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仪到时便见林狩已经睡着了,仔细诊治后,便给开了个方子。等到拿着方子抓好药煎成药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黄昏的余光脉脉斜斜的洒落着,林狩一睁开眸子,看见的便是散落在木地板上的一片余晖。
睡了一觉便感觉比方才好些了,虽然还是昏沉头痛,起码思绪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林狩坐了一会,不多时便见子露端着药汤进了来。
“大王,这是大巫开的药,喝一点吧,对热病的康复有帮助的。”
林狩接了过来喝了一口,便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因为这药真的是好苦好苦。
“这里面是什麽药,真的是苦”
子露见他这样不禁勾起嘴角笑了笑: “是柳枝,奴婢花了一个多时辰才煮好的。”
柳枝也能治发烧林狩微吸了口凉气,有些不太愿意喝了。可是见子露这样期待的看着自己,又听她说煮了一个时辰,这样的心意又怎麽能辜负。
当下林狩端起陶碗来,强撑着不去细品,如同牛饮一般的灌下去。
喝完了药,便听到有宫人前来禀报,说是苏美人求见大王。
从勤文馆出来,妲己刚回到馨庆宫便听宫人说大王生病,当下便一口水也没喝的立马跑来了寝殿。
进了寝殿便果然见他神态疲乏的坐着,他穿着简便的白色中衣,柔顺的头发也只是随意披散着,在斜阳余光下看起来格外柔和。比起以往的坚韧来现在倒是多了些柔美。
“爱妃怎麽来了”
“臣妾听闻大王生病,便过来看看大王。”
说着妲己便跪坐下来,坐在了他的身侧,贴近了些,仔细瞧着。她只是听闻生了病,却不知道具体是什麽病。
“没事,爱妃不必担忧,这不过是小病,很快就会好的。”说着林狩便重新躺了下来。
头晕沉沉的坐着怎麽也不如躺着舒服,躺下来时手掌轻轻压过胳膊皮肤,就连皮肤也感觉有些轻微的刺痛,林狩以前也发烧过,结合自己这样的症状,估摸着大概是要烧到39℃了。
凡人身体羸弱多病多灾,随便一场疾病稍不注意便就很有可能为此丧了命,妲己见他这般模样不禁想到了阿梨对她说过的话,当下心中揪紧了起来。
她轻轻伏在了他的胸膛上,试图探听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的心跳便代表了生命力,这是她们妖族鉴定病情的方式。只是眼下她不能使用法术,便只能这样贴上去听着。
面颊轻轻贴在胸膛上的感觉还是有些痒痒的,林狩伸手揽住了她的脊背,给她捞了过来,让她和自己一并躺着。
“爱妃乖乖的别乱动,孤今天是没什麽力气了,改天再做好不好……”
听着他缓慢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见他误会了什麽,妲己倏地红了脸,忙低声解释起来: “大王,都这种时候了,臣妾没想要做那种事情的。”
见他没吭声,擡头看向他时,便见他好似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
妲己微叹了口气,若在以往时候,或许就这样陪他一起睡了,但是现在她便没心思睡下去了。
她轻轻坐起身来,借着昏黄的斜阳余晖,就这样仔细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毛,轻轻抿住的唇瓣,看着光影下那美丽的面容轮廓,思绪也不禁回溯向远方,回想起了女娲娘娘的交代。
他如今这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专注着国事,爱护着子民,甚至为此累倒了生了病。
一想到他努力为之奋斗的江山将要被自己毁掉,她便不由自主的脑补起了他失望乃至绝望的眼神。
到时候想必他会用最失望最愤恨的口吻咒骂她吧
想到这里妲己不禁微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中闷闷的,仿佛堵着一股难言的情绪,有些难受。
妲己思绪复杂的坐着,不多时,天色便已然漆黑一片。
夜幕降临不久,寝殿里的灯盏也纷纷被宫人点亮了起来。
过了一会,便见子露拿了绸巾端了一盆清水过来了。
绸巾浸入水中,吸满了清凉的水分,再行拧干。子露仔细的为林狩擦起脸颊额头来,擦完了脸颊额头,便见她擡手继续解着中衣的衣带。
妲己意识到她仿佛要做些什麽,下意识的一把拉住了她解衣带的手。
“你要做些什麽”
“苏美人勿怪,大王得了热病,奴婢按照大巫的吩咐给大王擦擦身子降降温。”
虽说只是服侍伺候,可是眼下被别的女人这样触碰着,妲己心中有些不太舒服,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轻轻咳了咳嗓子。
“这……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子露擡眸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是奴婢考虑不周,那这里就劳烦苏美人了。”
子露说罢便自然起身退到了门后,等待吩咐。
眼下这寝屋里便只剩下他俩了。
妲己拿着绸巾学着子露的动作重新浸水拧干,盆中的水颇有些冰凉,想必应该是从井里刚刚打上来的。
她替他重新又擦了一遍额头脸颊脖颈,这才开始动手解起他的衣带来。
明明那样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眼下还是趁着他睡着了来脱他衣服,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妲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麽了,心头竟是突然跳得飞快。
只觉得好似在偷偷摸摸的干什麽坏事一样。
解开衣带,拉开中衣,便见那白皙的肌肤上渗着丝丝汗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着些碎光。
妲己细细的顺着肌理擦着,将汗液擦去,留下清凉与舒爽。
