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带着一脑袋问号进了卫生间,半晌,探个头出来:
“林老师你是不是记错了,马桶旁边只有个皮搋子。”
林月疏坚定:
“对就它,昨晚护士忘记放纸篓,我把卫生纸丢马桶给堵了,幸好有它,不然要被我最重要的江恪看了笑话去。”
秘书微笑,点头,背着手,踱步,离开。
望着秘书布满阴霾的背影,林月疏没忍住笑出了声。
*
海恩集团总部。
霍屹森不知第几次看向手表,凌厉的眉向中间拢着。
昨天,秘书为他出谋划策,说撕开这层薄纱的最好方式是要当事人亲口说出,才能真正点醒自己。
所以他神秘兮兮搞了份什么调查问卷,出去一上午了,还不见人影。
霍屹森再次看向手表。总觉得好似又过了漫长的一小时,但秒针不过才转了半圈。
忽然,他听到什么声音,抬头看向门口。
过了几分钟,秘书终于踏着七彩祥云而归。
霍屹森唇角翘了翘:
“回来了,辛苦。”
秘书抿着嘴笑,不发一言,放下调查表鞠了一躬,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霍屹森心头没由来地跳乱了一拍,他的手指快速扫过鼻尖,怀着激动昂扬的心情拿起调查表——
那一天,前来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在秘书室外听到霍代表冷躁的质问:
“所以在他心里我排倒一,连温翎漫都不如?”
“等一下,排我上面的这个圆圈什么意思。”
秘书看透人世红尘的声音传来:
“马桶搋子,搋忘了怎么写,圆圈代替。”
*
下午四点,某外企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库内。
江恪看了眼手表,今天提早下班,先回家,稍后给林月疏发个消息说有饭局,要他回自己家。
信念不能再动摇,否则就是对林月疏不负责任。
江恪刚拉开车门坐进去——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飞过,还没看清是人是鬼,副驾车门打开了,车身向下一沉。
江恪眉眼一展,嘴巴不可置信地嚅嚅两下。
副驾驶的林月疏洋洋得意,嘴角都快咧耳朵根:
“想不到吧,你给我的是假公司地址,连微信Q.Q都是假的,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我,但你忽略了一点。”
林月疏眼角弯起来,精致的眉眼如天际的银钩,璀璨生辉。
“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心口,“一直追随你,没离开过半秒。”
江恪疑惑又无奈的表情逐渐舒展开。
那颗被自己三番五次哄着要站直不能乱的心,对上林月疏巧笑的双眸,又开始摇摇晃晃。
“是啊,我老婆真的很厉害。”江恪笑了下,发动了车子。
林月疏并没为江恪故意甩开他一事讨要说法,自然从容地打开车载音乐,选了首舒缓的轻音乐,身子向后一倚。
手机收到消息,是助理家乐发来的:
【林老师,找到江先生了吧。】
林月疏把手机藏在大腿一侧,拇指点击:
【多谢你一路跟踪,给你涨奖金。】
徐家乐:【[色]以后有这种事还找我。】
刚要关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发来的新消息。
【如果我和马桶搋子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这哀怨的、不甘的文字,林月疏不用备注也知道是谁。
他回:【救你。】
那头,霍屹森望着不假思索的坚定二字,看了许久。
总是冷冰冰的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霍屹森问:【理由,可以知道?】
林月疏:【以马桶搋子的材质注定它会浮于水面,如果不能,那不好意思了。[憨笑]】
霍屹森放下手机,拿起调查表撕得稀碎,丢了垃圾桶,继续工作。
半晌,又电话叫来了保洁:“丢出去。”
而后通知会计:“江秘书这个月奖金扣掉。”
……
车上,林月疏关了手机,放倒座椅享受轻音乐和座椅按摩。
“送你回家,你家在哪。”江恪问。
“没有家,只能拜托你收留。”林月疏闭着眼,语气轻慢。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老婆一直住桥洞?”江恪笑眯眯问。
林月疏悄悄睁开一点眼,立马闭上,把声调压低:
“中学时,老师讲过一个故事,过了很多年我依然清楚记得。说一场大火烧毁了整座村庄,死伤无数,在外地务工的男人匆忙赶回,看到变成灰烬的房子,以及旁边灰头土脸的小女儿,这个坚强的汉子忍不住嚎啕大哭,抱着唯一活下来的女儿道……”
“万幸,我的家还在。”
江恪侧目,稍稍分了神。
林月疏抬手摸上江恪的大腿:
“房屋只是房屋,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一向砌词华丽的江恪罕见地沉默了。
他没有再追问林月疏的住址,径直朝着自己家开去。
抵达目的地,林月疏探头打量着眼前的普通居民楼,和曾经恢弘壮阔的江家庄园一比,称之为桥洞也不为过。
当时裁决庭上,江恪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都被充公,兴许是早有预料,便提前转移了部分财产到林月疏名下,那部分都是他多年攒下的工资和股票基金套现,百分百干干净净。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资产也不属于他,全部用来退赃。
严格来讲,江恪此时背负着几千万的外债,他只能违背本心,一次次把林月疏往外推。
见林月疏一直在打量居民楼,江恪笑容淡了些:
“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林月疏立马警惕:“金屋藏娇了?”
