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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德越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吃了,一般来说徐栩很少用下毒的伎俩。但白千羽面对眼前的一大桌子美食,确实有点下不去嘴。

或许是贵客的待遇,也或许单纯就是她倒霉,白千羽刚一走进青黄不接城门,就被漂亮又风情的狐狸精店主拉到了自己家的客栈。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城中到处走动的各种各样的半人半兽,就已经被按在餐桌前了。

店主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红色狐狸耳,她一手环着白千羽的脖子,吐气如兰:“我叫胡盈,贵客您呢?”

白千羽想躲躲不开,无奈地侧身想要拉开距离,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叫张灵秀,你有事么?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啊?”

“不能哦贵客,”胡盈语笑嫣然地拒绝了她,甚至贴的更近了,“您怎么总看外面的兽啊?我不好看么?”

“好看,但是它们比较新鲜。你都缠着我半小时了。”

胡盈夹菜喂到她嘴边,有点委屈地眨眨眼:“您吃了我就原谅您的渣男发言。”

白千羽很少挑食的,以前是被白雄志管着没机会。等到后来从家里出来了,在副本里有时候也是被逼无奈,所以什么血腥的奇怪的东西她都吃过不少,她真不挑食。

但是,“我的食谱里不包括蟑螂和老鼠,死也不行。”

“活的更不行!!!”

胡盈放下筷子,盈盈一拜,语气仍是娇柔天真的,却莫名带着几分肃然:“只有强者才有挑选食物的资格,贵客不想吃的话,现在就要上擂台哦。”

“不过你要是叫我宝贝,我也可以让你吃点别的,比如田鼠?”

白千羽深吸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吧宝贝,擂台在哪呢?”

第76章 黄皮子山道你是想告诉我,人是畜生。……

每次山门开,都是青黄不接城最热闹的时候,来自天南地北的玩家从不同的门走出,汇聚在这里。然后无一例外地被送上杀生擂台。

白千羽被胡盈带到现场的时候十足惊讶了一下,她走的那条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等着排队上擂台的人类却不少。

胡盈看出她的疑惑,毛茸茸的大尾巴从她手腕上滑过,收到白千羽递过来的三颗漂亮宝石后笑眯眯开口:“关西禁区,你们是这么叫的吧?”

胡盈带她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她点头后继续说:“禁区之大超乎你的想像,能够到这来的‘门’也有无数,自然便有不少人。”

看在漂亮宝石的份上,胡盈多加了一句:“不过嘛,离开的门只有一个。”

擂台活动已经开始了,期待了好几天的半兽半人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白千羽放眼望过去,除了外来人和半兽半人,完全保持兽型的也不少。兽型在这里似乎更加受尊重,周围的人都会尽量不去碰它们,以至于形成小小的真空。

白千羽被人群吐出去,落脚差点就踩到一只小黄鼠狼,她把自己的脚从对方尾巴上虚虚挪开,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是胡盈推她,这狐狸精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小黄鼠狼不到白千羽小腿高,皮毛油光发亮,像是冬天中被油水浸过的棉花灯芯,黏稠地流动着。它听到她道歉后似乎有点惊讶,转而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便不再理她。

白千羽也就看着台上的比拼,外来者和本地土著很好区分,毕竟兽化特征明显。

或许是有规则限制,两边都没有用能力,而是纯以肉身相搏。

土著的盘山羊角黑润坚硬,男性外来者很快就挂了彩,肚子被从中间豁开,羊角勾出肠子内脏,温热的血洒了一地,它低头吃着,在热泪的喝彩声中拖着人尸体下台了。

白千羽是自己来的,看到这一幕倒还好,但那男外来者有伙伴同行,当下惊怒非常地就要对盘山羊动手。

但这里不是外面的世界,白千羽看得清清楚楚,两人还没开始动作,只是稍微挪动有破坏规则的意思,就被盯上了。

迈出去的人脚变成羊蹄,白色长毛从体内钻出来,吞噬掉衣物和行李,佝偻着身形,双手往地上一按。

咩~

大羊叼着今晚的口粮,两只小羊跟在身后,欢欢喜喜地走了。

白千羽听到身后两个外来者小声嘟囔:“这个关西禁区真这么凶啊。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万一走不到上京,就得死在这个鬼地方。”

“也别这么说,黄皮子山道不是真正的关西禁区,安全系数应该更高一些。再说,那不是有打过的么?”

两人正说着,台上已经又结束了一场对决,人类外来者速战速决,提着只半人高的山兔下场。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半兽半人上台过。

胡盈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戳戳白千羽的肩膀:“刚刚那种石头还有没有?三颗粉色的,我带你插队。”

本来还想多看一会,但对方喋喋不休催促,白千羽也就从善如流,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然后白千羽就感受到了一把段子里的黄牛操作,胡盈急吼吼地把她推到队伍最前面,然后梗着脖子跟后面的吵架。

胡盈舌战群雄,一只狐爆杀外来者和半兽半人,白千羽上台的时候身后还是洋溢的恶战。

就,这里又跟她想的不一样。

对手还没上台,白千羽双眼放空,脑袋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诡异并非无解,诡异比人类想象得更有秩序,就比如刚刚插队被其他兽人骂厚脸皮……

它们似乎也有自己的社会秩序和不成文的规则,甚至有文明这么一回事。

诡异复苏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基本不可能发展到这个程度。那么,在诡异复苏之前,这帮所谓的诡异和厄兽,都生活在什么地方?

诡异复苏到底意味着什么?系统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白千羽暂时不得而知,敌人已经上台了,不等裁判喊开始,就放了个巨臭无比的屁。

豌豆护罩噼啪响了两声,然后彻底歇菜。臭气在鼻腔炸开,那感觉,像往十座化粪池里投入一百颗燃气弹,同时爆炸后烘干爆发的味道。

裁判当没看见,臭气熏天里喊完开始就跑下台。

……没打过这种仗。

白千羽当下伸手捂鼻子,却动作钝钝的,骨骼上传来的滞涩感十分明显,这臭气不仅臭还有毒,麻痹了她的四肢。

两分钟了,白千羽连自己的对手是啥都没看清楚。

擂台规则,人类是不被允许使用异能的。兽也不行,但放屁这玩意儿,谁也管不了。

臭气对面,一只黑白相间,成年猫咪大小的四爪动物正在地上打滚,嘻嘻的笑声传进白千羽耳朵里。

胡盈嫌弃地捂着鼻子后退,这玩意儿叫臭哈癞,别看外形小巧又精致,攻击手段实在拿不上台面,遇到它的人基本都会被臭晕了之后开膛破肚,塞进老鼠肉和淤泥做成腌人干。

她选中的这位小姑娘还真倒霉,遇上这种它们自己都恨不得远离的东西。

台下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下一场,但因为臭气看不见擂台上面,而臭哈癞在确认对手被熏晕之前是不会动手的,所以大家都在等。等这女人咚的一声倒了,就能宣告结束。

然而等啊等,等啊等的,始终没有声音。反倒是臭哈癞不见了?