擦了一会,便见林狩迷茫的睁开了眸子,视线随之瞥向了自己袒露无疑的胸膛,以及正在擦汗的手。
四目相对间,妲己清了清嗓子,移开了视线。
“子露说给你擦擦身子这样可以降温。”
林狩没有回话,擡手捏了捏眉心,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打量着她。
“感觉爱妃今天和往日里好像有些不同。”
林狩是被冰凉的帕子给擦醒的,那股冰凉湿润的感觉不停的在身上游移的,直直地将他从梦境里拉了回来。吃了那汤药又擦了擦身子,确实感觉好了很多,也不似方才那般头脑昏沉又疼的厉害了。
思绪清明了,他的睡意便也少了很多。
“……,臣妾哪里不一样了”
“感觉爱妃今天更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林狩只觉得她比以前要害羞了许多,那样自然而然流露的羞涩表情,似乎还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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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吊坠
喝了药又用凉水擦了擦身子,现在感觉好过些了。
妲己坐在他的身侧,轻轻拥着他的手臂,仿佛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宝贝而怜爱。
“爱妃累不累,要不要回去歇会孤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爱妃不必担心。”
“臣妾不累,臣妾想多陪陪大王。”方才她才忽然意识到林狩作为一个凡人,命到底有多短有多脆弱。一想到林狩可能就要离开自己,她心中竟觉得莫名堵闷的慌。
现下见他醒了,精神看起来也不错,便忍不住想亲近他,抱抱他。
“爱妃晚膳应该还没用过吧陪我一起用点吧,孤肚子也有些饿了。”几乎一整天没有用过饭食,现在醒来过了不久,肚子便开始感觉有些饿了。
妲己擡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几个月来她被林狩主动邀请留下来用膳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她在主动,她率先发出邀请然后等他回应。
许是被邀请的机会太少太少了,现在仅仅是这样一个一起用餐的机会,她也为此感到开心。
用膳的消息吩咐下去,子露便立马去忙了起来。
夜色还不算太晚,林狩在宫人的帮助下把衣服穿好头发梳好。他没办法也做不到披头散发穿着中衣就坐在桌边吃饭。
等待膳食的时候,宫人便端来了茶水,妲己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茶水,一边偷偷的打量着他。
林狩朝她看去,便见她飞速的躲开视线,脸颊微微泛红,像极了前世里那些在自习室偷看她的学妹们。
想起前世,忽然竟觉得有些遥远了。
那时候她留着及肩短发,扎着小辫子,留着狼尾,戴一副金丝近视眼镜,是个漂亮又帅气的姬崽,人长得好看人缘很好,在系里也因博学多才常被夸奖。
她交过一任女友,那是她的学姐,她与她形影不离,成双入对,一起探讨学习,一起手拉手在操场散步,一起在教学楼角落里拥吻。
再后来,女友毕业后不久便和她分手了。
以前每每想起前任林狩便觉得心痛,现在却是淡然了,仿佛并没有在心底里留下多少痕迹,也完全感觉不到痛了。
果然距离拉的够远,时光催化够久,生活足够忙碌,那些情感就算是雕刻在石头上的文字,也会慢慢风化消弭。
“大王是在想什麽忧愁的事情吗”妲己见他视线只盯看着灯盏,也不与她说话,便忍不住想要打破沉默。不然这样缄默的氛围实在是让她有些紧张。
“没什麽,只是有些乏累罢了。”林狩回过神来,看向妲己,微微笑了笑。
“大王平日里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不要太过于劳累了。凡……普通人身体孱弱多病多灾,若是过于劳累忧心,身体阴阳失了衡,那是很容易生病的。”
这番话妲己说的真切,视线盯看着林狩,关心溢于言表。
四目相对,视线相交,林狩看着那样认真关切的眸子,竟觉得有些难以承受,对视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
“爱妃说的是,孤下次会多多注意身体的,劳爱妃忧心了。”
“大王不必如此客气,大王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担心是应该的。”妲己说着便给林狩的杯子继续倒了杯茶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说了几句其他,不过多时,膳食也准备好了。
林狩身体还没有好吃不得那麽油腻的东西,故此主食是莲子小米粥外加七八样小菜。
妲己早已经辟谷,吃的不多,只喝一点粥做做样子,随即便专心瞅着林狩。
看着他拿着勺子喝粥,看着他夹菜,看着他喉头滑动的样子。随即妲己的视线便被喉结吸引住了。
那喉结凸起来,像鼓了一个小包一样,真不知道是怎麽长出来的,也似乎是人类男性所独有的,也不知道摸起来是什麽感觉。
人类所有彰显性别特征的部位都当做羞耻部位给藏了起来,怎麽这喉结不藏一下吗
妲己胡思乱想着,随即便象是在探索着什麽新奇事物一般,带了极大的兴趣。
林狩喝着粥便见她一个劲盯着自己脖子,不禁清了清嗓子,放下碗筷来。
“爱妃多吃些,省的晚上饿了。”
“大王,臣妾可以摸一下吗”
妲己难得的征求他的意见,要是搁在以前,估计二话不说就直接上手摸了。
林狩倒是自己先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结,因为这里他自己也没怎麽仔细摸过,忽然的也有些好奇。
软骨凸起,肌肤温热柔软,并没什麽特别的: “就是肌肤和软骨而已,没什麽好摸的。”
“就一下,就一下。”妲己凑的很近,视线直勾勾的盯着。
林狩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就给摸一下。”