江恪俯身,笑望林月疏紧绷的小脸:
“是啊,不说千八百也有八.九十,个个比老婆漂亮,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林月疏撇着嘴:
“你让我不开心了。”
江恪含笑的双眼如清池中颤动的月影:
“可惜他们天生愚钝,总也学不会库边手架。还是我老婆好,一点就通。”
林月疏:库边手架?
半晌,恍然大悟,思绪飘飘然回到与江恪初次见面的那天。
那个坐在声色犬马中的男人,孤独的恍若隔世,就是这种不同常人的孤高傲慢,让他颤抖不停的心情变成了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月疏回过神,展开双臂,无声地凝望着江恪。
江恪也伸出手,把林月疏从车里抱出来,让他像树袋熊一样挂身上,爬了六楼进了屋。
妮妮摇着尾巴匆匆而来,愣了半天,忽然疯了。
像个永不停息的陀螺绕着林月疏转圈,委屈的“啊啊啊”发出人动静。
妮妮:人,你终于回来了,狗心里的大雨也停了。
江恪身上挂着不知羞的成年男子,带他进厨房准备晚餐。
他说这样不方便,看不到切菜的手。
林月疏从他身上爬到背后,继续挂,好似他一撒手,这人就会瞅准时机再次叛逃。
烛光晚餐,江恪问坐他腿上的林月疏:
“打算这样吃?”
林月疏双手更加用力揽着江恪的肩膀,点头点头。
他啃着卷心菜,好奇地四处打量。
江恪真的很喜欢打台球,就这么大点地方也能安排上台球桌。
林月疏咀嚼的动作一顿。
台球桌?
饭没吃多点,他拉着江恪:
“教我打台球,我要征战明年的斯诺克世锦赛。”
江恪掏手机:“斯诺克和台球不太一样,我给你找视频。”
“不用视频~!”林月疏开始耍赖,“就教最基础的什么手架,剩下的我会自己悟。”
说着,林月疏主动趴台球桌上,双手在后面乱摸索:
“快来快来,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你趴我身上手把手地教,快快。”
江恪抬头,向天上神祗征询答案。
天神不语,他并没那么眷爱世人。
林月疏撅着屁股等半天,身后持久地空着。
他直起身子,转头一探究竟。
面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腕被大手裹住,巨大的力量来袭,扯的他整个人一踉跄。
尚未看清江恪眼中的情绪,身子又被巨大推力撞向后面。
后背即将撞上球台的刹那,一只修长宽大的手先一步抵在桌面,承受着来自林月疏全身重量的撞击。
那只手,稳稳护住了林月疏的后背。
林月疏眼中闪过片刻的惊愕,没等细细回味个中滋味,那双宛如蛇般阴冷的瞳眸刹那来到眼前。
漆黑如曜石的瞳孔将林月疏的表情尽收眼底,压抑许久的恣意疯狂匍匐在湿润眼底。
林月疏呼吸骤然停滞,心头开始摇摇晃晃,很想哭。
他又见到了那个曾经的江恪,冷血、傲慢、不可一世。
江恪低下头和他接吻,吻得十足用力,继而转战到侧颈,像蜿蜒划过的蛇,留下一片明艳的水痕。
牙齿顺着锁骨的起伏印下深浅不一的红痕,这种令人浑身战栗的刺激下,林月疏忍不住乱了节奏地喘.息。
健硕的大腿用力打开他的两颓,一只手死死压着他的小腹,另一只手似是发了狠,用力折腾他的裤腰带。
“嗯哼……”林月疏往上抬了抬腰。
江恪顺势看过去——双眼失焦的男生迷离地咬着手指,半眯的眼眶中盈得满满一片水汽。
江恪瞳孔忽地一缩。
迟滞了许久,他缓缓抬头。
眼前,是林月疏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却镶嵌在朴素、空洞、灰蒙蒙的屋内。
那些廉价的桌椅、泛着旧色的墙壁,和这张脸像是不在一个次元,美丽的脸庞永远不可能属于这。
江恪按在球台上的手慢慢收拢了,眼底克制已久的疯狂也如海潮般退去,回到深海。
林月疏咬着手指眼巴巴等,最后等来一句:
“老婆,饭还没吃完。”
江恪直起身子的瞬间,被气急败坏的林月疏抓着头发拽回来,用力咬上他嘴唇。
“你让我很生气,第二次了。”林月疏从亲吻的间隙抽出思绪怒道。
江恪绷直了身子,无声的与林月疏扯他头发的蛮力相抗衡。
“第二次了!”再次强调,林月疏眼底已经积郁起泪花。
江恪眉头紧拧,紧咬牙关,侧边颌骨凸出。
他压着林月疏的肩膀给人按回去,抓着他的衣领劲扯,手背几条青筋一路蔓延到小臂。
“噼里啪啦!”扣子到处乱飞。
“老婆。”江恪冷笑,“一会儿不准哭,不准求饶,我没经验,只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心情,死都不会ba出来。”
林月疏瞬间瞪大双瞳。
怦怦!怦怦!
