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师,林老师,二位好像是第一次拍对手戏,我们这边也不急,可以给二位一点时间在这房间找找感觉,我会嘱咐工作人员不准进来。”
导演离开,林月疏往床上一坐,开始进行心理建树。
他没拍过床戏,但看过别人拍床戏,听他们说,交流前都要经过这么一段沉默的空档。
身边的床铺忽然沉陷一块,没等林月疏反应过来,肩膀被人按住,整个身体倒了下去。
他望着欺身而下的霍潇,笑得有点尴尬:
“霍老师是不是入戏太快了。”
霍潇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压着他不让跑。
“我每天都入戏很快,也很深。”霍潇垂视着他,声音很沉。
林月疏缓缓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没问题,探探尺寸,别再是个畸形小茄,没帐算。
霍潇见他闭上眼,仿佛接收到信号,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鼻尖、唇角。
这些日子日夜守在剧组,人多眼杂,他憋了好几天了,终于得了机会,林月疏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林月疏在他密密麻麻的吻中皱起了眉。
身上的人不是霍屹森,是霍屹森心悦的霍老师,不知道霍潇对霍屹森又是什么想法,怎么办,还没搞清楚双方意愿,就先替他们道德洁癖起来了。
霍潇抚着他紧蹙的眉心,声音轻轻的:
“怎么了。”
“没。”林月疏舒展眉头,放松了身体。
在对戏过程中,被对方看透了心情是作为演员的大忌,霍潇是影帝,他也不遑多让,针锋对决应当是不相上下,叫人安慰上,是失败的开端。
他赶紧调整好心情。没关系的,只是对戏,演员应当有这份觉悟,就像那些已经成家生子的老艺术家,一样能演出恨海情天。
古风搭景的帐幔中,雕花木榻嘎吱嘎吱。
隔着一层布料,林月疏的思绪也跟着来来回回,这种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鼻间萦绕着霍潇身上的强烈气息,充满绿意的无花果香,后调是清晨沾着露珠的玫瑰,尾调的黑醋栗与香根草又添了一分清冷矜贵,像无数的小手拉扯着他的脑神经。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霍潇在他身上隔着衣服糙?得很卖力。
睫毛荫掩着漆黑的瞳,细碎的水光落在眉睫间,眼底盛着一把火光,映着紧蹙的眉头。
林月疏缓缓闭上眼。
好爽,虽然只是试戏,就已经令他神志缥缈,如果真枪实干,恐怕他要直接死掉。
这么一想,以前一门心思扑在霍屹森的战斗兵器上,实在太亏了。
明明在娱乐圈里混,少不了高质量雄性。
霍潇听到他细细的鼻息,心脏和怪勿一并开始活跃。
他俯身咬上林月疏锁骨的痣,努力压抑着情绪。
……
一场床戏前的秘密交流,好像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林月疏神情恍惚,一遍遍朝霍潇那华丽的戏服下瞄。
床戏正式开拍,为了保护演员隐私,清走了大部分剧务,只留导演和灯光收音师。
就在这时,黑色的宾利停在了摄影棚门口。
守门的工作人员看清来人,忙起身招呼:
“霍代表您好,您怎么有时间大驾光临了。”
霍屹森扫了眼内场,见大部分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对着一扇门凑热闹,唯独不见了导演和两演员。
他道:“拍摄场地租借了刘总的基地,刘总没时间,托我过来看看。”
工作人员:?
但他还是道:
“是,检查有无损坏是应该的,但是霍代表,今天里边在拍私密戏份,不然您稍等一会儿,结束了我立马通知导演。”
“私密戏份。”霍屹森单手插兜,攥紧了房卡。
“拍戏嘛,多多少少肯定会有这方面的剧情。您放心,床单什么的是我们剧组自带,肯定不会弄脏场地。”
霍屹森看了他一眼:“方便我进去观摩?”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导演考虑到演员隐私清了场,您可以在外面等。”
霍屹森不说话,脸色比石灰泥还难看。
此时,小房间里。
林月疏和霍潇简单站位,读了两边台词加深记忆。
场记板一敲,二人迅速投入情绪。
导演盯着摄像机,连连点头。感叹着林月疏进步了,曾经那个只会念台词的小糊糊,如今面对霍潇的强势来袭,不光稳稳接住对方的戏,仅仅一个眼神,把霍潇搞得忘记说台词。
两位演员纠缠着,缠到了床上。
古人衣饰繁复,脱来也麻烦,为了体现王爷此时愤怒到极点的心情,霍潇一把拉下林月疏骑装下的白裤,把全身重量放上去。
林月疏发出一声闷哼。他好想顺势打开腿热情迎客,但此时他是清高孤傲廖无歧,不是放浪形骸林月疏。
他紧咬着下唇,睫毛颤得厉害。
“咔!”导演忽然叫停,从摄像机后探出脑袋,“霍老师,我觉得你还是得把林老师翻个身,让他背对你。王爷对廖无歧是一见钟情,非常满意他的脸,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看到对方的脸,王爷有可能会心软,所以咱们尽量往人设上贴。”
霍潇点点头,并不反驳,也是头一次没因为莫名其妙的NG而发脾气。
重来一次,霍潇单手拎着林月疏的后领把人压在榻上,欺身上去。
这个角度,二人宽大的衣摆尽数垂下。
导演的意思是,要霍潇摆个姿势拱两下就行了,拍太多到时过不了审。
林月疏也以为是这样,翘着皮股等,只要床一晃,他就可以顺势“嗯嗯啊啊”。
“哈啊~”突然,变了音的一声,高亢又带着不可置信。
此时,隔音不咋好的门板外,所有人因为这一声绷直了身子。
挖槽,林老师好会叫。
他们很想激情讨论,但他们不敢,甚至不敢贴门板上听清楚些。
因为那个突然造访的男人,就站在门板前,高大的背影簇雪堆霜,平直的肩线泛着冷躁的寒意。
而屋内的林月疏,靠着演员的自我修养按捺住了想回头一探究竟的心。
不是说只做个样子么?什么东西那么厚重?
霍潇双手撑在床上,胸腹紧紧贴着林月疏的后背,咬他的耳垂。
“啪啪啪。”
林月疏视线一怔,双眼猛地瞪大。
导演也一样,似乎没搞清楚状况,忘记叫停。
林月疏上上下下半天,脆弱的皮肤磨得又疼又麻,他终于意识到——霍潇亵裤里没穿!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生出无限敬佩。霍潇不愧是五冠影帝,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不惜真空上阵,这种为戏剧献身的伟大精神,值得全世界赞扬。
而且……
好大……
林月疏紧紧攥着拳头,腰开始用力往下塌,试图找个更方便的角度。
他是真快压抑不住了。埋在枕头里的脸悄悄歪了下,看看导演的反应。
导演跟个飞机.杯似的,只剩一张张成“O”形的嘴。
霍潇规律动着,余光收束进林月疏看向别处的目光,眉间一蹙。
一只手悄悄进了戏服,将他最后的防线扯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刺激,林月疏脑子一片发白,浑身血液也凝固了一般,后背连接着后颈绷得笔直。
“乖宝宝。”倏然,霍潇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道,“演员要有为艺术献身的觉悟,对不对。”
林月疏耳根子一软,破碎的“嗯”了声。
这一声,似痛苦的哼唧,又像是爽到极致的呻.吟。
听得霍潇口干舌燥,不再犹豫,go in。
林月疏一下子瞪大双眼,睁到了极致。
吧嗒、吧嗒。
泪水簌簌落下。
他是真哭了,爽的。
虽然剧本上写他此时确实应该隐忍地流泪。
摄像师开始由远至近推机位,他们早就习惯了,跟剧组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早已处惊不变。
镜头停在林月疏的脸上拍特写。
被细汗洇湿的脸,发丝乱扫,湿润微红的嘴唇半张着,不断吐出凌乱又模糊的吟声。
半眯着的眼被水光浸得润润的,一时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摄像大哥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早晚是霍潇忽然不动了,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导演才想起来喊停。
“辛苦二位老师了,拍得特别好,挑不出毛病,您二位稍微休整一下。”
说完,导演给其他两人使个眼色,几人僵硬的鱼贯而出。
人走了,霍潇也e out了。
林月疏赶紧扯过被子捂着屁股:“霍老师你……”
霍潇提上亵裤,理直气壮的:
“我也是第一次拍床戏,担心发挥不好,多拍几遍对谁都是折磨,只能想出这笨办法。”
林月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你知道这叫强碱么。”
霍潇眉尾一挑,沉思片刻后反问:
“所以,你不喜欢?生气了?”
