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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说:“意外来到这里的旅客而已。我们的目的只是从这里出去, 所以,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 我们目前还具有一致的目标。”

夏洛盯着他, 按在书上的手指尖缩了一下。

五十岚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压低声音说:“清理掉那些破坏常规的存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玩味的眸子里闪过了某种阴翳。

之前的那种感觉又一次出现,夏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慎踩到了身后斜搭着的书上,身体向后一晃,整个人直接跌坐下去。

五十岚悠愣了一下,敛起神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把手递到他面前,弯下腰来贴近。

他有些无奈地问:“不是,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夏洛下意识摇了摇头,挪开视线,有些紧张地回应:“没。”

“那你还不敢看我?”五十岚悠挑眉,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白色长发在烛火中划过一道弧线,五十岚悠点了点他眼角的星星印记,半开玩笑道:“别忘记你的身份呀,一直这么害怕可不行。”

点在人眼角的左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直接被旁边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握住手腕拉开,五十岚悠茫然地眨了下眼,偏头看过去。

太宰治右手打在他的手腕上,脸上挂着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哦。”

话音刚落,他左手端着的蜡烛就猛地一晃,暗了下去。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灭。

视野猛地暗了下去,其他感觉就一瞬间增强。大概是刚刚捧着烛火的原因,青年搭在他手腕上的指尖渡过来暖意。

五十岚悠笑了一声,抬抬手重新点燃蜡烛。

另一端的江户川乱步还在小心翼翼地护着另一根快要燃烧殆尽的蜡烛。

“走吧。”五十岚悠顺便帮人把那一根蜡烛也续上,在人头上揉了一把,转头看向仍然抱着温克的笔记本站在原地的夏洛,“你们的故事我们上去的路上听。”

夏洛点了下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笔记本,收紧了双臂。

五十岚悠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停下脚步,伸出手遥遥点了点他怀中的书,“对了,别一直像个宝贝一样抱在怀里,会缺失关键信息喔。”

夏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继续向前走的背影,还没等反应过来,怀中的书突然传来一股向外的力量,夏洛一个慌神,那书就直接被人抽了出去。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抽走书的人。

太宰治单手举着笔记本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扬起略带嘲讽的笑。

“我拿走了哦。”他语调微微扬着,听上去颇为愉快。

夏洛下意识伸手过去想抢,却被青年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他眼神冷下来,右手手指轻轻动了动,黑色的细丝在指间流转。

“喔,对了。”走在最前面的五十岚悠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夏洛手指一缩,黑丝骤然不见了踪影。他做出茫然的表情抬头看过去,刚巧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看过来的视线。

“刚刚忘记说了,”五十岚悠竖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为了保障的我的队友们的安全,在全员到齐之前,希望能你暂时不要用魔法喔。”

被发现了?

夏洛一愣,虚握着的右手猛地攥成拳头,指甲抵进肉里,泛起一点刺痛。

他自称自己只是从其他世界来的旅客,但是却能对这个世界的魔法这么熟悉,以至于一点点调用魔法的迹象都能察觉……

夏洛抿唇,心中的警惕性更深。

这个男人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异世界的来客吗?他的目的,真的只是从这里离开吗?

这些被温克抓来当作祭品的青年们,身上似乎都藏了许多秘密。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巧合,反倒更像是早有预谋。仿佛那些“祂们”,从很久之前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把这些异世界的人送来这里。

目的到底是什么。

祂们想做什么?这些异界旅客又想做什么?

夏洛不由得皱眉,嘴唇紧紧抿起,警惕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他旁边的青年端着蜡烛,昏暗的烛光只能勉强照亮青年一般的身子,另一半几乎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轮廓。

“不要想太多哦。”耳边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轻飘飘的,但充满了十足的警告意味。

夏洛心里一紧,骤然回身看向说话的人,右手下意识抬起,黑丝又一次浮上指尖。

说话的是那个抢走了他的书的青年,鸢色的眼睛在烛火中看着他,深邃幽深不带任何情感。

夏洛呼吸一滞,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侧面的墙壁。

有那么一瞬间他,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凝视地狱。

这些人……

微微抬起的右手落在背后,指尖的黑丝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垂下眼,没有应声,只是在沉默半晌后,若无其事地扶着墙直起身子,跟上前面的两个人。

没有一个是善茬。

甚至……没有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们究竟是谁?他们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夏洛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表面上看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思绪却已经乱作一团。

身后的脚步声在安静了少顷后重新跟上,他听到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在他耳边低语

“说了我们暂时目标一致,就相信我们嘛。”脚步声伴随着极轻的说话声,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但每一个字却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我们只是想毁掉‘祂们’而已。”

夏洛瞳孔骤然一缩,扭头看向身后说话的青年,然后愣了一下。

青年并没有紧贴在他的身后,反而是落后了一段距离,半垂着头,左手托着蜡烛,笔记本架在手臂上,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着。

夏洛一怔,停下脚步。

青年注意到他的动静,抬头看过来,勾唇。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深邃的鸢色眼睛轻巧地弯了一下。

像是请求,却更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夏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不作声地转回头去,继续向上。

杀掉祂们,杀掉藏在这个世界背后的那些、可以肆意玩弄他们的命运的支配者,这可能吗?

前方的脚步声突然停下,夏洛骤然回神,抬眼看去。

走在前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退了回来,正站在高他一级的台阶上低头看他,两个人一瞬间贴得极近。

夏洛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在了下一级台阶上。

紧接着,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他后面的青年已经跟了上来,按着他的肩膀,笑盈盈地说:“注意安全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看着他笑,夏洛只觉得心里一阵慌乱。

五十岚悠扫了一眼太宰治搭在人肩上的手,又撤回视线,问:“不讲故事吗?”

“啊?”夏洛呆了一下,被这两个人的气场逼停的脑子迟缓地动了动,“哦。”

“在那之前。”太宰治侧身绕过他,上前两步,和五十岚悠站在同一级台阶上,“先来把你的故事补全吧。”

他晃了晃笔记本,十分自然地把蜡烛递给了五十岚悠。

“什么?”夏洛不解。

太宰治翻开笔记本,直接翻到了比较靠后的位置。

他翻开的那一页上,只留下了一个被撕得坑坑洼洼的纸张边缘。

夏洛盯着那个坑坑洼洼的边缘呆了片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陡然伸手抽走了笔记本。

“他撕掉了某一种魔法。”太宰治耸肩,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在夏洛反复翻着那几页纸的“哗哗”声中淡定地说,“我想你应该有办法知道他撕掉了什么?”