心脏像盛大比赛开场前的激烈鼓鸣。
江恪脱了毛衫丢一边,林月疏一下子被他吸引了视线。
劲悍分明的肌肉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
林月疏怔住。明明这些疤以前在江家庄园时没见过的。
“是……监狱里那些人欺负你?”林月疏颤抖着抚上那些伤疤。
“老婆怎么岔开话题。”江恪推开他的手,双臂撑在桌面,将林月疏圈禁在臂弯中。
“我……”话没说完,身体猛地一颤。
隔着布料忽然攻击而来的定海神针,狠厉的对着那处柔软叫嚣示威。
林月疏抬眼,对上江恪阴冷湿凉的笑。
下方一下一下,像是玩闹那样不停攻击他。
林月疏慢慢翕了眼,双手紧紧抓着江恪的手臂。
他像一叶徜徉在海面的孤舟,随着大浪起伏,深海带来的恐惧迫使他把周围出现的一切都当成救命稻草。
“江……恪,江恪。”林月疏无助地叫,眼尾挂着的泪珠顺流而下。
“怎么呢。”江恪居高临下俯视他,笑得眉展目耀。
“救……救我……”林月疏指尖狠狠抠进江恪手臂中。
江恪忽然一个发力,给林月疏推了出去。
“好啊,老婆,只要能救你,我万死不辞。”
他说着,手进了龙宫摸索着定海神针,火器出库。
刚触碰到一点,林月疏就放肆尖叫。
“叮——”
倏然,尖叫声戛然而止。
两人也忽然石化了般。
江恪循着声音看了眼:“老婆,你手机响了。”
林月疏连连摇头:“不管他。”
手机响了许久自己挂断,江恪重新贴上去。
“叮——”
江恪缓缓翕了眼,垂下头:“先接电话。”
“砸了!把手机砸了!”林月疏捶他,“你再给我换新的。”
江恪兵器入库,没理会林月疏的叫嚣,坐过去拿起他的手机:
“接吧,反复地打,一般有重要事。”
林月疏盯着他看了许久,眉心越收越紧。
他一把抢过手机,接起来:“你找死啊。”
“林老师林老师。”来电声音很陌生。
“是我啊,霍潇哥的助理,我们见过的。”那头急得泪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不认识,挂了。”
“林老师你别挂,你听我说。”孩子是真哭了,“潇哥从昨晚就联系不上了,今天本来有采访,结果等到现在也不见人,电话没关机就是没人接!他在不在你那?”
林月疏义正词严:
“失联大多是两种情况,要么睡过头,要么在钓鱼。”
“不是的,潇哥从来不钓鱼,工作手机也从来不会静音。”助理抹着眼泪,“你能不能帮忙找找人啊,我要被这边访谈节目组骂死了。”
林月疏:“哦。”
助理:“我真的好担心他,他自打录完《荷尔蒙信号》后状态一直很差,失魂落魄的,这几天又脚伤复发,我怕他出什么意外。”
林月疏重重叹了口气。就没见过比他还麻烦的人。
“知道了,我尽量,不过你别报什么希望,最好先报警。”
挂了电话,林月疏幽幽看向江恪。
江恪笑笑:“老婆先忙,我可以等。”
林月疏没有存人号码的习惯,江恪的除外。
他只能通过通话记录根据时间猜测哪个是霍潇。
虽然很麻烦,但他就是不想存,存了也会再删,多此一举。
找到号码,打过去,也做好了无人接听的准备,索性开着扩音放一边,对江恪勾勾手指,笑得恬不知耻。
怎料电话就响了一声,通了。
“林月疏。”霍潇的声音低沉喑哑。
林月疏皱了眉:“你在哪,你助理电话都打我这了。”
“你在哪。”霍潇反问,声音缥缈。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先……”
“我想见你,你在哪。”霍潇打断他。
林月疏懒得和他多费口舌,要紧事当前,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得拍马而追。
“你那边没问题吧,没问题我就……”
“不知道。”霍潇再次打断他。声音嘶哑到听不出原音,“我想见你,你在哪。”
他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反复强调的作用加成下,林月疏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林月疏,你在哪。”
“林月疏,在哪。”
“在哪,告诉我位置,在哪。”
林月疏皱着眉,猛地挂了电话。
他缓缓抬头看向江恪,长久的沉默后,林月疏晦涩开口:
“这人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要去看看么。”
江恪笑吟吟反问:
“你的问题,为什么问我。”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闭麦了。
他缓缓看向江恪两腿间尚未熄火的猴哥专用武器,又设想了一下倒在烂泥坑里被蛇虫鼠蚁缠身的霍潇。
良久,一声长叹。
罢了,人命大过天。
林月疏给霍潇打过去电话,这次又是秒接。
“我在xx路xx小区。”林月疏道,“能记住?记不住短信编辑给你。”
“能。”霍潇说完,直接挂断。
林江二人就这么各自望着某处,互相沉默着。
一直到霍潇的电话打来:“下来,在楼下。”
林月疏沉默着走到玄关,手指碰上门把手的瞬间,回过头,对江恪道:
“我马上回来。”
江恪笑盈盈地对他挥手。
此时的天已经大黑,旧小区的路灯黯淡泛黄,投射在地面,将影子斜斜拉长。
林月疏停下脚步,对面是坐在长椅上的霍潇,低垂着脑袋,手里拎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林月疏伫立许久,语气不善地开口:
“为什么闹失踪。”
霍潇缓缓抬眼,慢而钝重的动作处处透着疲惫到极点的无力感。
他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扶着椅子起身,步伐微微打晃,随后一把将洋桔梗塞林月疏怀里,一言不发。
林月疏没接那花,借着路灯观察霍潇的表情。
而后他皱起了眉。无论是染着绯红的双颊,还是周遭泛着酒气的空气,都让他对当下这种氛围产生强烈的抵触感。
他一把拍掉花束:
“我问你呢,和人约好拍摄也不去,助理电话也不接,大家都怕你出事,结果是跑去喝得烂醉,你真是出息了。”
霍潇沉默地望着地上的洋桔梗,花瓣枝叶散得到处都是。
长久的阒寂过去,他弯腰捡起花,再次塞进林月疏怀里,依然一言不发。
林月疏更加用力拍掉花束,花儿瞬时尸首分离。
霍潇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身体轻微踉跄一下。
半天,稳住身形,再次捡起花塞林月疏怀里。
林月疏不可能接,也不想再和霍潇重复无意义的我丢你捡游戏。
他目若寒霜,眼底没有情绪,好似只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尽职尽责地演绎着蹩脚戏码。
霍潇举着花束的手轻颤着,他无力的阖着眼,气息不稳,声音嘶哑不成调:
“我很想你。”
林月疏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这些日子,每天沉浸在后悔的情绪里,按照网上教程,试过很多方法,到最后,还是只有后悔。”
霍潇垂下头,却依然倔强地举着花:
“当初没有认识你就好了。”
林月疏轻嗤一声,抬头望天。
霍潇又道:
“挣扎这么久,曾经还抱有一丝希望,心想哪怕你最后选了霍屹森也好,我都有信心把你抢过来。”
“可你谁都不要。”
林月疏忽然觉得心头像是被人丢了一把石子,打散开片片涟漪。
也有种茅塞顿开的恍悟感。
他谁都不要,而霍屹森照常生活,霍潇却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不是霍屹森比他内核稳定,而是霍屹森知道一切缘由,他能理解。
但霍潇什么也不知道,只傻傻地捧着一颗真心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每天不停说“我爱你,你也爱爱我”。
即便打掉这颗真心,霍潇也能捡起来吹吹灰,继续宝贝地只给他看。
因为霍潇是在完整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的,他看到的东西,便是真心一定能换真心,所以乐此不疲,越挫越勇。
林月疏悄悄看向霍潇,他还固执地举着花。
是自己的问题,没有说清楚,把人蒙在鼓里当傻子耍着玩。
“坐下。”林月疏道。
霍潇挣扎着从酒精中清醒过来,昏黄的路灯在眼中映出两个暖色的小点。
而后很乖巧地在长椅上坐好,空出很大的位置留给他心爱的人,斜着也好躺着也行,而他自己只占小小一条边边。
林月疏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接过花看了眼。
全烂了。
“就算喝了酒,我说的话能记住么。”林月疏问。
霍潇坚定:“能,一辈子忘不了。”
林月疏长叹一声,看向几乎融入夜色的浮云。
又是很长的故事,从妈妈自杀到哥哥想毁了他,再到那个唯一对他的好的大叔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林月疏总结如下:
“想得到爱太奢侈了,强求不来的东西就放弃,不要折磨自己。”
霍潇沉默了很久很久,皱起眉:
“我没做过这些事,我有信心以后也不会做这些事。不会离开。”
林月疏轻笑一声,晃了晃坐麻的腿,道:
“我相信,曾经共同许下海誓山盟时的心意是真的,后来反悔,也确实是因为做不到。哪有一成不变的爱呢,就算是迫切地告白,不断强调自己的决心,也只能证明那一刻的确真诚。”
他看向霍潇:
“可后面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就像他穿书而来,日子看似平稳无风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可后面会如何发展,谁敢保证呢。
霍潇垂眸望着地砖的纹路,眼底漆黯一片。
林月疏又笑:“但是,如果你想上床,我特别欢迎,至少这个过程,绝对保真。”
霍潇忽然起身:“那走吧。”
林月疏疑惑:“去哪。”
霍潇拉起林月疏的手:“上床。”
这一刻他想通了,如果林月疏一时无法确定他的真心,那他就等。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把下辈子也加上,他可以慢慢等。
但现在,要先学会一件事:
即便得不到林月疏的心,只要能每天看着他脸,听听他说话的声音,也能靠这个支撑自己继续固执下去。
林月疏双脚抓地往后退:“上面还有人在等我。”
霍潇脚步一顿,缓缓放开手。
“江恪么。”他问。
林月疏点头。
霍潇轻笑一声:“我刚给自己布置了作业,不要强求,不要纠缠,学着每天只听到你的声音就活力百倍。”
“所以,请我上去坐坐么。什么声音我都可以听,只要是你的。”
林月疏挑起一边眉:???