一句话,把林月疏干哑火了。
他抱着双膝,两只脚叠在一起摩挲着。喜欢,没生气,但说不出口。
霍潇轻叹一声,揉揉林月疏头发,哄着:
“我知道未经你允许私自进入,于情于理于法都不对,你报警我也没有怨言。”
他坚信林月疏不可能报警,林月疏只会想“太刺激了比我那蠢猪老公可强多了,要不我还是赶紧离婚找寻极致的快乐”。
林月疏盯着他的脸,感叹他和霍屹森长太像了,但给人的感觉又完全不同。
就好像,他是霍屹森偶尔出现的第二人格。
霍潇看着林月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忍不住笑了下。
他抬手摸摸林月疏的脸,拂走一片薄汗:
“你想好怎么制裁我到时告诉我一声,我下面还有别的戏,你好好休息好不好,我先过去了。”
林月疏没应声,看着霍潇穿好衣服出了门。
人一走,林月疏往床上一躺,展开双腿缓解摩擦造成的火热。
太爽了吧,和霍屹森之外的人做也这么爽,这个世界待他实在太好,本来还惦记着找个时机把霍潇拆吃入腹,结果这好人主动送上门。
林月疏躺床上半天,扯过湿巾擦擦,喟叹一声。
霍潇是真好,知道弄进去会给他造成不便,赦 击的前一秒退出来,硬是这么忍住了。
整理好衣服,顺便把留下可疑痕迹的床单打包,一会儿送去洗衣房。
出了门,却发现剧务们表情都不怎么好看,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挺诡异的。
林月疏问了洗衣房的位置,拎着床单往那走。
穿过暗色走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他回头的瞬间,整个人一下子消失了。
“谁!”被拖进小黑屋的林月疏大声道。
衣领子被人抓着,重重压在墙上。
“林月疏。”来人咬着他的名字,狠狠咀嚼。
“霍老师?”林月疏回头看着来人,见他身上穿着西装,才试探着,“霍代表……?”
霍屹森额头青筋一跳,一只手壁压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从戏服衣摆下撩进去,试探着。
林月疏眼神忽地失焦。
“松手……!”林月疏的声音似哭又似呻.吟。
霍屹森停下手指,抬头,黑沉沉的眼底如一潭死水。
“进去了?”他低低道。
林月疏疑惑地皱了眉,忽然恍然大悟。
坏了,这哥可是霍潇的头号粉丝。
“霍老师伟大,为艺术献身,值得所有人……”
“你一点底线都没有,什么人都可以上你,是不是。”霍屹森还记得林月疏说过“恋综盥洗室那次霍潇没进去”,可好像并不是这样。
林月疏一把推开霍屹森,整理好戏服。
他的声音很冷,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霍屹森说话:
“我和谁睡,跟你有关系?你是我丈夫?不是吧,不是你扯的哪门子屁。”
霍屹森垂视着他,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攥成拳。
他一巴掌拍在林月疏身后的墙上,给林月疏吓得矮了一截。
冗长的沉默后,霍屹森收了手,阔步离开了小黑屋。
林月疏还抱着床单,朝着他的背影白了一眼。
谁都不能耽误他的品鉴“美食”之路,霍屹森也不行。
*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才停,整座城市被积雪埋没。
邵承言气色很差,整张脸黑得煤炭似的。
从美国回来三天,林月疏就跟死了一样,对他不闻不问,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好像当初下药拍照威胁他结婚的人不是林月疏一样。
他叫来司机:“备车,去剧组。”
他要去一探究竟,林月疏是不是真死了。
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屏幕上“霍代表”仨字闪烁得很阴沉。
邵承言皱着眉接起电话,霍屹森言简意赅,要他速去公司。
到了办公室,霍屹森看也不看他,扔给他一份文件:
“公司决定委派你海外视察,针对公司提出的收购计划做一份报告书。”
邵承言笑得几分尴尬:
“霍代表,我才刚从美国回来,您看能不能让我再休整一段日子。”
霍屹森低头划着iPad,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
邵承言暗暗叹了口气,拿过文件。
算了,离了霍屹森谁还会以年薪千万逗他开心。
车上,邵承言随手拆了文件,想看看海恩集团又要收购哪家大公司。
刚拽出个边角,他眼睛不动了。
【刚果共和国冬小麦收购计划】
邵承言把文件整个拽出来,试图找到自己看错的证据。
刚果?冬小麦?
是说,要他远赴非洲热带地区,去收购一批需要冬季低温才能完成生命周期的,冬小麦。
还给他安排了长达三年的委派期限。
“哈、哈哈。”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眼,他确定,邵总终于疯了。
邵承言也确定,那个对他老婆念念不忘的霍屹森,终于疯了。
当初他为了羞辱林月疏,在林月疏和老头子的酒杯里下药,结果另一杯阴差阳错的让霍屹森拿走了,的确惋惜过霍屹森这么好的人被他那便宜老婆给玷污了。
现在看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结婚一年多,他都没尝到林月疏的滋味,倒是让霍屹森吃得肠肥脑满。
邵承言捂着脸,放声大笑。
一份远赴非洲的收购计划,看来霍屹森是打定主意要给他戴这顶绿帽子,还以为年薪千万是对他最大的尊重,结果对方根本没拿他当人,更没拿他当男人。
众人艳羡的年薪千万,只是霍屹森将人.妻占有后大发慈悲的施舍。
“去他妈的!”邵承言摔了文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
翌日,海恩集团。
霍屹森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沉沉。
记不清是哪一天的火锅局,热气在蒸腾,美丽的脸庞在出神。
秘书忽然敲门进来:“代表,邵总经理来了。”
霍屹森关了手机,身体向后一靠,望着阔步而来的邵承言。
邵承言将计划书呈上,嘴角挂着浅浅微笑。
霍屹森当真认真看过一遍,点点头:
“不错。”
他当初肯以年薪千万把邵承言从国企挖过来,就是相中了他的工作能力,哪怕是一份非洲小麦收购计划,都做得井井有条。
他道:“你即刻出发吧,申根签证应该还没到期。”
“霍代表。”邵承言笑笑,“出发前我还有一个小小请求。”
霍屹森抬眼,高高扬起的下颌透着盛气凌人:“说。”
“我希望公司能给我一个月的缓冲期,毕竟要远赴非洲三年,家里有点事我得交代清楚。”
“什么事需要交代一个月。”
邵承言笑容不断扩大,而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红艳艳的信封:
“之前我和家妻月疏闹了点误会,所以一直没办婚礼。”
霍屹森微微抬眼,捏着钢笔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月疏跟了我也有一年多了,我也想通了,男人就该对家人负责,放下无聊的恩怨,所以我打算和月疏尽快领证,并为他补办一场盛大婚礼。”
邵承言说着,将红艳艳的信封推过去:
“届时还希望代表您百忙之中抽空来我们婚礼上坐坐,月疏应该也很开心能见到您,毕竟你们一起拍过节目,也算是旧识。”