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没人又折返回来的江户川乱步晃着蜡烛,有些不满地说:“不就是这场仪式嘛。”

“这还用猜?”他一副理所当然地口气,盯着几人看了一圈,最后落到夏洛身上,叹气。仿佛是在为他的智商而发愁。

夏洛神情凝重地翻着笔记本,一声不吭。

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把手里的蜡烛往五十岚悠另一只手里一塞,跳下几级台阶站在夏洛面前,抬手一巴掌拍在书上。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提神。

夏洛瞪大眼睛。

他这一拍刚好拍在了被撕掉的那一页的边缘上,夏洛的探测术生生让人断掉。

“用不着这么麻烦。”江户川乱步在夏洛的凝视中收回手拍了拍。

“他们已经找到那一页了。”

五十岚悠配合,表示惊讶和意外:“诶?”

“他们三个已经找到缺失的那一页了。”江户川乱步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拎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这张纸的一侧边缘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就是缺失的那一页。

夏洛一阵错愕,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纸看了片刻,突然抽走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贴到笔记本里。

纸张一模一样,边缘完美重合,这确实是原本缺失的那一页。

“可是为什么……”夏洛抬头看着青年,一脸疑惑。

“怎么?”江户川乱步骄傲,“只允许你们用魔法?”

他哼了一声,嘴角扬起:“这么简单的东西,本来就是一学就会嘛。”

五十岚悠看着名侦探先生骄傲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替人解释:“看样子,是被温克抓走的那三个人从他那边找到了那张纸,借用你们的魔法偷偷传过来的。”

“可是,他们又是怎么……”这次,夏洛的话问到一半,自己主动切断了。

他们又是怎么解开温克的束缚的?

这种话他还有必要问吗。

夏洛盯着那页纸,沉默下来。

半晌后,他有些恍惚地感慨:“这世界上,还有你们做不到地事情吗。”

“有啊,”五十岚悠笑着回答他,屈指敲了敲身侧的墙壁,“比如我们没法离开这个世界。”

“纠正一下。”江户川乱步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脸严肃正经。“是没法单凭自己的力量轻易离开。”

五十岚悠应和:“唔,对。”

夏洛:“?”

“离开这个世界的门,只有你们才能开启。”五十岚悠继续承担解说,“不过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点了点那页被撕掉的纸:“我们还没还原故事呢。”

“唔。”夏洛回神,扫视这页纸上的内容,然后神色一凝,眉头仅仅皱了起来。

五十岚悠见状,问:“怎么了?”

“我知道原因了。”夏洛捏着笔记本的手骤然收紧,在笔记本的边缘上留下了一片褶皱。

其他三人同时看向他,安静地等着他的解释。

夏洛深呼吸,顿了顿,依次看过三人,平静的声线隐约有些颤抖:“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他声音放的极轻极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到。

三人微怔,没想到他所说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那我们……”五十岚悠和他对视,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夏洛注视着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是温克做的。”

“他从一开始寻找祭品的时候,就是想找异世界的人。”

“你们是被他用另一种法术从异世界带过来的,早在这场仪式之前,就已经被他偷偷召唤来了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伪装你们的身份,他把你们丢在了外面,又在不久前当作捡到的祭品带了回来。”

太宰治问:“为了……骗过祂们?”

夏洛顿了顿,颔首,笑了一声:“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你们做祭品。”

五十岚悠挑眉:“没想让我们作祭品?”

夏洛点了点头,轻声说:“因为今晚的这场仪式,根本就不需要额外的祭品。”

第97章 魔法囚笼(十二)

“这个仪式要献祭的, 是执行者本人。”

“而你们,是被他从异世界叫来……杀掉‘祂们’的协助者。”

“只是为了避免被祂们发现,他才像往常的一样, 将你们当作‘祭品’。”

夏洛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表面再平静也遏制不住声线中的轻颤。

“所以这场仪式,本来就是为了杀掉祂们而准备的?”五十岚悠问。

夏洛点头, 抓着笔记本, 重新陷入沉默。

“除此之外呢?”江户川乱步突然问。

“什么?”夏洛愣了一下, 抬起头, 茫然地看着他。

江户川乱步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除此之外呢?”

夏洛不解:“什么……除此之外?”

江户川乱步叹气,叉腰盯着他:“我是说——除了要杀掉祂们之外,这次的仪祭献还有什么目的?”

“唔。”夏洛恍惚了一下, 反应过来, 摇了摇头,然后又突然顿住,沉默地看着面前皱皱巴巴的、写满规规整整的小字的纸。

温克平时写字总是一副潦草狂放的样子,但真的做起学问研究起魔法, 他的字却变得格外规整,就像是他对待这些事情的态度。

温克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夏洛从最开始就知道这点。

因为他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 想要 不断地研究黑魔法, 因为这个世界上、这个领域里, 还有太多太多令他好奇的事情。

可是, 这一次, 他却选择了祭献自己的生命。

究竟是什么事情才能让他放弃所有的未知和好奇, 才能让他放弃他一直以来最看重的生命。

夏洛沉默着捋平那页纸, 像是在试图抹平上面的每一处细小的折痕,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小字,沉默着收紧了手指。

展平的纸页又一次被揉成一团,他叹了口气,盯着手里那一团纸看了片刻,直接把它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祂们不值得让他放弃自己的生命,温克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祂们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恰恰相反,这反倒会让他更加重视自己的生命,因为“祂们”的存在过于特殊,这只会不断地勾起温克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能让这样一个人放弃生命的……

握在掌心里的纸上仿佛还带着之前残留的温度,轻轻地灼烧着指尖。

夏洛垂下眼,只觉得右眼眼角上的那个星星印记有些发疼。

能让温克放弃生命的,只有自己。

似乎某处有风吹起,两侧的蜡烛同时闪烁了几下,他抬起头,看向江户川乱步,青年的绿眸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明亮透彻。

“为了我。”他轻声说。

“这个仪式的另一个目的,是复活我。”

江户川乱步看着他,似乎并不满意,只是平静地继续发问:“还有呢?”