第74章 江恪,上桌。
不等林月疏回应, 霍潇醉玉颓山地扶着墙壁来到单元门,指着:
“是这个吧。”
林月疏还留在原地, 不说话。
二人就这样倔强地对视着,眼神厮杀。
霍潇忽然移开目光,捂住嘴,含糊不清的:
“好想吐……”
林月疏立马扶着他进了单元门。
霍潇身体歪歪斜斜,大半重量落在林月疏孱弱的肩头。
他余光悄悄探向林月疏咬牙切齿的脸,醺态赤颊地笑了下。就说呢,这么久了,捂块石头也热了,林月疏不可能一点不在意他。
听他说难受想吐, 诚实的身体比嘴巴先一步靠过来。
林月疏气喘吁吁道:
“不能吐这, 知道吧。”
霍潇点点头, 乖巧地捂住嘴。
林月疏又道:
“这个老小区没物业,你吐这还得辛苦江恪打扫,不要给他添麻烦。”
霍潇忽觉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一歪, 差点带着林月疏一起滚下去。
勉强稳住身形, 霍潇醉意未解的脑子试图努力劝服自己:
只要是月月说的,不管说什么都好听, 爱听。
好不容易给人搬到六楼,一开门, 江恪就坐在餐桌前,视线平静地望着二人。
好似对霍潇的忽然造访并不意外。
“你先去那吐。”林月疏指着卫生间,“吐完要清理干净,我给你买点解酒药,吃了去客房休息。”
林月疏说完, 小跑到江恪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等着急了吧,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江恪搭在桌面的手轻点两下:“还吃么。”
林月疏以为他说的是寄吧,忙点头似捣蒜:
“吃吃吃。”
霍潇在玄关站了许久,只看二人旁若无人如热恋期腻歪死人不偿命的小情侣,他的情绪一下子掉进谷底。
吐也不吐了,鞋子也没换,径直进了客房,关门。
江恪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眉尾一抬:
“他打算今晚睡这?”
林月疏还在捧着江恪的脸傻笑,随口道“不管他”。
江恪拎起筷子:“先吃饭。”
林月疏打掉筷子,拽着他的衣领往台球桌旁拖:
“这饭是非吃不可?你还要再惹我生气?”
江恪笑道:“老婆,是你说要吃的。”
林月疏主动坐上台球桌,屁股往后蛄蛹蛄蛹,给自己留下足够的空间俯身、探头。
温软的脸蛋轻轻贴上去,隔着裤子蹭了蹭。
抬起脸,由下往上看着,湿热的眼底是得意,也是讨好。
“我是说吃,但谁说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月疏的脸蛋被厚重物弹了下。
隔着一层布料,所以并不疼。
他湿盈盈地笑,脑子被那奇劣可怖的玩意彻底裹挟。
从神级玉柱的外形上,林月疏对比过三人的优缺点。
基础数据上三人谁也不遑多让。
单说江恪这条,第一次与其在照片上相见时,他瞬间联想到一物:
曾随友参观二战德国海岸炮阵地旧迹,长年躲藏在不见天日的森林中,周遭植被横生,一门金铜色的高射炮锈迹斑斑,粗大的炮筒被藤蔓缠绕,一层又一层,如一条条虬结的青筋。
和江恪的很像,被青筋脉络包裹,模样十分骇人。
想着想着,林月疏身子开始发抖了。
“江恪,江恪。”林月疏站起来,整个人往江恪身上爬,双腿一夹挂上去,“打台球,教我打台球。”
江恪看了眼紧闭的客房大门,身体压下去,双手垫在台呢上,让林月疏躺下。
“老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你还骚的。”他望着林月疏的眼睛笑意盈满。
林月疏闭上眼,心头剧烈晃悠了下。
这种语言上的羞辱,配合江恪干净磁性的音色,结合他之前的经历、见过的各种下作画面,最后得出这样结论,林月疏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那些人行事再下作,江恪也不为所动,今日对他一个“骚”字,是承认自己被他彻底征服的赞美。
光是这样想着,林月疏两条腿不受控制紧紧搅在一起,大腿内侧紧贴的皮肉来来回回磨蹭着。
他努力挺起上身,双手死死扣着江恪的肩膀防止他逃跑,潮湿滚烫的舌头压在他脆弱的颈动脉上,自下而上,留下一片明光光的水痕。
林月疏半翕着眼,舔完了脖子又拿鼻尖蹭,压低的声音不乏急切:
“你也这样,吃吃我嘛。”
他知道江恪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必须从基础步骤开始手把手教学。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低估江恪的学习能力。
江恪从桌上拿过一盘淡奶油,本打算抹在面包上做晚饭主食。
他指尖刮了一点奶油抹在林月疏唇上,低头又把那点奶油舔走,湿凉的视线从林月疏身上依次划过:
“老婆,我不懂,我没经验。不如,你想让我吃哪里,就把奶油抹哪里。”
林月疏身子猛地一颤,像被刻意拨弄过的琴弦。