霍屹森凝了邵承言许久,随手拿过信封展开。
喜气洋洋的请柬上,写着林月疏和邵承言将于本月底在酒店举行婚礼仪式。
霍屹森看了半晌,合上请柬抛一边,对邵承言微笑道:
“如果有机会,我定登门祝贺。”
他把“有机会”三个字咬得很重。
邵承言回以微笑:“我先谢过霍代表了。”
邵承言走了,走时,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
虽这一招未能对霍屹森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只要他不爽,他就爽了。
正在剧组拍戏的林月疏收到了邵承言的短信:
【这个月底抽出一天时间,给你补办婚礼。】
林月疏对于邵承言的短信和电话向来秉持不问政策,但这次不能不问了。
【请柬准备好了么,温翎漫收到了么。】
手机那头的邵承言看到“温翎漫”三个字,颈间动脉猛地跳了下。
他强压怒火回了消息: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这些日子好好保养,到那一天做你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林月疏瞥眼回信,手机扔一边。
有毛病。
*
二月底,长达两个月的拍摄即将迎来杀青。
最后一场戏,王爷起兵造反,皇帝带领家眷潜逃,独留伴于他身边十八年的暗卫廖无歧伫立于大殿之上,身后空无一人,面前是千军万马。
这场戏有个前置线,王爷和皇帝是同父异母,当年皇帝的母后为了一统后宫,将王爷的母妃活活折磨致死,要年仅八九岁的王爷亲眼看着母妃遭众人凌.辱。
于是在王爷眼中,只要是于皇帝为伍的,他一个都不会留。
此时,霍潇身着华丽骑装,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对偌大城池尽是少年意气风发。
他望着独挡于大殿之上的廖无歧,即便知道他是皇帝心腹,也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廖无歧,到本王身边来。”
廖无歧没动。他深知这句话于他是要求,于王爷身后的千军万马更是命令,但凡他敢说不,那些早已架好的冷箭便会齐齐朝他而来。
任他身手了得也敌不过铺天盖地的网。
廖无歧不动声色,拇指顶着刀鞘一推,寒光一跃。
这一细微动作,被王爷尽收眼底。
他扬起下颌高傲一笑,拽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紧。
拍摄现场人头攒动,却只剩风声。
王爷翕了眼,抬手,手指勾了勾。
刹那间,无数的冷箭从四面八方袭来。
银刀出鞘,金属撞击的声音刺耳凌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漫长的激烈打斗后,廖无歧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知何处射来的最普通不过的箭矢直穿心口,廖无歧没力气了,膝盖一弯,吐出大口鲜血。
他就是这样一个忠心、木讷、一根筋的人,皇帝赏他一碗饭,他便以性命为报。
王爷下马,迈着疏阔的步伐来到廖无歧身边,冷眸垂视着他。
廖无歧也在回望他,躺在血泊中,手里紧紧攥着入宫那年先皇赠予他的宝刀。
刀柄上穿了个洞,系着个丑丑的棉布小人,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
这是王爷亲手做的,当时不顾他反对硬要在他宝刀上穿个洞,并说:
“你不喜欢就摘掉。”
他到底是没摘。
最后一个镜头,没有廖无歧也没有王爷,只有那个被鲜血浸染的棉布小人,给观众留下无尽遐想,对应原文,引起读者激烈讨论——王爷到底有没有爱过廖无歧。
“好,过!”导演一声令下,工作人员拉响彩带,宣告这场拍摄正式杀青。
林月疏还躺在地上,刚才打戏费了他不少体力。
霍潇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眉头深拧着。他捧起林月疏的脸,用袖子抹着他的脸上的假血浆,不发一言。
林月疏回望着他,表情蓦然一怔。
霍潇的眼底,是似有若无的水光,挑起泛红的眼尾,就这样一直一直看着他。
原著和电影中都没能交代的问题,在拍摄杀青后靠霍潇给出了答案。
爱过,还爱,只是比起儿女情长,替母复仇才是王爷此生唯一的信念。
周遭一派热闹,二人谁也没笑。
剧务们也自觉不去打扰,他们跟过不少剧组,知道有感情戏的演员在杀青后会有很长时间的戒断期,因为在拍摄过程中,是真真切切投入了感情。
“霍老师。”林月疏笑道,“不要难过,过程美好就不负所爱。”
霍潇收回目光,丢下他不发一言回了房车。
彻底没了人打扰,霍潇扯下戏服丢一边,展开掌心,那只被染红的棉布小人笑得丑丑的憨憨的。
霍潇亲了亲小人,眼睛弯弯似月牙。
真好,虽然廖无歧和王爷的故事结束了,但他和林月疏的未来才刚开始。
“老板老板!”助理忽然跳进来,手伸得老长,“这是海恩集团邵总经理送来的快递件,给您放这了。”
霍潇眉头一皱,拂拂手示意助理哪凉快哪待着。
他不喜欢听到邵承言的名字,却也好奇,他和邵承言顶多算点头之交,给他送的哪门子快递。
霍潇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额角跳出青筋。
一封婚礼请柬。
*
拍摄正式杀青,共处两个月的剧组也宣告解散。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后期制作、审核下证、宣发、院线排期,电影不似电视剧,用时没那么长,各个流程都很快,预计能赶在新春档上映。
杀青宴的地点选在一处度假村,其他人都忙着喝酒聊天联络感情,方便日后“有事好商量”。
林月疏是真过去吃席的。
他嘴里含着一只炸虾,手机响了。
陈仪苒导演打来的电话,语气喜悦:
“先恭喜林老师杀青,还有个好消息,鹿聆已经醒了。”
林月疏赶忙把炸虾咽下去,噎的他直敲胸口:
“他情况怎样。”
“昏迷太久身体虚弱,但精神不错,提起吞药那天的事,他说当时因为艳照门的事睡不好,问跟组医生要了两片安眠药,没成想一觉睡了几个月。”
林月疏又追问:
“两片安眠药怎么能把人折腾成这样,既然不是自杀,遗书怎么回事,他胳膊上的注射针眼又是怎么回事。”
陈导干笑两声: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不过醒了就好,你那边怎样,拍摄还顺利吧。”
林月疏“嗯”了声,也知道陈仪苒是有心隐瞒,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另一边,海恩集团。
临近下班,霍屹森处理着最后一点工作,见秘书抱着一大束鲜花从门口探头进来:
“霍代表,我妹妹进组的剧今天杀青,我这做哥的得过去撑撑场面,我就先走了。”
霍屹森嗯了声,秘书早几天前和他说过这事儿,他也准了早退。
秘书离开,霍屹森重新投入工作。
手机忽然“叮”了声,收到微博推送。
他随意扫了眼,视线骤然僵住,慢慢划回去。
【电影《逆鳞书》正式杀青!主演霍潇、金东安、林月疏向您发来一条观影邀请!】
秘书正乐呵呵驱车前往剧组,这是他妹妹首次担任重要角色,也是熬出来了。
手机忽然响了。
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霍屹森的声音传来:
“什么花。”
秘书:?
