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2 / 2)

林月疏双目涣散着点点头,良久,又摇摇头。

霍屹森的声音簇雪堆霜:“你是想老实回答我,还是我进去问个究竟。”

林月疏内心在尖叫。霍屹森同志,这就急了?我戏还没演够呢。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林月疏深深蹙着眉,秀丽的眉宇泛起一阵涟漪。

霍屹森没催他,也料到了这个故事要听很久。

“刚被院长领回孤儿院那会儿我很瘦很脏,还尿裤子,大家都不喜欢跟我玩,二人一组做游戏的时候,和我分到一组的女孩因为这事儿委屈地哭了很久,我害的大家都没能玩成游戏。”

霍屹森原本垂着的眼眸因为这段话慢慢抬起来。

林月疏望着窗外大雨滂沱,思绪飘回了早已掩埋在尘埃中的六岁。

“那时唯一的朋友是个大我一岁的女孩,她叫小曼。她总是偷偷留下午餐里的甜点分享给我,也会在我尿裤子的时候半夜偷偷起来帮我洗裤子,当我打碎碗碟被院长罚跪时,她会溜进来陪我,给我讲故事。”

“她还经常告诉我,叔叔来的时候,一定要躲好。”

霍屹森眉尾一跳,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点了下。

叔叔?

“那个叔叔给孤儿院捐了很多钱,他是当地慈善协会会长,是人人敬仰的大善人,院长很期待他的到来,他的出现意味着钱和福利。”

“孤儿院里有一个小房间,经常大半夜传来哭声,叔叔笑眯眯的把他们领进去,又让他们带着一身伤,抹着眼泪一瘸一拐地出来,同时,他们也会得到一块美味的蛋糕。”

林月疏扶着额头,似乎是回忆耗费了太多精力,他的声音轻轻的,又生出一丝疲倦。

“那天,小曼忽然找到我,说叔叔要来了,让我躲好。”林月疏的呼吸开始急促,“我天真地以为,叔叔要和我玩捉迷藏,于是我躲在了小房间的床底。”

林月疏这番话实在是用尽了力气,很长一段时间,车里只剩沉默。

霍屹森望着前方:“然后。”

“然后……然后我看到小曼的鞋子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了双看起来很贵的皮鞋。”

“我……很生气,认为他们两个背叛了我,玩捉迷藏却不带我。”

“头顶的床板在叫,我有点分不清那是小曼的尖叫还是床要塌了。”

“我太害怕了,我怕床板塌了砸伤我,所以逃出来了。”

“我看到了很诡异的一幕,衣不蔽体的小曼被压在床上,叔叔的裤子褪到脚踝,我看到叔叔愣住了,下一秒他笑了。”

林月疏做了个深呼吸:

“他说……怎么还有一个,还问我,喜不喜欢叔叔的大……”

戛然而止。

霍屹森攥紧方向盘:“然后。”

不同于前一个“然后”,这次压抑的沉重的声调,似冰凌刺过来。

“我很害怕。”林月疏翕着眼,睫毛颤抖着,“六岁的我用一盏小台灯,把叔叔打的满脸是血。”

“我拉着小曼跑了,翻过孤儿院围墙,防盗网扎得我俩血肉模糊,外面还下着大雨,我们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我记得,院长说过,碰到困难要找警察。”

霍屹森喉结滑动了下:“找到了么。”

林月疏笑笑:“找到了。”

“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林月疏低下头,无力地扶着额头,嘴角的笑容迟迟没褪,“小孩子不可以说谎,更不可以闹脾气离家出走。”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觉得,叔叔是悬壶济世的大善人,警察也不例外。他们还觉得,小孩子最会撒谎,因为小孩只会凭本能做事,所谓的本能,特指靠欺瞒来周全自己。”

霍屹森静静的,似乎在思考如何安慰,又好像觉得以他们的关系一句关心都多余,索性只剩沉默。

林月疏扬起笑容:

“当然,故事的结局也不全是悲剧。我之前见过小曼一次,她现在在小学教书,假期里会去福利院做义工,还养了一条小狗,还……有了不错的对象……”

林月疏眼前忽然模糊,只能用力吞咽来缓解情绪,却发现情绪的洪暴来临时,世间一切都如此弱不禁风。

泪水顺着酸胀的鼻根簌簌落下。

明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掉眼泪。唯独这次,没有任何演技成分在其中。

霍屹森却替他给出了答案:

“小曼现在过得很好,你却依然困在六岁的那场大雨中。”

林月疏皱着眉头努力消化这句话,良久,瞳孔不可控地扩张了。

心头犹如春色满园、百花绽放,又低俗的,在这个氛围中,下腹不受控制地涌上滚烫,轻颤着生出片片涟漪。

林月疏忽然悟了,明白霍屹森这番话指的是阿尔德珠宝副总遭他袭击一事,他一直在关注他。

原来霍屹森,什么都知道。因为对方是美名远扬的奢侈品牌副总,所以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把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短暂的沉默后,车里响起低冷的一声:

“说说,那天酒店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