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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上来,我送你回去,你的车明天让助……”

“还没叫好代驾么。”林月疏打断他。

霍屹森望着手机中一直停留在主界面的代驾软件,骑虎难下。

林月疏扭头就走,声音无比淡然:

“算了,反正没有很远。”

这个时候,霍屹森终于意识到自己玩脱了,忙开了车门追过去。

“对不起。”他抓住林月疏的手,“我平时极少和人开玩笑,掌握不好这个度。”

林月疏扫了他一眼,内心哂笑。

优秀的猎手往往是见好就收,林月疏也不再为难霍屹森,身体失了力往他怀里一倒,声音小小轻轻:

“冷……”

霍屹森捂着他的后脑勺揉了揉,随后将人打横抱起送进后车座:

“我开暖风,很快就不冷了。”

后知后觉,明知林月疏不过是装腔作势,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霍屹森没征询林月疏的意见,直接开车将他带回自己家。

这个缠人的小狐狸还装上瘾了,即便身体比美洲豹还健实,依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全程挂他身上。

霍屹森用脚踢开装甲大门,抱着林月疏上了沙发,不急着走,始终紧紧抱着人,轻拍他的后背安慰。

其实,此刻霍屹森的内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相较于他的身高体型,林月疏确实算得上小小软软的,无力靠在他怀里,浑身散着暖乎乎的温度,偶尔动一动脑袋,那头柔软蓬松的发丝便在他颈间轻轻地扫。

他身上的青筋跳了又跳,忍不住垂下脑袋,唇角时不时蹭着林月疏温热的脸蛋。

“还冷?”声音喑哑,压抑着强烈的情绪。

“嗯……”林月疏抬眼,细密润泽的睫毛扫过霍屹森下颌,弄得他周身一颤。

“如果这个时候,提出……”霍屹森声音沉沉压下来,“想粗鲁地查进病人火热的小雪,会不会遭天谴。”

“我不知道。”林月疏攥着衣襟的手刹那间松了。

霍屹森呼吸倏地一滞。

白色、蕾丝、交叉吊带、半身衣。

白色、蕾丝、什么也遮不住的短裤。

细腻润泽的白色丝袜表面泛着一层绸缎般的柔光,毫不费力裹着圆滚滚的大腿,朦朦胧胧勾勒着长腿的轮廓。

薄如蝉翼的蕾丝之下皮肤的具体形状,隐隐有些思路,却又不那么真切。

妙曼的身体牢牢抓着霍屹森的视线。

他对林月疏的喜欢从生理上喜欢到心理上喜欢这中间经过很漫长的过渡期,但这层生理上的欲望依然在,并且会一直在。

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蕾丝吊带轻轻下滑,来到入口处,无名指轻轻挑开边缘钻进去。

林月疏惬意地翕了眼,失去视觉后身体各处感官会更加敏锐。

同霍潇或江恪不同,霍屹森的手指是常年锦衣玉食滋养出来的细腻,又带着瓷般的滑凉。

那根欲盖弥彰的无名指早已深入腹地,微凉的指腹轻揉着小果。

在朦胧的白丝下,哪怕底下早已混乱不遂又泥泞不堪,但这层纱却始终裹着二人最下作的欲.望,总也看不真切。

潮湿的呼吸声愈发促狭,林月疏修长的颈子已然挂上一层粉色薄汗。

今晚找霍屹森以餐示恩不过是借口,只是苦于接下来一周的“荒村求生”,吃不好住不爽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可唯独不能接受身体失去滋润逐渐干涸,这种感觉胜过死亡。

……

轻薄脆弱的蕾丝被撕成一片一片,散落一地。

宽敞的沙发上,霍屹森宽厚的背在灯光照耀下,节奏的陷入漆黯又亮得满盈,前前后后,像永不停息的永动机。

全部的重量压在林月疏身上,那种混沌的窒息感与身下粗鲁地桩击相互交织。

霍屹森像是明天就不活了,将浑身的力气集中在一处,死命的往里戳。

他望着林月疏紧闭的双眼,睫毛挂着泪珠,不禁重叹一声,凌厉的眉宇紧紧锁着眉心。

他恨死这个狐狸、妖精了,把好端端的正常人变成了只会思求着最下作最原始欲.望的怪物。

林月疏似乎是有点难受了,手指无力地乱抓,找到沙发靠背,挣扎着想逃。

开弓没有回头箭,霍屹森也不是任他摆布的蠢猪,一把抓过他的手反绑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与他激烈地接吻。

想把他艹服,让他以后再面对其他男人时,只觉味淡如蜡。

哪怕很短暂,哪怕做派下贱,至少能在这一刻,他的身心全部属于自己。

“疼……”接吻的间隙,林月疏哭着求饶。

霍屹森眉头紧锁,双手死死嵌进沙发中。

他喟叹一声,身下放松了些。

所有经过精心排兵布阵的阴暗计划,最终却敌不过林月疏无意识的一个“疼”字。

霍屹森扶着林月疏的后背把他抱起来,让他坐自己腿上,给他一点缓和的空间。

林月疏脱力的身体被霍屹森两只大手稳稳托着,他虽能感受到那玩意儿还在胀。

——塞得严丝合缝,撑的头皮发麻,好歹是停下了动作,也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真好……”林月疏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霍屹森抬眼,自上而下望着林月疏的脸:

“什么意思。”

“我要去村里录节目,说是一周,可能不止一周。”林月疏的怀疑也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企划案中并未明确表明如果最后找不到那个女人会有什么安排。

霍屹森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委屈:

“所以以请客为由,只是为了找我充电。”

林月疏身体前倾,慢悠悠靠进他怀里,嗅着他颈间厚重浓烈的香水味,脸蛋往上刮了刮:

“别计较这个,你应该想,为什么我单找你,不找别人呢。”

林月疏是很爱PUA别人的。

霍屹森还真让他PUA到了,心中隐隐升起一团得意。

得意一开,下身也经不住情绪上头,悄悄向上凿了凿。

随即便是林月疏断了节奏的轻哼。

又像是痛苦的哭泣,又似舒服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宣泄。

“什么节目。”趁着林月疏在床上比较诚实的特性,霍屹森抓紧时间撬开他的嘴。

“寻找……许什么,寻人节目。”

“有其他嘉宾?”