“你买了,什么花。”
……
杀青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一帮人换了三次场地,最后换到了KTV,终于是给导演喝吐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有机会再……”
“行了,叫个代驾给人送回去吧。”
林月疏迷迷糊糊叫人拍醒,看着大家都在穿衣服准备走人,他打了个哈欠,困顿地拎起外套。
打算着先去宠物店把妮妮接回来,找个酒店住两天再慢慢找房子。
邵承言那终归不是自己的家,保姆也说邵承言很讨厌狗。
“林月疏。”刚走到门口,林月疏人还昏昏沉沉的,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霍潇阔步而来,随手解下围巾往林月疏脖子上一挂,问:
“去哪,送你。”
林月疏揉揉惺忪睡眼,又是个大大的哈欠:
“我自己……哈欠……开车来的。”
霍潇拎起围巾一角在他脖子上转了一圈:
“困成这样,出交通事故怎么办,我没喝酒,送你回去。”
林月疏也没再拒绝霍潇。他确实很困,即便已有三年驾龄,但犯困时开车还是容易走神。
跟着霍潇去了地下车库,发现是辆全新的劳斯莱斯闪灵,车牌都没上,弄了个临时车牌。
“霍老师赚不少啊。”林月疏上车后摆弄着中控屏,将座椅调低。
霍潇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启动车子开出车库。
车子跑得并不快,慢悠悠地看风景,后车忍着不敢发作,毕竟是劳斯莱斯,规矩他们懂。
林月疏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睛慢吞吞地眨。
坐在霍潇身边,想起为艺术献身的那一天,很大,动力十足,和霍屹森不相上下。
林月疏捂着小肚子,轻揉着发热的皮肤,眼睛闭了下彻底睡死过去。
车子穿过主城大道,来到人烟稀少的跨海大桥,在桥边停了。
霍潇透过星空顶微弱的光凝视着林月疏的睡脸,真好,没心没肺倒头就睡。
他轻轻拍了拍林月疏的脸,问:“去后面睡吧?”
林月疏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霍潇熄了火,下车,小心翼翼把人抱出来放后车座,见他没醒,便欺身上去。
借着星空顶发出的微弱光芒,霍潇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些,脚尖一勾,车门关上。
“杀青大吉。”他轻声对睡梦中的林月疏道。
然后将劳斯莱斯的车钥匙放林月疏掌心:
“送你的礼物。”
林月疏无意识收拢手指,攥着车钥匙。
霍潇轻笑一声,头压更低,蹭了蹭林月疏的鼻尖:
“收了礼物,让我亲一下可以吧。”
林月疏梦呓:“嗯唔。”
霍潇轻轻架起他的双腿压下去,顶胯紧紧贴着中心,双手撑在林月疏身体两侧,又蹭又亲他的脸蛋,轻舔他的脖子,一只手撩开他的衬衫领子,嗅闻体香,吸着锁骨上的小痣。
身体很暖,不似普通男人那样硬邦邦的,尽是软弹的皮肉,舌尖一划,在睡梦中也会可爱地打颤抖。
霍潇低低喟叹。
太胀了。
他一颗一颗解开林月疏的扣子,温凉的手掌贴在皮肤上摩挲着,隔着衣服,下身更用力的向前推。
倏然,车外传来一声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
没等反应过来,整个车身在一声惨烈的巨响声中猛地往前一跳,车屁股登时歪了一边。
林月疏身体随着往前一滚,被一条有力的臂膀拦着又滚了回去。
他一下子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心跳直冲二百八。
“怎、怎么了。”一抬眼,对上霍潇近在咫尺的脸。
霍潇垂下脑袋,重重一声叹息。
“等着。”他扔了这么一句起身下车。
刚提回来的劳斯劳斯被一辆宾利追了尾,保险杠掉了,大灯也碎了一个。
霍潇翕了翕眼,再睁开,眼底一片簇雪堆霜。这是他特意为林月疏挑选的礼物,林月疏还没摸上就得眼睁睁看着它返厂。
他走到宾利旁敲了两下车窗,声音压抑着怒火:
“下车。”
宾利车门打开,高大的身形委身而出,随手甩上车门。
霍潇眉尾一抬,黑夜中,传出一声冷哧。
就说呢,车子在这停得好好的,能撞成这样,多半是故意的。
车里的林月疏扒着座椅透过后车窗看热闹,看到宾利上下来的男人,更热闹了。
两个无论是相貌、身高亦或是气质都像到极点的男人在夜幕下对望。
霍潇轻蔑笑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属老鼠的,一路跟踪辛苦你了。”
霍屹森看了眼劳斯莱斯,隔着玻璃和林月疏对上了视线。
他收回目光,没回答霍潇的问题,转身进了车拿出来一大束鲜花,单手拎着。
林月疏看着霍屹森朝他这边走来,目光追着转到车门。
霍屹森委身将鲜花推过来,声音冷冷淡淡:
“杀青大吉。”
林月疏:?
他没动,也没说话,更不明白,霍屹森撞车的理由是什么。
难道是看了什么古早言情小说,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他家哥哥的注意?梦回2005。
鲜花迟迟没人接,被霍潇抢过去,手臂一抡丢了桥下,掉进海里。
霍屹森视线不知在看哪里,静静的没出声。
霍潇也不同他废话,报了警。
交警来得很快,各大二十大板。
违章停靠,罚单一张;违章超速,罚单一张。
霍潇随手拦了出租车,让林月疏先去接了狗回家,再晚一会儿该关门了。
二人的车都被拖走了扣下了,便同时打了电话要助理或司机来接。
交警批评教育一番,跨上铁骑走了。
海边风大,霍潇的声音沉浸在湿冷的夜风中:
“你打算纠缠他到什么时候。”
霍屹森抬眼望着夜空,声音淡淡:
“什么叫纠缠。”
“你还真是挺不要脸的。当初下令封杀他,一纸诉状把他告上法庭,彻底断了他的后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他这一步要怎么走。”
“我有什么非和你解释不可的理由么。”
霍潇笑了。他点了根烟,长长的烟柱在夜色中弥散开。
一根烟抽完,烟头在半空划出抛物线落入桥底。
下一刻,霍屹森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不接电话,和你老公和好……
一只手死死抓着霍屹森的衣领, 于黑夜冷声道:
“离林月疏远一点,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精力, 听明白了么。”
霍屹森舌头顶着口腔内壁,破裂的嘴角泛着一层血丝。
短暂的沉默后,霍潇脸上也挨了一拳。
“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霍屹森抹了把嘴角。
二人在此刻都是肾上腺素飙升,霍屹森到底是顾及身份不想闹得太难看,被霍潇骑在身下压着打。
一下一下,拳拳到肉。
幸好二人的助理司机及时赶来,把人拉开。
他们都吓麻了,谁能想到这样的两个人竟不顾脸面当街扭打在一起。
霍屹森拇指蹭去颧骨的血丝,神情淡淡:
“你说公平竞争, 可以, 如果你想到不这么下作的竞争方式, 随时告诉我。”
说罢,委身上车。
霍潇的助理围着他转圈圈:“哎呦怎么能打脸呢,老婆们要心疼死了。”
霍潇推开烦人的助理, 望着霍屹森离去的背影, 目光似冷箭。
*
翌日。
林月疏醒来第一件事, 打开微博,按照男艺人排行榜挨着翻。
这个姓刘的, 看着像个受,淘汰。
姓祁的, 人长得倒是周正,怎么一脸阳.痿的,淘汰。
这姓孙的瞧着不错,微博里全是香.艳肌肉照,啧, 怎么结婚了,淘汰淘汰!
林月疏倒在床上,他太难了。
倏然,手机弹出狱政科的短信。
对了,今天是探视开放日,几天前就预约了。
到了看守所,这里不让狗进,只能把它拴门口柱子上。
一看到江恪,林月疏又“啊”了声。
“你的脸怎么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跟人打架了?”