夏洛愣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没有了。”

两个目的,一个是杀掉祂们,一个是复活夏洛。

这些内容,已经全被温克写在纸上了。

他悄悄收了收放在兜里的手,指尖摩挲着粗糙不平的纸面。

这一页的最下面,是温克写了无数遍的他的名字,一遍一遍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几乎要辨认不出内容。

意识到温克献祭的理由的瞬间,夏洛的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悲痛,又像是后悔。

他从最开始……就是在伪装自己的死亡。只是没想到他的伪装能有这么到位,连世界上最强的黑魔法师都被他骗了过去。

温克是真的以为他死了,所以才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回他的生命。

可是从最开始……

从夏洛和邪神做交易,将那个匕首刺入温克心脏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就永远不会有尽头了。

那一次,他和邪神交易的,是自己“死亡的权力”。

无论经历多少伤痛,无论未来如何衰老,他都不能死亡。他用自己死亡的权力,交换到了温克的死亡。

所以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用那个匕首杀掉他,所以他还可以……

在后悔之后,又将他的灵魂从地狱带回人间。

但是温克不知道。

温克以为,他用来交换的是“情感”,因为那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不再能提起兴趣,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说实话,”江户川乱步打断他,“我对你们的情事丝毫不感兴趣。”

“听这些东西还不如随便去找本故事书。”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夏洛后面的话全都被他噎了回去,睁大眼,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江户川乱步:“我只想知道,他还有什么目的。”

五十岚悠一手一根蜡烛,没法动作,只能口头安慰:“毕竟理清故事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嘛。”

“故事早就全都清楚了!”江户川乱步仰头看他,睁着一双猫一样的绿眸,“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嘛。”

“唔。”五十岚悠眨了眨眼,扫了一眼两根蜡烛,说,“反正还有时间。”

江户川乱步眯起眼盯着他,孩子气地“哼”了一声。

五十岚悠无奈:“而且……”

“你们再怎么问他,他也不会说的。”沉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几人立刻抬头向那处看去。

五十岚悠抬起手中的蜡烛,扩展了烛光照耀的范围,但视线所及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只在这句话之后,安静了大概三秒,突然响起了不急不徐的脚步声,来人正在下楼,一级一级地向他们靠近。

“温克。”夏洛小声叫了一句。

“他下来了?”五十岚悠听到这话,回头扫了一眼,随口一问。

他的随口一问,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因为他已经判断出来,那个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靠近的,并不是之前他们遇到过的那个叫“温克”的黑魔法师。

来人传递下来的气息和之前的“温克”截然不同,虽然声音相似,但显然,这两个并不是同一个人。

甚至,现在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人。

“不,不对。”夏洛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慌乱地摇头否认,“这不是温克,这是——”

他瞳孔一缩,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太宰治。

太宰治“哼”了一声,压根没有伸手扶他,反而十分自如地背着手往旁边躲了一步。好在夏洛也并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人,只是晃了晃身子就又迅速稳住身形,盯着前往浓厚的黑暗中勉强可以描摹出轮廓的虚影,压低了声音说:“这是邪神大人。”

“邪神?”五十岚悠挑眉。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上次完整召唤之后,没有把他请回去吗?”

夏洛摇了摇头,解释:“不、不是那一只,这是一只新的邪神,刚刚被召唤出来。”

“他提前了仪式?”

“不会的。”夏洛皱眉,“温克从来不做这种事情。”

在魔法这方面,温克向来是最为恪守规章制度的人,甚至小到符文上极其不显眼的一笔,他也一定要致力做到完美。

所以,“提前时间”这么巨大而调整,温克是一定不会去做的。

那就只可能是……

“有其他人,在温克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提前开启了仪式。”夏洛说完,视线倏忽转向房间内的其他几人,神情严肃而凝重。

“一定是你们的那些……同伙。”

“除了我们两个和你们五个,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任何生物存在了。”

夏洛顿了顿,眸光骤然变得锐利,“他们不但提前启动,而且还启动了错误的魔法阵法。”

“不对哦。”那声音又一次开口,这回变得离他们更近了一些。

夏洛听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锁,警惕地盯着那一团黑雾。

“你的朋友们那么聪明,才不会召唤错误。”

上方的黑暗在男人轻佻的声音中逐渐散去,一直隐藏起来的景色一点点暴露在眼前。

他们现在踩在一条直通最顶端的楼梯上,两侧是光滑的石墙,左右交替地挂着烛台,整个人都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站在离他们几个台阶以外的位置,似乎正低头打量着他们。

“他就是想让我出来。”黑斗篷开口,没有了那浓郁的黑暗,他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

确实像极了温克。

夏洛盯着他,紧紧地握着拳,似乎身体都因此而颤抖。

太宰治扫了他一眼,饶有兴趣地勾了一下唇,一言不发地靠在墙边看戏。

“他为什么会叫你。”夏洛沉声质问,声音猛然拔高,“他怎么可能会叫你?”

他突然向上走了数个台阶,直接站在了黑斗篷的正下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对方,仿佛浑身都蓄着怒火。

黑斗篷做了个耸肩摊手的动作,看上去颇无所谓:“他有求于我,自然要召唤我。”

“毕竟——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邪神,也就只有我了。”男人低笑几声,“还真是巧啊,让我算算——”

他拖着长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的命已经在我这里经手几次了?”

黑斗篷晃了晃,紧接着又传出来一阵笑声:“早知道你们黑魔法师的命这么不值钱,我就多和你们交换点东西了。”

“温克呢?”夏洛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踩在了黑斗篷在的那级台阶上,就住对方的衣领,“你把他怎么了?”

“我取走了他的性命呀,”黑斗篷说,“如他所愿。”

“哦对。”

斗篷里伸出两只手,轻巧地拉开了夏洛,又在人肩膀上一推,将人送回了三人身边,然后,那一双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还有一件事。”黑斗篷中传出一声嗤笑,“我还带来了‘祂们’的消息。”

第98章 魔法囚笼(十三)

“什么?”夏洛愣了一下, 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五十岚悠眯起眼,抬眸细细地打量这道身影。

这个不知道究竟是被哪一方召唤而来的“邪神”, 的的确确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邪神”,它诞生于这个世界,身上丝毫没有来自于“系统”的气息, 但他却又说……自己带来了祂们的消息。

是“祂们”让他作为了信使?

五十岚悠笑了笑, 抬手按住夏洛的肩, 安慰似的捏了两下。

夏洛茫然地扭过头来看他, 眼眸深处藏了些不知所措。

“放心。”五十岚悠拍拍他,说,“你的黑魔法师先生现在毫发无伤, 它那是在逗你玩呢。”

夏洛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都已经把它召唤了出来,那就肯定也已经……失去了生命。”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 眼中划过一丝近乎绝望的痛苦。

五十岚悠低头看向他,笑出了声。

“宝贝, 到底,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我是这个世界的人啊?”他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弯下腰, 拍了拍夏洛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本笔记本, “你刚才有仔细看过笔记里的内容吗?”