妲己见他把脖子凑过来,当下便伸手摸了上去,那处温软的肌肤下有一块硬硬的骨头,仿佛可以活动一般,真是让她觉得奇怪。毕竟狐貍似乎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摸了一下,她便爱怜的擡头舔了上去。
妲己做狐貍时也捕捉过猎物,那些猎物们只要被咬住脖子便再也无法挣脱,乖乖的成为猎物被吞吃下肚。
眼下爱怜的舔着他的脖子,便让她忍不住心潮澎湃,她真想将他当做猎物一样擒咬,让他再也挣脱不掉,乖乖束手就擒。
见林狩后仰着想要避开,她便整个压了过去,让他避无可避。
柔软温热的舌头舔舐喉结的感觉,让林狩不由自主的攥了攥手心,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只是他现下着实是有些乏力,知道推拒不过,也懒得推了,便任由着她压在身上,乖乖的闭上了眸子。
微闭的眸子,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生病后柔软易碎的气质,这副模样真是平日里难得一见。
可惜,可惜他现在生了病,不然……。
虽然只是轻轻舔咬着,那块肌肤却也是红了一片。妲己看着自己的得意作品,笑眯眯的拉着林狩起了身。
“对了,臣妾这里有一件东西想送给大王。”说着妲己从腰间拿下一个挂坠,那是一件月牙形状的犬齿,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如玉的光泽。
“这挂件很好看。不过这是什麽动物的牙齿吗”
“这是狐貍的犬牙,臣妾以前在家的时候随身佩带的物品,是我……是我父亲偶遇修仙高人时候,高人送给我父亲的,说是可保平安,百病不侵。”
这是她幼年换牙时候留下来的,她很念旧,便把犬牙磨了一下穿了孔一直带在身上,法力加持多年。对于凡人来说随身佩戴不仅可以百病不侵,还可以凝聚神魂,就算死去也不会散去魂魄。
林狩见她说是狐貍牙,不禁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就多谢爱妃了。”
狐貍牙挂坠被他缠在了腰间常戴的一块玉佩上,两者都是白色,看起来质地倒是颇有些类似。这样细心的和这腰间的玉佩缠在一起,大概是不会弄丢了。
用完膳食,天色已是很晚了,妲己不放心他便一直留了下来。
夜里又喝了些药汤,擦了一回冷水降温,第二天早上醒来林狩便觉得好多了,呼吸的温度虽然还有些热,却也不再向之前那麽滚烫了。
林狩舍不得给自己放假,第二天的早朝照上不误。
毕竟朝堂上的事情不好耽误,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等着他来处理。即便已经有许多能臣来辅佐,只是最后还是得由他拍板决策,政令才能发行出去。
勉强上完早朝回了寝宫,子露便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浓浓的苦苦的柳树皮熬制的汤药,虽然降温效果很好,不过也着实太苦了。
喝完了便继续睡觉,到了傍晚时候,妲己便准时来了他这里,查看他的情况。
她今天本想在勤文馆请个假,好方便留下来照顾他。但是林狩听了她的打算,握住她的手劝她去勤文馆,说是不想耽误她的图稿进度。
故此,她才这个点过来了。
妲己来的时候,林狩还在睡觉,子露正拿着绸帕给他擦身。衣衫解开拉到两边,洁白的肌肤裸露着,一双手拿着帕子一点一点的擦着。
妲己视线看的直了,也不知怎麽的只觉得心中有些堵闷,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了。
她眉头蹙着,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进去,跪坐在林狩身边。
“苏美人安好。”子露见妲己过来,立马便行了一礼,她擅长察言观色,见妲己神态不悦,心中也很是然。却仍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拿着绸帕为林狩擦着身子。
“大巫说一天要给他擦几次”妲己说着伸手将绸帕拿了过来,亲自给他擦身,亲自从额头开始擦。
“大巫说服药后躺下睡觉时候,便得给他擦身,最好隔一个时辰擦一次。”
“让你做这种事情真是难为了。”
“不难为,只要身处后宫便是大王的女人。只要大王想要,身为奴婢是推拒不的。”
这番话说的诚恳而真实,后宫女人们皆是如此,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要上位者想要她们就得服从。
可是眼下这话,妲己听着只觉得有些难受。给林狩擦身的力气也不由自主的用的大了些。
她与他相处了半年多,差点忘记了他以前有一个荒淫的名声;她差点忘了,她曾在狩猎区亲耳听见他说要在每方挑选良家三百名充实后宫。
四方诸侯,每方三百名,一次就想新增一千二百名,属实有些过分了。
妲己擦的力气用的大了些,也成功把林狩给擦醒了。
第38章虚情
睁开眸子,视线所及是他的最为熟悉的两个女人。他们俩坐在他的左右,却似乎都不太笑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麽事。
“爱妃是什麽时候过来的”林狩自然而然的将视线看向了妲己。
“臣妾刚过来不久。”
“那爱妃今晚还和昨天一样留下来和孤一起用晚膳吧。”
说着林狩坐起身来,拿着绸帕铜盆自己动手擦洗起来,子露想要帮忙,也被他婉拒了,现在他能自己弄,自然还是自己弄更好。擦洗了一会,林狩还是决定去洗个澡。
从他生病到现在便一直没有洗过澡,最多也只是别人给他擦擦身子。
吩咐了沐浴,子露便立马下去安排去了,眼下这里便也只剩下了他和妲己俩人。
“爱妃今日怎麽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什麽。”妲己收敛着情绪,微微笑了笑。
只不过这种笑容着实有些僵硬,林狩伸过手去,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爱妃要是有什麽不开心的,可以尽管和孤说,孤是你的夫君,孤会为你分忧解难。”