江恪笑容依然灿烂:
“没有,老婆,撞门上了。”
“瞎扯,到处是铁窗,哪来的门。”
江恪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反驳。
笑过之后,二人互相对望,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时间到了,狱警过来带人回去。
江恪站起身,拇指轻轻摩挲着银铐子。
转身的刹那,听他道:
“老婆,下次再来看我吧。”
林月疏点点头。
“下次笑呵呵地来,不要再哭丧着脸。”江恪回眸,浅浅一笑。
林月疏怔了片刻,缓缓摸上脸蛋。
哭丧着脸?有么。
江恪随其中一名狱警回了牢房,另一名狱警正要关上探视室的门。
林月疏拦住他,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两条烟递过去:
“大哥大哥,麻烦你好好照顾江恪,他要再打架你帮忙拦着点。”
狱警顺手拿过烟揣怀里,道:
“不是打架。”
林月疏皱了皱眉。
“是嫌疑人江某单方面被殴打。”
林月疏瞳孔猛地一扩。
不可置信喃喃着:“怎么可能,他再怎么说也是国资集团的副总,那些人打他就不怕出去后被他报复?”
狱警翻了个白眼:
“小朋友,我们这是看守所,关在这里的就两种人,等待审判的和已经确定死刑的,下辈子也出不去了,逮着个好欺负的可不就使劲发泄。”
林月疏忙把卡地亚摘下来往狱警手里塞:
“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
说完,又给人连鞠三躬。
狱警没收那手表,叹了口气道:
“实话和你说了吧,那些人打他,是因为你。”
“因为我?”林月疏指着自己的鼻子,懵了。
狱警点点头:
“其实嫌疑人江某在看守所表现得还不错,也有人固定往他看守所的账户存钱,他就会用这些钱买一些书籍、明信片。”
“其中有张明信片,是你参加一个什么活动的照片……我不太懂你们的叫法,总之就是这么个东西,被其中一名囚犯拿来擤鼻涕,江某发现后,把人打个半死,而这人算是比较有威望的小班长,就开始联合其他人对江某进行报复。”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血液都冷了。
“当然,我们肯定会出手制止,并对违纪人员进行惩戒。但你也知道,群架一旦爆发,一时半会儿很难平息,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此后,江某没有还过一次手。”
林月疏着急追问:“为什么,打不过?”
“不是。”狱警一口否定,“在看守所打架斗殴会影响日□□审结果,这也是量刑的一环,不还手是因为他想早点出来和你团聚。”
狱警深深看了林月疏一眼,话题戛然而止。
林月疏望着眼前徐徐关闭的大铁门,在原地站了许久。
心里压上一块巨石。他讨厌这种感觉,有人在感情上对他寄予期待,那个曾经手握大权运筹帷幄的男人,就因为他一张明信片,在牢房里多次遭到欺凌。
不还手,因为想好好表现,早日出狱。
林月疏使劲做了个深呼吸,却发现嗓子堵上了。
车上。
林月疏抱着妮妮,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哈”了声,又“哈”了声。
难怪当初,养父母家的哥哥会做出那种决定。
原来他人过于热烈的爱意,是一种灭顶的压抑感。
而如今,这种狂热的感情淋到他头上,无论他怎么做,回应与否,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他人人生的刽子手。
林月疏又做了个深呼吸,捞过手机找到霍屹森的联系方式,拉黑。
手指停在微信置顶“老公[心]”的联系人上,久久之后,拉黑。
这俩人的联系方式彻底从手机里消失,林月疏长长松了口气。
积压在心头沉重的包袱,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
解脱了。
*
二月底,侍昀妈妈打来电话,说签证已经弄好,过几天就带着侍昀出发纽约做手术。
她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并做了一份详细的还钱计划,无论是林月疏给的还是好心人们的帮助,既然他们给了侍昀生存的希望,她愿意用整个下半生来回报。
林月疏又悄悄摸到侍昀妈妈的支付宝,给她转了一笔钱。
而后,林月疏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交了定金准备回邵承言那收拾东西走人。
一进屋,听到一声怒吼,随后是砸东西的声音。
妮妮赶忙护在林月疏身前,对着前方低声呜呜警告。
别墅大厅里一片狼藉,站在中.央的邵承言一把扯下领带摔一边。
林月疏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贴着墙根上了楼。
邵承言抽了好几根烟,头发揉得乱糟糟。
他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确定他已经掌握证据了?”
电话那头弱弱道:
“是的,我看过了,三年前您在上一家公司参与股票造市的整个流程,所有证据都列举得清清楚楚。”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邵承言压低声音道。
电话那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总之,霍潇的意思是如果您不尽快离婚,他会直接把证据提交纪检委。”
邵承言猛地挂了电话,狠狠砸了手机。
妈的,林月疏你行啊。
今天一大早,邵承言对着非洲冬小麦收购计划书发了一顿疯后,准备和霍屹森死磕到底,直接跑去预订婚礼酒店。
连跑三个婚礼策划,对方表示市内像样点的酒店都被预订了,他们也奇怪,婚育率再创新低的今天,竟然也能订不到酒店。
邵承言不想等了,他亲自去联系各大酒店负责人,却得到统一口径:
“排期很满,这个月恐怕不行了,不然您再挑个好日子?”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个没那么高档的酒店,并表示可以斥三倍费用。
酒店负责人支支吾吾,看在钱的面子上实话实说了:
“其实现在是结婚淡季,但有人出钱把市区内所有星级酒店都给包场了,一包三个月,咱不能跟钱过不去,对吧。”
邵承言奇怪:“这人包了所有酒店,其他要结婚的人怎么办。”
负责人咽口唾沫,赔着笑:
“其他人该办了办,对方也不是真需要酒店,但是他有要求,唯独不给您开这个后门。”
邵承言指着负责人鼻子骂:
“你们还学会看人下菜碟了!”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也是惹不起的人,他粉丝很多,我怕惹他不开心他随便一句话闹到粉丝那,粉丝能把我们门槛踏破。”
邵承言愣了下。
还以为是霍屹森在背后搞这一手,没想到他那便宜老婆没少在外面招蜂引蝶。
正气头上,他又接到了前公司下属的电话,说那个叫霍潇的明星掌握了当初他们合伙股票造市的证据,让下属带个话:
“如果不离婚,法庭见。”
很快邵承言收到了一封同城加急件,是当初他发给霍潇的婚礼请柬。
请柬上,“邵承言”这个名字被圈出来,一条指引线指向一旁的手绘猪头。
邵承言给请柬撕了个稀巴烂。
奇耻大辱!
这时,保姆缩着脖子上前,像只吓破胆的鹌鹑:
“邵先生……刚才林先生回来了,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邵承言没等保姆说完,三步两并做冲上楼,袖子一撸,他今天就要让林月疏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王法!
林月疏正试图把金丝熊往行李箱里塞,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没来得及回头,衣领子被人抓住狠狠拽了起来。
“林月疏你这个烂货!到处发sao!害我是吧!”邵承言一声咆哮,一只拳头抬得老高。
下一秒,一团结实的黑影如箭矢般撞过去,眼前邵承言扭曲的脸忽然消失。
林月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挣扎着看过去。
此刻,妮妮用尖锐獠牙死死咬住邵承言的手臂,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
“死狗!松口!”邵承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一把甩开妮妮,捂着血流如注的胳膊。
但在杜宾犬的眼里,没有妥协一说。
大狗再次扑过去,精准咬住伤口,犬牙砥砺。
“妮妮!松口!”林月疏赶紧过去抱着狗往外拖。
狗子不听,狗子只记得爸爸说过,谁敢欺负它妈妈就往死里咬,咬死算他的。
邵承言被咬得皮开肉绽,骂声哀嚎声声入耳。
“妮妮!”林月疏抄起拖鞋就往狗屁股上抡,“再这样我不喜欢你了!”
妮妮愣了下,缓缓松开牙齿。
邵承言火速往楼下跑,喊着“打幺二零”。
妮妮卧坐在林月疏脚边,抬起一边眉头,讨好地瞧着他。
林月疏拽着狗脸皮大声质问:“怎么能咬人呢!”