“或者, 难道温克之前教你的时候, 连这点基础性的问题都没有跟你讲过?”

“它没有办法达成他的目的, 所以交易不成立。”五十岚悠直起身, 悠然解释,“这位压根就没法‘复活’你,又怎么可能收走温克的性命?”

夏洛怔住,呆了半晌才骤然反应过来,有些欣喜似的捏住了笔记本。

而这时候,五十岚悠已经走上了台阶,站在那位邪神的面前。

即使和对方差了一级台阶,他依旧能平时这个黑色的斗篷。只是这位邪神先生实在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黑斗篷从头盖到脚,不留一丝缝隙。

五十岚悠即使想看,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他嘴角勾着一抹笑,抬眸看着黑斗篷脸部的一片漆黑,问:“祂们想跟我们说什么?”

邪神耸肩,并不正面回答问题,反而道:“这是交易。”

他阴森森地笑了一声,说:“你既然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那就一定要给我什么等价值的东西。祂们的消息可不便宜哦。”

五十岚悠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到藏在黑斗篷后的邪神都觉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向后躲了躲,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哦”了一声。

邪神:“?”

五十岚悠耸肩,十分平静地将手中的蜡烛搭在身边的烛台上,说:“那就算了。”

邪神:“???”

他在邪神惊讶的注视中转过身,看向正把另一枚蜡烛放到烛台上的太宰治。

“走吧。”

太宰治此时正好安顿好那根蜡烛,回头看向他,笑起来,不假思索应声:“好啊。”

他走到夏洛身边,轻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刚巧是五十岚悠刚刚拍过的地方。

夏洛呆呆地看过来,眼里除了茫然就是茫然。

“走啦。”太宰治说。

“浪费时间。”江户川乱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已经率先向上,跟在五十岚悠身后。

四个人就这样依次从邪神身边经过,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邪神怔怔地看着四个人从自己身边经过,藏在黑斗篷后面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跟着几个人的步伐转过身,看着祂们一点点远去,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高声喊了一句:

“不是,等等!”

四个人里,只有最后那位原住民脚步停了一瞬间,前面三个就像压根没听见他说话一样,连步伐都不带变一下的,就那样往上走着。

邪神慌了一下,紧接着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强撑着装出镇定的模样,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妄图吸引这几个人的注意。

“你们,停下来。”他沉声命令,颇有几分色厉内荏的感觉。

这次,别说前面三个了,甚至连最后那个都没再给他任何反应。

邪神呆住,茫然地盯着这几个人远去的背影。

不是,不是说“祂们”的信息对这些人来讲无比重要的吗?为什么他们现在反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不对劲啊。

笔直向上的楼梯到这里才只是半程,邪神看着四个人的身影一路向上,眼见着就要消失在暗淡的烛火中,终于彻底慌了神,匆匆调用自己的能力,一个闪身站到了最前面那个人的面前。

“喂,停下。”他低头看着这人,冷声命令。

下一秒,“哒”的一声轻响,鞋跟和台阶撞击,青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一样,就这样和他擦肩而过。

紧接着又是几声几乎完全一致的“哒”,这四个人依次同他擦肩而过,丝毫不理会他。

邪神:“……”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各方面,都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冒犯。

邪神咬牙切齿地盯着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终于喊了一声:“停下!我告诉你门祂们的信息!!!”

这一次,这几个人终于不再无视他了。他们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转身,低头,向他投来居高临下的视线。

邪神仰头看着他们,沉默。

邪神:……妈的,究竟谁才是被召唤过来的邪神啊。

最上面那个青年颔首,淡淡开口:“说吧。”

邪神:……

“做交易!”他依旧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目的。

于是只见四个人又一次齐刷刷地转过身去,继续向上,没有丝毫犹豫。

邪神:“……好了好了不做了!”

脚步停下。

“……我总不能就真的无偿告诉你们吧。”他害怕这几个人听到这话之后又一次无视他继续前进,之间瞬移到第一个青年眼前,彻底堵死了他向上的路。

青年这回终于肯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以及一声“嗯哼?”

邪神:“……”

他甩着袖子据理力争:“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需要做生意养活全家人的啊!如果真的就这样把消息给你们,我吃什么?我的妻儿吃什么?我的父母又要怎么活啊!”

“唔,”青年歪头,像是接受了他的想法,问,“那你想要什么?饭?”

邪神:“……”

“我要你们的一条命!”

对他们来说,“饭”就相当于这些人类的命,一条命固然喂不饱一家人,但总也聊胜于无。

邪神觉得自己今天非常不走运。

好不容易被召唤了,结果这召唤者的交易压根没法完成,交易完成不了,灵魂带不回去,他压根就不敢回去,这甚至都没法跟自己的妻子交差。

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进食过新鲜的灵魂了,妻子近来每天都在埋怨,父母虽然不说什么,但眼神里也都是抱怨,孩子呢,倒是还小,不懂这些,但也因为吃不到新鲜灵魂难过得天天都在哭号。

今天难得接到了召唤,他本来以为终于可以给自己的家人们改善一下伙食了,结果……

结果就遇上了这种事。

交易完不成不敢回家,本来想着随便找什么人来做一笔新的交易,结果它尝试了半天,压根连着破房子的门都出不去。

在这里面晃悠来晃悠去,又突然被“祂们”给拽到了那个奇奇怪怪的地方,被灌输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信息,祂们压根不跟他做交易,就像让他做个传递信息的苦力活。

他本来想着接这个机会,说不定能从这些人那里换一条命来,可是,可是这些人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那帮家伙说的好听,可实际上呢?这些人看着就根本不在意祂们的信息嘛。

邪神满腔怨念无处释放,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四个人的注视中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也不说话了,就在那儿唉声叹气。

五十岚悠低头盯着他,沉默片刻,说:“我们这里不兴卖惨的。”

邪神骤然抬头,梗着脖子喊:“谁卖惨了!”

“我就是想吃个饭,我就是想让我爸妈我老婆我儿子吃上一顿热乎饭,我,我容易吗我。”他说着说着,甚至都直接开始哽咽了起来。

五十岚悠沉默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黑斗篷。

“你这就是在卖惨。”

邪神:“……”

“你就说给不给命吧!”

“宝贝,”五十岚悠拍了拍他的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偏头看着他,一脸真诚,“你知道为什么别的邪神都可以合家欢乐,但你们家却要忍受饥饿吗?”