妲己眸光带了几分雾气,深深看了林狩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这种话听着还真是让人心生感动:可偏偏就是你让我不开心的啊。
阿梨对她说过,做为大王身边女人很多,那时候她不以为意,可现在她才发觉阿梨话里的深意。
“没什麽,方才只是有些伤感,不知道大王什麽时候能好起来。”
“孤的病已经好了,这些天辛苦爱妃照顾了。”现在他明显觉得精神好了很多,鼻腔呼出来的气体温度也变得正常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灼热。想必应该是病好了。
“臣妾可没做什麽,一直在大王身边照顾伺候的是子露。”想起方才子露说的话,妲己心中便忍不住带着几分酸意。
她记得林狩曾经带着子露在朝歌城里游玩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只要一到休沐假他就带着子露出了宫门,她都没什麽机会见到他。
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想必他们定是找各种风花雪月的地方快活去了。
“那是她的本职工作,到时候我自有奖赏。倒是爱妃的这片心意让孤感动。”
“是吗”
“当然。”林狩说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手心,眸眼里满是含情脉脉。
林狩也不清楚妲己为什麽会有这种低落的情绪,可是见她言语里提及子露,又想起方才醒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场,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手掌被他握着,手心被他轻轻揉捏着,这种接触亲密而自然,感觉并不坏。可妲己想起他的风流本性来,只觉得心中微痛,不禁微微缩了缩手。
不多时,子露便安排好了沐浴,屏风在侧殿搭好,宫人们将桶里的热水一桶一桶的倒进大浴桶里,顿时整个侧殿便雾气弥漫。
一旁的案桌上点燃了熏香,馥郁的香气便随着雾气一同弥漫着。
子露正要为林狩宽衣解带,妲己见了,当即便走上前去,抢了子露的活。
“爱妃”
“既然臣妾在这里,就让臣妾来吧,臣妾想好好的伺候大王。”
见她坚持,林狩便也由着他了,当下便让子露和宫人们都退了出去。
看着她这幅模样,这下他可算是明白这小狐貍心里在想什麽了。
原来她是吃味了。
难怪从方才到现在,嘴里时不时的便提到了子露,眼下又抢子露的活干,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喜欢子露吗
脱了中衣,接下来便是裤子,妲己一双柔夷流连在腰间慢慢解着。
侧殿灯光氤氲在雾气里,光线黯淡,妲己解得很慢,从低头变成了弯腰,最后索性跪了下来。
这系带也不知是怎麽系的,一时间让她竟是怎麽也解不开,伸手揽了活,眼下搞砸了那就糗大了,妲己越想脸上便好似火在燃烧。
林狩看着她慢慢泛红的脸颊,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可是忽然的他只觉得这个资势这个角度……
想到这里林狩不禁退了半步,也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
“大王怎麽了”
“没……没什麽。”
林狩红着脸擡手和她一起解,这个时代没有松紧也没有所谓的腰带,只是用绸缎做成长条然后缠绕系紧。
本来这样的系法倒是好解的,只是一端不知怎麽被抽进去了,便彻底成了死结,两人忙活好一会才解开了。
洗澡自然不能穿着衣服洗澡,可是这样着实难为情。
林狩脸颊越发的红了,许是方才想了不该想的东西才成了这样。他连忙退了几步,伸手拿起一旁放在铜盆里的绸巾遮了遮,紧接着又颇为迅捷的进了浴桶。
妲己看得怔住了,只是脱个裤子,他竟是有了反应……
难怪阿梨说,迷惑人类男性,不需要什麽真情。
想到平日里都是子露为他做这些,她便觉得心中闷得慌。
“大王为什麽不将子露纳为妃子”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实在是来势汹汹,直觉告诉林狩,这种话要是回的不好那是相当危险,他仔细想了想思考了一番: “孤已经有了王后,有了两位妃子,还有了爱妃,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孤觉得已经不需要再纳妃了。”
很显然这样的话并没有做大作用,反而提醒了妲己,他已经有了王后,还有了三个孩子的事实。
妲己终是不再说什麽了,她沉默着为林狩擦洗着后背,伺候林狩洗完了澡。
等他穿好衣服,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他的寝宫,回了馨庆宫。
阿梨还未睡,正坐躺在院子里看星星玩悠悠球,见妲己这个点就回来了,不禁带了几分好奇凑了过去,却见她垂着眸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妹妹你这是怎麽了”
“没什麽。”
“是不是大王欺负你了”阿梨知道这段时间大王生了病,妲己便下了班就跑去他那边,眼下她不高兴定然是和大王有关了。
妲己收了收情绪,长叹了口气: “阿梨姐姐,你说大王到底有过多少女人”
阿貍见她问出这种话来,忍不住笑了笑: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麽。”
“妲己妹妹,这人类雄性几乎无时无刻不处于发情状态,只要身边有合适的雌性怀送抱,几乎是没办法拒绝的。他又是大王身边的女人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阿梨不禁睁圆了眸子,语气也多了几分惊讶: “妲己妹妹,你该不会是对人类动情了吧”
她可不想看到她的好妹妹做任务做陷进去了。
那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耽搁妖族的修炼,百害无一利。
当即阿梨紧接着又道: “他是大王,本就是三宫六院佳丽无数,本就是多情又花心的,你难道对他还抱有什麽幻想吗
你来这里可不是和凡人谈恋爱的,你可别忘了你的任务!”
