可它们连人都不是了,又怎么可能让她为此就不动手。

她俯瞰着黑色的洪流,全然不在意地伸手。

指缝间流出的不再是黑色的雾气,而仿佛是细细的砂砾一般,坠入地下。

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反复复活的。

哪怕是风漪未必能看懂的黑色雾气,也总有消耗一空的时候。

她轻描淡写的动手,没有谁能生出逃走或反抗的念头,或者说,哪怕它们想这样做,也根本做不到。

终于,风漪的手,稳稳地落在了拥有着熟悉图腾的恶鬼身上。

她没有立即动手,轻轻举起手来,摊开手掌。

恶鬼本能的与那双看不出什么神色的眼眸对视。

仿佛有自亘古的叹息轻轻传来。

一种难以言语的心悸自胸腔中升起,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黑暗降临,那双手重新合拢了起来。

天穹之上,有一道闪电劈落。

戾发出一声鬼啸,纷扬的黑气从无数恶鬼体内飘出,宛如烈焰一般熊熊燃烧,顷刻间化作一片火的‘海洋’附着在巨大的光影身上。

然而,光影没有被染成黑色,光辉却反而越来越亮,仿佛天上真实的大日降临人间,全然无视了一切。

不论是火焰还是闪电,都视若无物,光影张开手,缓缓地伸到了风漪面前。

流动的图腾,摆动的蛇尾,那巨大手掌中的恶鬼,在一瞬间,拥有了更加诡艳的外形。

它们抬眸,双手交叠于胸前,声音缥缈而肃穆:

“愿为大王效死!”

那声音仿佛相隔了数千年,从遥远的时空传递而来,巨大的手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风漪看着那仅仅只剩下了不到百人的数量,喃喃道:

“风帝?……”

第267章 敬遵王命

王旗,

亡君,

亡人。

风漪眼前,又仿佛出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幕, 苍老的君王对着自己早已卸职回家的‘亡人’说:请诸卿随我献祭。

早已连走路都颤颤巍巍地老人,对着自己献上一切的君王发出最后的呐喊:

——“我女阴女郎!愿为大王赴死!”

风漪并不记得当初死去的究竟有多少人了,因为那一天有许许多多的人选择了走出家门, 从容、坚定的死在了她们敬爱的王眼前。

她以为她们是永远消失了的, 可现在, 她们褪去了腐朽的身躯, 只保留下了年轻的容颜,和一颗炽热年轻的心。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曾经的老人, 还有一些, 是风漪自己曾亲眼见过的战士,但她们的神态,却并没有多大差距,都有点茫然, 这一场‘死而复生’,她们并不知情, 但却近乎本能的遵从着早已逝去的意志, 宣泄着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情感。

到了此刻, 风漪如果还不明白, 恶鬼本就是被风帝将计就计放任的存在, 那就太蠢了。

那些曾为了保守秘密随她一同赴死的臣民, 到底还是有一些人, 在君王的谋算下, 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 她明明有那么多的方法,让自己也能够做到死而复生,却唯独她自己,再不可能活过来。

风帝是个很厉害的‘先知’,风漪不知道,她是提前预知到了这一切,还是种种的机缘巧合促使了这一幕,导致了她的布置被提前发动,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平静,虽然,这仅仅只有数百的蛇傀背后,埋葬的人数却能翻上十倍,乃至百倍。

但也许,风帝也没有想到,她的后人,会一蹶不振不止百年,直到现在才堪堪恢复元气,导致每年都有那么多的人战死。

风漪并不想思考这些。

光影渐渐消散,但剩下的恶鬼,数量仍然繁多,毕竟这么多年的积累不是捏几次就能全部捏死的。

蛇傀似乎也回过神来,她们并没有失去记忆,她们也很聪明,哪怕并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所以她们看向风漪地眼神,也很平静,不悲恸,不震惊,而是一种有点可怕的平静。

她们知道,王是希望她们活下去的,虽然,她们其实并不畏惧死亡,但她们真的很冷静,因为王无论何时,总能保持一种可怕的冷静,她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效仿了。

所以,她们很平静,看向风漪的眼神也很平静,哪怕她们知道对方的身份,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王,而是女阴如今的王。

可她们仍然还是保持着双手交叠的姿势,因为王,需要她们;女阴,也需要她们。

风漪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去杀鬼吧。”顿了顿,她补充,“一个不留。”

风漪并不想顾忌什么大局,太大了,也太累了,还会让人心情不好,所以她并不想理会,反正,除了少部分刚诞生的恶鬼,绝大多数恶鬼也本就死不足惜。

失去了鬼王,失去了鬼王城的庇护,哪怕恶鬼再多,也如同网兜里的鱼,在等待着上位者决定着生死。

“臣等敬遵王命!”

