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为臣(14)(2 / 2)

为臣 明灵不顾 2082 字 4个月前

这路剑法本就以“妄”破“常”,此刻被他使得更疯,剑光里裹着股不管不顾的意味,倒比正宗路数更难招架。

这绝非一朝所成,可见这位三殿下必定是下了不少苦功。

摧信并未立刻下井,屈膝蹲在井沿,目光扫过追兵阵形。

当第三支冷箭悄然对准殷无烬后心时,他甚至没抬头,指尖的透骨钉已脱手,一枚撞偏箭簇,另外一枚精准钉入那放箭者的手腕,力道之稳,角度之刁,竟让对方连痛呼都卡在喉咙里。

“撤。”他声音听不出半分急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殷无烬回身时,左肩还是被敌人的刀锋堪堪划伤,有血顺着臂弯淌下,染红了剑穗。

毕竟是缺乏实战经验,可他笑得愉悦,甚至还唤了一声“师兄”。

而摧信已伸手扣住他后领,不等第二波箭雨射出,便带着他翻身落入井中。

下落时,他另一只手反手甩出几枚铁莲子,其中两枚精准撞在井口两侧的机括上,井盖“哐当”合拢的瞬间,还听见外面几声兵器落地的闷响——显然是追得最近的两人手腕被另外的铁莲子击中,握不住兵器了。

密道狭窄,宽度仅容一人前行。

摧信背对着他,口气还是冷硬,“苦肉计对我没用。”

殷无烬也不上药,只是笑问:“那什么才对你有用?师兄不妨教教我。”

摧信沉默了,仿佛僵了一瞬。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撬石板的声响。他突然蹲身下来,道:“上来。”

殷无烬一时怔然。

摧信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密道有机关,不能乱踩,而且你说了不会添乱。”

殷无烬的笑容愈浓,立刻照做。

趴在对方背上时,他闻到了淡淡的药草味。

摧信的步伐不算快却异常稳,每一步都踩在密道的机关节点上,避开那些松动的石板。

殷无烬忽然想起在许久之前,那道在猎场密林中转身离开的漠然背影,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逼着自己学会了放手。

本以为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以后。

可是,摧信后来对他所做的,也并非全是出于命令。

那次阻拦唤回了他的理智,也重新激起了他的斗志,令他的前路目标变得无比清晰——终要逆流而上,逐一清算。

偏执如野火燎原,殷无烬想,他永远也不可能再放摧信离开,哪怕要用尽手段。

所谓的母族势力、朝臣拥护、千军万马......在他心中都不及一个摧信。

此时的他想要的,也唯有一个摧信。

摧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要学无妄剑心?”

殷无烬环在他肩颈处的力道收紧,他轻叹口气,道:“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摧信。”

既说他们的道不同,那么,他便亲身去走过对方走过的路,去受对方受过的苦,哪怕并不及十分之一。

去学无妄剑心,不是为了成为他,而是为了靠近他。

“影首大人,就把我当作你的师弟,你有掌控我的权力。”

“倘若有朝一日,我变得不再可控,你随时都可将我处置。”

殷无烬探手从摧信的腰间摸出一枚普通暗器,将此抵上自己的咽喉,稍一用力,便有刺目的鲜血缓缓溢出。

“够了!”摧信冷声道,“自己处理好伤,我对伤者没有同情心。”

殷无烬乖乖应声,把那沾血的暗器贴身收好,没有再还回去。

将追兵远远甩开,密道尽头连着片戈壁,天光把沙丘照得像海浪。

摧信仍背着人,足尖总能踩在最坚实的沙层上,避开会陷人的流沙。

这条路很长,仿佛延伸到天际的日出。

摧信一贯情绪稳定,极少会表现出这般冷肃生气的一面,骗得过别人也骗不过自己。

其实在见到殷无烬的那刻,他的心绪便已然乱了。

或许要在更早之前。

不然他不会刻意避开择主,孤身来到这片荒芜的边境。

他的无妄剑心,不知何时被强行融入了一道深刻的影子,除不去,化不开,纠缠至死。

而倘若这位三皇子真的全无羁绊,不难想象他将会走上怎样孤绝疯狂的一条路。

如若有他在侧,或许结局会全然不同。

在日光破出云层的时候,他听见殷无烬靠在他后背轻声说的话。

“因你是摧信,影首摧信。”

“你足够强大,也足够......令我安心。”

“安心的是,你不易被摧折,也就不会,轻易地从我身边消失。”

他不能再像失去母妃,失去泠鸢,失去赤狐那样,再痛彻心扉地失去谁。

摧信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个理由。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心神震颤,一时不能言语。

身为影卫,从令行事,为主去拼、去杀、去抢都是天职,其主只需在意所得到的一切,利益回馈才是第一要义,不会有谁真的在意一个影卫的安危,能入眼的只是剩余价值罢了。

却未料,他本身存在,也会有这般重量。

呵......传闻中桀骜冷血的三殿下,为他一再妥协的三殿下,不留退路奔赴向他的三殿下。

从此以后,他不仅是三殿下。

更是他摧信,唯一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