红红绿绿的臭屁里伸出一只手,抓着臭哈癞的尾巴,把它拖进去。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响声,夹着一两声动物嬉笑。听起来就让人难受。

胡盈耳朵警惕地转动:“该不会是翻车了吧?”

之前差点被白千羽踩到尾巴的小黄鼠狼晃晃脑袋,声音很尖很细,像是山涧里最鲜嫩树枝被风抽动的脆响:“谁让你耍手段,该。”

听到这位开口,胡盈心虚地缩缩脖子,不肯承认自己动了小心思,半晌又有点不服:“商道的货不够,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啊。”

没让看客等太久,红红绿绿的臭气被吸干净了,上台那女人仍面无表情地站着,只除了手里多了一只臭哈癞。

胡盈看到这一幕脸一垮,尾巴也垂下去了,有些干巴巴地对着白千羽挥手:“赢了就回来吧,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她倒是不打算食言。

白千羽点点头,捏着那只放臭气的小兽正要下台,却被裁判叫住,“你把臭哈癞放下,就可以回去了。”

这话就奇怪了,凭什么盘山羊能带走那个人,她不能带走这只臭屁王?

她眼中的疑问很明显,裁判却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头又催促了一遍。

裁判的人形状态几乎趋近于完美,白千羽眼神转了两圈,终于从对方耳朵下面发现鼓动的金钱状皮毛纹理。

“凭什么?这是我的战利品。”

“你们人类斗牛被牛伤到之后,会把那个人给牛做饲料么?”

这么说白千羽就听懂了,但她不愿意,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底下的兽和半兽将外来者挤出擂台之外,缓缓合围上来。胡盈也催促,让她快点下台然后回去吃东西。白千羽偏头一看,那狐狸精眼神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与此同时,如同刚刚外来者闹事时一样,无形的压力降临在白千羽身上,阴冷庞大,但没动手,似乎只是警告。

白千羽抬脚往下试探,果然压力就减轻了不少。

她收回脚,手上力道加重,有恃无恐嘿嘿笑着的小兽声音变了调,因为恐惧而开始噗噗放屁。

“放开它!这是规矩。”裁判的手指甲变得尖利,突然就冒出三村长的黄色眉毛,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规矩?”白千羽继续收紧,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传遍全场,“你早不说?”

臭哈癞的头垂落,白千羽把它软绵绵甩手抛给裁判,散漫地走下擂台,语气中那种气人的锋锐感消失了:“还你呗。”

似乎没料到她敢这么干,也没料到她真的敢在这里杀原住民,裁判一时间愣住了,竟然没有阻拦。而那股无形的力量,在白千羽动手之后也彻底消失了。

胡盈等着眼睛捂住了嘴:“你你你……”

白千羽拍拍她的肩膀:“走吧,你不是说回去吃饭?”

谁跟你说这个了!

有半兽人伸手拦住了白千羽,擂台广场上中心的尖楼中点燃了一盏灯,动物嚎叫声不高不低,但足够压住所有的噪声。

“你不能走,你坏了规矩。”

规矩规矩规矩,这里到底有什么规矩?

“谁定的啊?”

“兽定的,人要遵守。不遵守的人,死。”

那只刚刚见过小黄鼠狼走出,兽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让出路,它走到白千羽面前,但没有停留。而是越过她,将那只臭哈癞捡了起来。

黄色的皮毛轻轻臌胀,臌胀着。

臭哈癞的胸前也开始慢慢臌胀着,然后令白千羽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它活了过来,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然后在小黄鼠狼怀里一个蹬腿,飞快逃走了。

小黄鼠狼这才看向白千羽,语气很平静,无端让人想起屠宰场下手的屠夫,也是这么平静。

“你们人类社会有一件规则,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沾过人血的狗,就只有打死这条路。”

白千羽很想配合一下这种严肃的气氛:“真不知道。我没养过宠物狗也没听到过这种接地气的俗语……”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上京白玫瑰露出一个堪称温柔和软的笑容,“你是想告诉我,人是畜生。”

第77章 黄皮子山道真·灭顶之灾

“人是畜生。”

当被一头畜生注视着,并被对方认定为“畜生”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白千羽从心底感觉到一种荒谬。

并非是出于“人高一等”的傲慢,而是发现,原来掌握力量之后,无论人还是别的东西,必然出手抢夺话语权。

擂台在广场的边缘,参赛者都是外来人,早先胡盈说来这的人不计其数,但真正跟动物比还是太少了。

放眼望去,各种颜色的毛发汇成了一张华丽的毯子,自从毛毯上面的绒毛像缓慢的浪,白千羽杀死那只臭哈癞之后,就在不断聚集升高,只等她被判死刑,然后洪水一拥而上。

收回视线,白千羽一改之前的强硬,她略微后退半步以示自己没有恶意,然后认真开口分辨这件事。

“人类世界的规则不是我定的,这的规矩也不是你定的。前面的羊可以杀人,我就能杀它。”

“同样的擂台,就该有同样的规矩。我杀也就杀了,就算你地位高,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白千羽觉得自己属实无辜:“而且它也没死啊,你不是把它救活了?”

小黄鼠狼没说话,台下的起哄声却越来越多,它们都在说把这个不懂规则的人杀掉。

各种鼓噪的动物嗓音让人心底发寒,白千羽席地坐下,毫不顾忌仍然死死盯着自己的小黄鼠狼,那玩意儿才不到自己小腿高,说话的时候底气却足,指不定这“黄皮子山道”就是从它身上来的。

它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转,凶光毕露,白千羽全当没看见,如果真像它说的那样,刚刚自己杀掉对手的时候就应该死了,既然没死,那就是没有违规。

结合之前被变成小羊带走的几个外来者的遭遇,或许在下面对兽动手确实是死路一条,但擂台显然不一样。

白千羽没动,小黄鼠狼也没动,两边就这么僵持住了。

小黄鼠狼光滑漂亮的毛发开始发光,那种腻到能够点灯的光,像是一层流动的猪油。

裁判见状赶紧按住它的肩膀,声音很小的嘟囔给它听:“不行的!规矩就是规矩,她还在擂台上,你不能动她。”

规矩就是规矩,谁错谁死。

“不过你也不用急,她是很好的材料,慢慢打磨就是了。”

白千羽面上不在意,暗中却动用异能凑近,想要听听它们在蛐蛐她啥呢,但老裁判有点门道,只言片语也没听到。

人类常说,懂得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黄丑寅这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它现在就是很想杀掉这婆娘啊啊!

僵持到最后,还是小黄鼠狼让步了。

白千羽满意地起身,这才对啊,既然像人类一样设置擂台而不是把进城的都乱棍打死,那就证明,大家都要遵守游戏规则。

她本来都要走了,下台的时候却又看到小黄鼠狼愤愤不平的脸,也不知道一张毛毛脸是怎么做出这么复杂的表情的。

白千羽被逗笑,莫名想起以前时希明养过的一只西森猫,她从兜里摸出块拳头大小的变彩芬达石扔过去,笑眯眯好像刚刚的事没发生过。

“送你玩了。我听说猫科动物都喜欢追求跑。”

黄丑寅下意识甩动尾巴接住那颗闪闪发亮的橙色石头,看着没入人群的背影,脑子好像有点嗡嗡的:“你才猫科!你全家都猫科!!”