她们极为熟稔的融入了战场,明明是很残酷的厮杀,她们在其中却形成了一种慢条斯理的、如同在料理着皮毛、骨肉的屠夫,与周围形成着鲜明的对比,她们很娴熟的分割着战场,这种分割,很精细,并不是横冲直撞,连脉络纹理都仿佛能清晰可见。

而恶鬼,因此崩溃的也不多,因为绝大多数恶鬼,在被杀戮刺-激之后,都是不带脑子的,而不带脑子,自然也就不会感到恐惧和退缩了,然而这样陷入癫狂的恶鬼,落在了她们手里却依旧被切割得零零散散,所进行的抵抗就如同三岁孩童面对着挺拔健壮的大人,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苍白、那样的可笑。

哪怕是同样的女阴人,跟她们对比起来差距也是如此的鲜明,明明她们才是第一天适应蛇尾,却知道该怎么的运用起自身的优势来,说是庖丁解牛也不为过,以至于明明该是生死厮杀的战场,竟还有人忍不住将心神投注了过去。

许多恶鬼,其实并没有逃跑的想法,毕竟它们很多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鬼王已经不再了,只是面对这样的攻击,它们本能的就想要挣脱出去喘口气,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压抑的内心舒服一点。

可明明,它们才是带给别人压抑的存在。

无法避免的溃败。

明明在开始前,所有鬼都是那样的自信,可却有这样虎头蛇尾、连它们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溃败。

然而胜负的天平却已经彻底倾斜,没有绝望在蔓延,却比绝望更让人觉得煎熬、惊惶。

哪怕它们是恶鬼,也无法明白,自己心头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情绪来。

它们忍不住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尊鎏金色的身影,对方很平静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不,用注视或许不恰当,应该说,是欣赏。

是的,她在欣赏。

她身后的王旗在飘荡,那面旗帜,是很多人、乃至很多鬼,都再熟悉不过的。

女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风漪身边,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但祂注定再看不到熟悉的人,所以祂只是很平静地看了眼四周,才问:“你想杀光它们?”

风漪回答:“为什么不?”

一个种族,哪怕一开始再为天地所不容,其实只有坚持得久了,自然而然也就会融入一方天地中,成为稀疏平常的东西,而在大荒,任何一个物种出现大规模的死亡或是濒临灭绝,那个罪魁祸首都很难善了,就像曾经的雨师妾,天-怒在前,人怒再后,如果没有前者,后者越做不到让对方与气候绑定。

“有多少肚皮,吃多少饭。”

风漪:“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

女蛇看她一眼:“你在怨?”

风漪摇摇头,回答道:“只是愤怒。”

风帝会不知道恶鬼留下之后会吞噬许多人吗?她肯定是知道,但风漪也相信,对方必然不仅仅只是为了想要复活部下的私心才做下这种布置,任由恶鬼在眼皮子地下泛滥的,虽然,她肯定知道,自己的决定会让未来死去很多人。

所以,没有怨恨,只是愤怒。

毕竟,再敬佩对方,也总会有理念不合的时候,对风帝来说,牺牲也许并不是个多平常的字眼,对不太成熟,有点理想主义的风漪来说,她更想要十全十美。

女蛇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风漪也就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女蛇说:“你太任性了。”

风漪轻轻道:“还不是你们宠出来的。”她顿了一下,“我不相信,你们做了那么多,会想看到我们委屈求全。”

女蛇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一直惹事的理由?若是周围都是敌人……”

风漪:“我就马上回来告诉您,让您去教训它们!”

女蛇:“…………”

风漪当然知道,留下一部分恶鬼高层,哪怕是鬼王死了,她也可以慢慢摸索出鬼王的布置,鬼王的秘密,乃至于它是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成功用‘钥匙’打开巫咸国进去的,可她并不想这样做。

让讨厌的东西,都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更何况,不是还有那么多恶鬼活着,在女阴干活,没有物种灭绝吗?

既然没有灭绝,就算是老天爷降下了天谴,那又能有多严重?