妮妮“嘤嘤”一声,抬起前爪扒拉林月疏手里的拖鞋。一只狗的脸上,冒出了和人一样的委屈。
狗子不明白,明明是坏人先欺负妈妈,它只是想保护妈妈,妈妈为什么要教训它。
林月疏轻吁一声,拖鞋扔地上穿好。
他捧起狗子的脸,蹭蹭它乌黑发亮的鼻头,声音放轻: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你要真给人咬出个好歹,你会被直接就地处理的。”
妮妮竖着耳朵,好像是听懂了,忙去蹭林月疏的掌心。
林月疏摸摸狗头,小声道:
“坏人死就死了,好狗不能被牵连,是不是。”
何况这是江恪的狗,万一法院在量刑时把这条罪名也安他头上真就无妄之灾了。
狗子站起来,绕着林月疏转了两圈,大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哼哼唧唧的。
林月疏亲亲狗头,给妮妮安排任务,要它好好看着金丝熊,然后下楼找邵承言谈赔偿。
此时,留在床上的手机一闪一闪。
妮妮听到动静小跑过去,对着来电显示歪着脑袋认真思考。
它记得妈妈只要听到这个铁方块响,就会用手指点其中一个小圆圈,它就不响了。
妮妮用鼻头使劲顶屏幕。
小狗分不清红绿色,但小狗会乱顶。
手机一下子安静了。
嘿嘿,挂掉了,我真是聪明的好狗。
不多会儿,这个号码再次弹出来。
妮妮生气气,低低“汪”了声,大爪子在屏幕上一通扒拉。
又挂掉了,嘿嘿。
再打,再挂。
此时,正在剧组拍戏的霍潇对着第N次被挂掉的电话敛了眉。
搞什么,不接电话。
“霍老师,您这边休息好了么。”剧务过来喊人。
霍潇一抬眼,剧务哆嗦了下,忙挂上笑:
“那您再……休息一会儿吧。”
霍潇扶着额头重重喟叹一声,微微眯了眼,随手给林月疏发去短信:
【在忙什么。】
另一边,海恩集团。
霍屹森刚结束会议准备回去休息,路过茶水间进去随手倒了杯红茶。
他知道员工不想看到他的脸,索性在员工一般不进去的内间喝完再走。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几个员工聊着天进来了。
“我求爷告奶才抢到的音乐会门票,结果要加班,只能忍痛割爱了。”
“太可惜了,听说是全球鼎鼎有名的钢琴家谢幕演出,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啊啊啊我真的会有遗憾。这个钢琴家据说成就了不少对小情侣呢,他的音乐有魔力,我这次还约了crush一起,结果这个该死的霍屹森,自己打光棍就罢了,还要折磨我!可恶!”
霍屹森喝了口红茶,良久,摸出手机给秘书发消息:
【通知各部门,今晚市政检修电路,公司取消加班。】
【顺便帮我弄两张音乐会门票。】
秘书不知道他要怎么在音乐会开场前三个小时弄来几个月前就露头秒的门票,打辞职报告会快一点。
霍屹森不管那一套,他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朋友手里有两张音乐会门票,他有事去不了,你今晚方便么。】
而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删删改改润色一遍,令整句话看起来自然又得体,发过去给林月疏。
发送的小图标转了半天,最后弹出感叹号:
【发送失败!】
霍屹森对着红色叹号怔了片刻,重发一遍。
红色叹号再次跳出来。
他沉默许久,将手机伸到窗外找信号,重新发送,依然还是发不过去。
索性打去电话,大概六七秒的静音后,响起提示:
“对不起此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试。”
霍屹森眉尾一抬,没电了么。
他换了个不常用的手机号打过去,电话却响起了忙音,几声后被挂断了。
霍屹森凝望着屏幕,眼底涌上一团黑沉沉。
林月疏把他拉黑了。
*
林月疏在楼下和邵承言掰扯半天,邵承言捂着伤口,把所有的恶毒词汇都甩给林月疏听,表示一定要处死这条狗。
林月疏懒得搭理他了,直言:
“你告我吧。”
他查过了,如果狗咬人发生在狗主人遭遇威胁的前提下,可从轻处理,最多赔钱了事。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林月疏牵着妮妮,拎着行李箱在玄关换鞋:
“记得去打狂犬疫苗。”
妮妮得意的“哼”了声,趾高气昂地跟着林月疏走了。
留下邵承言,还有体力把保姆刚收拾好的屋子再砸一遍。
林月疏租的房子在市中心一处公寓楼,不少二三线小明星都住这。
租住在这里也是因为这边是宠物友好社区,能让妮妮多交俩朋友。
收拾好房子,给妮妮做了狗饭,林月疏才抽空看一眼手机。
有条新消息,是陌生号发来的:
【在忙什么。】
林月疏翻了个白眼。
霍屹森很闲么。
他回了消息:
【以后不要再联系,没时间也不想陪你玩。】
顺手把这号码一并拉黑,来一个他拉一个,多亏江恪给他换了安卓机,拉黑真方便。
刚结束当天拍摄的霍潇第一件事就是看林月疏有没有给他回消息。
然后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几个字。
捏着手机的手背一下子暴出青筋,他高高举起手机要往地上砸。
半晌,眉头一皱,给林月疏打电话。
好了,被拉黑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他这几天,可有做过什么让林月疏不开心的事?
因为床戏假戏真做?还是因为杀青那天没收到他的礼物。
霍潇赶紧换个号打去电话解释。
响了几声被挂断了,再打,好了,也被拉黑了。
*
林月疏这几天和陆伯骁打得火热,陆伯骁虽然是个王八蛋,但绝不和钱过不去,给林月疏拉来了不少好资源。
有个大IP制作组找到陆伯骁,直言想请温翎漫出演男二,陆伯骁直接把林月疏的档案甩过去。
对方直言:“林老师最近固然频登热搜,但终归是差了点意思。”
他们看的是原主的作品,实在受不了原主的演技,不想自砸招牌。
陆伯骁也不跟他们藏着掖着:
“只要你肯收了林月疏,男主角你们就可以直接找霍潇谈了。”
“谁???”
“不用惊讶,我不会害你们。”
陆伯骁心里委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会和邵承言联手搞什么霸王条款,害他白白亏损那么多钱,甚至如果被霍潇知道了,保不齐得暗地给他使绊子。
他可太明白了,霍潇这是彻底沦陷了啊。
为了能和林月疏演亲密感情戏,自降身份接了个耽美剧本,闹得粉丝群起攻之,一晚脱粉几十万,现在还挂热搜上。
等到电影正式上线,估计还得再脱粉几十万。
陆伯骁优哉游哉一边喝茶一边逛微博,看看还有什么好资源能帮林月疏谈谈。
突然。
“噗——”一口茶水喷出五米高。
“林月疏!!!”
……
林月疏这几天没少收到陌生号打来的电话,用裤腰带想也知道姓甚名谁,索性全拉黑,再开个手机管家,陌生号一并拦截。
“叮咚、叮咚、叮咚——”
他正给妮妮煮西蓝花,就听手机跟卡了似的,叮咚个没完。
关了火,去拿手机查看情况。
哦,真卡了。
界面不断弹出微博私信。
关机,重启,再打开,微博私信依然不要钱似地弹。
随手点开一条:
【林月疏你和全家都不得好死!!!】
林月疏:?
再点开一条:
【[鬼图]林月疏今晚它就去找你。】
【[寿衣、花圈]快递到了,林老师开门。】
林月疏心说这群人又哪根筋搭错了,点进微博主页,视线一瞬间被“林月疏”以及深红色的“沸”标志给抓住了。
热搜第一:
#不接电话,和你老公和好了?[沸]#
热搜第二:
#林月疏接电话[沸]#
林月疏:???