邪神气势汹汹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五十岚悠叹气叹得十分真情实感:“因为你不懂可持续发展啊。”

邪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从最开始跟别人做交易的时候,就全都是一次性结清的那种吧。”

邪神沉默半晌,闷闷地应了一声:“昂呗。”

“这就不对了,”五十岚悠勾唇,挑眉,“你要把目光放的长远,你要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做考虑,而不是每天都吃了这顿不管下顿。”

黑斗篷里伸出来了一只手,默默地抠着台阶边缘凸出来的砖块,邪神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然后才缓缓问他:“那……我该怎么做?”

五十岚悠笑起来:“你见到祂们了,对吧?”

邪神一愣,扭头看他:“你说那些……东西?”

五十岚悠微笑点头。

“见到了……怎么了?”邪神皱眉不解。

五十岚悠轻笑一声,颇有深意地问:“祂们……好闻吗?”

邪神一怔,真的就顺着他的问题开始回忆起来,片刻后,抠砖块的动作停止了,他犹犹豫豫地说:“挺……挺好闻的。”

然后,沉默了几秒,他又自己给自己补上了一句:“应该也……挺好吃的。”

“是不是比你之前闻到过的都好闻?”五十岚悠勾唇,问他。

邪神恍惚了一瞬,点了点头,停顿片刻,又突然摇了摇头,脑袋扭过来,大概是看向了他,然后坚定地说:“不是。”

五十岚悠:“?”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往旁边缩了缩,嘿嘿一笑,说:“你最好闻。”

五十岚悠:“……”

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拎着邪神的后衣领就把他提了起来。

邪神看着比较高大,但轻的几乎没有重量,他就这样让人提着,整个人都挂在了空中,然后又让人轻飘飘一甩,就直接到了几个台阶之外的地方。

邪神还在回味祂们和五十岚悠的味道,冷不丁换了位置,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立在原地。

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五十岚悠也愣了一下,顺着人消失的方向抬头看过去,和正低头看过来的太宰治对视。

他瞬间明白过来,不由得笑了一声,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正一脸不爽地盯着他看的青年可爱的过分。

他笑着站起身,揉了揉太宰治的头发,说:“乖啦,我是好闻——”

他拖着长音,从青年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说:“但是我只给你吃呀。”

手下的身体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太宰治没出声,低着头,似乎还在看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五十岚悠轻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到邪神面前。

“我好闻,但是我只有一个。”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人眼前晃了晃,“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讲过的‘可持续’了。”

“就算你今天真的把我的灵魂带回去了,但是之后呢?之后的无数天,你们要怎么办?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你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好吃的灵魂,那么……当你们品尝过我的灵魂之后,会不会,以后……即使其他的灵魂再怎么新鲜,也都无法让你们满意了呢?”

邪神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恍惚地点了点头。

“所以,就稍微退而求其次一下……”五十岚悠伸出来的那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收了回去,“把祂们当作你们今后的食物吧。”

“祂们……全部吗?”邪神有些不确定地问。

五十岚悠勾唇:“当然。”

“可是,我怎么可能把祂们当作食材,祂们可不是一般生物。我甚至都没法和他们做交易。”

“谁说获得灵魂就一定要靠交易了?”五十岚悠拍了拍他的肩,笑起来,抬眸看向上方,“我们会帮你的。”

他像是在看阶梯的尽头,又似乎在透过这里看着其他的什么地方。

邪神恍惚间注意到青年的眼神,心里骤然一紧,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身经百战的猎人在注视着他垂死挣扎的猎物,令人不由自主觉得胆寒。

他咽了口唾沫,说话都变得有点小心翼翼起来:“要,要怎么做?”

其实邪神本来不是这么怂的,他当年和夏洛做交易的时候,也是十足风光的,那时候正是他职业的巅峰期,周围其他邪神都羡慕他羡慕的不行。

但就是那次之后,他的好运气似乎到头了,找他做交易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家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原来羡慕的目光,现在也全都变成了嘲讽。

不过这一次。

邪神深呼吸,嗅了嗅身前这个青年的味道。

他确信,这将是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五十岚悠向后退了一步,和邪神拉开距离,“别乱闻。”

邪神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

“我要为我未来的伴侣守身如玉的。”

邪神:“……我就闻闻。”

“闻闻也不行。”五十岚悠笑起来,歪了下头,“除了我的味道之外,你难道就没有问到什么……”

“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太宰治探头问。

“酸味。”五十岚悠淡定回应,回身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邪神:“……”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我要怎么做?”

五十岚悠正色起来:“在这个建筑里,藏了一个和祂们的味道一样的东西,找出来,毁掉它。”

“然后呢?”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第99章 魔法囚笼(十四)

五十岚悠一行人到达顶层的时候, 温克似乎正和他们的另外两位伙伴相谈甚欢。

祭坛四周的蜡烛全都亮起,烛火一层层叠在一起,把原本昏暗的地方彻底照亮, 温克就坐在烛火的正中央。

他似乎也不太在意规矩礼节,盘着腿席地而坐,长跑下摆在身后铺开, 泽田纲吉和中原中也坐在他的对面, 也和他一样盘腿而坐。

不仅如此, 这三个人手里甚至还都端着一个小瓷杯, 一边聊着天,一边还时不时的饮上两口。

可以说是谈得十分投机了。

投机到五十岚悠四人远远地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一时间甚至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上前“打扰”。

最终还是夏洛下定了主意, 从最后一个径直拾级而上, 目不斜视地越过其他三人,朝着温克走去。

他走的很稳,一步一步落在台阶上,脚步声回响在半封闭的祭坛周围, 一层层回音叠在一起,在这个十足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兀。

他就这样抬着下巴盯着那个盘腿而坐的男人, 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垂在两边的手悄悄攥起。他握拳握的用力, 手背上都显出了蓝紫色的筋脉。

然而, 祭坛上的人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仍旧“亲切”地同对面两个人交谈着, 脸上甚至挂着微微的笑意。

五十岚悠靠在墙边观察着这一幕, 摇了摇头, 偏过身子撞了撞旁边太宰治的肩, 一副好整以暇的口吻:“瞧瞧,这是吃醋了吧。”

太宰治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他蹭过来的肩膀,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并不作答。

五十岚悠叹了口气,幽幽瞟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失落的样子,摇了摇头,抬脚跟上前面的夏洛,顺便不忘拽着在一边眯着眼睛看戏的某位名侦探大人。

江户川乱步任他揽过肩带着往前走,歪头看了一眼落后两个台阶的太宰治,笑着拽了拽旁边五十岚悠的衣角,给人重复了一边他刚才的问题:“瞧瞧,这是吃醋了吧?”