毕竟,一群曾不知杀过多少人的恶鬼,哪怕能掌控,用起来,也会嫌弃脏了手。

厮杀,逐渐开始落下了帷幕,哪怕恶鬼的数量再多,也总有被杀光的时候,甚至,让挥刀的人,都不自觉的变得麻木。

恶鬼,和野兽,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饿了,去捕食;吃饱喝足了,就去玩乐,等到大难临头了,才会想要去联盟,所以一旦没了指挥,便是一盘散沙,本就是先天不足的种族,所以在戾看来,它们得一口一口吃饭,一步一步慢慢走,就像曾经的人族,也是被其它种族当成口粮很久很久,困顿到眼前都只看得见‘活着’两字,再想不起其它,才有了后来的触底反弹,有了一个个走向台前的大巫。

在戾看来,只要给它们时间,它们也能慢慢的做到这一步。

毕竟,人族只是摸石头过河,而它,却有着身为人的经验。

然而,当初将它们创造出的巫,又怎么会不考虑未来呢?又怎么会不去想,该怎么为自己制造出的失败品收尾呢?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风帝究竟担任着什么角色,风漪并不清楚,是被祖巫预料到的人,还是她去摘了桃子,风漪也不清楚。

毕竟,那是风帝的事,不是她的事,她到底还是跟前者有区别的。

就像前世,不是没有异兽暗示过,可以跟它们共赢,可以给她留下想留下的人共享世界,但风漪就一门心思想去收复一切,连虚与委蛇都懒得做,什么异兽来了都杀。

这本来就是她的性格决定的。

所以,她注定无法像风帝那样顾全大局。

【作者有话要说】

死而复生的人,见162章

第268章 引路

凭心而论, 女阴如今的图腾战士其实并不弱,毕竟一把刀,如果被打磨了几百年, 自然是无比锋利的,她们早早的厮杀着甲,对上周围的任何势力都能轻而易举的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而蛇傀不同, 虽然她们没有经历过后世那些一点点被打磨出的思想, 但她们本身, 夸张点说, 从出身起,就能达到后人需要辛辛苦苦训练出的一切。

蛇傀中的一个似乎是领头人的存在没有再在战场中厮杀,而是退了出来, 来到了风漪身边。

风漪没有转头, 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战场,那些恶鬼,像是终于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一窝蜂的冲上去各自为战了,阵型看上去竟然还有些似模似样, 摆出了曾经王教过的阵型,不过因为到底没有鬼指挥的缘故, 行家一看, 就能找到很多足以被利用的关键性漏洞。

女螺开口问风漪:“感觉如何?”

风漪道:“它们居然会布阵了。”

女螺点点头。

恶鬼之所以数量庞大, 还没有被绝大多数势力放在眼里视为心腹大患, 自然是因为它们在很多种族眼里, 都属于未开化的‘野兽’, 就像是很多山脉中隐藏的生蛮, 数量再多, 也不被人放在心上, 毕竟,只会遵从本能行事的野兽,有什么可重视的?

可现在,这个不被人放在眼里的种族,居然都会布阵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学习、进步,乃至反客为主着,也许用不了多久,它们从表面上看去,就会跟任何智慧生物一样,找不出明显的弱点来。

风漪甚至想到了那个当初活下来的凶蟾,不考虑它的身手和智商,至少,它表现出的那种‘人性化’,却是恶鬼中少有的,或许正因为如此,凶蟾身上才会存在着被鬼王赐予的不死花。

当时的风漪并没有深思过这件事,可现在,她已经很明白了,这是进化,恶鬼这个种族,竟然在进化,正在逐渐脱离原本那种缺陷明显的窘境。

这无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毕竟,如果恶鬼不发疯,该疯的,就该是它们的对头了。

恶鬼最大的问题,就是它们极容易情绪化,对人饱含憎恶,嗜血又疯狂,这让它们无法使用什么阴谋诡计,因为很可能前一秒它们才刚定好计谋,后一秒它们就会自己不管不顾的破坏了自己的布局。

但当它们不再如此,而是有了清理智的思维,对别的种族来说,就是噩梦了。

它们会开始思考该怎么攻城略地,会想要让别的种族为自己所用,会开始忧心自己种族的未来,会去想要改善自己种族中的一切不足。

渐渐的,它们可以不再依赖人而可以自我繁育,它们会拥有稳固的社会结构,它们……会成为人族的又一个心腹大患。

毕竟,它们有着很多人没有的优势,可以穿墙钻地,对食物的需求量少,也许有朝一日,它们还会找到该如何将人转换成鬼。

这样的对手,自然是很可怕的。

女螺看了风漪一眼,她其实很想问,女阴为什么会搞成这副德行,怎么会让恶鬼发展成这样的规模,就像妖族曾经会抓几个人回去解闷,人自然也能把妖养起来当宠物,既然妖可以,鬼自然也可以,按理来说,早该发现问题了才是。

但她到底不知道她们离开后女阴都发生了些什么,也许真有什么不可抗力迫使着她们不得不暂且放下恶鬼去应对更严重的威胁呢?