对方看似以“没有经验”为由申请传授,实则每个字,都在强硬地主导整场游戏。
换句话说,他要看着他在羞耻的欲.色中盛情绽放,直至荼蘼。
心跳如鼓鸣中,林月疏颤巍巍伸手沾了点奶油,在江恪审视的目光下,打着哆嗦蹭在颈间,做餐前开胃小菜。
明明只是温吞微凉的奶油,却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让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江恪抬头翕了眼,缓慢做了个深呼吸。
他把手从林月疏身后抽出来,轻抚着林月疏的肩膀,有意无意碰到微敞的领口,无名指挑弄着领口边缘,慢慢向两边推开。
滚烫的指尖顺着手臂试探,找到林月疏两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压在桌上,手指挑开他紧攥的手,穿插进他的指缝。
林月疏缓缓阖了眼,失去视觉后,感官更为敏锐。
滚烫躁热的气息在耳边弥散开,柔软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划过被薄汗覆盖的侧颈。
舌尖卷过那点奶油吃进嘴里,又勤俭节约地继续舔,连皮肤上沾染的甜味也不肯放过。
林月疏的脑子变成一团浆糊,家颓的动作也越来越急躁。
嘶哑的嗓音挟带哭腔:
“还要吃,再吃吃嘛……”
江恪垂视着他,漆黑的眸子融入静色的昏暗中。
他的膝盖忽地闯入林月疏两股间,不让他通过颊先享受上。
声音含着笑:“老婆,吃哪?我太笨了,你教教我。”
林月疏哭出了声,抽抽搭搭的,胡乱抓了一团奶油。
才发现裤子还好好穿着,于是哭得更伤心了,没有章法地胡乱寻找腰带,奶油蹭得到处都是。
“帮帮我……”他顶着湿红的眼尾小声求救。
江恪不为所动,音调底下的笑意无法掩饰:
“老婆怎么让一窍不通的新人帮忙,这叫星爱霸凌,坏死了。”
林月疏捂着眼,咬着牙关哭泣。
谁说他一窍不通,他可太懂了,好像什么也没做,就把自己折磨的想死。
林月疏委屈巴巴坐起来,也无心顾及这裤子之后还能不能要,满手奶油打着滑,弄半天才把腰带打开。
随后又真如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倔强地瘪着嘴,把剩下不多的奶油擦在冬寇。
温凉的奶油刺激着,林月疏忽然放声大哭,紧紧抱住江恪的肩膀,眼泪口水奶油全蹭他身上,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都抹上了,别为难我了嘤嘤……”
话音一落,江恪莽撞的双臂用力抬起他的双颓,还要据理力争:
“明明是老婆为难我,欺负我什么都不懂,还把这么多奶油都糟蹋了。”
他望着冬寇处随着哭泣动作轻轻颤动的奶油,再看一眼哭得满脸是泪的林月疏,忽然叹了口气:
“可是老婆,我不喜欢吃奶油,太腻了。”
林月疏脑袋一翁,呆住了。
冗长的沉默过去了,狭小屋内爆发了尖锐的哭声。
“江恪你……人渣!不喜欢为什么要买,你欺负人!”
江恪抬手捂住他嚎啕大哭的嘴,用警告的语气哄着:
“不许哭了老婆,你想让霍潇出来揍我么。”
林月疏使劲咬上他的掌心肉,手也没闲着,摸索着找到他的后背,报复性地又掐又挠,给他后背抓花一片。
江恪湿洇洇地笑了下,双手紧紧掐着林月疏两片侧腰,往上一推。
林月疏“嘶”了声,后背被台球桌的毛呢擦得微疼。
刚要骂人,覆着奶油的地方忽然湿湿热热。
他双眼登时瞪大,要知道,工具人一二号都没给他弄过这里。
“好痒……别,别。”他开始挣扎。
江恪倒委屈上了:
“怎么这样,抹了不让吃,老婆耍我,想饿死我。”
林月疏憋半天来了句:
“对不起……”
“我恨你。”江恪忽然抓着他的双膝,压上去。
滑溜溜的奶油像是天然的闰华剂,本该是很好用的严选好物。
奈何被藤蔓缠绕的紫红玉桩表面阻力过大,卡半截就动不了了。
林月疏嘴唇泛白,上桌至今,这是最疼的一次。
“怎么这样……”林月疏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抓着江恪的臂膀,指尖深深嵌进皮肉。
太疼了。
江恪双手撑在桌面,青筋布满手背,黑亮的眉宇也痛苦的向中间拢着。
从没想过会这么艰难,只能像鼹鼠打洞,打两下停下来歇一歇。
□*□
低头一看,出血了。
“呜呜呜我是不是坏了。”林月疏也感受到了,他现在看不到具体情况,脑内幻想了很多恐怖画面。
“算了,老婆。”江恪低头,轻喟一声。
林月疏睁开模糊泪眼,脑内一瞬间也产生了放弃的想法。
从没这么疼过,江恪的还是太权威了。
正当他举棋不定,客房的门忽然开了。
□*□
同样受罪的还有江恪,快断了。
霍潇看着酒醒了几分,视线仓促扫过交叠的两位,旁若无人走到餐桌前坐下。
两人一动不动,皱眉望着他,不知道他想干嘛。
霍潇拿起林月疏没吃完的餐盘,手捏了他啃一半的牛排塞嘴里,面无表情细嚼慢咽。
从容闲适吃东西的样子,好像这里只有他一人。
良久的沉默,江恪在林月疏耳边轻声道:
“我退出来?”