五十岚悠目不斜视,都不回头看一眼,就已经知道江户川乱步在说什么,笑着和人对视一眼,抿起嘴角,一副严肃的表情,绷着声音说:“名侦探大人这次推理错了哦。”

他竖起食指在人眼前晃了晃,眼中掠过一抹狡黠,微微抬高了声音:“太宰先生才不会真的为什么人而吃醋呢。”

江户川乱步仿佛信以为真,还有些遗憾地“诶”了一声。

下一级台阶,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突然插到两人中间,轻轻一拨,就把他们本来贴的就不紧的身体彻底分开,五十岚悠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了太宰治的手,一脸无辜地回头和他对视,眨了眨眼,明知故问:“你听见了呀?”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他,笑着说:“是哦。”

有点出乎意料的,他在五十岚悠的注视中,大大方方承认:“我吃醋了哦。”

五十岚悠愣了一下,笑起来,眼中挂起明显的不相信:“怎么会。”他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太宰治的头发,态度举止十分自然,偏头抬了抬下巴说:“上面那位才是真的吃醋了呢。”

夏洛连理都没理他们,兀自闷头往上走着,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三个人短短的一个停顿,就又和他差了好几层台阶。

太宰治眯起眼网上看了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五十岚悠歪头看着他,笑了一声,揽过他的肩,背着人的视线朝江户川乱步眨了眨眼,说:“走啦,再不追上去就要找不到人了。”

轻轻搭在青年肩上的手悄悄收了收食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青年发丝的触感,软软的,和他本人的性子完全不相符。

太宰治这个人,平时什么轻佻的话都能说出口,看上去总是一副口无遮拦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又似乎比任何人都胆小,明明什么都敢说,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乱七八糟的话一叠一叠地往外甩,真的要他说一句真心话却反倒难如登天。

好像真心话是什么洪水猛兽,说出来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侵蚀得连灵魂都剩不下。

——在太宰治心里,“真心话”大概真的是这样的吧。

所以,五十岚悠从一开始,就没期待太宰治会真的承认自己吃醋了。

搭在肩上的手悄悄垂下,五十岚悠在下一次两个人同步抬脚迈上上一级台阶的时候,悄然伸直了一直半蜷缩的手指,指尖静静地落在青年肩上。

指尖上传来的触感是硬硬的骨头,和柔软的头发截然不同。

这其实是一个过分纤细的青年。每一次触碰对方的时候,五十岚悠的脑海中总是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和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温柔强大游刃有余不同,这个总是表现得淡定的、时常微笑待人,总是会有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无厘头操作的青年,实际上也是一个纤细瘦弱需要保护的人。

太宰治对“触碰”总是格外敏感。

有预告的“触碰”他可以装出丝毫不在意甚至乐意为之的样子,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预料之外的触碰,却常常会得到他下意识的回避。

几乎是在五十岚悠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肩头的一瞬间,那点通常会被常人忽视的触感就沿着肩颈传到了大脑,他不自觉地想要活动一下肩膀,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但这触感似乎同时传到了身体里的另一处地方,又让他不愿意挪开,甚至想……接触得更多一点。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太宰治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立刻佯装无事发生一样跟了上去。

这一停顿实在微小,身边的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太宰治侧眸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

五十岚悠正抬头看着前方夏洛的背影,眸色微微沉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大概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微小的触碰。

太宰治收回视线的同时,肩上的那一点触感也消失了。

他微怔一下,明白过来,有些好笑地又一次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抬手勾起青年重新蜷起来的的手指,一根根给人捋平,然后直接搭在了自己肩上。

五十岚悠全程任他自己动作,仍旧是装出那副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样子。

只是嘴角和眼角藏着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上方,夏洛已经走到了祭坛边缘,他突然放慢了脚步,重重地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哒”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整个祭坛里,盘腿而坐的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有人到来,猛地扭头看过来,眼睛瞪大。

温克捧在手里的瓷杯骤然倾斜,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在他的裤子上洇开一片痕迹。

夏洛抬着下巴,垂眸远远看着他,唇线紧绷,一言不发。

温克愣了一下,就那样维持着杯子倾斜的模样,杯中的水不断地往下流着,一点点在他的裤子上散开,他却仿佛完全意识不到,就这样遥遥望着他,半晌之后骤然回过神来,突然从地上跳起来。

冷不防从盘腿的姿势改为站姿,他一时间没有站稳,身体摇晃了几下,踉跄着往夏洛这边走,瓷杯在不经意间脱手,彻底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夏洛原本冷冷的甚至带着点愠怒的表情在看到他身体摇晃的瞬间骤然收住,转变成了惊慌。

他下意识迎上去,扶住温克的身体,抬头和人对视。

温克颤抖着垂头看着,身子在颤抖,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他沉默地盯着下网络看了半晌,突然低下头,把头埋在青年颈间,双臂用力地环过青年的肩和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坐在一旁的另外二人这时也都缓缓站起身,隔着一段距离走到祭坛边上,和跟在后面的三人对视。

五十岚悠抬起手,朝二人扬了扬,算作是打了一个招呼。

至此,除了去寻找“世界核”的那位邪神先生意外,其他重要npc和玩家全员到齐。

钟声突然又一次响起,似乎就回荡在几人耳边,一声叠着一声,和一阵阵的回音交错在一起。

钟声一直响了十三次,才最终停了下来,只是余韵依旧不曾停歇。

五十岚悠在最后一声也归于寂静之后,轻轻笑了一声,眯起眼,抬眸看向摆在最高处的那枚蜡烛,半带嘲弄地轻声说:“祂们还挺会卡时间。”

旁边,泽田纲吉也笑了一下,说:“是啊。”

他转头和五十岚悠对视,道:“我们刚才一直待在这里,却完全没有听到过钟声,这一次则直接响了十三次。”

他顿了顿,意思不言而喻。

五十岚悠笑了笑,了然道:“这钟声,是响给我听的。”

泽田纲吉看着他,没说话。

五十岚悠耸肩,又说:“不过,没什么用啦。”

“祂们这是在给自己的寿命倒计时,”他嘴角勾起,眸色沉下来,“响给谁听都一样。"

周围的蜡烛突然同时闪动起来,像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温克和夏洛彼此分开,同时看向他们。

两个人刚才倒也并不只是无言拥抱,似乎还进行了什么信息交换,这毕竟是他们这些魔法师的世界,有一些能屏蔽其他人的小手段也不足为奇。

温克转过头来一一打量着新的三位客人,视线垂着,带着几分审视,又夹杂着傲慢。

“你们说……你们有办法找到那个存在,甚至毁掉?”他轻慢地问着,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任。

五十岚悠颔首,也并不和他解释。

“我跟你的另外两位朋友聊过。”温克顿了顿,“你们确实拥有我们所没有的特殊的天分和才能,也确实对那个存在有着比我更多的了解,但是……这并不是你们确信自己能战胜那个存在的理由。”

“或者说,你们的理由,完全无法说服我。”

五十岚悠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夏洛。

夏洛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

五十岚悠轻轻点了下头,又看向温克,平缓地问:“即使这样……你还是不相信我们?”