胡盈扭着小腰带白千羽回了她的客栈,进门就招呼上酒菜,笑得花枝招展地跟白千羽说话,一面恭维她刚刚的英姿,一面表示这是城里的规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白千羽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这时候不缠着我叫你宝贝了?”

胡盈眼神闪了闪,乐呵呵地没有接话。

很快一道道美食流水似的上来,白千羽本来不想吃的,但是看到菜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自新世纪以来,物种不断灭绝,一开始还只是各种保护动物和野生猛兽,然而后期愈演愈烈,各种常见的动植物不断减产,等到东赫帝国时期,已经有很多生物只存在于书籍影像之中了。就比如之前,白千羽在血色婚纱馆里提到的斗鱼。

而这里,以白千羽的知识储备,只能认出两三样,多得是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

清炒的素菜翠绿鲜嫩,肉食则浓油赤酱,颤巍巍晶亮亮,不用走近就能闻到那股醇厚的肉香味,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了。

副本之内本就百无禁忌,当然没有放过的道理。白千羽边吃边点评,下筷子的模样很文雅,几乎看不到嘴在动,速度却很快。

白千羽正吃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一阵腥风铺面,婴儿手臂大小的血葫芦砰地落在桌子上。

长条状,血肉模糊,似乎是被生扒了皮毛,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血肉直抽抽,屁股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垂死挣扎,也或许是在抵抗。

熟悉的气息让白千羽停下筷子,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兽群将门口堵住了,都是刚刚广场上的熟面孔。

她用筷子挑起桌上的小玩意儿,气息很熟悉,是臭哈癞。胡盈已经跟她介绍过了。

“还真是没人性啊。”白千羽垂眸感叹了一声,顺手把臭哈癞丢进开水白菜里洗涮两下,清澈高汤立刻就变成了一盆血。

都不用问,一定是因为这小玩意儿输给自己,被报复了。

“我们本来也不是人啊嘻嘻。”不知道什么动物开口,白千羽没在兽群里找到它。

开水白菜里,臭哈癞浮浮沉沉,这汤温热又加过草药,它的情况似乎暂时好起来了。

“行行行,所以你们想怎么样?”

白千羽被高大的黑影覆盖,高挑纤细的身体在阴影下显得像个没力气的小孩。

客栈里的交谈声,往来的客人和昏昏欲睡的胡盈都消失了,白千羽坐在荒郊野地里,身前一张桌子,被二十来个厄兽围得水泄不通。

将筷子搁在桌上,白千羽抽出毛巾擦干臭哈癞,裹着毛巾将它抛还给对方,语气随意:“怎么打?单挑还是你们一起上?”

这里的月不同于上京,是清凌凌干净净的光,映得天很蓝,那种深到接近宇宙的蓝,群星铺洒在上面,静谧而安然。

但肆意生长的野树破坏了这一点,干枯曲折的树枝如同地里长出的闪电,在天与地之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地上的白千羽,被地上的动物们视为猎物。

它们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跟人不必讲究,当然是一起上了,未必人类屠杀动物的时候赤手空拳啊?

白千羽一看就懂了,“可以,一起上也可以。但干打没意思,搞点彩头?”

她解释了彩头的意思,又拿出一堆从系统商城买的大小玩具。嗯,本来是买来打算副本结束后分给夜行会员的……

兽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交流声,“干了!我们这么多兽,还打不过她一个人?”

“作为交换,你们要是输了就全都认主,改跟我姓白。”

为首的棕熊身形顶天立地,一向是兽中诸葛,它想了很久都找不到自己会输的理由,于是就同意了。

但“这不对等,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

“什么都有,但既然跟你们赌,我决定用我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

“命啊。”

好,好像也对?

赌约成立,两方在白千羽买的系统合同上签字,乙方的印记是个硕大的熊掌印,都快把纸拍碎了。

“动手!”

白千羽看乐了,这年头也就淳朴的动物会在动手前喊号子,她边笑边慢悠悠退了两步,弯腰把手按在地上。

汩汩……

黑色的水在夜间并不明显,但月光漫反射的时候会有种浪漫的清透感。

“马不停蹄”的旱地小动物大猛兽们,第一次在家门口见到了海。

传说中的海!

天地颠倒,海天一色,月亮有两个。

白千羽仅存的良知作祟,没有一下子就把它们全部淹没,而是让水面一点点上升。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大腿,腰腹……直至淹没脖子。

棕熊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它步子迈的大,一只脚还没落地另一只脚就已经抬起来了,于是水升上来之后,它就华丽丽地漂浮起来了。

它黑曜石似的眼睛在四周看了一圈,要不是没见过果冻,它一定会说地上凭空长出了一块果冻……

水位是按照它的身高上升的,刚好淹没了它的脖子,软绵绵的毛发飘荡在水中,像凭空涨起来的针。

棕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觉得其实还好。然后就见腰旁边飘过一只穿山甲,它后知后觉地想起黄爷爷教过的一个人类成语:灭顶之灾。

这就是灭顶之灾!

人类太狡猾了!!!

棕熊愤怒的叫声传遍整个树林,惊起睡着的鸟雀,水里的月亮都晃荡了起来。

白千羽没听懂他在说啥,但想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她倚着一棵老树,笑得比它们还像这山间的妖邪,语调轻松又愉悦:“洗个冷水澡,去去戾气。”

往日山间的溪流湖水温柔得像母亲,而游不出去的森然诡海中,探出了一只只要命的手。

第78章 黄皮子山道买卖

白千羽优哉游哉地看着棕熊和它的小弟们在水中沉浮,臭哈癞更加喜水,躲在水里,偶尔报仇泄愤似的给身边兽来一爪子。

它气得要命,输给人类异能者的事也常有,怎么就能这么对自己!

我咬咬咬咬!

看着臭哈癞追着一只不知道什么东西咬它屁股,白千羽也不管,她笑得乐不可支,笑声夜间的林子里传出去很远,格外吓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直到一帮猛兽在水里彻底消耗干净了身上的力气和戾气,白千羽才缓缓撤掉了海水。

大小不同的兽们噗通噗通摔在地上,累得连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棕熊咬着牙抬起自己的大头,结果无力维持直接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它还嘴硬:“你走不出去的,你别想离开……”

白千羽走到它身前,直接坐在棕熊的身上,对方的毛发厚重而坚硬,沾水之后反而柔软起来了,像打磨好的棕榈垫。

白千羽上下动了动,满意地点头,她咧着嘴笑,月光下牙齿白得像死人骨头:“不错,我家正缺个这种沙发。”

棕熊捶地大喊:“听听,听听!一听就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还真是。白千羽无言反驳,只能半恼怒半玩笑地锤了一把棕熊的腰,语气更加森然:“你知不知道现在是谁在掌控局面啊?”