林月疏皱着眉犹豫。不知哪一环出了问题,今天实在太痛了,他有点不能承受。
可这个时候放弃,流过的血喊过的痛也都白费了。
他在犹豫,江恪也在等他下达命令,出声之前,只能这样卡着。
忽然,屋里响起短视频段子的笑声。
二人侧目过去,见霍潇一边吃东西一边拿短视频下饭。
声音开很大,一听就是憋笑挑战。
各种喷水声,笑得失去人动静的声音,搭配轻快搞怪的BGM,林月疏跟着听了半天,原本紧缩着的肩膀无意识地舒展开。
笑声是很感染人的东西,林月疏虽不知道视频里发生了什么,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下。
就在这时,卡在半道的定海玉桩忽然激流勇进,顺利登堂入室。
林月疏的思绪还没从那些怪诞的笑声中收回来,也就没反应过来,江恪趁此机会尽数全冲。
身体忽然一阵悬空,他下意识收紧四肢,挂在江恪身上。
江恪带着他进了卧室,走路时的动作产生细微的颠簸感,令林月疏忍不住呻.吟一声。
“嘭咚!”房门被人用力甩上。
客厅里的霍潇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到最后,一口食物含在嘴里,没咽下去,也吐不出来。
短视频结束了,世界再次归于一片死寂。
很长的时间过去,紧闭的卧室门内传来拍打声,似吟又似哭的叫声。
霍潇垂眸望着桌面上的花纹,他以为,他这辈子不可能理解霍屹森的心情,心下却冒出了一种同为输家惺惺相惜的感觉。
小屋子隔音很差,一点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在客房望着夜空发呆时,也听到了客厅里的林月疏因为进不来而失声哭泣的难过。
没有像以前一样冲出去连人带桌一并掀翻,只是听到林月疏难过,大脑就迫不及待挟持了身体,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霍潇无力地垂下脑袋,眼前,桌面的花纹仿佛生出了生命,不断扭曲蜿蜒。
后来又变得模模糊糊,沉浸在氤氲的水汽中。
第75章 今晚来我家?我买了很多……
卧室里。
林月疏不知道第几次昏迷又被疼醒。
拥有如此骇人之物的三十二年处男一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势头必然一发不可收拾。
兴许是那里表面“装饰物”过多,林月疏从没觉得哪次像今天这样疼过。
洁白的床单留下星星点点的血丝, 混合着浓厚奶白的蛋白质。
这一次,林月疏是被腰眼强烈的酸胀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体正呈现一个不同寻常的角度。
双腿并拢被人抬高,滚烫火辣的泉眼口时不时触碰到一丝凉风。
林月疏歪了歪头,见江恪正拿着小扇子对着泉眼扇风。
江恪见人醒来,第一句话便是:
“老婆,这里流了很多血,我觉得有必要去医院看看。”
林月疏别过脸,有气无力的:
“你想彻底毁了我么……”
对面的江恪沉默几许, 忽而起身:
“我现在就去剃度出家, 以后绝对不给老婆添麻烦。”
林月疏伸了伸手想抓住他, 奈何浑身一点力气没有,手无力地垂下。
“疼……”他的声音嘶哑没有人动静,眼底一层薄润的水光打着转转。
江恪见势, 又折返回来, 抱起林月疏, 抬起他的双腿继续给泉眼扇风降温。
林月疏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下,汗津津的手轻轻搭在江恪手臂上, 缓缓摩挲着。
嘶哑不成调的声音问他:
“这次你不会再走了,对不对。”
江恪垂着脑袋, 墨色的发丝落在眉睫,荡漾着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长久的沉寂,江恪反问他: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想知道,你不希望我离开的理由。”
林月疏抬了抬眉眼:
“不想就是不想, 非要事事都赋予意义?”
江恪笑了下,捧起林月疏湿汗淋漓的脸蛋,指尖一点点蹭走那些薄薄的汗珠:
“老婆说得对。我答应你,哪也不会去。”
林月疏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脸颊紧紧贴在那鼓胀饱满的胸肌上,困地打了个哈欠。
江恪望着他渐渐陷入深眠的面容,又笑了下。
只是这次的笑,没有从前的张扬,平淡又落寞,像深海忽然冒出又急速消失的泡泡。
刚才的问题,如果林月疏能告诉他,并非因为愧疚同情而希望留住他,他就能顺势说出埋藏在心底已久,却因为身份环境变化而无法宣之于口的告白。
但是林月疏亲口说的,不要事事都赋予意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生只能向前看。
其实,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
另一边,晋海市看守所。
温翎漫被警方以故意伤害罪扣押的第二个月,邵承言多方打点,终于得到了探视机会。
一见到形容枯槁的温翎漫,邵承言情不自禁站起身,隔着玻璃摸来摸去:
“怎么瘦成这样了。”
温翎漫一句话不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邵承言忙安慰他:
“别哭,没事的,我已经在找律师帮忙走动了,你不会在这待太久的。”
“可是我的事业全完了啊……”温翎漫哭得浑身无力,握不住电话。
“不要担心,你还有我呢,我会赚很多钱,我养你,让你像以前一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邵承言嘴上这样安慰着,眼底却也氤氲起水汽。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温翎漫一哭,邵承言一点招架不住,他说什么自己只会点头应和。
“出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混娱乐圈多辛苦啊,谁爱去谁去。”邵承言隔着玻璃摸摸温翎漫梨花带雨的脸蛋,心软得一塌糊涂。