温克毫不犹豫:“是。”

五十岚悠反问:“那你呢?你又有什么办法?”

温克并不正面回应,只是说:“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五十岚悠笑了一下,接过他的话,说:“而你知道,那并不现实。”

温克皱眉,眉眼间附上一丝郁气,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他这不像是询问,反倒更像是在威胁,好像如果五十岚悠真的给出了解释,他就会更加生气,甚至直接动手。

但五十岚悠还真就给出了解释。

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夏洛之前躺过的那口棺材,镇定地转头和温克对视,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这个仪式,就是为这件事而准备的吧。”

温克目光一凝,恶狠狠地盯着他。

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棺材的边缘,五十岚悠抬眸和人对视着,与温克的眼含怒意相反,他眼中似乎不带任何情感,就那样隔着几个人淡淡地和对方对视着,像是在陈述着既定的事实,而不是自己的推测:“这场仪式的目的,除了复活夏洛之外,还有找到祂们。”

“也就是你所谓的‘那个存在’,因为你知道,只要祂们还存在,无论你复活夏洛多少次,他都会迎来下一次的死亡。”五十岚悠平静地和他对视着,在那人阴沉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意料之中的错愕和惊慌。

“但是,你不知道这次仪式是否真的能找出祂们,更不要说……在找出祂们之后,摧毁祂们。”五十岚悠顿了顿,离开棺材,缓步上前,一步步走进青年。

这举动看上去随意,却同时在随着距离的不断迫近,而逐渐增强着带给对方的压迫感。

两个人距离一点点缩小,直到不足原来距离的二分之一。

五十岚悠轻巧地抬起手往旁边让了让,站在两人中间的几人会意,立刻给他让开了空间。

距离进一步缩小,温克终于像是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攥着夏洛的手,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说:“你要说就说,停下!”

五十岚悠歪头勾唇,还真的听了他的,突兀地停下脚步,就那样垂手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意地和人对视。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你在拿自己的命,去搏一个无望的期许。对吗?”

温克瞳孔一颤,没有回应,只是抓着夏洛的手的手又一次收得更紧。

夏洛似乎被他捏的有些疼了,偏头看向他,抿起嘴,轻声叫他:“温克。”

温克像是完全没听到,直直地盯着五十岚悠,并不回应他。

夏洛皱起眉,眼中浮上明显的忧虑,他又一次抬高了点声音,再叫了人一边:“温克。”

直到第四次,男人才像是陡然反应了过来,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然后触电一样收回了一直攥着对方的手。

温克眉头紧缩,举起夏洛的手看了看,目光更沉。

他刚才握的实在用力,青年白皙的手上出现了一道道明显的红痕。

“我没事。”夏洛缩了一下手,关切地和他对视,问,“你没事吧?”

温克松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并未出声。

夏洛眼中的忧虑更加明显。

“当然不是没事。”五十岚悠代人回答,又一次抬脚走向二人,这次倒是没人再阻拦他。

他走到二人面前方才停下脚步,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几圈,最后落回夏洛身上。

“他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没事,所以才这么怀疑我们。”

夏洛怔了一下。

“因为他太渴望一个真正切实可行的办法了,所以才会在契机来到的时候,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患得患失,这么……不相信我们。”他勾了下唇,依次拍了拍两人的肩,说:“这很正常。”

停顿片刻后,五十岚悠话音一转,道:“但你得相信我们。”

“我们值得你相信,而且,除了我们以外,你也已经没有其他依靠了,不是吗?”

温克咬牙,沉默半晌,轻轻攥住了夏洛的手腕。

“好,我和你们合作。”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力地妥协,一瞬间,连绷直的脊背都弯了些许。

“我要怎么做?”

“继续你的仪式。”

温克愣了一下,拧眉道:“可是,开启仪式的关键……”

五十岚悠笑起来,朝下面抬了抬下巴,说:“这不就到了吗。”

几人同时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去寻找“世界核”的邪神先生此时正在台阶上,向他们走来,他步伐很急,甚至有点气急败坏,手里举着个深紫色的球,隔着大老远就跟几个人喊:“这什么东西!你们让我毁掉?开什么玩笑,这玩意根本就毁不掉!”

喊的过程中,他人已经到了祭坛附近,五十岚悠上前几步迎上去,从他手中接过那个深紫色的球,拍了拍他的肩,说:“我猜到了。辛苦啦。”

他动作举止轻盈,语调也十分轻松,可这就像是瞬间踩中了原本就濒临爆炸边缘的邪神的雷区,深紫色球离手的瞬间,邪神先生突然跳了起来,一把夺过了那个球,瞪着五十岚悠。

五十岚悠挑眉,看着他,似乎有点不解地歪了歪头。

“我要解释!”

“我之前都已经给你解释过了呀。”

邪神沉默半晌,猛摇头:“不!我要的解释是,为什么它毁不掉!”

“毁掉,是根据我们的世界设定来讲的,”五十岚悠摊手,“所以,既然毁不掉,那就一定是它在这个世界设定里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用途啊。”

“什么用途?”邪神小心翼翼护着球问。

五十岚悠抬手一指:“他要用。”

邪神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冷不防和温克对视,疑惑:“给他用?”