“就我……嗯嗯……哈……一个。”

听闻此言,霍屹森缓缓抬眼。

据林月疏所言,拍摄地在遥远的大山里,且只有他一个嘉宾,而这节目更是前所未闻。

是自己多心了么。

第84章 霍屹森一向冷漠凌厉的面……

林月疏七点来的霍屹森家, 此时时针绕着表盘转了三圈,密密匝匝的呻.吟声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粉色的套里挂满蛋白质, 在地上扔得七七八八。

林月疏累得眼睛都闭上了,迷迷糊糊听见霍屹森在他耳边问:

“今天最后的存货了,可以不戴涛赦里面么。”

林月疏快睡着了,霍屹森说了什么他也没没精力认真思考,只条件反射地点头。

短暂的空虚后,重新被填满。

又是几十下节奏的周而复始,忽然不动了。

林月疏这下猛地睁开眼,脖颈向后紧绷成个C。

其实并非小说里写得那般滚烫,是正常人的体温温度。

但浇筑在被凿的几欲起火的安全通道里, 这样一对比, 还是有点凉。

这股凉意浇醒了昏昏欲睡的林月疏。

十几分钟后。

林月疏哭着在霍屹森身上又捶又打:

“不是说最后的存货!”

霍屹森振振有词:“是当天的最后存货。”

他看了眼钟表:“十二点五分了。”

……

林月疏趴在床上, 只剩喘气的份儿。

他闭着眼,身后的霍屹森手指涂了药膏给他轻轻擦拭。

“你说的寻人节目,谁安排的。”霍屹森似乎对这事很在意, 又问。

林月疏翕着眼, 脑袋昏昏沉沉:

“公司, 说是地方台策划。”

“没问题么。”霍屹森意味不明地问。

林月疏抬了抬眼:“能有什么问题。哦,收视率的确难说, 新节目首期放送基本都要祭天。”

“非去不可?”霍屹森道。

林月疏侧首瞥了他一眼:“你有话就直说。”

“没什么。”霍屹森倒三缄其口了。

纯粹是看自己已经把林月疏问烦,不想再招他不快。

这个话题谁也没再提起, 霍屹森翻出自己的睡衣给林月疏套上,摸摸毛,亲亲脸蛋:

“睡觉了,晚安。”

*

翌日。

林月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猛地一睁眼, 天塌了。

今天有个华表奖的采访,昨晚爽完了就把这事抛之脑后,眼下只剩俩小时不到,服装妆造还没有着落。

他光着屁股跳下床直冲门外。

霍屹森刚好端午餐过来,见他光着屁股上蹿下跳,赶紧用被单给他捂着,顺势看了眼旁边的机器人管家。

“给我找几套衣服,首饰,送我去影棚。”林月疏还算理智地指挥着。

霍屹森将人领到衣帽间,林月疏顿时开了眼了。

一百多平的超大衣帽间,光是鞋子就挂了一整面墙,那一排西装搭眼一瞧看似大差不差,实则细究起来,每一套的颜色、花纹、材质都不甚相同。

还有一整面墙,布满玻璃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晃晃。

林月疏好奇走近瞧了眼,每个小格子里都放置一块手表,正在机器的促使下跟着画圆圈。

“这什么。”林月疏问。

“摇表器。”霍屹森取出最贵的一块百达翡丽,随手给林月疏戴上,“手表长时间不戴会走字不准,需要机械手臂模拟人体运动。”

林月疏恍然大悟点点头。

都说穷玩车富玩表,霍屹森是真TM钱多到没地方放了。

他又绕着这面墙转了一圈,脸色不好了:

“我送你的手表,恐怕还没有摇表器贵,不被允许进入你的后宫墙也是情理之中。”

霍屹森听完,没由来地笑了下。

“笑什么。”林月疏脸色更难看了。

霍屹森抬起手,衬衫袖子一拉:

“摇表器再贵,有我身价贵么。”

那块林月疏送他的、在这面表墙里给其它手表提鞋都不配的手表,每一天都被他精心清理,擦得光如明镜,总是随身佩带。

林月疏也说不上为何,心情莫名愉悦。

他张开双臂,对着表墙画了个圈:

“如果,用这一整面墙的表跟你换手上这块。”

霍屹森不假思索:“当然换。”

林月疏瞬间撇起嘴,不发一言瞪他。

“前不久和客户吃饭,客户带了他小儿子,小孩是个自来熟,扒我身上玩我的手表,临走前还问我能不能送给他。”霍屹森道。

“然后呢。”

“客户对孩子极度宠溺,表示愿意花钱买下这块表逗孩子玩。”

林月疏不乐意了。这客户是什么先天性大脑缺失?

霍屹森抬手敲了敲玻璃展柜,继续道:

“如果用一整面墙的手表换取我手上这块,它的身价会变成多少呢。”

他飞速心算着,最后道:

“几个小目标。到时只是说出价格,足以令那些自视不清的傻瓜望而止步,不敢再打它主意。”

林月疏抿了抿嘴唇,良久,哼哼着:

“真的?”