最后一句话,阿梨说的很重,见妲己猛的睁大了眸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还没有情根深种,那麽一切都还有的救。
说着阿梨拉住了妲己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坐躺了下来,揽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和她聊着轩辕坟的往事,说着狐兄狐妹们搞笑的旧事。
怀里的人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
“阿梨姐姐说的不错,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星空很美,点点繁星布满了整个天空,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和林狩一起看星的时候,可惜,她是来做任务的。
那些,不过是虚情假意。
她可不能将虚情假意当成了真。
……
虽然林狩觉得自己病好了,不过还是又请了咸仪过来,咸仪虽也说他好了,还是不放心又给他开了些药来,这回开是的一些温补的中药,当归枸杞。见是这些带着点甜味的中药,林狩也就无所谓了。
子露每每给他端来的茶水中便要放上几粒枸杞。于是就这样,他也年纪轻轻的过上了茶杯里泡枸杞的生活了。
十月下旬来临,农田也开始陆陆续续收割第二季水稻粟米了。
这下半年来无论是朝堂还是内外局势都较为安稳,几场大型的活动和会议也都顺利展开。
改革种田方法,新造的农具也得到了推广。这下半年来,在《奖励创造实施办法》的推行下,民间创新了织布的梭子,可以使织布的效率比之以往提高了三倍。发明了梭子是的一位姓姜的女主人,卷宗上记载的便是妇姜二字。妇姜发明梭子,使织布效率提高三倍,奖土地十亩,爵一级。
这种奖励制度很像秦代的军功爵制,只是稍微有些不同,目前暂定奖励创造只有七等爵位,没有二十等爵位。
毕竟与秦代的军功爵制相配套的是严厉又细致的秦法,秦人稍不注意便犯了罪,而爵位又可以抵罪,这便使得许多秦人主动的拼命的去战场上立功爬天梯。像极了还房贷。
至于军功爵制度是否能在这里推行,就还需要更多的调查了,改革的事情是急不来的。
自从姜王后从他这里拿到了出宫的令牌后,便时常出宫,然后再时隔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每到姜王后出宫后,子郊子洪这两孩子便经常来林狩的寝宫,找他作陪。他倒不是讨厌小孩,倒是有些怕姜王后给他们俩新添个妹妹或者弟弟。
姜王后说是归家探亲,可真正去哪里谁又知道呢。
他们俩没有感情,林狩也从来不觉得她和自己有什麽夫妻关系,更不想捆绑着她,若是能离婚,他第一个想与她和离。
林狩可以给她出宫的自由,可若是在宫外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然后记在他的名下,这就有些难受了。不管是喜当爹还是喜当妈,想必都没什麽人愿意。
这一个月里他很少见到妲己了,他也没有刻意躲着她,勤文馆也时常去看看,只不过见她每次都忙着画建筑图纸,便也没再打扰她。
妲己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动不动就缠上来黏着他,这样的转变,起初林狩只觉得自由,可过不了几天竟是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这是把她给得罪了可林狩仔细想了想,也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得罪她。
如今正是收获的季节,朝堂上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下了朝回了寝宫往往还要面见大臣,林狩忙得很,妲己那边也就无暇顾及,只想着等忙过了这段时间再去找她。
终于又在忙碌了半个多月后,他经营的産业给他送来了下半年的财务报表,随后不久送来的还有全国全年税收与财政支出的财务报表。
————————
第39章心软
林狩自己的産业经营下半年比上半年要略有增长,这其中的增长部分便是木工坊,木工坊创造了许多新式的生産工具,这些工具随后经过大批量生産再行出售盈利颇丰。
于是全年的産业经营收益利润共计三万五千串贝钱。
大商总人口七百万,除去奴隶野人以及偏远山区等,登记在册的约一百五十万户,税收以十取一,全年财政税收总计约三百二十万石。生産总值比之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一,其中最主要的生産增长集中在下半年。
下半年林狩推广了新式农具和新式耕耘方式,提高了粟米水稻亩産,增加了务桑养鱼的收入。
虽然税收数额很可观,但是全年的财政支出也是同样可观,文武百官们的俸禄,大王王后妃子宫人们的俸禄,地方水利工程的修缮,修桥开路,救济地震区灾民,征战军饷,粮种发放等等。
正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全年的税收基本上便和全年的财政支出相持平了。
好在今年财政没有赤字。由于下半年的生産增长了不少,没有太多战事,还能余下四十万石粟米。
一个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看到这些数据,看到长久以来的辛苦工作得了回报,林狩心中比吃了蜜还甜。
看完了这些竹简,林狩伸了伸有些酸痛的腰,视线看向殿外,便见屋外已是夕阳西斜的时候了。
如今天黑的早些,时间也觉得有些匆匆。
子露见他扶腰皱眉,当下便走过来跪坐在他的身侧。