一直到热搜三十多位,每一条都挂着林月疏的大名。
他颤抖着点进第一条热搜。
【霍屹森V:@林月疏,不接电话,和你老公和好了?】
第二条:
【霍潇V:@林月疏,接电话,你也不想你丈夫失去工作面临破产顺便吃上国家饭吧。】
林月疏一歪头,没懂。
热搜登顶不过短短半小时,评论量达到了恐怖的一千多万。
这两位发微博找人的始作俑者,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很多。
【疯了,一疯疯俩,很难想象这是财团代表能干出来的事。】
【牛逼啊两位,行了这几天大家都不用睡了。】
【我这是……误入海棠了么,这是什么……寂寞人.妻出轨剧情……】
【林月疏的名字每次上热搜,都是原.子.弹级别的,这次直接给我们表演了一出宇宙大爆炸。】
【这哥是什么魅魔下凡么?卧槽我好酸啊。】
【@林月疏,你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月月是真结婚了?啊?啊?啊?】
【卧槽啊!震惊我一百年,所以这是真婚内出轨了没错吧,而且还是两个!!!】
林月疏石化了将近半小时,拖拉机式发动机终于咔哒咔哒勉强运作。
霍屹森……他可以理解,霍潇,在凑什么热闹?为电影做宣传?这样宣传?
等等等等,这样说来,这些天无休止骚扰他的陌生号,其中就有霍潇?
霍潇为什么骚扰他?
林月疏双目发直,魂儿跑去了鄂尔多斯。
妮妮见他状态不对,皱着眉“汪汪汪”。
林月疏这才把魂儿拽回来,赶紧把所有拉黑号码放出来,挨着翻。
哪个是霍潇,哪个是霍潇。
此时,混乱的大脑不足以支撑他通过消息里的语气判断两人身份。
手指尖沁出一片薄汗,伴随着不断弹出的私信,划的手机一度卡顿。
倏然,屏幕中弹出陌生来电。
林月疏脖子僵硬,后背一片冷汗。
手指不听使唤,顿在绿色小电话上久久按不下去。
妮妮呜呜咽咽围着他转圈圈,急得不行。
双爪扒着他的膝盖观察这个铁方块,看到一红一绿,妮妮想帮忙挂掉,大爪子在屏幕上一通乱扒拉。
“终于肯接电话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妮妮粗大的爪子还是点到了绿色电话。
林月疏喉结滚动了下,声音发紧:
“你是……谁。”
“吧嗒。”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按动声,“你猜我是谁。”
林月疏翕着眼,他弄不清。
但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一件很恐怖的事。
“霍潇……”林月疏晦涩吐出这俩字。
“Bingo~”霍潇声音含笑,“真聪明,奖励你,让我亲你一下。”
“为什么这样。”林月疏呼吸开始着急,下意识脱口而出。
霍潇把玩着打火机,望着小区大门口聚集的大批娱记,轻笑一声道:
“错的人是你,不接我电话,拉黑我。”
“我是说……”林月疏没招了,脑子彻底搅成一团浆糊。
霍潇本不想玩这一出,是霍屹森逼他的。
如果不是霍屹森先发那条微博,兴许他现在还在找人定位林月疏的手机,亲自上门问个清楚。
“霍老师。”林月疏勉强稳住呼吸,声音轻轻的,“你我的确是发生过一次关系,但我们不是心照不宣将那次视作为艺术献身么,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
“你在说什么屁话。”霍潇打断他,稳稳接住抛上去的火机,攥在手里发出碎裂声。
林月疏懵逼。
“一次?这样撇清关系?不是你在床上缠着我让我进去的时候了。”
林月疏猛地捂住嘴。我没有我不是,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要我给你数数么。”霍潇继续问。
“霍老师,先见一面吧。”林月疏打断他。
“好,地点你定。”
挂了电话,林月疏又给霍屹森发了消息:
【霍代表,见一面。】
霍屹森这次消息回得很快:【时间地点。】
林月疏选了个位置偏僻的麻将馆。
麻将馆好,既不惹人注目又不会因为三个男人同时进去而引起怀疑。
到了地方,林月疏停好车,视线远眺。
麻将馆门口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卫衣兜帽遮着脸,外面套个夹克,正靠着车子抽烟。
林月疏眯起眼观察,通过衣着判断,可能是霍潇。
看到来人,霍潇将烟头弹出去,走过来一把拉开车门,俯身:
“想见你一面真难。”
林月疏有点尴尬,坐车里迟迟不动弹,霍潇干脆把人拽出来,抓着衣领子推墙上,搂着腰就亲嘴。
淡淡的烟草味在口腔里融化开特有的清苦,他整个人都被烟草味和浓烈的荔枝香水裹住了。
“等、等等。”林月疏挣扎着把对方舌头推出去,呼吸紊乱。
“等什么。”霍潇的视线融入黑沉沉的夜色中,看不真切。
林月疏眼神一瞟,小巷里冒出两股灯光。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在二人面前停下。
霍潇翕了翕眼,扣着林月疏的腰使劲往怀里攮,声音低沉:
“你还把霍屹森叫来了,就这么想打麻将。”
霍屹森下车,甩上车门,目光从二人紧贴的身体上一瞬而过,冷冷淡淡的:
“房间号。”
林月疏:“二零八……”
三人沉默着进了房间,林月疏指着空位:
“那个,这位还在看守所暂时来不了。”
二霍均是一声冷哧。
林月疏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小本子,按下圆珠笔,道: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脸盲,最多能辨别美丑,没有处理五官信息的能力。”
二人眉尾一挑,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坐在二霍中间,林月疏显得很娇小,缩着肩膀的动作更显他一小人误入巨人国。
“所以。”霍潇不明所以,“说快点。”
他不喜欢和霍屹森共处一室,只希望林月疏捡重点赶紧说完,他好把人带回家,要林月疏为这几天的逃避付出代价。
林月疏眼一闭,心一横,该来的总要来的:
“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在几次发生关系的途中,因为脑子缺少五官信息处理器,导致认错了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潇的身体忽然向前一探,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笼上一层漆黯。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得厉害。
林月疏心虚地移开目光:
“大概是说,我一直认为和我发生关系的人是霍代表,是……不是啊。”
霍潇手中的烟不断燃烧,挂着长长一节烟灰。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霍屹森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沉默凝望霍潇的目光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只搁在桌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什么意思。”霍潇还是在重复刚才那句话。
林月疏沉默许久,翻开了他的小本子。
忽然伸来一只手抢走小本子。
霍屹森随意扫了眼,本子合上扔一边。
他身体向后一靠,眼底生出几分轻蔑:
“听不明白?你可能是侥幸的和林某人上了几次床,但林某人的意思是,他脑子笨,眼睛也有点问题,每一次床上的娇.喘呻.吟,其实都是在对我发.情。”
“哗啦——!”麻将散落一地。
“今天找我来是为了拿我寻开心。”
林月疏不敢看他的眼睛,赶紧道歉:
“对不起霍老师,都是我的错。”
霍屹森高高抬着下巴,唇角是似是而非的笑:
“先拿别人寻开心的不是你么。你在微博跟着凑什么热闹,林月疏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过你,你倒是上赶着买卖。”
林月疏心里一惊,抬头望去。
明亮的房间里,唯有霍潇笼罩在一片阴翳下,微垂的眼尾泛着深红,颈间冒出一条条明显的青筋。
林月疏受不了了,对霍屹森直言:
“是你先开的头,我才觉得莫名其妙,你想毁了我的工作么。不过是睡过几次就非要讨个名分,我不记得你是这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霍屹森眼底傲慢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原本从容靠着椅背的身体也渐渐直了。
倒是霍潇,慢慢抬眼,眼底的阴霾消散了些。
到底是林月疏,一句话给他哄好了。
他捡起被扔掉的小本子,翻了翻,笑了。
“既然林某人都这么说了,今晚难得一聚,把账算算清楚。”
霍屹森沉吟片刻:“好。”
霍潇拿过笔,对着小本子上的记录,念:
“十一月一日,《逆鳞书》演员见面会,休息室,手冲。”
霍屹森沉默着,霍潇轻笑一声,在后面打上对钩:
“那次是我。”
他继续道:
“十一月十日,路边,银蓝色库里南,反复打磨。”
霍屹森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继续沉默。
霍潇笑容扩大了些,打上对钩:“还是我。”
“十一月十五日,观澜一品。”说话戛然而止。
“是我。”霍屹森半眯着眼,补充上霍潇没能说下去的,“浴池内蛇。”
林月疏死了有一会儿了。真没想到,这么离谱的场景竟然真实发生了。
俩大忙人什么也不干,就在这对账,谁吃了哪一次,非要搞搞清楚。
不过林月疏也很好奇,索性蜷缩着脚趾跟着继续听。
“十二月初,《荷尔蒙信号》拍摄首夜,互相蹭磨。”霍潇打上对钩,“还是我。”
林月疏震惊.jpg
为何那时的他没有一点怀疑?