野天野地里长起来的兽没有那么多想法,不然也不会被白千羽坑了,棕熊十分坦然,滚刀肉似的:“随便你,我才不会向你求饶。”

“呵,还挺精。”

这棕熊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黄皮子山道的规矩,除了擂台上,人类就不能随便伤害兽,否则会立刻被规则爆杀。

“我不杀你,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白千羽目光转了几圈,自然而然地续上自己刚刚的话,“把你的同伴们做成烧烤喂你吃。”

结果一看棕熊黑豆眼里竟然闪动着贪婪的光,白千羽就知道这招行不通了,动物之间没有同类不食这条规矩,或者严格来说这些同伴都不是同类,而是食物链上的一环罢了。

“但你好像是公的?”白千羽起身,阴蛇草把棕熊翻过来,果然看到某些不可描述。

棕熊下意识捂住裆,看向白千羽的眼神由贪婪无所谓变成了浓重的惊惶,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你,你想干啥?”

三棱锥在手中翻转,白千羽低着头,笑盈盈地让阴蛇草捆住棕熊的手脚:“很明显啊。我打算你要是不听话,我就阉掉你。”

一人一熊对视着,棕熊几番尝试挣扎无果,还被阴蛇草按得更紧。

白千羽捏着三棱锥靠近它,动作不快,但正是这种缓慢最磨人,不是谁都能在落下的屠刀面前保持镇静的。

棕熊很快败下阵来,愤怒地锤地变成锤空气,它恨恨地咬牙,身上的毛都快竖起来了。

“好好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问完放我们走!!”

白千羽点头算作同意,但这次并没有签订契约,她让阴蛇草放开它,第一个问题问的是:“黄皮子山道,对你们来说,是什么?”

她进来之后才发觉,黄皮子山道根本不能算作一个副本,也就不存在通关这一说。它就是关西禁区里面一条普通的山道,山道上有城市,入口处往来的兽和半兽不少,不用像人类一样经历各种审查。

关西禁区围困整个上京,之前打过交道的白诡千和几位非人行事风格强硬,关西禁区本身的态度可见一斑。显然,它们不会那么好心地专门给人类留一条路。

棕熊如临大敌等着,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呢,结果就等到这么个问题,它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商道。跟你们人类一样,我们也需要交换食物和别的东西啊。但山里面太危险了,走了多少年才开辟出安全的路线,这就是黄皮子山道。”

“那这条道,是黄家的?”

“废话么,”棕熊白了她一眼,对她这种问题感到十分无语,“你看路的样子就知道了。”

白千羽是被棕熊带到林子里的,还没仔细看过附近的环境。

她向四周看过去,旁边有一条羊肠小道,她们所在的位置是路边,大概三五米的样子。奇怪的是,只能看见路,看不见上面的东西。

“你要是想回去的话,上去走几步,就能直接回城了。”

“就这么简单?”白千羽不信,三棱锥拨开棕熊浓密的毛发,戳了戳,“放心,我刀很快的……”

“好好好我说,”棕熊又妥协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直接不再挣扎,它卸了力气平摊着躺好:“你现在是青黄不接城的人,没有城主的盖章,哪都去不了。往哪走都只能回到城里。”

黄皮子山道的,城主?

白千羽心底有不好的预感,她脚尖蹬蹬棕熊,不算太客气地催促:“别卖关子,城主是谁?”

棕熊哈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城主你见过了,它叫黄丑寅,最最最最小心眼了。它不可能给你盖章让你走的,你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以后像做什么。”

……

白千羽就知道,得罪人是她的命运。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出城法子?”

“有的,但你来不及了。”或许是认为白千羽的死局,没有办法逆天改命,棕熊这回很痛快,“天亮之后商队出城,商兽都能够拿到出城许可,但那样的话,你需要货物。”

时间上来不及了,而且就算白千羽现在能够去采买货品,到时候出门也有可能被阻拦。说了跟没说一样。

“黄皮子山道上一共有几座城?”

“五座,但需要盖章的只有三个。”

天边已经快要泛起鱼肚白,距离商队出城,只剩下两个小时不到的功夫。

一边半死不活的穿山甲插话:“你也别想去城主府偷印章,黄丑寅从来不睡觉的。”

白千羽气笑了:“用你说?”关西禁区有自己的意识,这种手段根本行不通的。

她抡起穿山甲的尾巴,砸在棕熊头上,把两只碎嘴子兽都砸晕之后,踏上小路走了。

白千羽踏上羊肠小道就看到了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池大门,她试探性地往反方向走了几步,一抬头眼前又是熟悉的景象。她就知道棕熊说的是真的了。

青黄不接城门口跟之前见过的样子不同,热闹而拥挤,门边是各式各样的商贩,有半人高的仙鹤兜售鹤顶红,也有跟白千羽差不多的螃蟹在卖蟹膏。?

身后一阵香风传来,毛茸茸的大尾巴爬上白千羽肩头,胡盈熟悉的声线传来:“哎呀您回来啦,等您好久了呢。”

“你巴不得我不回来吧。”白千羽拍开她的尾巴,径直走到大螃蟹的摊位前。还挺与时俱进,蟹膏是用玻璃罐装的,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摊主一看来了生意,立刻手舞足蹈,挥舞着蟹钳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买点吧!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蟹膏,都是我自己产的!”

见白千羽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大螃蟹还有点不好意思,它捂住自己,羞答答地说:“不能耍流氓奥,我不喜欢人。”

“我还挺喜欢螃蟹的,”虽然这东西只在古书上见过,但听说蟹黄拌面很像很好吃,“蟹黄有没有啊?”

“哎呀一看你就是识货的!”摊主掏出两个大罐子,神神秘秘地说:“这就是蟹黄,怎么样,你要的数量多的话,我拍给你便宜点!”