“大王,要不要奴婢替你揉揉以前奴婢母亲织布时也总是腰酸背痛,也都是我在给她揉。母亲也常夸我手劲好按的巧妙。”
林狩本想拒绝,见她说起她的母亲,当下便不禁想起了那个躺在屋里等待着死亡的老妇,心也软了几分。虽然只是看过一眼,却是在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既然这样,那孤试试。”
林狩当下便顺着她的指挥趴伏在软垫上,酸痛的腰部被揉捏的感觉是很舒服的,除了痛与痒,更多的是舒爽。
“大王也要多注意休息,不然过于劳累是很容易生病的。”
“有劳子露关心了,接下来要不了一个月便过年了,孤也算是可以稍微歇息歇息了。”
黄帝时期技术落后条件简陋,农业历法并不完备,一年只有十个月,一个月三十六天,一年只有三百六十天。可这样的历法过着过着就有偏差,对不上季节。
后来夏人观星技术提高,历法逐渐修缮,在一年三百六十天的基础上多增加五天,五天过后才开始新的一年。而这多增加出来的五天,称之为过年。
早期商人的历法继承自夏人,后来虽然将十个月改成了十二个月,却也一并延续了过年这一习俗。
过年的这段时间也是放假的时间,不仅君王臣子放假,平民百姓也放假。
说起过年来,子露也不禁柔和了眉眼,因为今年她会和大王一起过年。可以守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迎接新年伊始。
揉完了腰,很快便到了晚膳时间,香喷喷的食物盛在铜器里由宫人们送了过来,铜豆酒器摆满了一桌子。
林狩正吃着碗里的粟米饭,随即便听到了咕噜噜咕噜噜的饿肚子的声音。
声音很近,从左边传过来。子露正跪坐在桌子的坐边替他忙前忙后夹菜斟酒。
林狩擡眸看了过去,便见她瞬间红了脸颊,神色看起来颇有些尴尬。
子露向来成熟沉稳做事干练老道,现在竟是尴尬紧张的就连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大王,奴婢午餐忙忘记了,肚子这才…响了起来…打扰了大王,求大王责罚。”
这样的子露倒是少见,林狩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当即拉过她的手来,让她坐在了自己身侧。
“既然饿了,那你就和我一起用餐,下次可不要忙得忘了吃饭,免得肚子再饿得咕咕叫了。”
“谢谢大王。”她的声音很低,也带了几分羞涩。
林狩见她只是扒拉着粟米又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也不怎麽夹菜,好不容易伸手去夹,不是白菜叶便是萝卜片,当下便主动给她夹菜,给她将小碗堆满了牛羊肉。
子露颇有些受宠若惊,接过了他夹的菜,又是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大王。
“不必再谢了,就当是方才你给孤按腰的赏赐好了。”
看着林狩勾起的嘴角,微弯的眼眸,子露呼吸慢了一拍。
她与他相处许多天了,在这些天里,她慢慢的试探着他的喜好,慢慢的研究着他的脾性。
对他算是相当了解了。
今天她是故意不用午餐的,就连早餐也只是吃了一点点,为的便是希望林狩能将她留下来一起用餐。
她知道他心软,也知道如何才能让他心软。
她慢慢咀嚼着食物,时不时的看着他的侧脸。被他牵过的手仿佛还留有他的余温。她慢慢的攥紧了,好似这样就可以将他的温度永远的留在手心里。
用完了晚膳,接下来便是沐浴,一直以来便是子露来帮他宽衣,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这两个月里林狩去了哪里做了什麽子露一清二楚,她很清楚这两个月里林狩简直像个苦行僧一样生活着,没有再去宠幸苏美人,现下晚间又吃了许多羊肉韭菜,定然是受不了诱惑的。
可是她拿不准林狩的态度,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两个月里他虽然没有去宠幸苏美人,却也没有去临幸任何一个妃子宫女。
她怕自己的轻举妄动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印象。
那日投怀送抱被拒绝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眼下她已然没有勇气再做第二次了。
有时候她甚至想着,要是大王能像以前那样荒淫就好了,可是脑补几次便又觉得那样的大王她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喜欢的。人类还真是奇怪又矛盾。
这样想着,便见林狩洗好澡出来了。
白皙的肌肤被热水洗的发红,胸腹的肌肉也一览无余,只是很可惜,腰间围着一方白色绸帛,将隐秘的地带遮住了,什麽也看不到。
一旁的宫人们伺候穿衣,子露则一并指挥,只是随即脚下绊到了裙摆,整个人栽在了林狩的怀里。
如果说前面都是她有计划的行为,那麽这一绊却是完全的意外了。
林狩接住了她,也被她的动作压倒在了地板上,虽是半坐着,屁股也摔得有些发麻,一时间只觉得从屁股一直麻到了脚后跟。
“你没事吧”林狩见她一直趴在自己怀里不动,以为哪里磕疼了,当即关切地问了起来。
“谢大王关怀,奴婢没事……”子露趴在他的怀里,一时间竟是不想再起身了。
既然一切都已经进行下去了,既然上天都来推她一把了,那她还有什麽理由不继续做下去呢她本没有什麽勇气,但是眼下却是萌生了一股勇气,这份勇气是上天给予的。
子露擡手环住了林狩的腰,漂亮的深邃丽瞳里氤氲的水光,随即便向他吻了过去。
林狩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当即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
“子露,你这是做什麽”