风漪的蛇尾已经缩回去了,她并没有太大的能力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形象,但周围人却并没有去更关注她身边那个拥有着蛇尾的人。

她每天都被注视着,当族群需要时站出来的人,都会是那个族群的王者,而一次次站出来的人,已经不需要再依靠什么‘象征’,就足够引人瞩目了。

一条条的战线被击溃,此时的人,比恶鬼还要凶神恶煞几分。

终于,当最后一只恶鬼消散,那团团黑气,已经将土地染成了漆黑的色泽。

是的,那些恶鬼身上飘散,形散如烟的黑气,在恶鬼死得越来越多时,竟然如血一般,开始有了形状。

不,说血也不恰当,因为它们不是流动的,而像是烟尘一般,像是扬起的尘土,随着人的动作被带起,又缓缓的飘落在了地上,然后,在这种万物复苏的季节,将地面染得犹如焦土死地。

地面震动起来,这种震动,远比之前女丑之山的动静要大得多,不仅是山在动,水在动,连天空都仿佛在动。

十万大山,所有的山脉都在摇晃,无论是妖还是野兽,都不由生出一种大难临头般的恐慌感,却又根本不知道这样毫无根底的恐慌,究竟是从何处传来。

风漪看着地上的黑色尘土,眼神一凝。

这些尘土,仿佛是被未知的意志抓在了手中,从地上漂浮了起来,然后,它们停在了空中。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传来,但却让人不知究竟从哪个方向传来。

那是两道目光。

风漪很肯定,那是两道,且是来自于未知的生物。

这是武者的直觉,也因为她早习惯了被注视,所以自然能区分得出,这种注视来自于更高层次的存在,而非她的臣民亦或是恶鬼。

最开始,它们……或者说是祂们,是在打量,就像上位者在观察一个下属合不合格;

随后,祂们开始观察,就像是在判断这个人的资质潜力;

再之后,祂们开始思考,就像是在犹豫这个人能不能担此重任;

最后,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目光之中的那种压迫感开始消散,风漪已经感受不到祂们的存在了,但她看到,那些漂浮着的尘土,逐渐变成了一团黑云,黑云浓稠如墨,散发着一股阴冷而恐怖的气息,让四周的气压似乎都变得压抑了起来。

黑云滚滚,围绕着风漪转了一圈,旋即,黑云直接投入了女丑山。

霎时间,天地变色。

如万丈山岳一般的恐怖气息重重的压在众人身上,让人几乎觉得喘不过气来,如墨般的黑云笼罩在女丑山的上空,看似阴森森,却又奇异的并非让四周变得宛如黑夜,却向四周传达着一种黑暗、死亡的负-面气息。

天地仿佛都凝结了起来,让人恍惚间觉得如身坠地狱一般。

风漪下意识看向女螺,后者无辜地看她,摊手道:“别看我,我不知道,我坟头草都该有三丈高了。”

风漪:“…………”

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那黑云是在引路,是在让她过去,但毫无准备之下踏足一个陌生的地方,没准自己就得被葬在里头了,尤其是这种变化,还是在恶鬼死后就被激发出的,显然是种机械的程序,只要恶鬼死得够多,就必然会开启。

所以,风漪在犹豫,犹豫自己该不该过去,因为她不清楚,这件事是风帝做的,还是别人做的。

于是,她又看向女蛇。

如果死去的女螺不知道的话,那活着的女蛇呢?

“是巫咸国。”女蛇很平静道,“应该是感受到恶鬼死得太多了,不用钥匙,‘门’就被打开了,想去就去吧,你又不是孤家寡人。”

这话的意思是,就算出了事,也有人替她担着?

风漪若有所思,她看了眼地上的人群,这才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

因为黑云的出现,原本炽热的女丑之山,在此刻温度却仿佛比冰天极地还要更冷上几分,仿佛要将灵魂都给冻僵了一般。

早已在厮杀中耗尽了图腾之力的战士,在此刻,已经无法再依靠图腾来抵御这一切了。

风漪不由燃烧起图腾来,然后依靠巫第三境,照临四方的能力,依靠心神之力扩散至整个战场。

“女阴!”

所有人忍不住齐声高吼:

“必胜!”

“必胜!”

“必胜!”