白千羽一口气每种要了十罐,螃蟹摊主带着盔甲的脸都笑出花了,它说出关前它还会再摆一次摊,希望到时候能见到她。

胡盈不知为何酸溜溜的:“这种排泄物有什么好吃的?你别想拿它申报出城,没用的。”

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被白千羽抛来抛去,胡盈的脑袋就跟着它点啊点的,要不是看见过尾巴,白千羽都会怀疑她是猫了。

这里的兽体型上都十分巨大,白千羽一边逛着各种摊子,一边散漫地敷衍胡盈,闻言笑着瞥了她一眼:“你果然盼着我出不去啊。渣女,还好意思让我叫你宝贝。”

胡盈:“……逢场作戏,你别在意。”

白千羽根本没听,她停在一只臌胀蓬松的大鸟面前,它长得很漂亮,身上像是披着霞光,拿出来卖的也是自己的羽毛。

流光溢彩的羽毛漂亮得不像话,摆在摊位上一眼就吸引了白千羽,她看得眼睛都挪不开,一口气全包下来带走。

胡盈好不容易找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翠鸟的毛最漂亮了,可惜都被你们人类杀光了。”

原来叫翠鸟,怪不得。

白千羽承认,但白千羽不接受这种指责:“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找谁补。反正我这是花钱买的。”

她用一兜子宝石结账,丝毫不内耗地拒绝了道德绑架。

越接近商队出城的时间,门口兽越多,几乎水泄不通难以挪动步子,白千羽走走停停,发现昨天在擂台下见过的人类玩家数量很少。

或许是不急着出城,也或许是被杀掉了,暂时还不知道。

倒是这里的气氛更让白千羽诧异,兽和半兽数量多,相比之下大家的种类就比较狭窄,手里的货物有不少是同类型的,竟然各个都快快乐乐,没有吵架别苗头的。

看出她心中所想,胡盈罕见地主动吐露信息,“它们都是是免战派,是山中比较弱小温和的那一波。但你知道的,话语权是掌握在食肉者手里的。”

白千羽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不能说是反驳,更像是比较客观的阴阳怪气:“但规则是杂食者定的。”

第79章 黄皮子山路久别重逢?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门口摆摊的摊贩逐渐挑起担子离开,熙熙攘攘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白千羽隐隐约约看到两只不大不小的石像。

胡盈始终跟着她,没有限制她的行为,也没有要求她一定要回城,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里的每一条路都只有一个终点,白千羽不管走向哪个方向,最终都只会回到青黄不接城。

而其他出门的商贩都没有受到阻拦,这里有自己的规则和判断标准,谁能走谁不能是一开始就定好的。

眼见着只剩下最后五分钟,胡盈靠在白千羽买的那堆东西上慵懒地舒展身体。

她打了个哈欠拍拍胸脯,语气掩不住的得意:“跟我回去吧?没有人类玩家能第二天就离开的,你急也没用。”

白千羽不搭话,一件件把自己买的东西收到系统背包里:“我看小说上记载,狐狸的能力水平是看尾巴数量的,你有几根?”

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胡盈下意识地警觉,却突然白眼一翻:“你管小说里写的东西叫‘记载’啊?”

“那你别管。你就说你有几根。”

“……当然就一根!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看了眼城门口的大钟,只剩下三分钟了,又看了眼已经走得差不多的兽人,白千羽挑眉:“那更好啊,我要是能出去的话,你把尾巴送给我?”

怕对方不答应,白千羽又补充:“不用切下来,只给我皮毛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得意,时间却已经不多了,胡盈十分确定她买的那堆破烂不能保她出城。

她脑子一昏就干了,还挑衅道:“那你要是输了,拿什么给?”

“随你处置。但我就不可能输。”

白千羽拍拍她的肩膀,转而对着空处喊城主,“黄丑寅,我要出城。我知道你在这,我要出城,我准备好货物了。”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昨日见过的小黄鼠狼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越过来,圆圆的脑袋看上去有点可爱,但等它开口说话,这可爱就变成了惊悚。

它直立起身,口吐人言,语气没什么感情:“你要跟商队出城?”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没等白千羽回应,它就继续往下说:“你的货物是什么?如果货物不合格,我会拒绝你。”

白千羽盯着它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它:“城主是绝对公正的吗?”

黄丑寅有点烦躁,小爪子在空气中抓挠几次后又放下,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不是,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它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白千羽的心情就好了不少,她笑眯眯地直起腰,从上俯视这只可爱的小城主:“对,我知道。”

城主当然不是绝对公正的,也不值得人类信任,但是,规则是绝对公正的。

公平公正,虽然不公开。

没有再浪费时间,白千羽捋起头发,露出干净而平静的脸,“我要出城,我的货物就是我自己。”

黄丑寅气得直咬牙,它就知道!这个狡猾的人类已经看出来了!

它的皮毛又开始流动了,爪子上也泛起黑铁一般的色泽,似乎再下一刻就会扑上前咬断白千羽的脖子。

见它没反应,白千羽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我是我自己的货物,也是我自己的货主。我的用途很多,活着可以做打手做主人做一切能做的事,如果死掉的话,应该也会很好吃。应该,但我没试过。或许会有食肉动物喜欢。”

时钟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距离整点只有微不可查的最后一点距离。

黄丑寅咬着牙不想说话,只要拖到出城时间结束就可以了,这个女人再也没法离开。

白千羽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着看它奓毛,尾巴盘在脚边,凶狠地拱起了腰。

炸起的毛发尖端冒血,身体像是被抛弃挤压,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它的意识在跟规则对抗,这无疑是愚蠢的。

白千羽忍不住想,关西山是不是有山神,不然规则是谁制定的,这种强大的掌控力又从何而来?

时针和分针重合了,发出一声悠长的响声。

黄丑寅缩成小小一团,用眼神拒绝上前搀扶的胡盈,从嗓子眼里吐出一句,“合,合格……”

“辛苦,请你吃小蛋糕。”

顶端点缀着鲜红草莓的蛋糕被放在墙根下,为了防止弄脏还铺了格子餐布,鲜红色果酱顺着边沿流下来,那种光泽看上去就很甜蜜。

就是浓郁的甜香对于鼻子灵敏的小兽来说,有点过于凡人了。

黄丑寅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没再回头看一眼那小蛋糕。

“哎哎哎,就这么走了?”胡盈大喊,“城主,你的小蛋糕!你不是最爱吃甜……”

黄丑寅钻进路边的树洞里,听到她喊自己后身形晃了晃,它晃晃脑袋:“闭嘴!不吃!”

“啧啧,气急败坏的。”胡盈自己捡起小蛋糕尝了一口,“小孩就是沉不住气啊。”

*

白千羽是最后一个离开青黄不接城的人,也是第一个离开青黄不接城的人。

她上路时前面的兽商贩们早就看不见踪影了,本来人家是动物,在山里就是比人类游刃有余,就是没想到那只螃蟹也跑得那么快。

白千羽身体素质很不错,但登山属实不算她的强项,更别说这条路这么窄!

只要落脚超过羊肠小路的边缘,就会被密密麻麻的小黑虫爬到脚面上,这玩意儿铁齿铜牙,能够穿透白千羽的道具靴子,直接咬她的脚。

白千羽靠着石像倒靴子里的虫,这种东西又咬人又膈应人,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我也没有……”

谁??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白千羽单脚跳开,之前隐隐约约看到路上有石像,走上来才看见,原来是隔几百米就会出现的,黄鼠狼的雕塑。

石质雕塑大小差不多有一米出头,上面是黄鼠狼,蹲在小小的庙宇上目视前方,就像一直看着这条路似的。

结合其他兽和半兽的体型,白千羽猜测着石像大概是类似于人类中土地庙的那种概念,只是没想到会说话。

白千羽拿着鞋继续抖,那该死的小虫子用足扒着内里,半天也弄不下来。

她轻轻啊了一声:“抱歉?我不知道你是活的,不是故意倚着你的。”这很奇怪,因为诡侯对死气敏感,白千羽一般很轻易就能分辨周围有没有活物。

“没关系……”石像说话时有种沉重的滞涩感,就像很久不开口的老人似的,似乎已经忘掉了怎么发声,“但你露脚,没有礼貌。”

“你一个石胎死物,怎么这么封建啊?”