“编的。”霍屹森道,“我的交际圈里一般不会有这种人。”

林月疏表情做累了,一脸生无可恋。

“我只是想告诉你。”霍屹森微微俯身,和林月疏保持平视,用最真诚的热忱望着他,“你不用在意它的价格,喜欢是无价,真要用整面墙的表来换它,我的答案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因为你送我的,所以不能用普遍价值来衡量。”

林月疏摩挲着腕间的表,垂着眉眼:

“那……”

霍屹森耐心询问:“你说。”

林月疏举起手,指着百达翡丽之王:

“这个可以送我吧。”

霍屹森笑了下:“当然。”

然后一秒变脸:“不可以。”

林月疏点点头,他也不是真想要,不过是霍屹森一番真心剖析让他有点感觉发怪,随便扯个话题绕开这种不舒服的心情。

霍屹森又继续道:

“要送就送全部,我不想被人说小气。”

说着,他关了摇表器,打开小格子一块一块地取下来。

林月疏又抢过来一块块放回去:

“说真的,我的采访要迟到了。”

霍屹森立马打电话让秘书送了适合林月疏尺码的衣服,又喊来时尚团队帮他做妆造,给他打扮得如神祗降世,派出大劳逐影给人安全送到了影棚。

林月疏临走前,霍屹森又问:

“采访结束后,来吃饭么。”

林月疏带着他标志性的“考虑考虑”,上车离开。

林月疏一走,霍屹森也没闲着,打电话约了广电的徐组长出来喝茶,先是感谢他在这次华表奖中对林月疏的照顾,而后才谈及正事。

“徐组长听说过《寻找许美惠》这个节目么。”

徐组长凝神片刻,道:

“有备案,是地方台为了挽救收视率推出的新策划,霍代表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霍屹森也不跟他藏着掖着:

“靠谱?”

“安全性应该是没问题,但是新节目,收视率不敢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霍屹森沉着眉眼,不发一言。

即便从徐组长这得到了确切答案,却不知为何,心中某个点总是在隐隐约约放大不安的情绪。

送走徐组长,霍屹森又把这个节目的导演到所有工作人员的信息扒了一遍,都是地方台耳熟能详的人物,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妥。

索性,只能暂时收心,亲手为林月疏准备晚餐。

可那天,林月疏的“考虑考虑”依然坚持本质为婉拒的风格,霍屹森等到半夜也没等来人。

*

三天后,林月疏正式出发录制节目。

在节目组集合点,他看到了霍屹森的车。

霍屹森似乎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点,多的是他不认识但认识他的人上前打招呼。

霍屹森自觉不耽误节目组的时间,扶着车门探身对车里的林月疏道:

“保持通讯,有事告诉我。”

林月疏随口敷衍着“好”。

霍屹森又递过来一只牛皮盒子:

“这是你想要的手表,托人从国外拿了块新的给你。”

林月疏随手接过盒子,继续敷衍:

“好好~”

霍屹森眉间微蹙,似是对他这种敷衍态度有所不满。

不满并非因为他不好好听自己说话,而是自始至终对着几分诡异的节目没什么警惕性。

但转念一想,他也四处打听过,除了节目太新,也没别的毛病。

霍屹森轻叹一声,蹙着眉叮嘱:

“去了那边,不管饭菜好不好吃,都要好好吃饭,吃饱,知道么。”

林月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以当下语境,下一句就是“吃饱好逃跑”。

怎料霍屹森又问他:

“会开手动挡么,比如面包车。”

林月疏:……?

怎么听这语气,节目组是打算把他骗过去给人当便宜儿子。

“霍代表。”林月疏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是成年人,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向你保证,一定平安归来。”

霍屹森缓缓推了下车门,一向冷漠凌厉的面容,莫名多了丝失落。

林月疏冲他挥挥手:

“走了,回见。”

霍屹森猛然抬眼,等回过神,车队已经缓缓离去。

林月疏冲他挥手说再见的模样,像是卡带的光碟,这个画面一遍遍反复闪过。

被霍屹森这么一弄,林月疏心中也冒出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看看身边忙着对流程的导演罗嘉铭,又看看前座专心开车的司机,只能耸耸肩。

是自己多心了。

*

此次拍摄地位于五省之外的西南地区,路途遥远,且很无聊。

林月疏没事可做,车子晃晃悠悠看手机又晕眼,太闲了,他便摸出霍屹森送他的手表把玩。

“林老师,可以啊。”罗导抻着头满眼放光,“限量款的百达翡丽之王,七千多万呢,这都给你搞来了,霍代表还缺腿部挂件么。”

林月疏眉尾一挑,顺手把表装起来放好。

罗导搓搓手,满怀对未来的期冀:

“希望这次西南一走,结束后我也能混上百达翡丽,最便宜的也行。”

……

横跨大半中国,两天一夜的漫漫长途,林月疏一下车就吐了。

看得出这电视台没钱了,连包机都不肯,让他遭这罪。

林月疏擦擦嘴,脸色发灰。

他抬头望向眼前的大山,氤氲、叆叇、影影绰绰,黢黑如蛰伏在深林的野兽,吞吐着灰白的雾霭。

罗导招呼工作人员整理设备:

“车子开不上去,大家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争取天黑之前入村。”

林月疏吐得胃里精光,接过矿泉水漱漱口,再次看向那不可名状的漆黑轮廓。

真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么。

他有点打起退堂鼓了。

这时,罗导把镜头怼了过来,道:

“上山之前,咱们先拍个先导PV,对林老师您进行一个简单采访。”

林月疏点点头,演员的职业素养让他一秒忘记难受的身体,正襟危坐。

罗导问:

“因为咱们是新节目,说实话最终结果如何,能否达到预期,都是未知数。但林老师愿意陪我们走出第一步,想问问您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或心情。”

林月疏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态,一如既往容光焕发。

他嘴上说着感动于赵建英对许美惠六十年不变的真情,脑子里却总是时不时蹦出江恪的影子。

他需要这类寻人节目帮他扩大影响力,同时契合主题表达对江恪悄然离开的不满和未能达成的离别之言。

林月疏也看开了,如果江恪注定要走,他也不再挽留,唯一的遗憾不过是没能好好告个别。

否则,何苦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洋罪。

采访结束,众人稍作休息,重新扛起设备,踏上一条未知的漫漫长路。

众人的呼吸声随着山路逐渐崎岖,也愈发的沉重。

林月疏倒是挺佩服赵建英的,这样漫长难走的山路,他为了找寻心爱之人,六十年间无数地来回,恐怕从没抱怨过一个“苦”字。

越往深处走,反而能在路边看到生活气息。

直到夕阳垂暮,缭绕雾气中隐隐透出竹屋的梁角,当第一抹青黑色在天际漫开,节目组终于踏入了此次拍摄地。

林月疏擦了把额角,分不清是汗还是雾气形成的水膜。

放眼望去,老旧的竹楼涂着一层湿润的旧色,随着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上下下。

明明夕阳近在眼前,这座寨子却总也透不到阳光似的,无论是树木虫草还是竹屋碎石,均被涂上一层微凉的青灰色。

“怎么没人接待。”罗导站在原地不大敢继续往前走,环伺一圈,抱紧了摄像机。

制片人提议大家伙再往里走走,说这边住的多是黄发垂髫,腿脚不利索,大家伙能走则走,虽是拍节目但也别给人添乱。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于乡间小路,导演举着指南针试图找寻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

“有问题。”导演晃了晃指南针,望着山后最后一抹夕阳,“太阳东升西落没错吧,但指南针怎么显示这是东?”

另一工作人员也道:

“手机也没信号,2G网都搜不到,变成E了。”

不知是谁蹦出来一句:“真是个邪门祟地。”

此话一出,众人蓦然陷入沉默,不知是山中湿气太重还是心理作用,只觉后背一片冰凉。

林月疏步履钝重的往前走着,他作为土生土长北方人,确实没见过这番场景,好奇地左右打量。

倏然,他脚步一顿,一口凉气被他生生咽下去。

后面的工作人员刹车不及时,一头撞上林月疏后背。

“怎么……”他循着林月疏的视线看过去,最后一个字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剧烈心跳中。

手边一座青灰暗沉的吊脚竹楼中,二楼的栏杆里坐着个黑黢黢的影子。

仔细一看,是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孩,光着上身,骨瘦嶙峋,摆出一副十分诡异的姿势。

——双手扭曲,手背朝内贴在一起。

兴是因为年纪小,黑眼球居多,在昏暗环境下更显如无底洞,苍凉、麻木的视线直勾勾盯着来人。

林月疏和他对视许久,叫他看的浑身掉小米,忙移开视线,从兜里摸出几块糖递过去:

“你好,请问赵建英家怎么走。”

小孩一动不动,对有致命吸引力的糖果视而不见,只盯着林月疏的脸,一直摆着那诡异扭曲的手势。

林月疏讪讪缩回手,心里晃晃悠悠冒出一个奇怪的点。

路过这小孩,节目组变得更加沉默。

这一路,似乎寨子里不少人对他们这帮外来人充满好奇,但无一人上前打招呼,都和那小孩一样,躲在竹楼里透过狭小的窗口,只露一双眼睛,直勾勾循着他们的行动轨迹而去。

“这些人怎么怪里怪气的。”一工作人员搓搓胳膊,打个战栗。

“你也看到了,这地方进出一趟难于登天,兴许这里的人一辈子没出过这个寨子,见到外来人觉得好奇又害怕,很正常。”导演试图安抚众人情绪。

“问他们也不说话,从哪打听赵建英家。”有人问。

林月疏指指蚯蚓一般扭曲的小路:

“往里走,这里的竹楼越往前越旧,赵建英九十八岁高龄,应该是寨子最早一批居民,房子必然不会新到哪里去。”

众人一听,觉得言之有理。

还真叫他们找到了赵建英家。

外表斑驳陈旧的竹楼门口站着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最大的也有六七十,见到节目组,询问他们是不是来找赵建英。

导演点点头,这几人却忽然做了个很诡异的手势。

同刚入村时见到的那小孩一样,双手扭曲向里,手背相贴,闭上眼念叨几句听不懂的语言,也没有热情的寒暄,径直推开了竹屋大门。

林月疏余光扫了圈,这些人好似被这深山里的潮湿绿植染透了,个个脸上都泛着一抹奇异的苔痕绿色。

窗外天色将暗,竹屋内更是一片漆黑。

好在有个帮忙引路的土著,提了一盏马灯,踏过岌岌可危的木制楼梯,把众人带到一张散发着霉臭味的竹床前。

当众人看清床上的老人,也不管是不是不尊重人了,都不免露出一抹愁容。

床上的高龄老人像一具风干的尸体,若不是还在拉风箱似地呼吸着,众人会怀疑这真是具干尸。

他宛如金属摩擦的嗓音不断重复三个字:

“许……许……美……惠。”

刚才负责引路的土著自称阿崇,是寨子里的族长,年逾花甲,也瘦得人干一样,引着众人走向角落一台老式五斗柜,拉开第一层格子翻了个打着补丁布包出来:

“这是赵哥收藏的有关许美惠的旧物,你们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摄像机立马怼到布包旁。

林月疏作为特邀嘉宾,脏活累活自然少不了他的。

他拎起布包晃了下,顿时尘土满天飞,呛的众人连连咳嗽。

打开布包,一窝白色小强密密麻麻冲脸飞来,林月疏忙丢了布包往导演身后躲。

导演想哭又想笑。这些幼年体飞天大蠊朝着镜头飞扑而来的画面,一定会成为本次拍摄的经典,咏流传!