风漪忍不住呆了一下,她没想让她们这么喊的,只是想将她们的意志再一次‘点燃’,继而引动出图腾之力来,但或许,在她们眼里,被黑云所笼罩的女丑之山,是又一个战场,所以,她们喊的是必胜,而非别的。

她们认为,自己还需要为此而战斗。

离谱的事,因此而将图腾激活出来的人,竟然不仅仅只有女阴的图腾战士,而是各种图腾都因此被激活了出来。

他们似乎认为,自己已经成为了女阴人。

女螺负手而立,看着她们朝着入口处走,有点惊奇,大王总说,她们太过排外,所以注定无法让周围的人为自己所用,无法发挥出照临四方的最大威力。

她们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因为,她们本来就只想管好女阴就行了呀,管那么多干什么?

但王说,为什么不能让所有人,都成为女阴人,让整个大荒,都变成女阴的大荒呢?

但王又说,她也注定做不成这种事,因为她也只想保护‘家人’。

女螺对这些没有兴趣,她只是‘螺’,给女阴打造一个封闭的保护壳的螺。

她看向女蛇:“大蛇,一起?”

女蛇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祂的身躯开始变得庞大,祂的鳞片开始出现复杂又难以理解的纹路,随即,祂的气息开始以一种令人惊愕的速度飙升!

在这股气息面前,哪怕相隔很远的十万大山中的生灵,都忍不住有种想要下跪的冲动。

然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祂的双眸,开始浮现出一种复杂玄奥的巫纹,此时的女蛇,呈现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让人不敢直视、只能顶礼膜拜的伟岸。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真的的神,在俯视众生,让人觉得,连站着,连走动,连吞咽、连呼吸都是一种错误!

而祂身旁的女螺,相比之下,动静就来得小得多。

悠扬地巫语自她口中吐露,她的外表,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暗淡的图腾在浮现,但她的身后,却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伟岸但模糊的身影。

祂们的目光,穿透了出去,落在遥远的天空。

以女丑之山为中心,四面八方,无数地目光投注而来。

升腾着、代表着金国的金色流光;翠绿、代表着曲直国的流光;象征着夏国的火红流光;带着厚土气息的穰国流光;妖气弥漫的妖庭……

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大荒的普通一天,但在另一个层次的人眼里,流光,在以最快的速度疾驰,亮得让人几乎无法视物。

第269章 叹息

大荒的隐秘不少, 但绝大多数时候所产生的动静,绝大部分势力都是选择按兵不动的,就像某些山脉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一副明显有异宝出世的模样,他们也不会选择干涉,默契的只有那一块区域的人才会去争夺。

但他们看似维持着一个区域的稳定, 很少参与到那种争夺中去, 可实际上他们心里都是有杆秤的, 什么动静值得自己出手, 什么动静不值得,其实都很清楚。

毕竟,不动手, 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大, 而当诱惑太大时,自然没有人还能拒绝出手。

所谓公平的维护者,本质上来说,只是很多东西他们都看不上罢了, 一旦有了想出手的冲动,那在他们那个层次之下的人, 甚至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时, 许多流光已经停下来到了这里, 说是流光, 或许也不恰当, 只是以普通人的认知去看, 他们唯一能捕捉到的也仅仅只是那点光芒罢了。

首先落下的, 是几大王朝的人, 他们离南方不算远, 来得自然也不算慢,其后,便是狄人的国师,犬戎的萨满,夷人的星辰接引者。

如今的王朝势力,大多背后都有祖巫的身影在,继承着先辈的遗泽,但哪怕是那个人人奋起的年代,也照样还是有一群人,对这些懵懵懂懂,等他们回过神来时,王朝或是已经建立,将那些人当野人看,或是吸纳的人口早已足够,并不需要接引人成为自己的国人。

种种原因之下,就导致了‘野人’的滋生,他们其中有在争权夺利中战败,堕入深山意图东山再起的人,也有从始至终就生活在其中,排斥王朝统治的人。

但在这其中,真正成气候的其实很少,毕竟两者掌握的知识不是一个量级的,然而他们就像是鬓狗,一闻到腥味,就会迫不及待的出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提升自己的机会,渐渐的,也便有一些成了气候。

再之后,来得就杂了,大荒何其大,水中水族,海中海族,还有许多住在山上、地里的各种妖族,它们其中很多都各自为战,因此零零散散自认能分一杯羹来得人自然也多。

女蛇的视线落在了光影上,确切的说,在祂眼里,那并不是什么光,而是一道道十分明显的恢弘身影,很多势力的守护者,在功成之后,似乎都喜欢把自己变得不可视、不可知,仿佛别人看到自己,都是一种对自己的亵渎。

在场中几位存在的注意力,也不由落在了对方身上,因为对方的反应,才能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祂面向妖庭所在的方向,

“妖庭想质疑我女阴是否依旧拥有女丑之山的资格?”

祂看向夏国的伟大存在:

“夏国想质疑我女阴是否依旧拥有女丑之山的资格?”

