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泪桥(2 / 2)

一瞬间脑海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太熟悉了。

一切仿佛近在咫尺。

她伸手去触碰,却只捞到一把带着海腥味的夜风。

门死死锁着,她进不去,却又不甘心,只好再围着周边转了一圈。

直到邱琢玉的消息发过来,她才揉揉眉心,知道夜已深了,只好坐回车里。

回家的一路,她都感觉胸腔里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却偏偏什么都抓不住。

把车开回别墅区,楼庭却没进门,在路边熄了火,窝车里一动不动。

最后方向盘一拐,找了家酒吧坐着,点了杯无酒精饮料,微信联系上列表唯一的一个高中同学,祝盼晴。

这是她两年前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加上的。

对方坐得离她近,散场时顺便扫了个联系方式。据说是位心理医生,楼庭虽没有这个需要,但还是出于礼貌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当时她说过一句话:“你在台北这些年怎么样?”

她只去过一年,何来这些年?过去她从没深究这句话,如今只觉细思极恐。

她打下一段话:【打扰你了,想向你确认件事,我过去几年一直在大陆生活吗?】

对方秒回一个问号:【小庭,你这话问得怪吓人的……】

楼庭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入:【我只在台北做过一年交换生,对吗?】

【什么交换生?你高中毕业就去台北念本科啦。】

这话使得楼庭后背发凉。

在电影叙事学中,存在一种不可靠叙事框架。当每个配角都说着同样的故事,虚构也就成了真相。所以,如果她仅有的认知,都是人们精心编写的故事,那么背后这个人究竟想掩盖什么?

她猛灌了一口手边的苏打气泡水。

冰凉液体入喉,整个人冷了下来,连指尖都是冰的。

她寒着脸,点开了王玉茹的对话框。

【王老师,麻烦您把应拾秋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

接到楼庭电话的时候,应拾秋正在吧台推酒。

对面坐着的是个情场失意的中年女人,对她吐了许多心事,从前女友出轨,到现女友因为性格不合抛弃她。声音沙哑,哭得眼睛都肿。

“都说我三十多了,还这么恋爱脑,可是没有爱,人不是会少了点什么吗?”

“那你有过爱吗?”

“有过。”

“尝过滋味就够了。”

“你呢?”

应拾秋指尖一顿,脸上仍挂着明艳的笑容,“没有过。”

“真的?”

“我在等一个人爱我。”

“看不出来在这种地方,你还保持着对真爱的追求。”

女人醉眼朦胧地凑近,声音暧昧:“rachel,你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信?”

“那我们要试试吗?”

应拾秋垂下眼,不答话,只从烟盒里磕出两支细烟。

一支塞进对方濡湿的唇缝,一支咬在自己齿间。

“咔”一声,火光擦亮。

她托起女人的下巴,将自己的烟头抵住对方烟尾。两点猩红在昏暗中呼吸相接,像濒死的心跳复燃。

“醉话我听过就忘。”

往后退几分,应拾秋整个人立刻变得若隐若现起来,“等你酒醒再来找我。”

“应小姐。”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在身后。

应拾秋回头。

只见楼庭风尘仆仆地站在她身侧,昏昧灯光弱化她惯有的锋利,显出几分温润。唯独眉皱成褶,脸色几分阴郁。

“为什么挂我电话?”

“楼小姐,”应拾秋弹了下烟灰,“我不接陌生号码。”

“我们不算陌生人。”

空气凝滞片刻。

旁边醉醺醺的女人突然拍桌:“你谁啊?”

“与你无关。”

楼庭上前,一把攥住应拾秋手腕,拉着她就匆匆走出酒吧。

夜风几丝凉,像阴雨,蹿进毛孔里。

“应小姐,我真的有事问你。”

“没空。”

应拾秋毫不讲情面,甩开她的手:“可能楼导很难想象我们这种底层人的生活,不像你挥挥手就几百万出去了。刚才那位小姐,我陪她聊了三小时心事,眼看就要签单,现在全黄了。”

“损失多少?我补给你。”

“呵,真当我出来卖的?”应拾秋冷笑,“上回那巴掌是不是没把你打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楼庭胸腔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

“应小姐,我希望你能先放下偏见,我来找你是想证实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问题。淡水老街,你还记得吗?”

应拾秋表情瞬间冷却。

烟雾里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她许久,忽然低笑出声,“你想起什么了?”

“你果然知道。”

楼庭声音都发着颤,“我当年,是不是就住在那条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