温翎漫使劲擦一把眼泪,良久,道: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邵承言长叹一声,声音疲惫:
“那你想我怎样呢。”
见邵承言明显有了倦态,温翎漫愣了许久,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晃悠。
邵承言不行了:
“你好好说,你想怎么样,我来想办法。但是不要哭了,看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温翎漫抽抽搭搭勉强止住哭声。
他绝不会这么算了,但现在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再细微的举动也会被无限放大。
他缓缓看向邵承言,忽而笑了下。
*
五月份,一年一度的华表奖评选工作逐级展开。
作为国内唯一由政府或广电总局认定、最具影响力的影视奖项,评选规则一出,各大影视公司挤破头,开始疯狂挖对家黑料。
因为其中一项评比规则,就是参选者不得涉及任何负面新闻。
评比尚未正式展开,各家参选者黑料频出,似乎都在铆足劲要把对家搞死。
但真正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常年身陷风口浪尖的林月疏,这次竟意外的风平浪静。
某些艺人买东西逃单的事都被狗仔们挖出来了,但林月疏婚内出轨的事似乎无人提及。
一周前。
海恩集团旗下的连锁酒店里。
广电驻局纪检组的徐组长进了包厢,偌大房间,只有霍屹森一人。
“霍代表,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时间约我喝茶了。”徐组长笑呵呵在霍屹森面前坐下。
不用问,他已知晓对方用意,无非是象征性走个过场罢了。
霍屹森叫来侍应生,给徐组长沏了一壶宋聘号的百年蓝标,这饼曾在多年前以1321万成交的普洱之王,被霍屹森以双倍高价从收藏家那里收来,说要给徐组长尝个鲜。
徐组长望着色如琥珀的珍世流汤,没动,转而拿起包间自配热水,给自己倒了杯。
霍屹森也不劝茶,自顾呷一口茶水,似是闲聊一般问起:
“听说徐组长最近在负责华表奖的参选者筛选工作。”
徐组长不动声色看了他片刻,低头笑了下,喝着热水道:
“是,前期准备工作量庞大,我组员工已经几夜不眠不休。”
“辛苦了。”霍屹森笑道。
“这点倒是,的确辛苦。也不知道是最近的年轻人太急功近利,还是社会浮躁影响他人心性,被刷下去的人员不说一百也有八.九。”
霍屹森从茶杯中抬起眼:
“叫林月疏的艺人也在淘汰名单内?”
徐组长没明着回答,闲适从容地呡一口热水,似是漫不经心道:
“这次筛选共三个标准,演技、作品创收和个人口碑,需要三项都达到六十分以上才能通过。”
徐组长说到这,笑了下,意味深长的。
“但是,如果要霍代表负责这次筛选工作,面对其中两项是满分,但最后一项不达及格线的参选者,您会如何决定呢。”
霍屹森直勾勾盯着他,不发一言。
徐组长继续道:
“说实话,众多参选者中,能在演技和作品创收两项中达到及格线的就已经是凤毛麟角,能得满分的,一定是人中龙凤。”
“只可惜,只要一项不达标,我们也只能表示惋惜。”
霍屹森就直接问了:
“林月疏被淘汰,是否和之前传言他婚内出轨有关。”
徐组长也不妨实话实说:
“个人道德当然是最重要的一项评判标准,对婚姻家庭不忠、连最亲近的家人都能背叛,我并不觉得他能效忠于影视行业。”
霍屹森陷入了沉默。这徐组长倒也没说错。
这时,徐组长忽然看了眼手表,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霍代表,我还有点时间,刚结束工作过来,肚子也饿了,我还有点时间,这顿饭我来请。”
他在一句话中强调了两遍“我还有点时间”。
霍屹森淡泊的眉眼不动声色望着拿起餐单簿的徐组长,反复将这句话咀嚼几遍。
而后,深沉的眉眼舒展开,跟着拿起点餐簿:
“本来该我尽地主之谊,既然徐组长有心想为我旗下产业搞创收,我再拒绝属实不识抬举了。”
徐组长跟着笑:“霍代表,随便点。”
当时的霍屹森一下子懂了徐组长的意思,他看似铁面无情,连稀世珍茶都不肯喝,就是不想让自己留下把柄。
但他也悄悄给了霍屹森台阶下。
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唯一办法,就是趁着筛选工作结束还有段时间,让林月疏尽快离婚,恢复自由身。
……
阳光明媚的早春,刚结束了采访工作的林月疏饭都没吃,带妆跑去江恪公司的地下车库堵人。
他把当时江恪送他的车全卖了,拿到了一千多万,又申请了大额转账,把江恪赠予他的两千万全部归还,要江恪拿去退赃用。
没过几天,这笔钱原路返回,江恪也振振有词:
“心意和钱,我挑更贵重的收下了,钱就不收了。”
林月疏这才醍醐灌顶,你还真在体制内混过啊。
钱也不要,江恪也从不主动喊他上门,林月疏只好亲自来堵人。
刚在江恪的车子后埋伏好,手机响了。
屏显是本市陌生号,林月疏随手接起来,霍屹森的声音传来:
“在哪。”
林月疏:“等我老公下班。”
霍屹森:“你老公应该可以自己开车回家吧。见一面,有话和你说。”
“在电话里说。”
“电话说不清。”
“那就别说。”林月疏要挂电话。
“我从朋友那拿到了一些市面尚未流通、很稀罕的新奇玩具,来我家试试么。”霍屹森道。
林月疏握着手机的手抽抽了下。
为什么没流通,有多新奇,弄得他心里求知若渴。
他自打上次被江恪干出血,已经干涸了快半个月了,所以他今天亲自来堵江恪,除了钱,也是因为伤口终于痊愈。
虽然霍屹森也经常弄得他很痛,但根随主人,长相比较优雅,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比起江恪带来的纯痛无爽,或许霍屹森的比较适合他这种伤势刚愈的新生宝宝。
林月疏板起脸,故作严肃:
“那我就去看看呗,要是玩具不好玩,我走你别拦。”
那头的霍屹森笑了下: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