白千羽也没在意,抖掉虫子之后穿好鞋,围着石像敲击起来,边敲边问:“你是什么东西?”

“石头。”

石头怎么会说话?

白千羽身上写着明显的困惑,她揉揉自己的额角,总觉得到这里来之后,脑子越来越不好使,很多简单的东西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

“你是道具么?”

石像否决了这个猜测,它不是道具,没有任何能力,除了偶尔跟路过的人或兽说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月亮落下。

白千羽混沌的脑子好像隐隐有了光亮,这点光芒很微弱,没能点亮任何东西,石像觉得好笑,于是它就笑了。

笑声从石头内部透出来,低沉悦耳,像水滴落在上面,有种清新的干脆感。

“万物有灵,石头也不例外啊。”石像找到了自己的声带,听起来好听多了。

“万物有灵啊……”白千羽若有所思,低声嘟囔了两句。

她给石像留下一束鲜花后离开了,羊肠小路外面有漫山遍野的小花,石像通常只能在原地看着,它了解它们的习性和开落时间,却不曾亲手碰过。

会走这条商路的兽往往也行色匆匆,它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上京人为培育的鲜切花比所有的野花都娇贵易死,它躺在庙宇屋檐上,一阵风吹过,却开得更艳了。

白千羽继续赶路,她试探地把脚伸出去,没再遇到恼人的小黑虫。

*

这条路很长,长到白千羽都要以为黄皮子山道就打算这样困死走到这的人类玩家,更别说她这一路半个人都没遇见,除了石像。孤独感就像缓缓降临的夜幕,逐渐包裹了她,

索性白千羽体力好,身边还有个大嗓门道具。

她一路走来脸不红气不喘,行进速度始终如一,根号四在她腰间晃荡,颇为不满地开口:“好无聊啊,我都快晕车了。”

“无聊不好么?这年头无聊很难得,能在安全的地方无聊,更是奢侈品。”

“……你这是PUA,你就不能走快点?”

两人走着走着又吵了起来,白千羽有人陪着说话之后心情好了点,嘴却还是毒得很,丝毫不让着根号四。

根号四后来都麻了:“我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宝宝,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白千羽更刻薄了:“谁家宝宝早早就有心上人了?对了,你还没说你喜欢千灯镇的那个。”

千灯镇今非昔比,现在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她熟悉的,比如张灵秀、岁岁、汪航、谭煦、管理理,不熟悉的比如其他红苹人……

“说说你看上了谁呗?保不齐我还能给你做媒呢。”

白千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被困在血色婚纱馆副本的哥哥和其他人,脚下步子不由得就快了起来,得赶紧回去啊啊啊啊。

或许是她的话听起来太过真挚,根号四犹豫了一会竟然真说了,它支支吾吾的:“真做媒?”

“嗯,做媒。”你做梦比较快。

“我,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啊?”

“放心。”绝对会笑话的。

“那我说了啊……”根号四跺了跺自己不存在的脚给自己鼓劲,破釜沉舟似的:“是你神像腰上挂着的红绸子。”

“嘿嘿,你到时候给我系到钥匙孔上就行。”

“……行吧,”白千羽没料到是这种答案,有点出乎意料,却又隐隐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是合理的,这个媒她还真的想做了,“等我回去之后点香问问它。”

根号四不满地嘟囔:“这还用问吗?”

“当然啊,万物有灵呢。”

白千羽继续赶路,她一直在心里计算距离,从早上走到傍晚,百十公里是有的,但这条路根本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下一个地方。

根号四还在絮絮叨叨,白千羽翻过一座山头,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她的脚步不自觉停下,现在是傍晚,远处的山沐浴在金灿火红的夕阳之下。就像一片火,浓郁而热烈,烧穿了天的蓝,烧穿了树的绿,浓烈而霸道地将整座山都染红了。

日照百山,荡映百川。

白千羽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山脊像面包似的塌陷,清凉的水从每一处想象不到的地方涌出,渐渐汇聚成大河。呼啸,浩荡,在火红夕阳闪着一层璨然的光。

白千羽站在河中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河水淹没她的肩膀,小鱼没头没脑地撞上她的手,她才眨了眨眼回过神。

白千羽仰躺着任自己沉进水里,两根长腿合拢变成粗壮有力的鱼尾,婚纱一样复丽的鱼尾在水中漫开。

尾鳍翕张,白千羽一甩尾巴,逆流而上。

*

说河不算长,说湖不够静。

婚纱尾拨开水流,白千羽仿佛天生就长在水中一样,她不驾驭水,而是水的一部分。

关西山已经被黑暗吞没了,白千羽在黑压压的水底以极快的速度游了几个小时,终于在探出水面透气时看见了灯火。

码头上,大螃蟹正在吆喝自己做的河苔咸菜:“哎别挤别挤,我交了摊位费的!咸菜,河苔咸菜!鲜嫩嫩脆生生的河苔咸菜!我刚捞的!”

有挎着篮子的半兽人挑挑拣拣:“总整这些素的,你咋不抓两条鱼来?”

螃蟹钳子咔哒咔哒,螃蟹的眼睛一眨不眨:“你们这些杂种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那河里的鱼不知道吃啥长大的,你也敢随便吃?”

半兽人听到自己被叫杂种立刻就不干了,把篮子一摔,大吼道:“你说谁呢?你才是杂种,你这个外来河鲜……”

螃蟹的摊子就在码头边,背后就是河水,白千羽刚一冒头就听到这句话,还有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她眼前唰的一下就落水里了。

白千羽在炸鱼大的水花里爬上岸,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黑发贴着头皮,像海藻一样垂在脑后,泡过水的皮肤格外白,黑白分明,配着她有些冷淡沉静的眉眼,颇有种水鬼似的感觉,还是积怨已久上岸找替身的那种。

终于到了地方,白千羽心情不错地弯了弯唇。笑容冲散了气质上的冷厉,她的脸生动起来,昳丽感像一把刀,割断了半兽人吵吵闹闹的喉咙。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光顾着盯着白千羽看。

“什么外来河鲜?说我呢?”