等到小强四散而去,林月疏也翻出手套戴好了。

布包里都是些零散物件:老旧变形的银镯子、缺了角的毛爷爷语录、几封泛黄的繁体字书信,以及一张黑白照片。

林月疏拿起照片凑到灯光下仔细查看,不由得皱了眉。

老机器拍出来的照片噪点很多,不知是曝光过度还是年岁久远遭霉菌腐蚀,照片中的女子俨然看不出原样,只能看得出站姿僵硬,双手不自然地垂着,脸部粗粝雾化成一团,稍显扭曲。

翻过来,照片背面是一行极其隽秀的繁体字:

【许美惠 一九六五年拍摄于溪安侗寨】

最角落,还有一行特别小的繁体字: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林月疏看向导演,导演望着这行小字陷入沉思。

谁也没说话,倒是导演示意林月疏继续检查,先把那几封信拆了。

信封上都贴着那一年的邮票,收信地在江浙一带,每一封书笔都出自徐美慧之手,内容无非是给亲戚报平安,偶尔提到已故的父母,许美惠都会加以诗句表达哀思,例如:

【未有半分求自赎,恐填沟壑更沾襟。】

再翻翻那本毛爷爷语录,同样有许美惠用繁体字做的标记: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脚晦还明!】

“看样子,许美惠读过很多书,家境优渥又是独女,父母应该也是打算倾尽全力托举她。”林月疏道。

导演点点头,再次把摄像机对准林月疏拿语录的手。

他又随便翻了几页,忽然飘出来一根红色的布条。

经过时间摧残,布条已经泛白,弥漫着一股尘土细菌特有的甜味。

林月疏不着痕迹抬手挡了挡鼻子,夹起红布条细细端量。

但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眼见时候不早,导演问阿崇能不能把布包带回去研究,阿崇盯着他们看了会儿,惨绿色的脸上蒙着一层诡谲的阴影。

良久才松了口。

离别前,屋外等候的那群人又像他们做了那个手背反贴的手势,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什么。

节目组在村尾的空地上扎了几个帐篷,简单煮了点挂面小菜,凑合一晚。

林月疏只能说吃了个半饱,但当下艰苦环境也容不得他抱怨。

晚上八点,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手背相贴模仿那些人的奇怪手势。

什么意思?是当地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忽然,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林月疏拿起一看,是22cm粗鲁哥打来的,他接起电话,信号很差,霍屹森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吃……么。”

林月疏:“吃了。”

霍屹森:“信号……那边天黑是一瞬间……表……戴……有备无……”

比天书还晦涩难懂的语言,林月疏竟然听懂了。

霍屹森好像是说这边深山天黑往往在一瞬间,要他戴好手表,万一手机没电了也能看个时间,表上还有指南针,以备不时之需。

“好好~”林月疏折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还有什么要交代?”

之后,却迟迟没有霍屹森的声音。

以为是他把电话挂了,但看着还在通话中,估摸是信号受阻。

“我去洗澡睡觉了。”林月疏道,“手表我会戴好。”

不知为何,他向来拿着霍屹森的好言叮嘱当放屁,今天却没了和他斗嘴的兴致,脑子里总是时不时浮现出许美惠在各个地方留下的那些诗句。

林月疏拿着手机走出帐篷,转了几圈找信号,找不到,索性只能挂了。

“林老师林老师,你来!”罗导的助理忽然从黑暗中跳出来,吓得林月疏一愣怔。

他回过神,跟着助理去了罗导的帐篷。

里面坐了不少工作人员,围着木头板子搭成的简易桌椅,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得出神。

第85章 他只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

“在看什么。”林月疏在他们身边坐下, 好奇询问。

“我们用技术还原了这张老照片。”罗导皱着眉,并没有发现新线索的愉悦。

他将电脑转过去给林月疏看。

女子原本粗粝雾化的面容不甚清晰, 是个短脸高颧骨,兴许照片是正午时分拍的,头顶光导致她颧骨下的阴影像涂了一层黑,唇角勾勾然看着在笑,可眼中全无半点笑意。

林月疏不想评价他人长相,只敷衍着“哦”了声。

“不是,你看这。”罗导指着照片中很远的一块位置,那里有个小黑点。

用电脑将照片无限放大后,黑点里构筑的画面也逐渐清明。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黑黑瘦瘦, 双手反剪, 手背相贴,似乎也在凝视镜头。

林月疏倒有点好奇了:

“照片谁拍的,为什么这里人都爱做这手势, 是他们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他跟谁打招呼。”罗导幽幽问道。

此话一出, 全场沉默。

众人心里冒出麻麻赖赖的毛刺边, 鸡皮疙瘩一层层往上叠。

“还有许美惠写的这几句诗。”林月疏也不揣着掖着了。

“这句‘未有半分求自赎,恐填沟壑更沾襟’出自王安石的《初去临川》, 如果没记错,是想表达诗人深陷疾苦与忧愁, 渴望得到救赎而不得志的苦闷。”

“还有这首《过零丁洋》,同样表达诗人身陷危局、前路渺茫的极度心理困境。”

林月疏虽然没读到大学,但为了演好古代角色也读了不少书,大学生懂的他都懂,不懂的他也懂。

此番解析一出, 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沉默。

冗长的死寂后,终于有人一语道破天机:

“所以许美惠,如果不是死于洪灾,就是趁着洪灾自己逃跑了。”

“许美惠是那个年代出类拔萃的高知女性,饱读诗书、抱负伟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爱情甘愿留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大山。”

林月疏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他见过的大部分新时代女性,都在努力挣脱桎梏,而非认命妥协。

就算许美惠真的因为赵建英舍生相救而倾慕于他,以她的学识能力完全可以带着赵建英离开大山,奔赴光明未来,而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字,洗马桶!洗碗!蹉跎一生。

罗导听完,沉思片刻后再次看向照片。

据节目组收到的情报,许美惠十六岁到十九岁之间一直留洋英国,那时的相机已经发展得很全面,许美惠在英国不免常见。

但照片里的她,双肩向前缩着,双臂垂摆得极不自然,与其说是她对相机这玩意儿感到局促,不如说有另外的人或事在掌控她的情绪。

“明天。”罗导道,“我们展开村民走访工作,尽量选择年纪大的,采访一下他们对许美惠的看法,说不定能获取更多有用线索。”

众人点点头应下。

时候不早,不管是许美惠真的遭遇了什么还是只是他们多心猜测,都得先睡了。

这地方条件艰苦,但林月疏不洗澡根本睡不着。

索性打了水自己在帐篷里速冲一下,也只能这样将就了。

“沙沙、沙沙——”

倏然,帐篷周围响起一阵鞋底摩擦乱石的声音。

林月疏一秒警惕,问:“是导演么。”

帐篷外的声音戛然而止,林月疏以为自己多心听错了,刚要继续洗,眼一抬,呼吸跟着停滞了。

帐篷布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佝偻着腰,一动不动。

林月疏来不及腿软,身上的水也没时间擦,火速套上裤子,裹了外套。

不等他问是谁,帐篷门被人拉开,一个干巴巴的老头旁若无人钻进来。

林月疏随手抄起棒球棍。

等等,棒球棍?哪来的?

不管了。

“谁让你进来的,欠揍?”棒球棍带来的安全感,满满的很贴心。

老头咳嗽一声,手背相贴又做上那诡异的手势。

“我是阿崇,不记得了?”老头一笑,颧骨下冒出一片阴影。

林月疏当然不可能记得,他习惯了对人脸和姓名张冠李戴,索性不再为难自己去记忆别人的长相,何况这老头的长相毫无可取之处,看一眼都嫌多。

“你有事?”但他记得阿崇这个名字。

“来者是客,过来瞧瞧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大半夜的,这人倒热情起来了。

“没有,你请回吧。”林月疏不留情面下达逐客令。

老头却是个赖皮,偏不走,环伺一圈蹲下身子开始捡地上的头发。

林月疏掉发不多,这老头就跟个雷达似地一寸一寸找,弄了几根碎发攥手里,笑得很恶心:

“能帮你打扫打扫也是好的,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他攥紧头发,背着手离开了。

林月疏盯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

这一晚,很多人都失眠了。

翌日一早,林月疏睁眼第一件事看手机。

自打他爆红之后,手机少见今天这般安静。这座山里依然没信号。

在背包里翻出霍屹森送他的手表,仔细戴好。

他倒是没有对着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村民炫耀七千万的癖好,纯粹是他觉得自己应该也必须戴。

指针跳动的声音节奏而明朗,林月疏抱着手坐了好一会儿,在指针跳动声音的安抚下,心情渐渐放松了些。

这个时候,又莫名想起了霍屹森的脸。

奇奇怪怪的,心情更好了些。

节目组简单煮了点速冻水饺当是早餐将就了,便扛着设备深入寨子,找寻年纪大的村民询问有关许美惠的事。

……

溪安侗寨上空青云密布,晋海市也不遑多让,厚重的乌云斜斜压下,水汽的爆发一触即发。

霍屹森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下属喋喋不休汇报工作,他却不知第几次看向手表。

会议纵然无聊,却没有哪次如今天这样难熬。

难以宁静的心神,透过不断轻点桌面的指尖传出来。

会议一结束,以往要留下几名元老畅谈蓝图的霍屹森,今日却如等待放学多时的中学生,如果不是碍于面子,他可以用跑的。

一回到办公室,先拿起手机给林月疏打电话。

那边信号时好时坏,现在已经成了“不在服务区”。

霍屹森皱着眉思忖片刻,叫来江秘书:

“报备明天的航线,我要出趟远门。”

“明天恐怕不行,这几天有军事演习,所有的私人航线报备通道都关了。”秘书小心翼翼问,“不然我给您订高铁?”

“好,订接下来最早一班车。”霍屹森拿上车钥匙阔步出了门。

秘书倒腾会儿手机,满面愁容:

“没有一等座了。”

“没一等就二等,再不行火车站票,总之。”霍屹森抿了抿唇,“我要过去。”

“霍代表。”秘书忽然喊住他。

“怎么,觉得我匆匆忙忙不够体面。”霍屹森这样说着,脚下也没停。

秘书皱着眉,欲言又止半天,心一横道:

“我觉得您的担忧不是无风起浪。我那天整理裁员名单,看到邵总经理的个人信息,他的老家……就是林老师现在录节目的地方。”

霍屹森脚步倏然一顿。

短暂的沉默后,他步伐决绝进了电梯。

“知道了。”

*

“许美惠……”潮湿的竹屋前坐着个眼瞎的老太太,她不会说普通话,只能有当地血统的工作人员帮忙翻译。

“我就没见过比她还坏的女子!”老太太拐杖敲地,邦邦响。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这和他们收集到的情报不一样。