五十岚悠点头,简短解释:“只有他才能开启通往祂们所在之处的通道。”

“所以,”五十岚悠摊手,“你要是不想给我的话,直接给他也是可以的。”

邪神瞪着他看了几眼,犹犹豫豫走向温克。

钟声突然又一次响起,踩着邪神迈向温克的步伐,一声一声敲在所有人心底。

邪神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左右张望,把球抱在怀里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时间了。”五十岚悠这时候竟也不着急,还在悠闲地跟他解释,“你赶紧把球给他吧。不然,等钟声结束仪式还没开始的话,在站的这些人都要玩完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不管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是我们这些异世界的来客,还是目前存在于这里的邪神先生。”

他声音轻佻,话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息,邪神不由得颤了一下,立刻向前跑了几步,直接把那球塞到了温克怀里:“快点快点。”他加快语速催促。

温克颔首,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平静镇定的模样。

开启仪式的步骤他已经预演了很多遍,十几个步骤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踩在最后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完成了最后一步。

深紫色的球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自己漂浮在半空,将所有人笼罩在其内。

五十岚悠笑了一下,向前一步。

第100章 白

刺眼的光芒瞬间扩散开去, 将在场的所有人笼罩起来。

五十岚悠就那样向前迈了一步,身形却瞬间出去好远,远远地和其他几人隔开距离。

其他几个人都被刺眼的光挡着视线, 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变化。

光圈逐渐开始缩小,像是在甄选对象,属于这个世界的三个人同时被他排除在外。

三人愣了一下, 互相对视, 带着困惑看着其他几个仍然被光笼罩着的人。

他们自然注意到了五十岚悠的位置变化, 温克和夏洛对视一眼, 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夏洛犹豫片刻,上前几步,轻轻扯了扯太宰治的袖子, 把人带到了五十岚悠身边。

几乎在衣袖被扯动的瞬间, 太宰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乖乖地任凭夏洛扯着他的衣服,把他带到另一个地方,片刻后抬手往斜前方一捞, 准确无误地圈住了前面人的手臂。

五十岚悠似乎没想到,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甩了一下手臂, 试图挣脱开, 太宰治勾唇, 任人怎么甩都不动, 就那样拽着人的手臂。

五十岚悠也没机会甩几下, 瞬息之间, 周围再度变化, 刺眼的白光尽褪, 化作了一片浓厚的漆黑。

只是,仍旧是什么都看不到的状态而已。

紧随其后的是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和眩晕感,仿佛他们几个在那一瞬间被绑到了一架正在高速翻转的过山车上,一阵颠倒。

半晌后,这阵翻转颠倒终于停下,五十岚悠站稳身子,闭着眼缓了片刻便立刻又睁开了眼,打量四周。

和他想的一样,除了硬拽着他的太宰治之外,这里不再有第三个人影。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一片空白的空间,除了正前方一扇高大的金色门扉之外,不再有其他任何东西。

那扇门也是干净得出奇,除了糊满整扇门的金色之外就不再有其他东西。

五十岚悠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打量了半晌后,缓缓移开视线,放到自己身边的青年身上。

太宰治似乎还没有缓过来,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紧绷着,看上去有些难受。

五十岚悠盯着他看了两秒,犹豫了一瞬,抬起另一只手,遮在青年眼前,柔和的光自掌心发出,一点点散开,逐渐将太宰治整个人笼罩在内。

五十岚悠缓缓收回手,转了个身,站在他对面,安静地盯着他看。

1、2、3。

三秒过后,太宰治睁开眼,看向他。

睁眼的时候,青年眼中还带着几分朦胧的茫然,但是一瞬间,那份朦胧便消失殆尽,变成无尽的清明。

五十岚悠没说话,只是在青年的注视中扬了一下嘴角,问;“还难受吗?”

大概是还挺难受的,太宰治没跟他说什么插科打诨的话,只是安静地摇了摇头。

这里毕竟是“祂们”的空间,一个“普通人”来到这里,想在短时间内适应这里的环境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揉了揉太宰治的头发,裹在青年周围的那层暖暖的白光又亮了几分。太宰治似乎注意到了这圈白光,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伸手戳了戳,然后猛地睁大眼,看向五十岚悠。

他大概是妹想到,这个白光竟然真的可以触碰。

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棉花一样。

五十岚悠笑了一下,没做解释。

正前方的金黄色大门缓缓开启,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那扇门。

门后的似乎也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只是随着门的不断开启,里面的场景越发清晰地展现在而人面前,那确实也是一个纯白的空间,但是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还有些不同。

这个空间里有一扇巨大的门,而里面那个空间里,则是13扇金色的小门。

13扇小门十分均匀地分布在这个半球形的空间里,其他地方全都被白色填满,完全敞开的金色大门发出“轰隆”一声,仿佛在邀请他们踏入其中。

太宰治看向他,眨了眨眼,发出了无声的询问。

五十岚悠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一下头,轻轻握着身边人的手腕,带着他一起步入内部的空间。

全新环境造成的负面影响还在继续,太宰治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虚浮,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周围光圈的温度和手腕内侧的热度,眯起眼。

到处都是棉花。

青年有点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跟随着身边的人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踏入了门内,正被13扇门包围着,周围除白色就是金色,似乎这里容纳不下第二种颜色。

眩晕感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更加强烈。

五十岚悠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偏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划过一抹担忧。

指腹上传来青年手腕内侧的触感,那是几乎有些不正常的冰凉。

他没忍住,动了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热意逐渐散开,沿着青年的皮肤一点点蔓延向其他地方。

下一秒,他听到了一道笑声,机械、死板,但确实是笑声。

五十岚悠看上去没有丝毫慌张,仍旧淡定地站在原处,握着太宰治的手腕,微微抬着头。

“你好,”那道声音向他打着招呼,“五十岚悠。”

五十岚悠扬眉,回了对方一声笑,问:“我是该说初次见面……还是该说好久不见呢?”

“这取决于你,我的……”那道电子音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最优秀的‘作品’。”

“那我还真是……万分荣幸。”

“所以,你叫我过来,是想做什么?”

电子音困惑:“不是你主动来找的我吗?”

五十岚悠耸肩:“如果你不想让我来,我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地走到这里。”

电子音又发出了那种糟糕的笑容,这次的时间要更久一些。

五十岚悠给他数着秒,直到第十秒,电子音才停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电子音稍作停顿,“毕竟你毁了我的很多作品,宝贝。只和你玩一个游戏,不过分吧。”

“哦?”五十岚悠懒懒散散地应祂,“你想玩什么?”

面前的纯白突然扭曲成电影屏幕模样的东西,上面显示出模糊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世界,祂们选定的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曾经存在于这个游戏中的所有玩家,也包括五十岚悠不久前的三位队友——泽田纲吉、中原中也、江户川乱步。

五十岚悠短促地蹙了一下眉,旋即恢复正常,依然一派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们来做几个……命运的选择题吧。”祂说,“以这些人的生命为赌注。”