半兽人忘了吵架的事,也忘掉了被自己踹进水里的大螃蟹,他呆呆地看着白千羽,半晌惊声尖叫:“鲛人!鲛人活了!”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了,本来没啥人的码头小角落被围得水泄不通,白千羽身处其中,各种各样的目光如有实质,有些落在尾巴上,有些落在她脸上。

说难受不至于,白千羽曾经作为“货物”存在,被人打量是必修课,每次被白雄志拉出去展览的时候,不仅要面对各种目光,还要笑得好看,她早就习惯了。

但怎么说呢?就是有些沉重。

那是种非常新奇又欣喜的目光,就像人类找到自己失踪已久的亲人,既想接近,又害怕接近,但那种从心底发出的喜悦不是假的。

自己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好事,或者更精确点说,“鲛人”的出现或者复苏,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白千羽意识到这一点。

一只头顶尖尖耳的半兽人走向白千羽,在她身前蹲下,他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很温和,像是生怕吓到她。

“你是今天复苏的么?有没有遇到过别人?“

白千羽没说话,做出警惕的神色,尾巴肌肉紧绷,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半兽人的声音更柔和了:“你不用怕。已经有人去请城主了,城主会送你去老麻坡登记报道,不用怕。”

有兽在这边多加了两个灯笼,白千羽的样子完完整整落入众兽眼里,安静而警醒的眼神,精致娇弱的容貌和传说中鲛人的漂亮尾巴,婚纱尾在夜间闪着漂亮而莹润的光……

四周逐渐又热闹起来。

“这真是鲛人啊?好漂亮的尾巴,五彩斑斓的白耶,真的好漂亮好美,感觉她一辈子都不用买裙子了。”

“嘤嘤嘤是啊,好省钱好羡慕。”

很威武的豹子小姐说起话来却是嘤嘤嘤的叫声,白千羽没忍住笑出声,看到对方控诉的表情,她从尾巴上剪下一块布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

豹子小姐用嘴叼住,幸福得蹭了蹭白千羽的手:“嘤嘤嘤!”是谢谢的意思。

这一幕让其他兽也往上凑,半兽人赶紧拦住:“别别别,别动她的尾巴!!城主很快就来了。”

白千羽坐在原地,安静听着附近的人交谈从中整理消息,不管别人说什么一律点头。

她只是不说话而已,应该不算故意骗小傻子吧?

信息杂七杂八,都是一些基础,比如这里叫白叶渡,城主是一只刺猬,因为不是黄鼠狼家族的,所以出城进程都不需要盖章,也没有阻碍。

城主也姓白,兽很好,对兽也很好,为兽慈祥,有事找她准没错。

再比如,她不用害怕,城主来了之后会送她去老麻坡,也就是黄皮子山道的尽头,只要在那里“登记”,就能够受到关西山的庇护,就连四大家族都会好好对她的。

“四大家族?”

“哎呀,那其实是人类的说法,我们一般不这么叫的。反正你只要知道它们很厉害就行了。”

白千羽乖巧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然后问:“是哪四家?”

远远有一道声音回应了她的疑问:“蛇、狐狸、老鼠和黄鼠狼啊。”

“怎么没有刺猬?”这道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似的,白千羽有点疑惑。

“城主来啦城主来啦!”

兽群在听到声音之后分开,白千羽视野受限,第一眼只看到根黝黑发亮的拐杖。

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一张熟悉的老橘子脸从兽群中冒出来,白千羽瞳孔骤缩。

还真是熟人。

“哟,鲛人啊?真是稀奇啊!”老太太似笑非笑地打量她,目光阴沉狠戾,她发出咯咯的声响,“老身白叶渡城主,关西白诡千。”

第80章 黄皮子山道山道分阴阳

白千羽被大张旗鼓迎进了白叶渡,某位“老朋友”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水缸,八个人抬着她,绕城一圈,慢悠悠地往里晃。

鱼头人身的半兽人跟在她身边,说出的话让白千羽脑子一跳一跳,“新复苏的族群身体孱弱,你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告诉我。我叫雨伞,在去老麻坡之前,由我负责照顾你。”

“我叫白千羽,很高兴认识你啊。”这时候也没必要再隐藏身份了,白千羽趴在水缸的边沿,长发迤逦而下,有种宾至如归的慵懒随意,“你为什么取这种名字?”

白千羽一路行来,山路上有两种存在,一是兽,二是半兽人。区别是前者能够在兽和人的形态之中切换,比如胡盈,虽然平时也会顶着狐狸耳朵,但能够回到正常的狐狸形态,白千羽就见过一次她用狐身在屋檐上跳舞。而半兽人,被纯兽视为杂种,半人半兽就是它们本来的样子。

雨伞有一只鸟嘴,开合的时候能看到殷红的喉咙,他跟白千羽说,像他们这种半兽人没有传承就会这样,选择一些人类常用的物件,作为锚点。

“这能锚定你们在世界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具体,类似于美好的祝愿吧。”

雨伞出生就是半兽人,就是杂种,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自己也就这样做了,其中的道理知道的并不多。

“像您这样,天生便拥有自己姓名的,都是关中大户。你和城主同姓,没准她会很喜欢你的。”

那倒是不可能的事。

白千羽很清楚的知道,当时那刺猬老太婆出山一定是重要的事要办,结果因为自己被迫打道回府,不知道怎么恨她呢。

白叶渡是小地方,跟青黄不接城的规模有天壤之别,没走几步就到了城主府——布局古旧装潢也古旧的府邸。

白千羽被抬进了正厅,雨伞或许是因为级别不够,没能进得去,就在厅门口等着。他在门口看着屋内的白千羽,白千羽在水缸里打量四周的环境。

东赫帝国曾经经历过一场大动乱,动乱结束之后许多古建筑受损,白千羽只在课本和影音复原中见过这种庄严肃穆的建筑。

正上方的匾额写着四个字,按说系统会消弭认知障碍,但对它好像没用,笔画方正又诡异,仿佛只是随手划拉的,没有特殊含义。

她盯着那匾额看了会又移开眼睛,正中上面的藻井纵深十几层,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狰狞巨大的兽爪盘踞上方,紧紧捏着藻井的边缘,像要探进去,又像是撕裂空间往外爬。

白千羽心里突然一跳,总觉得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自己,她抓着水缸边沿直起身,要不要上去看一看?

“我劝你最好不要,”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冷冷地嘲弄她,“年轻人,别仗着自己是诡侯就以为天下无敌了。”

白千羽松手坐回水缸里,鱼尾激起的水花溅落在地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我可没那么想。”

白诡千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她越过白千羽在主位坐下,绿豆大小的眼睛紧紧黏在对方身上。

“你还别不信,等闲玩家进去之后,大概一个呼吸之内就会死。诡侯的话,能坚持四分钟,就会堕落成毫无理智的诡异。”

“像你这样?”白千羽有意激怒她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白诡千这老太太一反常态,竟然只是掀起眼皮冷笑了几声,一副你皮毛不懂老娘不跟你计较的样。

真奇了。

白千羽躺在浴缸里玩水,白诡千坐在位置上沉思,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仿佛这屋里不存在另一个异类似的。

诡异降临之后,上京的天总是黑得特别早,红月像是巨大的眼睛,这世间的每个人每个诡异都披着血淋淋的光,在它的凝视之中生活运转。

关西禁区之中不一样,天黑的时间差不多,月亮却是银月,大若玉盘,挂在天上,显得整个世界都十分正常。

“正常”在当今世界是奢侈品。

白千羽扶着水缸透过木门看月亮,看着看着就觉得不满足,想到外面去看。

“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这也是催促,有事就赶紧说,别再耽误时间了。

老太太像是从深思中惊醒,她将手杖往地上一磕,站起来走到白千羽身边,嫌弃到:“闺女伢子一点耐心都没有。”

说完她先一步出门,挥挥手示意白千羽跟上。

鱼尾游弋时不比双腿灵活,但速度到差不多,白千羽没用力量,慢悠悠跟着她。

也没走多远,刺猬老太带她出了正门就停下,院子里已经没人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赶走了。

她揪住白千羽的肩膀,将人带上屋顶。

速度快得白千羽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屋顶看月亮了,手边还有冰好的可乐。

……这唱的哪出啊?