问了一路,几乎都是对许美惠一片骂声,但具体原因,他们却怎么也不肯说。

林月疏在一户人家家中转悠着。

这一户户主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也是唯一一家愿意让他们进门喝茶的。

屋内晦暗,几盏烛灯摇曳,一张老旧木桌上摆着个神龛,周围吊着色彩艳丽的花条、黄符,供奉着一座不知名神像。

之所以说不知名,是因为这个造型属实少见。

黢黑干瘦的身体,却有个很大的肚子,双手摆出同那些村民一样的手背相贴手势,面部用红布遮着,上面用金漆写着:

【法量无界】

神像下还有一只香炉,插着两短一长三炷香。

林月疏的注意力却不在这。

这座神像后面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

他反复对比几张照片上的人物,和眼前这老头有几分相似。

而正中间还有个八九岁小孩,长得文质彬彬,还挺讨喜。

老头见林月疏被照片吸引了视线,主动介绍:

“这是我孙子,他可太有出息了,是我们寨子里唯一飞出去的金凤凰,他现在在大城市当职,年薪千万不止。”

林月疏后退几步,没作声。

也太能吹了吧,年薪千万的,他只知道邵承言。

林月疏忽然打了个寒颤。

邵承言?

林月疏迟疑半晌,缓缓凑近那张小孩照片。

邵承言长什么模样来着?

“老人家,请问您贵姓?”林月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免贵姓……你们在干嘛!”老头忽然一声怒喝,激动的像个孙子一蹦三尺高,一把截住导演助理的手。

而导演助理的手,正停在神像遮面的红布前。

“想……看看长啥样。”助理吓懵了,口不择言。

老头粗鲁的把人推一边,赶紧对着神像手背相贴:

“神母圣前,福佑万民。弟子祈愿,神力宏展,保安植福,开恩赦罪远秽曜于无形……”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众人整懵了,你看我我看你,谁也说不出半个字。

这下好了,本来看着唯一像正常人的老头,也因为助理手贱开罪了人,老头也不想再和他们谈什么许美惠,一股脑全撵走。

林月疏还在回味那张八九岁男孩照片。

这么一想,之前见过邵承言他妈,他妈的口音和这寨子里的人倒真有几分相似。

且他妈也提过,邵承言老家在穷苦大山里,是那唯一考上大学扎根大城市的人。

这也太巧合了点。

林月疏还没回过味,被匆匆赶来的其他组工作人员打断了思路。

一帮人集合回帐篷,根据采访获得的消息这么一合计——

“我敢打包票,许美惠绝对是自己跑了。有人说当时洪灾,寨子里淹死的人最后尸体都找到了,唯独不见许美惠。”

“赵建英寻她这么多年,走南闯北都没她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一个人要是打定主意要藏起来,天王老子来了也找不到,我估计她改名换姓了,甚至在不在国内都两说。”

“所以根本不像赵建英说的那样,二人互生情愫。”

罗导眉头紧锁能夹死苍蝇,一口气憋半天,使劲吐出来。

还以为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凄美爱情故事,合着赵建英这老王八蛋到死娶不到媳妇,就没皮没脸卯着劲儿打人家的主意。

哎呦,这期节目话题可猛了。

“罗导,我估计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那咱们还拍么。”副导问,“要不算了,这地儿实在太邪乎了。”

“当然拍,这反转多够劲儿,不光要拍,咱们还得彻查清楚许美惠逃跑的原因。”

林月疏一脸生无可恋。

他想泡澡,想吃好吃的……

导演发令,一行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再艰再险,就把自己当二皮脸。

……

深夜。

林月疏把自己裹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烙大饼。

白天一幕幕总也闪现脑海,加之西南深山的气候主打一个黏腻,林月疏坐起来满身乱挠,似乎哪哪都痒。

忍不了了,必须洗澡。

他拎上水桶,出门即迷路。

昨天无意间找到水源,现下天色黑暗,山中小路纵横交错,每一条都见过,每一条又很陌生。

林月疏在山里兜兜转转,借着月色寻找水生植物,以此找到水源。

“哗啦啦——”溪水攒动的声音陡然冒出。

林月疏心下一喜,拎着水桶乐呵呵去了。

站在溪边,银白玉盘在水中颤动,这条溪对他来说倒是陌生,但当下容不得讲究,有奶就是娘。

林月疏在溪边趴下,水桶塞进去刮水。

倏然,他鼻子动了下。

嗅嗅,嗅嗅。

鼻子尖冒出一股很奇特的气味,像是会散发香气的木料成堆成山,其中又压抑着腐烂的臭味,站起身气味就没了,压低身子后味道又来了。

林月疏像只精于嗅觉的小狗,一路嗅嗅闻闻,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气味愈发浓烈,熏得人头昏脑涨。

林月疏不禁身子一歪,鼻尖撞上一扇木门。

他缓缓抬眼。薄薄的月光下,一堵木质的双开小门,约摸只有小学生高,门上有俩铜环,叫人摸得油光水滑掉了漆。

那扇形的门洞像是长出了生命,伸个手呼唤林月疏进去一探究竟。

林月疏不由自主跟着歪了头。大脑在不断膨胀,胀到纤细的脖子无法支持。

诡异的香味一股股往鼻子里钻,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月疏对着铜环缓缓伸出手——

“啪”的一声,他左手打右手,人也清醒过来。

拎起水桶起身,恐怖片里常见的作死情节,他没兴趣。

走了。

一步刚迈出去,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硌了下,大水桶带着林月疏往前一踉跄,水洒了一半。

林月疏以为是石头,没太在意,准备回去添点水。

月光下,特殊材质的东西闪闪发亮,猛然夺去了他的全部神思。

是个戒指盒子,铜制雕花,而且,非常眼熟。

林月疏丢了水桶捡起盒子打开。

戒指。

对戒。

一只在自己这,另一只在江恪那。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发出无声的惊呼。

如果说戒指巧合的是同款,怎么连网购的戒指盒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江恪的戒指会在这。

结合他无故失踪,贴身物品又出现在如此遥远且诡异的山村,真的只是他猜想那般,江恪再一次任性地不告而别?