见林狩拒绝了自己的吻,一颗火热的心顿时拔凉,就连呼吸仿佛也停了下来: “奴婢心仪大王,奴婢愿意伺候大王。”
“……抱歉,孤不喜欢和没有感情的女人做这种事情。”
“那苏美人呢大王爱她吗”
“……”
“奴婢看的出来,大王并不喜欢苏美人,大王已经有两个月没去馨庆宫看望苏美人了。这可不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子露眼眶涌着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快速的落着,无声的哭着。
她的声音很柔软,也很惹人怜爱: “大王可以和苏美人睡,为什麽不可以和奴婢睡”
林狩忍不住叹了口气,擡手扶住她的胳膊,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眸光紧紧盯视着她,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认真且严肃。
“子露喜欢的是一个英明的雄主,还是一个荒淫的昏君
倘若每一个喜欢孤的宫女对孤投怀送抱,孤都要一一和她们睡在一起,和她们交欢。
那孤到底又算什麽
荒淫无度,沉迷女色,不问政务,不管民生,这样的大王又会是子露喜欢的大王吗只怕到时候连你也会厌弃吧
至于苏美人,她是冀州侯苏护的女儿,孤不喜欢她,可对她却也不得不虚与委蛇。”
子露止住了泪水,听着他的话,怔怔的看着他。
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方才做出的决定,可后悔已然晚了。
说罢林狩起了身,左右宫人当即上前来为他穿衣,衣服穿好,见她仍旧坐在木地板上,当下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孤记得黄贵妃身边还缺一个助手,不如先去她身边做个助手吧,那里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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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玫瑰
子露怔然的看着他,眼眶里尚未散去的雾气凝聚成泪水慢慢的流了下来。她虽流着泪却没有再辩驳什麽质问什麽了,方才鼓起的一点勇气也早已经消散殆尽了。
她知道林狩一旦做了决定,便是驷马难追。
她知道这位年轻的大王看起来脾性随和心肠柔软,可这个时候的他,却是说一不二固执而坚定。
“奴婢知道了。”她低声回应着。
“黄贵妃是个和善的人,也是一个有才的人,你去她那边也可以好好向她学习领兵作战的知识。”林狩蹙着眉头,有些不忍去看她。可即便不忍却还是硬下心肠。
子露的爱意让林狩无法负担,他不爱她,也无法反馈给她同等的爱。
他也不可能再留下她来,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的由她伺候更衣伺候洗浴了。
以前他可以将她当做闺蜜一样看待,可是现在却猛然地意识到自己与她之间的性别差异。
以前将她对自己的好当成她的本分,他给予的反馈便是赏赐,自认为有来有往两不相欠。
可现在得知了她对自己的爱,那些日日夜夜里的好便一下子便成了一座大山向他压过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情意无价,那些赏赐是远远无法反馈她的情意。
他没办法再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将她对自己的示好全都当成她工作的本分。
一份尚未深种的感情还是今早拔除的好。
子露离开的那天,落叶飞舞,萧瑟凄凉,金黄的落叶在林荫道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再过不久便是新年了。
这个时代的冬季并不寒冷,此时此刻也差不多就算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了。冬季也是不落雪的,温暖适宜的气候让大象与犀牛快乐又自在的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
林狩的冬装也只比夏装多了几件宽大的外袍,袖口依旧是肆意的灌着冷风。这股冷风并不干冷,它是湿润的,温和的,更象是一种浸入寒潭的清凉。
如今朝堂没有什麽大事,奏折也很少,大家也都在准备着好好的过一个舒服又安逸的新年。
奏折少了,林狩也闲了许多,快速的批完了当日的奏折,便步行出了寝殿,四处走走就当是锻炼散心了。
路过花园,走进林荫道,再顺着林荫道向前便是馨庆宫了。
远远的看着那边的宫墙,林狩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仔细想来他已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妲己好好说过话了。
以前不管他怎样繁忙,妲己也会主动的找他说几句问好的话。现在却仿佛在躲着他似的,就算在勤文馆见了面也只是行个礼便走了,若是想拉着她多说几句,她便会一反常态的说什麽人多眼杂不方便。
先前忙碌的时候,便想着下次吧,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再等等吧。现在他空闲下来了,也终于不得不去面对这样一个难题了。
而这样一个难题也似乎在他的不断拖延下,变得越来越难以面对了。
他该怎麽哄她该怎麽解释这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都不去找她呢。
他不去找她而她也不来看他,两人互不往来仿佛从不认识一样。