老太太没给她解惑,而是拿着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千羽待着无聊,就也从系统背包拿了吃的,捧着甜牛奶喝。

老太太暼她一眼,冷笑:“小丫头自私,我给你准备了东西,你倒吃独食。”

“给你给你。”白千羽塞了几瓶甜牛奶过去,总觉得十分恍惚,怎么就在诡域里跟诡异吃上东西聊上天了。

不过那天的月亮真的很漂亮,漂亮到白千羽变成另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怀念。

夜间的风跟月亮一样,带些沁凉的冷,吹拂起人的发丝,刮过鱼尾的时候会有种薄荷般的凉辣,白千羽盖了一件毯子。

老太太烟抽大了就开始胡咧咧,白千羽听不懂,也不想听,但话音儿还是跟烟雾一起钻进了耳朵眼。只能听到声音,但听不懂在说什么那种。

“你要是想折磨死我你就直说,不过我觉得这种办法的效率不高。”

……

“黄皮子山道是条古商道,想走过这条路必有货品。后面的路都是些老家伙在守,你以自身为货品的招数没用。除了丑寅那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谁也不会买你的账。”白千羽之前的经历,她似乎都知道,说着却话锋一转,“生路唯一条,就在我这里。”

白千羽并不意外,要不是想做交易,前面那些铺垫根本没必要,只是她还是不太明白,如果是互惠互利的交易,为什么摆出这种低姿态的友好?

但她也急,自觉没有绕弯子的必要:“怎么交易,你只说就是了。”

刺猬老太太却示意她别急,她对这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黄皮子山道是条商道不假,却不是白千羽走来的这一条。

“山道分阴阳,多数慕名而来的玩家想要找的其实是阴间路,你走的是阳间路,阳间路相对好走,但你没有货物也就是死路一条。”

白千羽闻言摇头:“我和他们不一样,你知道我是上京人,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的。我现在的目标也就是回到上京而已。”

她猜测,走阳间路也能达到这个目的。

烟袋袅袅的烟雾在屋顶扩散开,白诡千转过头打量眼前的小女孩。跟自己这种上百岁的东西比起来的,二十岁的白千羽当然只是个小孩。

之前就是这小孩,把自己从身体里逼了出来,整个计划也一同失败了。当时白诡千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再见面之后峰回路转,自己倒还得帮她了。

白诡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我给你货物,你替我走一趟阴间路。”

“不行,我要回……”

“你不会拒绝的,”白诡千慢悠悠地打断了白千羽,有种老人过尽千帆的透彻,“你身上有五兽香的味道,我猜那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白千羽心头一紧,她怎么会知道五兽香?按理说,五兽香只是道具的表现形式,不应该有味道,更不应该被她闻到。

见她不说话,白诡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半眯缝着眼睛继续说:“走完这趟阴间路,你就能得到五兽香配套使用的另外一件东西。”

她也不卖关子,干枯瘦弱的手掌在空中轻点,空中出现一个道具虚影,暗色,圆形,人脸大小,上面画了密密麻麻的经络,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错乱的准确。

“这是点穴盘,你可以理解为地图。只要在上面确定好位置,然后嗅闻五兽香,这世界上就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了。”

自从那虚影一出现,白千羽就已经感觉到不对,身体里残留的五兽香似乎蠢蠢欲动,系统背包里的小鼻烟壶也是,又急切又难耐地晃动起来。

白千羽心里滑过许多想法,幽蓝色的眼睛中异彩连连闪动,最后都汇成一句话,我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这不就是全世界定点传送器么?这谁顶得住啊?!

反正白千羽顶不住,她半点都没犹豫,已经在心里乐吼吼地跑了好几圈,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这么重要的物件,想来不会随便给我一个外人。”

划重点,外、人。

她一个外来的,还是人,凭什么去争跟土著去争这种东西,这里面没坑她信不了一点。

“我也不怕告诉你,点穴盘掌握在老麻坡黄麻子的手里,其他城主只能在它的授意下调动。你以我的身份下诡井,走阴路,路尽头就是点穴盘。”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白千羽能拿到点穴盘,她就能当城主?

“货物只有城主能批,你要是不同意,也不用离开白叶渡了。想来人刺身还是很受欢迎的。”

白千羽倒是没考虑过自己能不能从那条真正的黄皮子阴路上走到终点,她下意识点点头:“行啊,倒确实是桩好生意……”

话音刚落,白千羽就察觉到不对了,好像有无数的尖刺正在从体内冒出来,从手脚、从胸膛、从脑袋里、从眼睛上……

她在涨大的同时,对面的白诡千也变了模样,老迈的身体褪去了皱纹和白发,佝偻的身体慢慢直了起来,浑浊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有神。

白千羽先是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她的声线平稳没有变化:“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同为诡异,白千羽是诡侯,就算对方有主场优势,能够一时压制住自己,夺走她的身体,她也只会陷入沉睡,然后等待时机醒来。

千灯诡域已经降临人间,诡侯与诡域同在。

除非其他诡侯吞噬,但显然白诡千不是诡侯。

白诡千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年轻,脸颊上重现消失了几十年的婴儿肥,心智倒是没有一起跑走,还是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小丫头得了便宜偷着乐吧,还在这跟我大小声。”

这个过程似乎并没有办法中断,白千羽身上很快长满了粗细不一的刺,骨刺穿透鱼尾,倒像是将她钉在了原地是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一眨眼天已经亮了。

屋顶被刺穿了许许多多的小眼,之前准备好的食物也在力量交换中变成齑粉。

白千羽动念收起身上的尖刺,废墟里扒拉出一只塞不满手心的小兽,这就是那老太太“死后”留下的东西了。

她长叹一声,将小兽塞在怀中,垫了两层棉布小心护着,然后打个响指,消失在了原地。

正厅内,深渊巨口似的藻井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

与此同时,黄皮子山道尽头,老麻坡。

城主府被一层白色的浅薄虚影笼罩了,黄丑寅从供桌上直立而起,鼻子到处嗅闻了几下,然后肯定地道:“爷爷,是白诡千,她这个月都来三回了。怎么这么不怕死啊?”

黄麻子看了一眼外面的白影,目光不甚在意地移向自己的小孙女,他放下茶盏站起来,唐装马挂不伦不类地挂在身上。

“谁能不怕死呢?她就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