林月疏也来不及多想,迅速起身想去叫人帮忙,可一回头,眼前是比黑夜还黑的大山,风声萧萧,如野兽发出的低鸣。

就算他聪明的一路向北找到回村的路,命运未卜的江恪,又在经历什么,还能撑多久。

邵承言,没错,照片上的男孩,就是小时候的邵承言。

曾经被江恪拿刀威胁离婚的邵承言。

林月疏缓缓低头看向那堵木门。

匪夷所思,却又顺理成章串成一条线。

就连他来到此地录制节目,都说不好是否真是巧合。

林月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没关系,江恪很壮,能一个打十个,而自己只需要稍微清清兵线做做辅助,就是一场胜仗大捷。

林月疏不再犹豫,解开木门上潦草做门锁的红布。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香臭混杂扑面而来,顶的他直犯恶心。

门洞很低,他只能弯着腰前行。

越往里走,空间愈发宽阔,他终于可以直起腰。

林月疏出来得急没拿手机,幸好戴了霍屹森给的手表,表盘上的刻度和指针数字都有夜光功能,尽管光源极度微弱,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短短一路,林月疏也真算见识了。

里面什么都有,诡异的花圈符咒,不知什么动物的残骸,总之就是没有人玩意儿。

林月疏强忍吐意,捂着口鼻继续走。

脚步一顿,眼中多了两朵火光。

走到底了,一处空旷山洞,周遭摆了一圈蜡烛,供奉着一尊婴儿大小的神像,和在村民家里看到的一样,红布遮面,浑身黝黑,但plus版。

神像前摆了三个碟子,其中一只里面装着什么红通通的东西,另一只上摆着个茶杯,最右边碟子是空的。

林月疏走近瞧了眼,发现那红通通的玩意儿是一截红布条,系得非常仔细,中间堪堪捆着几根头发。

林月疏后背一凉。他认不得别人,难道还认不得自己的头发么。

不免想起昨日在帐篷里冲凉,被叫阿崇的诡异老头以帮忙打扫为由捡走的头发丝。

再看向下一个碟子里的茶杯。

一瞬间,寒毛一根根竖起来,无数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茶杯里的,是一堆牙齿。

人的。

林月疏捂着嘴巴后退几步。不行了,心下也顾不得江恪,赶紧回去摇人。

他刚迈出一步,坚定的决心被黑暗中响起的咳嗽声击碎。

林月疏回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山洞的角落隐隐坐着个人。

咳嗽声一声未平一声又起,独特的清朗磁沉音色被痛苦挟持。

“江……江恪?”林月疏不敢上前,怕遭人埋伏。

短暂的沉默后,那人发出了嘶哑碎裂的一声:

“快走,去报警……”

林月疏怔了许久,终于是无法再衡量利弊。

他朝着那人飞奔而去,于昏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脸。

一摸,湿漉漉一片,泛着浓重的血腥味。

“江恪,你怎么在这。”林月疏还是觉得无可置信。

“邵承言马上带人回来了,你先走好不好。”江恪的语气近乎哀求。

林月疏也猜到是邵承言贼心不死卷土重来,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事做这么绝。这不是小凰文么?

林月疏点点头,扭头就跑。

没跑两步又折返回来。

他终于理解了影视剧中那些不顾生死的蠢货为何屡屡坏事,你心下最放不下的人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情绪会挟持理智无法再做出正确判断。

林月疏在江恪身上摸索着,摸到了冰凉潮湿的铁链子。

那铁链子又粗又重,弄半天纹丝不动,气的他一口咬上去,吃了一嘴铁锈。

“呸呸!”

“林月疏。”江恪很少这样直呼他大名,钝重无力地声音却决绝坚定,“一会儿邵承言来了,你我都走不了,你是我们最后的王牌,离开这,马上找警察来,好不好。”

林月疏与铁链子对抗的手顿住了。

道理他都懂,他只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赌一分一秒。

所以他才讨厌人类无聊的感情,总是会变成束缚手脚的枷锁。

片刻地思索,林月疏站起身:

“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林月疏这次没再犹豫,扭头冲着黑暗而去。

视线受阻,奔跑途中被石壁磕了手脚,这些都无暇顾及,抱着鲜血淋漓的手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以最快的速度。

“嘭!”

忽然,黑暗中,他迎面撞上什么东西。

那东西像堵墙,撞的他人仰马翻。

“咔嚓。”黑暗中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木棍顶端小小的火苗跳得越来越欢快,变成了炙热的火把。

林月疏缓缓瞪大眼睛。

火把映亮了狭长的山洞,但火色不够明亮,因此林月疏只能看到邵承言的一颗脑袋悬在半空,冲他幽幽发笑——

作者有话说:1.《寻找许美惠》这个节目设定参考了日恐伪记录片《寻找石永菊江》里的部分设定。

2.“神母”参考了游戏《咒》里大黑佛母的部分设定。

有兴趣的总裁可以看石永菊江原片,但不建议,挺多人都说原片不恐怖,但过于晦气,会引发不适。

主要我没看懂,也就吃嘛嘛香。笨使我百毒不侵。[菜狗]

不过《咒》这个游戏确实做得非常棒[点赞]个人心中排得上号的恐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