这次林狩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没有带任何宫人。一路清净得走到了馨庆宫走到了妲己住的院落。
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这才忽然发觉,今日不是休沐假,妲己现在应该还在勤文馆,现在离太阳下山也还有两三个小时。
既然来了,便索性在这里等她回来好了。
馨庆宫的宫人并不多,妲己的院落便更少,只有四位宫人,一个砍柴烧水打杂,一个扫撒洗衣,一个跑腿使唤,还有一个便是阿梨。
其中一个宫人在给菊花除草,见林狩来了这里,显然有些诧异,当即行了一礼,便洗洗手端来茶水招待。
院子里种满了金黄色的菊花,金灿灿的一大片,一堆堆的压着篱笆,菊花丛里跑出来一只貍花猫来,猫咪很是亲人,见了林狩便喵喵的蹭了过来。
林狩亮了亮眸子,当即便将小猫咪抱在怀里爱怜的抚摸起来,这样一个皮毛柔软小小的一团的家伙,真是可爱。林狩喜欢宠物喜欢猫咪,却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猫咪总是给人一种舒适悠闲的感觉,光是将它抱在怀里,就仿佛岁月静好。
这是妲己养的吗两个多月里,她就是靠猫咪来度过的吗
林狩待在院子里喝了会茶水,摸了会猫咪,随后便拿过宫人手里的青铜剪刀来修剪这一堆堆一片片的菊花丛。
修整好菊花丛,又摆弄了一会放在院子里的棋盘,也终于到了妲己从勤文馆回来的时候了。
妲己怀里抱着一大卷绢帛,以便回来再将建筑图仔细重画一遍,远远的她便在院子外看见了林狩。
一时间也顿住了步伐。
院子里的人一边逗弄着猫咪,一边摆弄了棋子,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院子里,也洒落在他的身上,明亮而温暖。
她怔看了片刻,随即垂了视线,眸光变得锐利,步伐也踏出了几分决绝,这一刻也仿佛终是下了决心。
林狩见妲己回来了,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试图同她交谈。
几个月没好好说过话了,现在这样一时间竟让他有些不知道说些什麽好了。
“这是爱妃养的猫吗很可爱,有起名字吗”
“小受。”
“很好听的名字嘛。”林狩笑笑,当即又在小受身上撸了一把。
主人回来了,小受很显然不想给林狩摸了,喵喵叫了几句,便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跑到妲己腿边转着圈喵喵蹭了起来。
看了妲己怀里抱着绘图用的绢帛,不禁有些惊讶: “还把这些带回来做吗”
“没什麽,给无聊的时间找点事情做。”妲己话语有些冷淡,并未停下步子与他多做交谈,说着便进了屋,再出来时候,已是换了一身衣着。
茜草染就的降红丝衣,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的更显清嫩,粉色的唇瓣涂上了红艳的唇脂,也让这份美多了几分张扬。
“大王今日怎麽突然来了我这里”
“前段时间政务很忙,现在闲下来了,便过来看看爱妃。”
她见林狩坐在石凳上怔怔看着自己,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当下便走了过去。她的笑容很美,带着几分罕见的侵略性。
看着她的笑,两个多月不见,林狩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与她相遇的时候了。可如果说那时候她戴的是面具,那现在却仿佛是穿上了甲胄全副武装。绛红色的裙装便是铠甲战袍,樱桃色的红唇便是锋锐利器。
妲己走到他的跟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伸出手来,捏住了林狩的下巴。
视线交汇间,便见她眯了眯眸子,开了口: “大王还真是一个薄情的人。”
“孤以后一定会来多看望爱妃的。”林狩看着她的眸子,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麽,忘了组织言语,只是干巴巴的说着,也忘记了自己正被她捏住了下巴,以这样的姿态被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妲己轻蔑的笑了笑: “当真”
这样的笑容,让林狩心中挣扎了几分,看着她眸光里确确实实的轻蔑,只觉得心中仿佛被扎了软刺。
“大王喜欢过臣妾吗”
“……自然是喜欢的。”
“当真”
又一句当真,让林狩不禁绷直了脊背。林狩眸光带了些许的闪烁,有些不敢逼视,看着她便仿佛看着一朵红玫瑰,美艳而带刺。
他站起身来,视线便也一下子变换了角度,从仰视变成了平视。
“孤这麽多天没来看望爱妃,孤知道爱妃心中不快,若是能让爱妃发泄发泄,能让爱妃开心,那爱妃多说几句也是无妨。”
这样的话让妲己没了言语,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清楚林狩还是在试图逃避着。
顿了顿,妲己看向了篱笆墙,看向了那金灿灿的黄菊,心中有些失望: “原来大王胆子很小。”小的不敢喜欢女人,想爱也不敢爱。
从来不主动去追求,也不忍心去拒绝,徘徊在似有似无之间,用着最虚情假意的方式来蒙蔽自己真实的内心。
后面的话妲己并未说出口,可是林狩却从那眸光中读懂了。
是啊,他就是胆小鬼。想爱不敢爱。
他就只能虚虚的拥着这朵红玫瑰,不敢抱紧了,一旦抱紧了便会扎的遍体鳞伤。
他没有多说什麽,因为本就是他理亏。
这里他有些待不下去,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全,逃也似的回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