“十二月四日,节目小岛求生拍摄,烤黄鳝时接吻。”霍潇笑出了声,“真不好意思霍代表,又是我。”
林月疏不可置信摸上嘴唇。破案了,初吻是给了霍潇啊。
那时他还腹诽霍屹森,号称洁身自好的财团继承人吻技如此娴熟,该不会是对外放屁。合着人霍屹森根本没那想法。
包括后面和殷鑫夜泳,拿浮力板偷袭殷鑫、并在他大骂对方坏他计划时说着“我声音太大了对不起”的人,也是霍潇。
原来不是霍屹森会突然第二人格发作,而是自始至终,霍潇明里暗里都出了不少力。
在床上温柔的不是霍屹森,他也没有第二人格,从一开始他就冷漠得明明白白。
“十二月二十二日,江家庄园,文.爱乳胶。”霍潇皱起眉,笔尖迟迟未落。
霍屹森沉默良久,冷箭般的视线忽然朝林月疏刺过去。
霍潇也合计明白了:
“林月疏,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林月疏振振有词:“只是文字了一下,没有发生实质关系,写上是为了凑数。”
越说,声音越小。
原来那个只身闯入江家,面对如狼似虎的江恪也能真情表白“我想你跟我走”,最后慢慢被风雪淹没的背影,还是霍潇。
想到那个画面,林月疏喉头紧涩。负罪感快把他埋没了。
霍潇收回目光,把这条涂黑,继续念:
“《逆鳞书》拍摄首日。”
他没继续往下看,都在剧组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嗯,是我。”
打上对钩。
“你确定?”霍屹森忽然打断他。
霍潇翕了眼,扶着额头,声音倦顿:
“我有什么不能确定的,《逆鳞书》从投资出品到选角,都是我一手负责,你觉得我会纵容你在剧组随意进出?嗯?霍代表?”
林月疏麻了。原来此大佬非彼大佬,这锅得给刘耀背,谁教他这么语焉不详的。
霍屹森语气淡淡:
“晚上一次,次日醒来一次。霍老师,你天天跟组熬夜,身体能有这么好?”
霍潇本子一扔,嗤笑道:
“三十岁的人对二十六岁的人问出这个问题,看来霍代表没什么自知之明。”
霍屹森嘴巴张了张,被林月疏抢了话茬:
“霍老师你不是二十八么。”
“虚岁不参与重大决策。”霍潇睨了他一眼。
林月疏还是不明白:“我喊你霍代表,你为什么应了。”
霍潇继续睨他:“影视协会代表人,就不算代表了?”
林月疏呡了唇,敲着退堂鼓熄火了。
“好了林月疏。”霍潇话锋一转,“稀里糊涂的账我们也算清了,你怎么打算。”
“嗯?”林月疏疑惑歪头,“什么怎么打算。”
“选一个。”霍潇语气是漫不经心的,眼中的“必须选我”是分明的。
林月疏沉思片刻:“不可以两个都选么。”
“你的脑袋到现在也没清醒?”
林月疏还在那掰个手指头算:
“霍代表一三五,霍老师二四六,剩一天我休息。嘿嘿。”
“谁问你这个了。”霍潇想掀桌子,“而且为什么他占周一。”
林月疏:“你还占休息日呢。”
此话一出,集体闭麦。
漫长的沉默过后,林月疏身子一直:
“等等,你所谓的选择,该不是要我选一个……谈恋爱。”
霍潇松了口气。还行,脑子没锈死。
霍屹森一直沉默,听到林月疏这么问,眉尾不着痕迹地抬了抬。
林月疏的视线在二人身上依次划过,而后笑得恬不知耻:
“我不要,睡个觉拍拍屁股走人就好啦,为什么要恋爱,多麻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壁打麻将的吵闹声也忽然消失了,整个世界瞬间跌入了真空环境。
十几分钟过去,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林月疏玩着手指,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人。
从意识到自己搞错人到现在,三小时了,起初的震惊完全消化在可以品尝两个高质量雄性的喜悦中。
两人还是不说话,林月疏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鄂尔多斯。
说起来,他先前竟然没发现二人风格大相径庭。
仔细回想,霍屹森喜欢申进申出,幢得用力;
霍潇则是九潜一申,并且前戏做得足,特喜欢调情。
再说起来,难怪那次床戏霍潇能放下顾虑直接进去,而自己也没有感到太多不适,合着是身体早就记住了他的形状。
胡思乱想着,霍屹森忽然起身。
他看了眼手表,随手拿过大衣:“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两人没说话。
到了门口,霍屹森脚步停住,微微侧首:
“林月疏,不用急着给答案,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做一个不后悔的决定。”
林月疏:“嗯……行。”
霍屹森关门离开,没几秒,霍潇跟着起身。
林月疏拿过外套:“走么。”
霍潇从他手里一把夺过外套扔一边,一只手狠狠捏住他的手腕,冰冷的视线风云涌动:
“林月疏,我现在很火大。”
他曾经暗自窃喜,林月疏从不拒绝他的亲昵行为,以为是林月疏对他也有意思。
今日才明白,他自始至终是霍屹森的替代品,在林月疏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有的热情迎合全都是因为对方是霍屹森。
林月疏仰头望着他的脸,逆光看不真切,但能察觉到脸部线条比平日更凛冽。
“张嘴。”霍潇命令道。
林月疏乖顺地张开嘴。
唇瓣被用力咬住了,舌头像发泄一样钻进来。
林月疏闭上眼睛,身体轻飘飘的,天旋地转。
突然,侵占性的舌头收了回去。
他缓缓睁开眼,见霍潇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只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在发抖。
“林月疏……”霍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相较于霍屹森从容的希望你想明白再决定,我好像一直在催促你给答案,显得我……”
霍潇喉结滚动着,后面几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没关系,人又不是机器,不可能每个人都一样的性格。”林月疏还善解人意地安慰上了。
霍潇嘴巴张了张,几息,叹了口气,抬起头。
黑沉沉的眼眸周围挂着一圈红艳艳,唇瓣几次嚅嗫着,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取代沉默的,是疾风骤雨般落下的吻,密密匝匝的。
微凉的手指钻进毛衣,玩弄着。
林月疏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很快又被不知疲倦的舌头侵占。
迷迷糊糊想着,霍潇真的很喜欢玩他雄,男人的雄到底哪里好玩。
情不自禁的,他张开了蹆。
霍潇猛然顿住,拿起林月疏的外套拉着人上了车,直奔酒店。
正在网上吃瓜的前台小姐一抬头看到两位主角,差点叫出来,开房的手,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