“曲直国想质疑我女阴是否依旧拥有女丑之山的资格?”

“穰国想质疑我女阴是否拥有女丑之山的资格?”

“海族想质疑我女阴是否拥有女丑之山的资格?”

此时此刻,没被提到的势力,内心无疑是尴尬的,虽然,对方说话有点过分嚣张,可连提都没被提到的势力,那岂不是说,对方根本没放在眼里过?

但在这个层次的人,谁不是人精,既然没有提到自己,那祂们也便乐得看戏,不跳出来凭白为人做嫁衣。

祂们看向被提到名字的几个势力,期待着祂们的反应。

妖庭何止是想质疑,祂们甚至想直接否认,但在那道光影浮现时,祂们心跳甚至都不由漏掉了半拍,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还会再次出现。

妖庭义正言辞:“妖庭认可女阴拥有女丑之山的资格。”

“夏朝赞同女阴继续执掌女丑之山。”

“海族感谢女阴对周围水脉的贡献。”

“曲直国尊重祖巫的选择。”

“穰国没有任何意见。”

祂们近乎默契地开口,彼此对视一眼,清晰地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对自己的鄙夷,但祂们并没有理会。

掺一脚的前提毫无疑问得是前者没有任何威胁,祂们的到来,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地的势力便不可能再有参与其中的资格,而是祂们彼此间的争斗对决。

然而,先不说这个世所罕见,因为特殊方法远比同层次要强的存在,单说那道光影,就足以让人迟疑了。

虽然那仅仅是道光影,虽然祂看上去毫无力量,可在曾经,祂被称为祖巫最后的荣光,甚至当初,也是祂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拥有了那片从未被染指过的国土。

本就是名正言顺。

这也使得祂们没有联合起来非要针对的想法,毕竟谁知道祖巫原本留下了多少后手,若是对方没有出现,祂们是不介意争一争的,毕竟弱者,又哪里来的资格维护自己的权益?

可现在不同。

因此,五道身影相继离开。

祂们来了,然后,短暂的停留,又走了,看上去,犹如一场有些滑稽的默剧,虎头蛇尾。

祂们并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祂们的,很多秘闻,除亲历者,后世之人哪怕拥有着最强大的预言巫,也不可能在窥探分毫,这,才是底蕴。

显然,祂们很清楚曾经这一片区域发生了什么,甚至,早已做好了归属,所以祂们会来得这样快,也走得这样快,一个势力,哪怕是在走下坡路,可只要它还没有真正衰落下去,那它就始终还拥有当初的资格。

其余人也不是傻子,虽然祂们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流,可祂们有眼睛可以看,不可能执意在明显底蕴更深的人退去时,还选择坚持留下,所以,祂们也走了,绝了趁机占便宜的心思。

更何况,从几大势力的言语,祂们也能隐隐窥见几分真相。

认可、赞同、感谢、尊重……

这些用词,就已经在近乎明示着什么了。

所以,祂们也选择了离开。

祂们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好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女蛇很清楚,早已被遗忘的女阴,当初笼罩全国的巫术,已经不会再起任何作用了。

毕竟障眼法,说白了也只是一叶障目,掀开了叶子,那自然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也都能看到了。

女蛇眼中复杂玄奥的符文消失,那道光影,伸手似乎想做什么,女蛇冷漠地一甩长尾将光影拍碎,平静道:“带着你的人回去,有我就足够了。”

“那不行,大蛇,你现在应该也不会使用巫术吧?”

女蛇想杀人的眼光藏不住了。

“哎,我就知道,”女螺说,“大王一直说你是巫术荒漠,不是没有道理的。”

女蛇冷笑一声:“想进我腹中呆着?”

女螺立马不说话了,她落在地上,朝着其余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跟自己走,自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朝着女丑之山去了,有人受伤不能行,有人自知自己现在过去是拖后腿,零零散散,留下了不少人。

而蛇傀,更是一个都没进去,因为不管怎么说,她们现在都算得上是异类,所以想进去的,也都被拦住了,以免横生波折。

风漪并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什么,高层次的人,连出现都不会是层次不够的人能窥见的,更别提,自进了女丑之山的范围内,她的感知便一直被压缩着,一股可怕到极点的寒意充斥着全身,连灵魂都仿佛开始结冰变得迟钝,但很快,这股寒意又很快退去。

她的双腿,在汲取着脚下地气中残留的余温,女丑之山突然变成这样,顷刻之间颠倒,但过往那难忍的热气却也做不得假,自然是能够在此时被利用的,前提得是,找到正确的方法。

滚滚的黑烟让周围的能见度变得极低,风漪根本看不见任何道路,她凭着直觉走着。

她的方向感极好,可在此时,一步踏出之后,就已经无法退后了,因为前后的概念,都仿佛从脑海里消失了。

甚至,她也不知道,还留在自己身边的图腾战士,究竟是有多少。

好在这种方向感的缺失并不是单对单的,也没有什么幻觉,大家依旧能看到周围的人,但因为能见度太低的缘故,谁也不能保证真的没有人掉过队。

黑云太过浓稠,阻碍着一切,风漪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时间在此刻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风漪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很轻微,但很让人不舒服的叹息,稍不注意便会被忽视。

风漪皱了下眉站在原地,她的感官被封闭在了自己周围,无法放出探测周围的环境,因此她也不敢贸然行动,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那一声叹息仿佛幻觉再没有出现,但风漪不认为是自己幻听了,正当她打算接着边走边搜寻时,又一道叹息声传来,就像是回声一般,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而来。

这声叹息,莫名其妙让人心里感到了不舒服,心中仿佛因此在慢慢滋生出一种无奈,一种悲哀,仿佛心灵,都在被负面情绪所蚕食。

第270章 巫咸国

风漪不由皱了皱眉, 她看向身后,有些图腾战士仍然茫然、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也有让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她随手挑了一个出来:“你都听到了什么?”

“大王,我听到了一声叹息。”图腾战士回答,迟疑了一下才说, “听到之后, 我想去死。”

风漪:“去死?”

“就是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然后, 我好像看到了一条路,特别想走上去。”

风漪皱了皱眉,因为她并没有看到什么路, 更无法得知那条路起于哪里, 又止于哪里。

但比起这漫无目的的走,还不如去探一探那明显有问题的路。

思索了一下,风漪才问:“现在还看得到那条路吗?”

图腾战士点点头。

“你领路。”

图腾战士朝着自己所看到的方向走去,滚滚的黑云中道路若隐若现, 谁也不知道通向何方,看着便极其压抑, 不知走了多久, 图腾战士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道路的两旁, 出现了一抹火红的颜色。

这会儿风漪也总算看到这一条路了, 如血的红绽放在道路两侧, 十分耀眼夺目, 看上去就像是盛开的花, 但近看, 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花,而是一团又一团凝固的血。

就在此时,又一声叹息传来,不是风漪一开始猜想的,从道路上发出的声音,而似乎是从那一抹鲜亮的红肿传出的,在不断的影响着周围人的情绪。

越是行走,那抹红便从原本的零星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就像是路边盛开的繁花,重重叠叠,犹如血铺成的红毯,带着难掩的诡艳之色,却又同时带着一种荒凉绝望之感。

静静地矗立在原地,注视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再往里走去,这些血花便越来越多,铺天盖地,仿佛要铺满整个世界一般,给看到的让带来极大的不适感。

风漪皱眉打量着这一切,并没有贸然去触碰的想法,以免引发什么连锁反应,风帝说,女丑山压着的路,通往地下,难道,这条路会是传说中黄泉路?

那抹血红,就是彼岸花?

在前世,彼岸花通常都被认为是石蒜,并且,那是佛教的传说,无论如何,也跟现在的世界搭不上边才是。

而且,这抹血红给风漪的感觉也不太像,虽然它们大片大片的盛开,但目前来说,并没有给风漪带来太大的危险感,那一声声叹息,也并非是让人去送死,给风漪的感觉就是,一旦有人被叹息声影响到了,那这个人就会浑噩的、麻木的走在这一条道路上,目光空洞,然后,或是游荡到死去,或是不知不觉走出这条道路,继而恢复清醒。

给风漪的感觉就是,这条路,只是在判定着踏上去的人有没有资格接着深入下去。

这不像是黄泉路,更像是人为的手段。

但女阴也不是没有保留过有关于巫咸国遗址的巫卷,并没有描述过还有这个地方。

不过风漪并没有因此就停下脚步,而是接着往里走,不知走了多久,风漪终于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石门,矗立在道路的尽头,石门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花纹,而是光面的,古朴厚重,最石门的顶端,有着一个匾额,上书——巫咸国。

古时建筑多以石材为主,一是更耐用,二则是特殊的石材往往能起到隔绝术法的作用,用来充当一面保护强再合适不过。

黑雾,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了,风漪走到石门面前,石门竟自己就打开了,风漪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大王,你看!”

风漪抬眸看去,并不是所有人都进来了,一些人在刚迈步进来时,就在眨眼间又被传送到了门外,如此反复,就是没办法进来,而没有成功进来之人,多为男性。

她对此并不意外,上古之时,巫都是由女性担任,而男性则被叫作觋,一个见字,就足以说明了觋的作用,他们学习巫术、存在的作用在当时只是为了看着巫所做的一切,然后将其记录下来留待后人。

觋在当时属于后勤人员,因此不那么容易死,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绘制巫卷,将那些巫想留给后人的信息都一一记录下来。

现在的人早已习惯了巫觋,女巫与男觋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差别,只有实力强弱之分,但在曾经的母系社会中,男性地位生来就是很低的,所以如果是什么重要的场合,绝大多数场合他们都没有资格参与进来。

这才是风漪大大方方将信息透露出去的原因,因为她很清楚,就算到了地方,绝大多数男性也不可能进的来,在曾经,男性中只有天赋最好的那一批才能成为觋,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巫咸国,自然也免不了这样的思想。

这一点,其实在曾经的巫咸国遗址的探索中就能看得出来,往往收获颇丰的都是女性,巫咸国的巫虽然不介意福泽后人,但往往也都是有选择偏好的。

就像风漪上一世,很多手艺都有着传男不传女的规矩。

风漪看了眼进不来的人,说道:“你等在原地等候。”

“诺!”

虽然为自己进不去而感到茫然,但他们还是留守在原地做好后续支援的准备,风漪也不再关注这些,打量着周围。

虽然没了黑雾,但这里依旧天空昏暗,大地浑浊,一片破败之相,建筑一眼看过去更是损坏得差不多,就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这里也没有任何自然现象,没有风,没有云,没有月,也没有日,连空气都仿佛不是流动的,而是停滞的。

风漪摆摆手,示意一部分人散出去,其余人留守在原地。

根据巫卷记载,其他人进入的场景并不是这样的,他们通常都是被传送到某一个场所,或是药园、兽园,或是仓库之类的地方,并不会看到巫咸国完整的布局,而她们所来到的地方,更像是直接进入了原本的巫咸国,如今看到的废墟,都像是原本里头的平民巫所住的居所。

巫咸国没有普通人,这是个完全由巫组成的国度,但同样是巫,自然也有强弱之分,不强的巫,自然也就没有权能,在其中只能当个普通的平民。

风漪目光细细审视着周围,虽然四周是成片的废墟,但可以看得出这些建筑都是制式的,就像风漪在女阴规划的那些给百姓住的屋子,除了格局有些变化以外,大体上都是差不多的。

而这个年头,有点力量权力的,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造自己的居所,并不会随大流。

一群巫,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巫,也不该这么守规矩才是,要么,她们都不是注重这些事的人,可一个两个还能这样说,所有人都这样,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要么,她们就是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所以并不在意自己的住所,周围的环境,因为她们不是来享受生活的。

普通人为了生存而奔波,所以高层让住什么地方就住什么地方,没有什么抱怨,因为对他们来说,能有个住处就不错了,而一旦拥有了力量,自然而然就会去追求生活品质,让自己过得更舒坦,这是人之常情。

风漪目光眺望着远方,周围的能见度已经不低了,但她依旧没有看到什么特别高大明显的建筑,在女阴,蛇谷、王宫、咸巫山上的巫庙都是很标志性的建筑,无论站在女阴的那个方向,都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可在巫咸国内,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比较明显一点的建筑。

这个有着辉煌文明的国度,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又或者,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冥界?巫咸国不知做了什么,让自己的国家不慎落入了其中》

在这里,风漪只能感觉到荒芜与死寂,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里不适合任何活着的生物居住。

很快的,散出去的人群带着自己所观察到的信息归来,在地上,或是干脆用巫术,画出了周围的环境,负责测绘的巫很快将一切整理好,将一份还算完整误差较小的地图摆在了风漪面前。

现今很多国度内部的一些建筑都是仿照巫咸国而建立的,所以并不需要进入废墟中探查就能看出是什么地方来,风漪仔细看了看,决定带人先去实验田看看。

人对种地,总有一种莫名的渴望,如果里头有保存下来什么种子,那毫无疑问是赚大了,就算没有,这个地方也是巫咸国看上去建筑损坏最不严重的区域,自然是值得一去的。

一行人渐渐朝着实验田走了过去,这个实验田的位置并不偏僻,不像女阴是设在咸巫山那边,每次去都要走上一大段路,巫咸国则直接选择将其安置在了城中央的位置,可见在巫咸国的人心中,其地位有多重要。

这倒也不意外,巫的诞生,本就是为了庇护子民,而人这一生,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四个字,饿死,在现在都是一个极常见的问题,更别提当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